依依 发表于 2014-8-2 13:23:12

【转载】【苏紫】百里屠苏你敢不敢让我睡个好觉(完) BY J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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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

  紫胤真人:焚寂且放我处,此剑本是由你故乡带来,不知深浅,从未动用,如今一经激发,竟饱含邪火之力,为师待要细查。


       第一章

  百里屠苏跪在地上,低着头沉默了下,然后抬起头来,乌沉沉的眼睛定定地仰望着面前白发之人,开口道:“弟子斗胆,请师尊恕弟子无礼之罪,屠苏此剑可交予师尊,但望师尊能应允弟子两件事。”
  紫胤面色不动,银灰色的眼瞳中却流露出一丝意外之情,然而亦知此剑于此子关系重大,本是性命不换之物,虽然自己教习他数载,他待自己也算是恭敬有加,然而毕竟终是外人,自己性子冷淡,也不能与他亲厚,或许让他有所顾虑也在情理之中。
  他倒不曾介意,只是开言问道:“何事?”
  少年面色十分肃穆,低下头恭声答道:“第一件事,望师尊承诺,不得对弟子动武。”
  “……”
  二人之间瞬间静了下来,百里屠苏没有抬头,或是怕紫胤震怒,其实紫胤并未如何,甚至连面色也不曾稍动,只是微觉诧异不解,实在不知这孩子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沉默片刻,心中转过数个念头,却不迟疑,也并不多问,只沉声道:“若你日后在外作恶,我却不能饶你。”
  百里屠苏亦是默了一阵,俯着的脑袋点了点,说:“好,若弟子‘在外’作恶,任凭师尊处置,”他抬起头来,灼灼的目光看着紫胤,“除此之外,师尊不得对弟子动武。”想了下又补充道:“轻功也不行。”
  紫胤不由怔愣了下,只觉他话中怪异非常,并不简单。他微微蹙起眉头,心内思索,又觉只要他不为恶,自己又何须对他出手,应了他也没什么,只是他何至于此,竟要他立下誓言?难道是担心自己日后打算会为他拦阻么?其实他既不为恶,想做什么便自去做,自己又怎会拦他。
  思及此,紫胤终是对着跪在身前的弟子点了点头。
  少年暗沉沉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掩饰过去,再次将头俯下,平平地道:“第二件事,请师尊不得反悔。”
  “……”
  紫胤深深地皱起眉来,此事显然十分蹊跷,然而他与百里屠苏虽不亲近,养他数年也知他的性子,这孩子素来沉默坚毅,既然敢这般跪在他面前说这样的话,便是心意已决,他不愿说的,自己这个师尊也是问不出来。
  其实他有自己的想法,自己亦并不想过问,他总有他自己的路要走,总会过上自己的生活,然而这般反复强调,究竟做何盘算要这般防范于他?
  ……既已应了他,依他性子又怎会反悔……
  紫胤猜不透百里屠苏的想法,沉默良久,百里屠苏俯首跪地一动不动,二人便似比着耐性一般。
  哎……
  紫胤无奈地在心中叹了口气,或许这孩子自幼遭逢大变,自己这个师尊平素与他也少有交流,不知他心思如何,他待自己虽恭敬有加,却也得不到他全部的信任吧。
  “起来吧。”
  “师尊?”
  紫胤对着他点了点头,百里屠苏仰着头,一脸诚挚地望着他:“弟子知道师尊是一诺千金之人,并非弟子不信师尊,望请师尊恕罪,弟子对师尊敬慕之心此生不变。”
  他说着话,对紫胤深深三叩首,“咚咚”有声。
  紫胤并不愿他这样,微倾了身虚扶一把,让他起来。


       第二章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海上明月,大漠孤烟,细草江南,巴山夜雨。
  四季更迭,万物荣枯,缘起缘灭,皆是自然。
  方进入变声期的少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的师尊显然没意识到,他也立下了一个誓言,一生的誓言。
  ……

  “弟子恭迎师尊。”
  黑衣的少年单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对着刚踏上剑舞坪的白发人抱拳行礼,似已恭候多时。
  紫胤虽然每次都略觉奇怪,但也只是微微颔首,面色一如既往的冷凝,轻挥衣袖让他起身。
  待到英挺的少年恭谨地立在他面前的时候,紫胤不由细细地打量了他几眼。
  半载不见,面前的少年已变得英姿挺拔,少年身形当是又长高了不少……
  “为师不在这些时日可有用心?”
  “弟子绝不敢偷懒。”
  紫胤面色淡然,只道:“既如此,且演练一番。”
  “是。”
  少年躬身行礼,随即干脆利落地拔剑出鞘,“铿”的一声金铁之音,引剑又是一躬,以为请尊长指教之意,旋即剑身一划,舞动起来。
  玄真剑。
  银亮的剑光从剑仙冰灰色的眼眸中划过,映得那双眸子更如冰一般剔透无暇,少年身姿矫健,腾挪舒展,身似蛟龙出海,鹰击长空,剑光如飞龙在天,电闪青霜。
    恢弘清逸,仗剑之姿,已渐入人剑合一之境。
  紫胤面色不动,眼中却有欣慰之色,待得少年立定身形垂首立于身前,不由微微颔首,以示嘉许。
  少年背剑而立,身形稳健,一套剑招下来不汗不喘,只开口言道:“还请师尊赐教。”
  紫胤缓缓言道:“此套玄真剑你已是练得极好,尚有缺失亦不在剑招,只因如今修为尚且不足,难臻至善,假以时日自可练达,如此看来,为师不在之日,你亦勤勉有加,为师甚感欣慰。”
  “多谢师尊夸奖,弟子谨遵教诲,不敢懈怠。”
  紫胤轻转了视线,不置可否,抬步向居所而去,百里屠苏看了他背影一眼,立时收剑,跟随而来。
  山中生活素来清寒,此地不过二人居住,更行清寂,紫胤回来时,日已过半。
  此时方回,却非他本意,原来只为百里屠苏那句誓约。
  誓言出定时,紫胤不曾多想,诸般行事皆未多加留意,不想却被百里屠苏跪在身前,一双乌沉沉的眼睛看过来,只问一句:“师尊所言可当作数?”
  “轻功也不行。”……紫胤想起此话,哑口无言,因而便是下山回山也只得步行。
  百里屠苏却似觉得正该如此。
  待他坐定,少年又恭敬询问:“师尊可曾用膳?”
  紫胤摇摇头,少年便立刻道:“师尊稍待,弟子且去准备。”语闭便躬身退了出去。
  不多时,饭菜便端了上来,三菜一汤,最后竟然还有一盘甜味的酥糕。
  紫胤淡淡抬眼看了自己的徒儿一眼,少年仍是垂首而立,紫胤却也不多问,只单单一个“坐”字,让他坐下一同用膳。
  屋内一片沉默,两人虽是同桌,却只各自默默吃着,桌上菜肴看着简单清淡,味道却很是不错,紫胤安静地吃着,却想不起来这孩子何时有了这等手艺。
  他这小徒儿小小年纪就沉默寡言,从来不见他开怀玩闹,甚至连笑也不曾笑过,倒是十足像极了自己。
    想他刚被自己救上山来的时候,不过七岁,他收了他做徒儿,教他武功,照顾他饮食起居,剑术倾囊相授,照拂却不敢说无微不至。他毕竟是个男人,总有不周之处,比如这饭食,他是修道之人,饮食向来无甚花样,不过是为果腹,做来便是寡盐少油,索然无味,也只为了小孩生长方做些肉食,想来他总是吃得厌烦了吧。
  不过从何时起,做饭之事便无须劳烦他这师尊的呢?


       第三章
  
  大概……便是……那个时候吧……
  那个时候……
  紫胤不由停了下来,几乎同时,百里屠苏放下碗筷看了过来:“师尊用好了?”
  紫胤微微一怔回过神来,“嗯”了一声,百里屠苏立刻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紫胤默然看了眼他离去的背影,起身去了自己寝室。
  一眼看去,窗明几净,全无半年未住人的痕迹,看来他不在时,百里屠苏时常打扫了。
  他轻垂了眼眸,抬步入内,环视一圈,只见屋内事物归敛齐整,榻上被褥叠得四四方方,似与他走时一般无二,然而……总是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来。
  百里屠苏已然又回来了,在他身后躬身行礼:“师尊,师尊一路劳累,弟子已备好热水并换洗衣物,师尊请去沐浴,便可歇息。”
  紫胤轻轻点了点头,其实这点山路他倒说不上劳累,只是一路回来染了风尘,百里屠苏素知他爱洁的习惯,每次回来必先洗沐,他说让他休息,他也便不愿拂了弟子的心意。
  这般晚间百里屠苏来请紫胤用膳的时候,他正斜靠在榻上看书,百里屠苏垂首在外等他起身,紫胤方才坐起,将一头如雪银丝规整收束,步出房门。
  晚膳又变了花样,不变的只是餐桌上的沉默无语,只因紫胤从小教导“食不言”。
    ——还有那甜心糕,百里屠苏对这道点心似乎十分钟情。
    安静地食完,百里屠苏自去收拾,紫胤又回了房。
  天色似乎一下就暗了下来,星月已然爬上了幽蓝的天空,草虫杂鸣,更显这山中清冷寂静。
  清贫生活,左右便是无事了,紫胤点上一盏灯,解下束发玉冠,宽了衣襟,又靠在榻上,执起方才未曾阅完的那本书册来。
  然而不知为何,心思却不得集中,屋外安宁好长一阵,又时而传来一些不明所以的悉索之声,不知百里屠苏在做些什么。
  紫胤微微有些走神,每次回来,第一眼见他身体无恙,便不再多问,首先考察他的武功精进,之后似乎便立时回到了过往他常在山上时的师徒生活。其实他这个做师父的该问问他的,那么久留他一个人在山上,是否诸事安好……那孩子毕竟不同于他这个修道之人,少年心性,总是跳脱,总该对这世上的事有着好奇,一个人在这寂寞深山,该是何等无趣,总不该如自己这般清心寡欲,可若要自己如他年幼时一般在山上陪着他……
  哎……
  ……也难得他能一直待在山上,想来跟着他久了,竟是连这少年心性也磨灭了?
  紫胤暗自有些懊恼,也不知自己想了些什么,更漏渐深,月上中天,他将不曾翻动几页的书放下,稍稍侧了身体,正欲抬手将灯拂灭,忽闻屋外脚步声响起。
  “叩叩”,房门轻轻响了两声,少年无甚起伏的声音响起:“师尊。”
  紫胤微感诧异。
  他将身体坐正,想了想,终是不及再做整理,沉声道:“进来。”
    少年推门而入,看着眼前的紫胤,黝黑的眸子几不可查地怔了一怔,紫胤未曾留意,冰灰的眼中微微露出诧异之色。
  二人在山上同居日久,紫胤却甚少在弟子面前衣冠不整,虽然都是男子,然而他素来自律极严,恪己持礼,从来都是发冠高束,衣衫齐整,只是今日,徒儿这般晚过来,不知所为何事?
  百里屠苏双手抱着厚重的被褥走了进来,黑沉沉的眸子看了他一眼。
  “……何事?”
  百里屠苏垂下头去,语气是罕见的犹豫:“师尊,师尊恕罪,可否……委屈师尊让弟子挤上一宿?弟子的床坏了,一直未曾修缮。”

依依 发表于 2014-8-2 13:25:38

   第四章

   “……床坏了?”
   “嗯。”
    紫胤无言地盯着百里屠苏,却见他始终埋着头,似乎不敢看自己,微微蹙起了眉,起身下床走了出去。
    百里屠苏便抱着一大摞被子低头跟在后面,低垂的视线注视着银白的发尾一荡一荡,直到了自己房间,紫胤挥手将门推开。
    紫胤默然无语地看着屋内,冷月如水照了进来,何况紫胤功力高深,自然将房内情状看得清楚。
    陈设依旧,简单桌椅摆设之后,那张靠墙放置的从中整整断裂开的床分外醒目。
    从中整整断裂开来……
    床幔被卷了起来,还吊着些丝絮,被褥也收了,断裂的木头参差着清晰可辨,前后两半齐齐向中间塌了下去。
    百里屠苏同样默然,抱着被子站在紫胤身后,一双乌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那一头厚重的白发,披散在挺直的脊背上,漫过腰漫过膝,在冷月照射下泛着幽幽的白光。
   “……怎会如此。”
   “弟子也不知,想来年深日久,木质已不牢靠,不知如何,便成了如此。”
   “……”紫胤沉默,这张木床还是百里屠苏七岁上山时他亲手为他添置的,到如今也快有十年了,只是竟然坏成这样,实在有些匪夷所思,这孩子这些年都在床上做什么了?
    然而夜色深沉时,显然不是深究这种问题的时候。
   “……你便一直住为师房中?”
    紫胤终于明白那种奇怪的感觉从何而来,无论如何收拾打理,那间屋子如何也不像半年无人居住的样子。
   “是,弟子不知师尊何时归来,想着就先住着了,还请师尊恕罪。”
    紫胤心里微微一窒,闭了闭眼,沉声道:“……今夜便一同睡吧。”
   “多谢师尊。”
    山上露重,气温低寒,总不能让他睡地板的。

    紫胤沉默地看着百里屠苏将被褥铺在空出的一半,退去衣物叠好放在床头,说了一声“弟子僭越”,便万分自然地上了床,吹熄了灯火,躺在了自己身边,将被子裹好,甚至都没再看他一眼。
    那语调又如平常一般沉沉的无甚起伏了。
    紫胤躺得很直,闭上了眼睛,浑身却说不出的不自在,不自然的些微僵硬,不着痕迹地向墙壁又靠了一靠。
    他素来不喜与人亲近,莫说旁人,即便是百里屠苏年幼之时,也甚少让他近身,如今这十七岁的少年,今日见时,已在他不曾察觉的时候长得比他还高了些许,虽然少年身形未退,依然有些单薄,却分明已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男人了,这般同他挤在一张石床上,虽然自幼看着他长大,心里却也多少有些尴尬抵触。
    反观百里屠苏,面色平静,不见丝毫别扭不适,已是安然闭目,呼吸沉缓。
    紫胤轻轻抿了唇,闭着眼睛,僵着身体一动不动,心里告诫自己不该与一手养大的孩子这般生分,却无论如何克制不住那份不适。
   “……师尊一点也没变。”
   “……”耳边突然响起少年沉沉的声音,带着些许睡意,紫胤一时不知他所说何意,不曾接话。
   “……师尊这次,会留多久?”过了一会儿,那声音又响了起来,睡意似乎更浓重了些。
   “……”紫胤合着眼再次沉默。
   “……”



      第五章
  
  房内安静了下来,身边的呼吸越发轻缓沉稳,百里屠苏似乎并没有期待他的回答,问了一句,便兀自安然睡去,紫胤却因为身侧有人,始终难以放松入眠。
  会留多久……
  ……最初不过十天半月,后来……一个月、两个月,渐渐的,三月、五月……时间越来越长,这次,竟就这么走了半年……
  便是心中牵挂,也总是犹豫着回来,并非他贪恋红尘俗世,他亦只想在山中清修,他亦不愿悠游在外,可是……
  哎……
  这么多年,第一次与人同榻而眠,紫胤如何也难以安睡,又怕动弹翻身惊扰了身旁的小徒儿,只是僵着身体闭目养神,极不舒爽,耳旁夜虫杂鸣愈显清晰,忽而便令人格外烦扰。过了不知多久,身体终于稍稍放松下来,意识渐趋平静,身旁却动了起来,百里屠苏向着内里翻了一个身。
  虽然中间隔着被子,然而两人挨得本就极紧,紫胤不着痕迹地向墙壁又靠了一靠,可本就逼仄,又能避到哪去?
    身体右侧传来微微的压迫感,耳畔那绵长的呼吸越发清晰可闻。紫胤默默忍耐着,谁知百里屠苏便似得寸进尺一般,又向他蹭了蹭,压住他的头发,连手也不老实起来。紫胤终于睁开了眼睛微微侧头望了过去,暗淡光线下,少年安然的睡颜,就像小时候一般无二……
  终是不忍心吵醒他……今夜……便不睡了吧……

  待到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棂播撒进来,皓眉轻蹙,莹白的长睫微微颤动了下,缓缓张开,紫胤只觉周身不爽,实在没睡好。
  没睡好……
  眼睛一下清明起来,紫胤感受着自己几乎不曾变过的姿势,以及腰上承受着的不属于自己的重量。
  紫胤缓缓吸了口气,闭了闭眼,向旁转过头去,正看见那双黑色的眼睛带着尤未清醒的混沌朦胧张开来。
  黑眸在紫胤的视线里很快清醒,百里屠苏平淡地望了他一眼,带着刚睡醒的咕哝唤了一声“师尊”,极其自然地抬起压在紫胤腰上的手揉了揉睡意朦胧的眼睛,一边撑坐起来,翻身下床,取了衣物,背向着紫胤麻利地穿戴起来。
  紫胤沉着脸盯了那背影一眼,方才缓缓起身,抬手将垂发撩在耳后,随意顺了顺,下床来取衣物。
  百里屠苏将自己收拾好,转身看紫胤正起身穿戴,垂首道一声“且让弟子服侍”,紫胤尚不及推拒,便被他接过穿了一半的衣袖。
  紫胤无奈,不好拂了徒弟的心意,只得微曲手臂,让他将另一半衣袖拢上,接着便由着他将自己衣物一件一件穿上。
  少年身上一身贴身的简单劲装,将身形完全衬托出来,甚至能看见坚实肌肉优美的轮廊,紫胤的衣物同他相比那真是截然不同,看着宽袍大袖雍雅素淡,亦无甚装饰,却是层层叠叠,繁繁复复,将人包裹得一丝不露。百里屠苏将那些衣物一件一件系好理撑,将那一头长发一次次拢聚抽出,手指不轻不重划过脖颈,直到最外一件蓝色道袍,接着便取了腰封绕到紫胤身后。
  紫胤本想说“我自己来”,那双手已贴着后腰伸了过来,紫胤下意识微微抬起了垂在身侧的双手。
  一双手臂自后向前环住他的腰,人体的热度带着他人的气息一下贴靠了上来,百里屠苏吹吸的热气从后颈袭来,让人耳根一阵燥热。。
    练武之人本就敏锐,何况如紫胤这般不世的高手,感官之敏锐难以言表,平素如何容得人这般近身?紫胤背脊蓦然一僵,只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其实那道热气不过倏然一碰转瞬即逝,身体并未接触,腰上腰封收束,玉带已然扣上,他尚未回神,百里屠苏已然捧了梳子递到他眼前:“师尊。”
  紫胤绷着脸取过他手上的木梳,微垂了眼眸回避了眼前之人,抬手梳理自己的长发,挽起一个髻,将玉冠紧紧束上。
  然后百里屠苏便在他身前转过身来。

    第六章
  
  紫胤微微顿了下,终是抬起手,然后顿了一下。
    现在终于可以确定,他的小徒儿真的比他还高了……
    “坐。”
    紫胤拢起百里屠苏后脑的长发,自上而下,梳到了底,待得几下梳顺,便放下梳子编起辫子来。
  百里屠苏微微垂着头,感受那微凉的修长手指不经意地抚过他的后颈,然后在他的长发中穿插,不松不紧一直到末尾,用那根羽毛绳系住。
  紫胤脸上的表情,不用看他也想得到了。
  “……好了。”
  所以他没有回头:“弟子去练剑了。”
  “……嗯。”
  待他离开,紫胤沉着脸站在屋内静默良久。
    自幼照顾百里屠苏,二人同住这么久,有些肢体接触本就是寻常之事,教书习字,传授武艺,甚至端饭递碗,本都在所难免,今晨这般虽然不惯也非什么大事,弟子服侍本也是该然,看百里屠苏泰然自若的模样,明明是再自然不过之事,不过是自己不喜人亲近,日后注意便是,何须拂他心意,何况也无非因着与他同房罢了……
  那木床坏去,自己不在山中,又不知何时归来,百里屠苏权益而行本在情理之中,自己回山也未向他提前知会,也只得如此……
  山中物资匮乏,当年做那木床也花了大力气,为着他日后成长又做得格外大些,如今想要及时修缮也非易事,不过总不能就此不管,一直这样同睡成何体统,此事当尽早解决……
  紫胤默然而立,刻意忽略心头那一丝古怪滋味,只想着平日相处本不该刻意为之,刻意避让,不然那徒儿又该与他置气了……
  思及此处,不由闭了闭眼,暗自摇头,明明是自己养大的徒儿,却让他这般顾忌……
  不过那誓言百里屠苏当真十分看重,也不知他到底图个什么,只是自那之后,自己行动时时受限,便是寻常生活也多有不便,却又被那徒儿时时监管,实在是……
  哎……
  紫胤无奈至极地轻轻摇了摇头,不再细想,净了面推门而出。

  晨起之时不易运动太过,百里屠苏虽说是去练剑,也只是练些基本功法强健筋骨,不用紫胤在旁督导,趁着此时,紫胤便去厨房准备二人早餐。
  毕竟也养了百里屠苏这么多年,虽然这么多年紫胤的厨艺全无长进,清粥咸菜却也能凑活。
  淘米生火,小小一锅白粥,香气溢出时取出碗来,分盛出两碗摆在灶上。
  百里屠苏刚好练剑归来,神清气爽,精神奕奕,跨入厨房,紫胤听见动静回过身来,看见少年逆光的身影已走到了近前。
    “师尊我来。”
  不用他回答,少年已伸手来端碗了,这本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然而紫胤方盛出米粥,尚在灶前,小小陋室,这厨房更是狭小,紫胤本待与他错身,谁知少年并不避忌,直接从他身旁伸手,去端他身后饭碗。
  百里屠苏对紫胤挡着他似乎毫不在意,欺身上前伸手俯身。方运动过的少年身上犹自带着山间晨露的清新,奔腾的热血蒸腾出阳刚的气味,又是一股强烈的热气猛然袭来,汹涌热烈,而这次,是扑面而来。
  少年整个身体向紫胤压来,轻易突破了他容忍的界限,那已然与他身高相若的少年,脸已凑到了他的颊边,微翘的短发几乎扫过他的皮肤,炽烈的气息涌入他的鼻腔,带着少年身上强烈的健康的气息,汹涌澎湃。
  太近了!
紫胤完全不曾料到,这般出人意表,那样的距离对于一个习武之人是何等危险,紫胤心下一惊,后腰已抵上灶台,身体向后仰去,那灼热的气息炙着他的皮肤,让他心里莫名一慌,近乎本能地一掌推了出去。

依依 发表于 2014-8-2 13:26:28

   第七章
  
  “呯!”的一声脆响同撞击的声音一道响起,瓷碗落地碎得稀烂,伴随着“唔!”的一声闷哼。
  当胸一掌,百里屠苏直接飞了出去,重重落在地上,单膝跪地,轻咳了一声,一手捂胸,缓缓抬起头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乌沉沉的眼睛向紫胤看了过去。
  又是这种眼神……
  紫胤心中一窒,心下窘迫不已,不由抿住了唇,竭力绷紧了脸。
  那乌沉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百里屠苏一言不发,就这么跪在他的面前,紫胤几乎轻轻咬住了牙。
  这世上有谁会相信一代剑仙会怕被自己徒儿盯着自己瞧呢?可是就算他不愿承认,他也骗不了自己,每每被自家徒儿这般看着他的时候,他便倍觉压力。
  ……是不该动手,更不该如此用力,可明明是这孽徒冒犯在先……
  紫胤心中气恼无比,又盯他不住,不由转了视线避了开去。不知伤他如何?心中纠结,回身瞪他一眼,又撞在那乌沉沉的视线上,这一下又越发恼恨起来,面上几乎泛出了红,猛一挥袖,重重“哼”了一声,转身背手大步走了出去。

  紫胤寒着脸坐在屋中生着闷气,这种事这些年时有发生,稍不留神总是不自觉地动武,然后便被少年暗沉沉的眼睛盯着,可是,这次是最为严重的一次,以前莫不是些下意识的闪躲,无论如何他也不曾伤着百里屠苏。
    紫胤怒气未消,双眉紧蹙,一手搭在桌上轻握成拳,既担忧百里屠苏伤势心存内疚,又恼他待自己如此随意,全无礼数,更气自己身为师尊,在自己一手养大的徒儿面前却端不出架子。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叩叩”响了两声,百里屠苏的声音响在门外,带着一丝气血不通的沙哑:“师尊。”
  紫胤一动不动,恼恨地闭了眼。
  百里屠苏又唤了声“师尊”,紫胤依然不理,门外便安静下来。
  时间静静流淌,再不闻一点声音,紫胤皓白眉头却越皱越紧,最终猛地睁开眼睛,手在桌上重重一叩。
  这日子当真没法过了!
  房门豁然向两侧大打开来,百里屠苏果然跪在门外,此刻静静抬头看了眼面如严霜瞪着他的紫胤,举起手中事物,又低头恭请:“请师尊用膳。”
  紫胤狠狠闭了闭眼,大力转向,拂袖走了进去,背着百里屠苏坐下了。
  百里屠苏抬头又看了一眼,径自站起身来,端着饭食走过去,不轻不重地摆在紫胤手旁,垂首立在一旁又请了一遍,语音平平,与平日里全无丝毫差别:“弟子知罪,师尊勿气。”
  紫胤回头狠瞪他一眼,你知罪?你知道什么了?
  “坐下!”
  紫胤语气犹自带着怒意,百里屠苏却全然不怵,躬身行了一礼,就乖乖在紫胤下首坐了。
  紫胤面色不愉,一边瞪他一边拽过他手来按在桌上给他把脉。
  那一掌未用全力,紫胤虽本能出手,对着百里屠苏也立时收了劲力,然而那一掌毕竟拍在心脉之上,更看他适才吐血,只怕伤得他重了,这下一探,不过是些轻伤,心下终是稍安,拉过他手臂让他与自己对掌,体内真气缓缓渡了过去,百里屠苏乖乖闭眼。
  不一会儿运功已闭,百里屠苏倒是率先收掌,只是手掌离开时,指尖有意无意地在紫胤掌心滑落,微痒,紫胤微动了眉,默然收手,懒得再行调息,转了身,也不说话,捧了面前粥碗吃了起来。
  之前的粥打翻了,百里屠苏已然又重新做过,加了红枣银耳,香糯无比,只是他在外跪了良久,已冷得差不多了。百里屠苏在旁看他吃,嘴唇动了动,本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开口却是:“多谢师尊。”
  紫胤不理他,快速吃完,重重搁下碗,又瞪了他一眼:“吃完到剑舞坪。”便起身走了出去。
  百里屠苏目送他离去,方才捧起饭碗慢慢吃了起来。


    第八章

    其实他想说的是师尊你又犯规了,运功也是不行的。
    ……不过看着紫胤的脸色还是算了……
    做人要适可而止才好。

    剑舞坪上,白发的剑仙当风而立,山风吹拂他鬓边发丝轻轻飘动,他站在崖边,大袖凌风,身姿凛然,好似就要这么乘风而去。
    百里屠苏远远看了一眼,走了过去,垂下了眼,在他身后躬身抱拳,低低唤了一声:“师尊。”
    紫胤回转身来,脸色似乎好了很多,不见了先前怒意,只是又变作平日里淡漠冷凝,冰灰色的眼睛直直看了过来,没有丝毫废话,沉声道:“以前教你的剑法你也练得差不多了,昨日观你玄真剑,亦算大成,今日,便将‘空明幻虚剑’传授于你。”
    百里屠苏心下一惊,猛然抬头:“师尊!?”
    他当然知晓这“空明幻虚剑”,莫说是他,当今武林何人不知?此剑法为紫胤绝学,紫胤号称“天下御剑第一人”,当世剑仙,这套剑法的威力可想而知,可是……师尊怎会就此传他?
    难道……
    心中泛起不好的预感,果然紫胤并不理会他,只是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册递与他,续道:“此剑谱所载,乃是我一生剑术之大成,你天赋无双,且收下自行钻研,但亦不可躁进而为。”
   “……师尊!我……”百里屠苏面上再掩饰不住,露出惊疑之色来,果然便听紫胤又沉声开言。
   “为师尚有要事,便即下山,你当好自为之。”
   “师尊!”
   “如何?”
   “……敢问师尊有何要事?”
   “……为师尚需几样铸剑之材,日前已有一物现世,为师已寻得踪影,与人约定前往,不能爽约。”
   “……是,弟子恭送师尊,还请师尊多多保重。”
   “无须担心,我自省得。”

    百里屠苏站在崖边目送着白发蓝衣的背影渐渐远去,随手翻了翻手上批注细密的手稿,微风拂过他额前碎发,百里屠苏面上沉沉的表情终于变了变,露出点孩子气来,赌气似的轻轻“哼”了一声,几乎要嘟起嘴来。
    就算我天资再好……“空明幻虚剑”你要我自己练?
    师尊你才把我打伤好不好……
    什么材料这么重要?一天不到就又跑了,早知道就收敛些了……
    ……不是没抱上吗……
    ……铸剑的材料……骗人的吧?
    嗯……师尊应该不会骗人……
    那肯定是借口了。
    ……方才还没来得及问呢,这次又会跑多久呀……

    +++++

    白驹过隙,荏苒流年,就这么一晃,不知不觉,转眼间竟然已是这个时候了。
    紫胤默然凝望着眼前挂雪的松枝,心下纠结不已。
    哎……一拖再拖,犹豫不决,没想到竟已是这个时候了呢,如何是好?
    现下再回去,必然是晚了,到时候……他定然是要恼的……
    ……反正……也来不及了,不如……就不回去了吧……?


   第九章

  爆竹声声辞旧岁,总把新桃换旧符。
  紫胤婉拒了明羲子的邀请,独自待在房中。
    屋外爆竹声声,新春佳节,便是道观也热闹非凡,四周的百姓都涌来这铁柱观,争相烧那新年的头一炷香。
  紫胤本欲静心打坐,然而这般吵闹,便是这边后院客房也不得安宁。他站起身来行至窗前,推开轩窗,看见外面莹莹雪光,幽蓝的天幕不时升起团团烟花,五光十色,绚烂多姿,正是人间最美时。
  可是,这般热闹欢腾,他却只觉索然。
  ……为什么不回去呢……
  冰眸如镜,映着流光溢彩,却只是失神,想着过往在山上的时候,大年三十,以往他并不在意,自从那孩子上山以后,也会特意做些准备,再后来……按照惯例,百里屠苏该孝敬他那个“苏酥甜心糕了”。
  ……为什么不回去呢……
  自从答应了那个“不动武”的誓言,他才知道那是一件多么麻烦的事。一开始,他并未意识到百里屠苏所谓“不动武”是指得如何,被百里屠苏在面前跪了几次,才明白那孩子是要他在他面前完全不得动用武功,轻功不行,闪避不行,甚至教他剑法也只能口述比划,当真演练于他也不行,只得手把手地教他。然而如他这般修为,早入人剑合一之境,一身修为皆融于身,举手投足,无不自带武意,简直动辄得咎。
  这些融入本能的行为要克制谈何容易?每每一不留神间便不自觉地使了出来,最开始百里屠苏还说些话来,后来只要一不小心,便被他一双乌黑的眼睛沉沉盯着,他碍于誓言无从抗辩,被这么一直盯一直盯,实在是怕了他了,在山上的日子简直束手束脚,时时警惕,不然又要惹了他那徒儿,实在是……受不了了……
  可是……虽然会有很多麻烦,其实多加注意也并非不可为之,不过是不动用武功罢了,这世上这么多不会武功之人,不也过得好好的么?
  ……为什么不回去呢……
  不知他一个人在山上过得好是不好,想来是准备了菜肴等他回去的……
  只得辜负他的好意了……
  哎……
  在这个美好的日子里,紫胤只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有些烦躁地摇了摇头。

  春节刚过,紫胤便从挂单的铁柱观告辞出来,方走到路上便觉得周遭气氛不对。
  安陆的街道上,春节的气氛还未完全消退,大街小巷穿红挂绿的,家家户户的春联灯笼犹自新崭,小孩儿还拿着未放完的爆竹在街上乱窜,一大早的,街上便热闹得很。
  明明是一派盛世繁华、歌舞升平、百姓安居乐业的大好景象。
  然而,很不对……

  视线,无数的视线,从四面八方袭来。
  这本来也没什么,紫胤知自己形容特异,走在人群中自是醒目,从来少不得被人背后指点,偷声议论。他从来不会多加注意,也并不刻意回避,不过也少往集市之类人多聚集之处,然而这次,似乎有些不同。
  仿佛整条街的人都看过来了……
    不仅如此,还有人跟着他……
    以他的修为,观感何其敏锐,若有人欲行不轨或要暗施偷袭,如何逃得过他的耳目?然而那些盯着他的视线……
  ……似乎并无恶意,只是……太明目张胆了……
    而跟着他的人,虽然也有高手,在暗处,但是……好像大多都是不会武功之人……?
  紫胤不由暗自蹙眉,停在了路心,略一回头,正盯见一个卖包子的小贩在看他,与他视线一撞,不及回避,满脸尴尬,随即向后转过头去,连耳根都泛起了可疑的红晕。
  紫胤皱皱眉,他自然不会计较,这小贩显然就是个寻常百姓,被抓包了也不会掩饰,还讨好地对他笑笑,这便是连眼线也不可能了。
  他哪里知道,那小贩转过头去,正一脸兴奋地对一旁卖煎饼的大叔无声地用口型欢呼:“剑仙大人瞪我啦!!!”

依依 发表于 2014-8-2 13:27:24

      第十章

  =======我是画风陡变的分割线=======
  =======下面进入本文另一主旨——八卦的、有爱的、人民群众=======
  百里屠苏一声不吭地坐着,脸色阴沉,一身隐隐透出一层煞气。
  “木、木头脸,你别这么大火气,说不定……说不定剑仙大人真的在找什么东西回不去呢?”
  “哇!什么东西这么要紧,比跟屠苏哥哥过年还重要?东西又不会长脚,日后再找不成么?分明就是不把屠苏哥哥放在心上!”
  百里屠苏忽然转脸看了她一眼,襄铃脚一软,泪汪汪地贴到了红玉身边。
  “襄铃啊,你别火上浇油了。”尹千觞不着痕迹地把凳子往一旁挪了挪。
  “苏苏你不要这样,好吓人的。”风晴雪在一旁温声劝道。
  红玉安抚地拍了拍襄铃:“也不是不放在心上,不过过年都不回来么……”红玉想了想,“定是公子把主人吓着了。”
  “吓着了?不会吧?不是说剑仙大人这方面很迟钝的么?木头脸不一直跟在人家身边摸摸蹭蹭的么?不是一直没被发现么?不是偶尔躲一躲还被他说不准动武么?怎么这次反应这么大?”
  “这个……根据在下的经验,剑仙大人这属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本能地趋利避害吧。”尹千觞抓抓头,疑惑地扭头看着百里屠苏,“……不是,我说,恩公你这次到底做什么了?”
  众人一边暗自对尹千觞投以敬佩的目光,一边眼睛晶亮地看向百里屠苏。
  “……”
  乌沉沉的眼光将诸人挨个儿扫了回去。
  “呃……好吧好吧,不说就不说,别瞪人。”
    百里屠苏突然转向方兰生开口:“你不是说那个甜心糕能刷好感度吗?”
    “……呃?”方兰生被没头没脑的质问一下没反应过来。
    “哼!”百里屠苏瞪着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你该不会是……”哈哈哈!好想笑哦!就是不敢!
    点心做成心形就有用的话……方兰生憋红的脸十分扭曲。
    “……好啦木头脸你别发火儿,钱不是问题,跟我这儿支就是。”方兰生顶着杀人目光克制着自己的表情终于憋出了句。
  “是啊苏苏,幽都的探子都派出去了,一定能找到的。”
  “啊哈,恩公啊,你放一百个心,江湖各大势力都打过了招呼,布下天罗地网,保证剑仙大人插翅难飞!……呃……不动手的前提下!插翅难飞!”
  “不过……我们这样搞……剑仙大人不会发现么?他可是绝顶的高手啊。”
  “应该没什么问题,主人应该习惯了。”
  “习惯?”
  “他说自己‘形容特异,异于常人’,被人围观议论也是该然。”
  “‘形容特异,异于常人’?!不是吧!那可是白长直白长直!”
  “我也没办法啊,”红玉凉凉地摊手,“我可没胆子跟他说‘他们看你是因为你生得好看’。”
  “那……剑仙大人这样的人,想去、呃……呃……想去结交请教的人应该不少吧?”
  红玉单手撑着下巴瞟了一眼风晴雪:“晴雪妹妹,你是想说‘骚扰’、‘调戏’还是‘发花痴’?”
  风晴雪微微红了脸:“姐姐你懂的嘛。”
  红玉又抬起一只手来,改为双手撑着下巴:“这样无聊的人当然不是没有,何况前些年主人根本不下昆仑山,听他传闻想要一见的人当真多不胜数。根据我多年总结呢,一般分成四种,第一种,”她抬了抬食指,“一种是声名显赫的高手,以切磋比试讨教为名,不过因为有百里公子的缘故,主人不会让他们上昆仑山,一般是另寻他处,而且也不是随便什么人他都应的,所以能见到他的人也不多,而且以主人武功,那些人也就看看,沾不了他的身,只是每次比武过后,主人的声名必然更胜,江湖传闻也就越多,说什么的都有。”
  “第二种呢,”她又抬了一根指头,“是来求他相助的。不过你们也知道,主人这样的级别,没有一个催人泪下惨绝人寰关系万千生民生死的狗血故事好意思上山吗?反倒是些道观门派什么的请他去名为讲经实为指点剑术的多些,不过也得看交情,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小门小户的都敢来啊,至少也是天墉城级别的吧。”
  诸人听得频频点头,等着她接着说。
  “第三种呢,是想方儿让主人自投罗网。”
  “什么?!是算计剑仙大人么?”
  “什么人这么大胆子啊?”
  “主人行走江湖多年,自然也不可能如履平地,自然许多生死艰险,有人投其所好,他也难免动心,比如……千古剑灵……”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红衣的美人双手捧颊目光泛着莹莹的星光陷入了回忆。

       第十一章

  “喂喂喂,女妖怪你认真点儿!”
  红玉回过神来,瞪了方兰生一眼,语气变差:“最后一种呢,是这两年才出现的,自从……”她横了闷声不吭的百里屠苏一眼,“主人便时常下山走动,他那副模样你们也知道,自然引来,”她有些不满地停了一下,“芳心无数。”
  “剑仙大人知道么?”
  “不知道。”红玉很肯定地摇头。
  “那……那些姑娘怎么示爱的?”
  “胆小的最多在背后偷偷看他两眼,这种的主人自然就归为看他‘形容特异,异于常人’的了,胆大的么,最常见的方法是装晕倒吧,这种的九成九能得手,主人一定会去关心的。”红玉不禁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啊?那不是剑仙大人走过一条街昏倒一片?”
  “没那么夸张,毕竟是女孩子,哪里能这么没脸没皮?这两年也就遇到十个八个的吧。”
  “那……如果是男人……?”方兰生脱口就问了出来。
  红玉撇着嘴没奈何地点点头:“也救。”
  “卑鄙!下流!无耻!”
  “这种算好的,”红玉接着哼哼,“你们这些男人呐,什么事儿做不出来?”
  “怎么?还有敢直接上的么?”
  “应该不会吧?剑仙大人那模样,就算没见过他,看到了也必然认得的,谁那么不要命?”
  “不要命啊?怎么没有呢?”众人正说着,忽然一个妖娆的女音插了进来,锦娘扭着腰推门而入,扫了诸人一眼,似笑非笑地走到尹千觞一侧,很没形象地撑在他肩头,“奴家——就听过这么一个故事,说当年在青龙镇有个喝醉酒的醉汉……”尹千觞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拿起酒葫芦猛灌了一口,锦娘瞥了他一眼,继续笑道,“……靠坐在酒馆门口,见到一位一头白发冷峻如冰的人走过,就傻呵呵地对着人家吹口哨,还一边儿嚷嚷‘美人儿,给爷笑一个’,人家,自然是没搭理,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他还歪着身子朝着人嚷‘美人儿,你不喜欢笑啊?那爷给你笑一个’,”锦娘妩媚地转了转眼,“当时那酒馆瞬间就鸦雀无声,众人都拿看死人的眼光看着他了。”
  “嘭!”的一声,众人一惊,却是始终未出一言的百里屠苏重重拍了下桌子。
  “……啊哈哈哈,这人真作死啊,后来呢?”尹千觞第一个笑了起来,抖着手又仰头喝了口酒。
  红玉狐疑地看了过来,锦娘站了起来,扭着腰往外走:“后来么,听说被百里公子大卸八块儿了。”
  “……”
  “……不是吧屠苏哥哥!虽然这个人很下流,但是也、也不用杀了啊?”
  “呵呵呵,”锦娘走到门口听到话笑起来,转了身,“小妹妹,百里公子还不是那样的人,只是江湖传言罢了,据说凡是对剑仙大人不敬之人都被百里公子教训过,这谣言不知哪儿来的,不过百里公子的心意大家都明白的,也因着如此,剑仙大人身边,倒是清静了许多呢。”她说着话,眼睛却看着红玉。
  红玉只做不知,锦娘笑笑:“招待不周,奴家还忙着呢,你们自便吧。”就将门关了出去了。
  风晴雪有点担忧地看着红玉:“红玉姐,你该劝劝剑仙大人,就跟苏苏待在山上别下来了,这样苏苏好受,江湖也太平些。”
  红玉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也想呀,以前么,还好些,他甚少在江湖上露面,传闻虽多,也多为捕风捉影,江湖众人多传他行侠仗义,剑术高强,说到容颜俊美,见得人少,多半也是姑妄听之,没事儿的时候随便想想罢了,寻常百姓也就爱听听那些江湖奇人异事,自从……”她又横了百里屠苏一眼,“自己天天跑下来给众人发福利,有什么办法?”
  “……剑仙大人真的好迟钝。”
  “少侠你真辛苦……”
  众人一阵沉默,同情地看着百里屠苏。
  “可是、可是屠苏哥哥已经是侠义榜排名前三了啊,剑仙大人难道都没听说么?”
  “你忘了么,苏苏一直挂的肥鸟大侠啊。”风晴雪笑了起来,转头过去,“对了苏苏,阿翔在锦娘姑娘这儿一切都好,你别担心。”
  “是啊这个不用担心,主人向来独来独往,也不爱凑热闹,对江湖八卦也没兴趣。”
  “可是……大家都知道屠苏哥哥对剑仙大人的心意,难道,剑仙大人真的毫无所觉么?”
  “……”听着这样天真的语调,众人又是一阵沉默,只觉身旁煞气又重了一些。
  最后尹千觞终于叹道:“百里屠苏之心,路人皆知,可是就是偏偏人家不知道啊。”

      第十二章
  
  知道了还能由着他混么?众人在心里吐槽,不过没人敢说出来。
  “呃……红玉姐,那你怎么不跟在剑仙大人身边呢?”
  “第一,主人不让我跟,说是对女孩子名节不好;第二,既然我是女孩子,当然不能像百里公子那样没脸没皮。”
  “……哎红玉,那你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啊?就让他这么搞上了?”
  红玉摊了摊手:“爱与八卦皆是女人的天性。”
  所以,当是时,紫胤并不知道,江湖上早已是沸反盈天。
  
  大街小巷、茶馆酒肆,如今江湖之上,无处不在议论此事。
  
  场景一:大街
  “哎哎,听说了么?百里少侠下山了。”
  “下山怎么了?不都是剑仙大人前脚走百里少侠后脚跟着就下来么?”
  “哎哎这回不一样!”那人故作神秘地凑近,气着声儿道:“以前那是偷跑!这次是为了逮人!”
  “啥?少侠这胆儿可真肥了啊!”
    “这是要下手了啊?”
  “英雄出少年啊!”
    “好事儿啊!”
  “可不是么?方家牵头,联系了不少江湖势力,布下眼线,紧迫盯人,随时锁定剑仙大人,寻常百姓若有线索,必有酬谢!”
  “嗨!谢什么谢啊?喜闻乐见!喜大普奔!大伙儿都会帮衬着的!”
  
  场景二:小巷
  “嘤嘤嘤,百里少侠追人来了,我的剑仙大人啊——”
    “嘤嘤嘤,人家的百里公子啊——”
  “哎哎,妹妹,我说你们这是高兴还是伤心啊?”
  
  场景三:茶馆
  一脸络腮胡子的彪形大汉双手捧颊小指翘出朵兰花儿来一脸三八。
  “百里少侠终于按捺不住了啊!”
  “是啊是啊!剑仙大人他这回只怕……”
  
  场景四:酒肆
  “剑仙大人那模样哟,啧啧啧……”说话的人一边摸着下巴一边做出回味的模样,“就只那头雪也似的长发,摸上去跟云锦缎子似的!”
  “噫!说得好像你摸过似的,我看你连云锦缎都没摸过吧。”
  “爷怎么没摸过?爷我可是跟方家打交道的!”
  “就你那熊样?”
  “爷怎么了?爷可是见过世面的人!”
  “那你摸过剑仙大人的头发?”
  “我我我……怎怎怎……”
  “赵大!别说哥们儿几个没提醒你!你今儿要敢说你摸过,只怕晚上这咸猪手就要被剁了去!”
  “哎哎……我……”那汉子满面憋得通红,结结巴巴,众人嗤笑起来,忽然有一个弱弱的声音传来。
  “剑仙大人那模样那么显眼……他老人家没想过染黑么?”
  “谁敢染!”那方才说话的汉子第一个跳了起来,“别说百里少侠,我赵大第一个就不答应!”
  众人连忙把他按住:“喝高了吧?以为你谁啊!”

依依 发表于 2014-8-2 13:28:51

第十三章

  紫胤放缓了速度一路前行,暗自留意左右反应。那些看着他的人虽然在他看过来时回避他的目光,却又并不走开,他一回身又看了回来,怎么看也都是些寻常百姓,毫无恶意,只是那目光之中蕴含的诡异意蕴莫名让人如芒在背。
  紫胤皱了皱眉,这些年他虽受惯了众人瞩目,也从未曾这般,让他莫名所以,又不知该如何是好,让人看两眼又算不得冒犯,即使看得多了又能如何?
    紫胤略一犹豫,虽然天色尚早,却也不愿再在外行走受这般目光注视,须得找个地方暂行规避,明早起得早些,莫要再在人多之处露面了。
  恰巧前方不远便是一间客栈,紫胤大步进去,向那小二要了一间普通客房。
    时间尚早,大堂里没什么人,只那小二没精打采地看了自己一眼,忽然双目大睁,愣了好一会儿,紫胤微微皱眉,看着他盯着自己脸冒红光,几乎转身欲走,那小二终于回过神来,极为热情地引着他上了二楼,打开房门。
  “就这间吧!”那小二的目光还盯在紫胤脸上目不转睛。
  “……确定?”
  “确定!当然确定!”
  紫胤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只要了一间普通客房,可看这房间装潢……
  那小二显然看出他的疑惑,急忙道:“没错的没错的!客人放心!小店的普通房就是这样,价钱也是下边儿明码儿标的,客官不用担心!客人住多久?可要在小店用饭?可要沐浴?可有别的需求?客官只管说来,小店无不应承!”
  这样热情,让紫胤微微愣了一下:“……贫道只住一宿,劳烦店家备下饭食,如有热水,晚间请备浴汤。”
  “好的好的!客官里边儿请!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
  紫胤看着那小二点头哈腰地走了,总觉得这人神态奇特,说不出的……兴奋……难道这店有什么古怪?
  他回首望了一眼这间“普房”,绫罗帐雕花床,黄花梨的家什,并诸般摆件,这……?
  ……店家说是也就是吧,紫胤只觉从铁柱观出来不过半日便惹得一身乌烟瘴气,简直莫名其妙,也不知究竟是怎么了,思索这一路行程也寻不出端倪,思量无果,便盘膝坐在床上打坐静心。
  他是修道之人,本就爱清静,谁知那小二热情过头,不住上来端茶送水嘘寒问暖,好似自己与他如何熟识一般。紫胤只觉烦躁,想他在外之时虽然多有人窥伺打量,然而他自知自己素来冷漠严肃,不苟言笑,看似拒人千里之外,敢来缠他之人倒是少之又少。这小二不知如何倒是对他异常亲厚,他不愿拂人好意,却是只觉难以消受,好容易将他打发,让他晚时再来。
  被这般闹腾便觉疲惫,晚时用了饭,那小二早早的便打了热水,满脸堆笑地让他洗沐之后早些休息。
  紫胤倒却也想早些休息了,等熄了灯自然无人再来烦他,何况明日尚需早起行路。
  方过了春节,气温还未回暖,天也黑得早,屋外已是星月漫天,紫胤坐在桌前,正欲将头发挽起前去入浴,忽然停下了手中动作,目光看向房门,屏气凝神。
怎么……可能……?

第十四章

  熟悉的脚步声沿着楼梯一步步传来,紫胤微微睁大了眼睛,素来冷硬的面上流露出些微震惊之色。
    怎么……可能……?!
  紫胤轻抿了唇,明知不可能,然而,又觉得自己决不会听错。
  相处将近十载……
  脚步声越发的近了,紫胤心里不知为何就觉得有些心虚。
  该当……如何是好……
  百里屠苏一步一步向着那间“天字一号房”走去,在门口停了一停,看见里面烛火宛然,抬手叩了叩,不见应答,也不告一声,便一下将门推了开去。
  烛火摇曳,照射着桌上十几文铜钱,屋内空无一人。
  百里屠苏走到桌边,抬眼看着敞开的窗户,眼神暗沉,伸手在锦缎铺就的方桌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敲。
  敢跑……

  碧山之中,紫胤正寻了一处破庙落脚,燃起一簇篝火,用树枝轻轻拨弄,眉峰微蹙,冷峻面容之上一派森寒。
  他在气恼自己,竟是撞了什么邪做出了这等傻事?那屋外之人是谁尚未可知,便就这么逾窗而走……简直荒唐!
  如今荒郊野外气温低寒,放着高床暖枕不睡,却要在此露宿一宿了。
  是百里屠苏又如何?自己这般到底是……!
  紫胤烦躁地一拂衣袖,起身走了两步,简直觉得莫名其妙,那一刻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才会干出这等蠢事。
  可是……那究竟是何人……?
  听那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若当真是百里屠苏……
  应该……不会吧……?
  
  “跑掉了?”
  “不会吧?剑仙大人还会怕了你不成?”
  “就算是怕了屠苏哥哥,可这连面都没见着呢,剑仙大人怎知道是屠苏哥哥?”
  “可不是么?哎哎,木头脸,你老实交代,你到底做了什么剑仙大人这么不待见你?”
  “……”
  “……说说嘛说说嘛,大伙儿好跟你出谋划策啊!”一伙儿人眼睛晶亮地起哄。
  “……那天晚上……”百里屠苏沉默了一阵,沉着声音开始讲述 。
  ……
  “你你你!”方兰生直接跳了起来,指着百里屠苏,“不就是半年没见吗?至于吗?简直丧心病狂!”
  “又不是第一次,有什么大不了的。”百里屠苏声音沉沉。
  “啥?!你以前就干过?!木头脸你……!”
  众人一脸震惊,红玉咬牙启齿地瞪着百里屠苏,百里屠苏木然道:“最开始上山的时候没有床,一直是跟师尊睡。”
  “那能一样吗!?”方兰生叫了出来。
  红玉沉着脸一把将他拍了下来,瞪着百里屠苏:“猴儿别闹,继续听!”
  “……早上师尊给我做饭……”
  “剑仙大人会做饭?!”“剑仙大人给你做饭?!”
  襄铃和风晴雪一起叫了起来,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又异口同声地叫道:“真的假的?!”
  红玉继续瞪着百里屠苏,嘴里却道:“虽然主人做饭不怎么好吃,但是难道你们都忘了是他一手把公子养大的?不做饭喂他吃什么? ”
  两个姑娘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然后一起盯着百里屠苏:“苏苏你以后别让剑仙大人做饭了。”
  襄铃点头点头:“就是就是!怎么能让剑仙大人下厨呢?好破坏形象的!”
  “你们不是没见过主人吗?知道主人什么样吗?”
  “江湖传闻,剑仙大人冷若冰霜。”
  “听说跟神仙一样。”
  “不食人间烟火!”
  “凛然不可侵犯!”
  “……”红玉无语地看着面前的四张脸。
  “……我也没让他做啊,他做饭又不好吃。”百里屠苏打破沉默 。
  红玉怒视过来,百里屠苏木着一张脸不理会,接着往下讲。
    就准你说不准我说?什么双标。
    本来就不好吃。
  “……然后师尊就走了。”百里屠苏讲完,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可是……木头脸,你不是说剑仙大人在这事儿上很……迟钝的吗?”方兰生勇敢地打破了沉默。
  “……”百里屠苏没出声。
  红玉在旁凉凉地道:“还要怎样?都到这份儿上了,若是我,早将他逐出门墙,永世不得上昆仑山!”
  百里屠苏转过头来,一双乌黑的眼睛沉沉地盯着她。
  红玉翻了个白眼:“放心,我不会去找主人嚼舌根儿,莫这样看我,只要公子莫要为恶,主人绝想不到这茬儿的,还望公子日后好好待主人,莫要欺负他才好。”
  “什么?女妖怪你开什么玩笑,人都说剑仙大人冷俊威严,跟个移动冰山似的,又是木头脸的师尊,还能被他欺负?”
  旁边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红玉大袖一挥道:“你们这些小鬼知道什么?”尹千觞在一旁“喂喂喂”,被红玉无视,毫不停留接着道:“我家主人看上去又冷又硬,其实心可软可软了,只要够不要脸,他是拿人一点办法都没有的。”说着向旁一摊手:“这不就是个好例子?”
  “呃……”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被这惊爆的言语刷新了心中那位传说冷漠俊美如神祇一般的剑仙大人的形象,简直是毁三观啊!一个个微微抬起头眼光涣散,下意识脑内着……
  红玉大怒,一掌拍向桌子。
    “啪”!
  “才不是什么冷面小白兔!什么冻硬的糯米团!什么牛奶味绵绵冰!什么会走路的夹心冰块!!!”
  “啊哈哈……”众人立马陪上笑脸。
  突然一个闷闷的声音响起,百里屠苏转头对着她:“是挺像兔子的。”他顿了下,补充道:“大白兔。”
  “……”桌上一片死寂,红玉一拍桌子“嚯”地一下站了起来。


依依 发表于 2014-8-2 13:29:29

第十五章

  “我家主人担风袖月,湛然若神,傲雪欺霜,凛然难侵,御剑之姿天下无双,怎么像大白兔了!”红玉怒视。
  “……理解不同。”百里屠苏平平地看了回去。
  “红玉姐红玉姐,你别生气。”众人急忙将她劝了下来,“不会是剑仙大人觉察到了什么吧?我们想想接下来怎办呢?”
  “不用了,各位只需告知我师尊行踪。”
  “木头脸你行不行啊?”
  “……”
  “……好好好,你行你行你行!”
  “诸位无须忧心,如今那位已是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便是‘天下御剑第一人’也不会是人民群众的对手的,啊哈哈。”
  襄铃点头:“屠苏哥哥行侠仗义,武功高强,大家都喜欢屠苏哥哥呢!”
  “大家也很爱戴剑仙大人啊。”
  “可是……为什么大家的喜欢……感觉差好远?”

  紫胤冷着脸看着眼前之人,看着他一步步向自己走来,背在身后的手在袖中暗自握成了拳。
  他在碧山待了两日寻那古藤,出来时那些追逐着他的目光不但丝毫未退,反而愈加密集。无论走到何处,总有人跟着他,他总算也留意到周遭议论,那件事情,他不愿相信,也不想查证,然而不信也不行了。
  他是何等耳目,一般人如何近得了他身遭数丈?然而此时竟然是如深陷泥潭一般,无论去往何方,也甩不掉周身粘滞的视线,无论如何也避不开跟踪注目之人。
    最让人难以忍受的,并非对手技艺如何高强,亦非对手布局如何巧妙,只是似乎他行走各处,总有对方眼线,而那些人根本不会武功,只是看着,若是一个两个还能揪出来训斥一通,若是一街的人,要如何破解?
  无招胜有招。
  真不知他上哪儿找来如许多的人手,这江湖上何时竟有如此势力?
  二人虽从未见面,已不知交过几手,说是交手,其实并未动刀动枪,紫胤何等修为,要近剑仙的身谈何容易,到得最后暗地里不知出了多少手段,挖沟使绊子,甚至不惜掐着人入浴前去围人。
    紫胤被逼无奈,尽在人烟荒凉之处行走,风餐露宿,也不知为何,就是不愿为他所见,心里只觉自己何必如此走避,自己哪有亏欠于他,何必这般委屈自己,只是每每事到临头总是忍不住想法脱身。
  在他心里连自己都刻意忽略的念头,似乎只要不见,便可装作不知,这些事情便可当做从未发生。
  然而这次,终是着了他好徒弟的道儿。
  说来倒是十分简单,那个晕倒的叫茶小乖的小姑娘从地上爬起来,十分抱歉地对他笑笑,甜甜地跟他说:“剑仙大人,得罪啦。”然后吐着舌头跑走了,紫胤不由闭了闭眼睛。
  这真是一个简单而奇妙的规则,没见到他的时候,再多的人他也总能安然走避,而既与他见了面,便是只他一人,就似画地为牢。
  ——在琴川这幽僻的死胡同里。

  百里屠苏看着自家师尊背手而立,雪玉一样的脸绷得死紧,那双冰灰色的眸子冰锥一样冷冷地看着自己,燃烧着怒意,真是好多年没见过他这般表情了,看来这次当真是气得不轻。
  慢慢哄吧……
  他走到紫胤身前,恭敬地跪下,唤了一声:“师尊。”
  “哼!”紫胤重重拂袖,撇开头,哼了一声。
  百里屠苏沉默着垂首跪着,两人僵持着不说话,过了一会儿,百里屠苏抬起头来看了紫胤一眼,便自行站了起来,向他走去。
  紫胤见他竟敢如此无礼,自然更行恼怒,却抬眼见那已高出自己的少年这般一步步逼近,几乎禁不住要后退一步。
  这个念头让他心襟大动,纵使强敌环视,紫胤何曾有过丝毫畏惧退缩,如何竟然……!?
  “放肆!百里屠苏,你究竟意欲何为?”紫胤强压心神喝问出声。
  百里屠苏停了下来,乌沉沉的眼睛在这样的距离下几乎带着逼视,声音倒是一如既往:“师尊,弟子只想请师尊给弟子一个解释,师尊为何不回山?”
  “……为师动向,无须你过问。”这件事,紫胤自己也觉纠结莫名,如何向他解释?然而心下气结,便说出这般冷硬言辞。
  “师尊可是不愿意见屠苏?”
  “……”紫胤恼怒地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下,看着那双乌黑的眼睛中透出的神色,却忽然说不出话来。
  “……师尊……”
  紫胤心口便这么猛地颤了一下,这一声呼唤直直唤进他的心里,那是在百里屠苏还很小很小的时候,跟人打架受了委屈,自己还要罚他的时候,他才这么叫过他一次,其实那声音和平日里那毫无起伏的调子并无不同,只是轻了些,软了些,听在他耳里便又像撒娇,又像讨饶,叫得他狠不下心来……
  如今这声音里再无稚气,语气却一般无二……
  这孩子明明已长得这么大了……
  紫胤深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放缓了声音,近似叹息地又问了一遍:“屠苏,你究竟想做什么?”

第十六章

  “何以私自离山。”
  “找师尊。”
  “胡闹!你便是这般找我的么?”
  “弟子并非胡闹,只是担心师尊安危,却不知师尊为何始终避而不见。”
  “……”紫胤抿唇不说话,只因答不上来,百里屠苏偏还那般认真地看着自己,让他实在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又是那黑沉沉的眼神,让他莫名的心慌,总不能……实话实说吧……?
  “……”
  紫胤将眼睛转了开来,百里屠苏看着他的脸色,虽然仍是冷着一张俊脸,可他哪会看不出紫胤被逼出心事的窘迫来,偏生他家师尊是个绝不会撒谎的,连借口都不会找。
  想来还是不要太过,免得又将人逼急了……
  “师尊恕罪,弟子冒犯了,师尊既不愿说,弟子不敢多问。”
  紫胤看着他抱拳垂首,神色似是有些黯然,微微张了张口,想他自是当自己存心隐瞒于他,心中多少觉得对他不住,又不知如何解释。
  总不能让自己徒儿知道,自己便是在躲着他吧?
  躲……
  哎,好吧,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承认了,那般拖沓,这般走避,不就是躲着他吗……
  ……为什么要躲着呢?明明是自己的徒儿……
  “……屠苏,你如今也知为师并无不妥,如此便回去吧。”
  “……师尊……不跟弟子回去吗?”
  “……为师尚有事在身。”
  “……”百里屠苏一阵沉默,紫胤暗自抿紧了唇平平地注视着对方,终于听他说:“既如此,弟子自不敢阻拦,今日天色已晚,想来师尊尚无落脚之处,弟子且与师尊寻找住处。”
  
  “二位客官,小店只有一间上房空着了。”
  “师尊?”百里屠苏询问地看了过来。
  “……”紫胤眉头蹙起,早已有些不耐,这已是第三家客栈,竟然又是只剩一间房?
  他一言不发便转身欲走,百里屠苏急忙轻轻牵了下他的袖袍:“师尊,天色已是不早,这附近也无其余客栈,今夜弟子便委屈一宿,师尊无须挂怀。”
  “……”
  虽然天气渐暖,又怎么可能让他睡地板呢。
  
  紫胤由着百里屠苏服侍他洗漱完,自行松了束发玉冠,待要宽衣,百里屠苏已然伶俐地帮他解开衣带来,紫胤微有不惯也未多言,让他帮着将衣物一件一件褪下仔细叠放在床头,靠里躺了,示意百里屠苏一同上来。
  便如那晚一般,百里屠苏又告了一声“弟子僭越”,褪去外衣,熄了烛火,万分自然地躺了上来。
  这一番事情下来,又是与人同挤这么一张木床,紫胤其实毫无睡意,何况他心中一直隐隐在意着——无论是百里屠苏,还是自己。
  他微微转头看向一侧,良久,眼睛适应了黑暗,可以看见少年模糊的英挺轮廊,眼眸轻阖,似已睡去。
  “……屠苏……”紫胤几乎是叹息着轻轻唤了出来。
  “……师尊?”少年动了动,果然还没睡着,只是声音已然模糊。
  “……”紫胤又默了好一会儿,直到少年耐不住微微转了身子看向他,方终将那话轻声问了出来,“……你……究竟想做什么?”

依依 发表于 2014-8-2 13:29:53

第十七章

  “……”
  百里屠苏没有立刻出声,紫胤在黑暗中看到少年微微撑起了身体,然后一声很低的声音传来:“师尊,你真想知道吗?”
  “……”紫胤忽然觉得氛围有些怪异,不过他不是傻子,百里屠苏搞出如此大的动静,便是为了找他?叫人如何信服。
  “所思所想,如实说来。”
  “弟子……”
  百里屠苏声音低哑,撑起的身体向着紫胤倾了过来,紫胤不明所以,微微张大了眼,等着他说下去,却只看见那个模糊的影子缓缓地缓缓地缓缓地靠近……几乎盖在他身上。他清楚地感受到百里屠苏的双手小心地摸索到他放在身侧的手,一左一右慢慢地握紧。
  然后那张脸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向他贴了过来。
  这莫名其妙的动作让紫胤一时不知如何反应,不由有些怔忪,不知道百里屠苏搞什么鬼,只是这样呼吸可闻的距离太有压迫感,让他不自觉地屏住了气。
  眼睁睁地看着,那么近,就算是黑夜里,也能看见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微微泛出的光。
  再然后,百里屠苏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紫胤莫名觉得松了口气,看着他闭眼,不由自主地跟着眨了下眼睛。
  百里屠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运起全身功力护住心口,趁着紫胤眨眼那微微松懈的刹那,猛然欺了上去,在那光洁如玉的面颊上重重亲了一口。
  紫胤猛然愣住了,蓦然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似乎完全不曾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或者是因为难以置信而不知所措,总之,百里屠苏睁眼看着他这幅呆愣模样,便觉周身一热,只觉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想都不想,立刻收紧手臂,抱住他的身体,极快地压上去,抓紧机会猛亲了两口。
  他慢慢靠近是为怕太过突然吓到紫胤,缓慢动作让对方放松警惕,他运功护住要害,是为怕紫胤受惊一掌把他毙了,紫胤果然惊疑而无防备,却不想他家师尊竟是如此呆愣不知所措。
  简直想把他……
  
  可惜这也不过是瞬息之事,那两口下去紫胤猛然回过神来,厉声喝道:“孽徒!你做什么!”
  紫胤猛然抽出手来就向百里屠苏拍去,却猛然闪过百里屠苏吐血的画面,这么多年潜移默化,这种时候竟然还可悲地想着那个誓言,手已起了,却竟近乎本能的半途转了向,一掌拍在了床榻之上。
  这一下本是受惊而起,又中途硬生生变了方向,力量全不收束,以紫胤的修为,这一掌威力可想而知。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接着“轰——”的一声,木床从中而裂塌了下去。
  “……!”紫胤愤怒地瞪着百里屠苏,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百里屠苏那张床是怎么坏掉的,气得说不出话来。
  而压在他身上的混帐竟然还有脸回瞪过来,一边用着他再熟悉不过的眼神和再熟悉不过的语调:“师尊,你动武了。”一边抓着他的手不放,压在他身上一动不动,一副不解释就不想起来的样子。
  这种时候你还胆敢怪我跟你动手?!
  “混帐!你这般、这般……!”紫胤噎了下,这时候“轻薄”是能想到的最好的词汇,可是他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孽徒!你这般……不算为恶么!”
  “师尊只说不得‘在外’为恶,没说不准对师尊为恶,师尊不该对弟子动手。”
“你!”


第十八章

  “哎哎哎!百里少侠,发生何事?”
  紫胤愤怒不已正待发作,忽然门外“咚咚咚”的脚步奔了过来,掌柜与店小二听着这极大动静,急忙手执灯烛上来探看情况。
  “……”紫胤瞪着百里屠苏几乎咬碎牙齿,“百里少侠”?你们原来是认识的?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二人同时转头,就见那当先执着蜡烛的店小二“哎哟!”地叫了一声,抬手就把眼睛捂上了,然后手指立刻翕开了条大大的缝,跟在后面的掌柜立时探头:“怎么了怎么了?哎哟喂——”
  “你……!还不给我下来!”
  “百里少侠,您看要不给您二位换一间?”
  “掌柜方才不是说只有一间的吗!”
  “啊!呃……呵呵,剑仙大人息怒,方才……方才不知怎么了,有一拨儿客人就结账走人了,您看您看,这大半夜黑灯瞎火的哈,也不知道他们去干什么了,您看是吧,啊哈哈哈……”
  紫胤气得脸色发红,背转了身,那小二伶俐地弯腰一笔:“剑仙大人,小的领您先过去?”
  百里屠苏沉着脸看着紫胤怒气勃勃地走了,转头看那掌柜,准备先把钱赔了,掌柜连连摇手:“不用不用,方小公子早就交代过了的,不用给钱,呵呵,只是……”那掌柜一脸欲言又止地看了百里屠苏一眼。
  “说。”
  “那……小的说了少侠别见怪啊……啊这个……这个……剑仙他老人家生那么大气是吧……少侠、少侠血气方刚,可也得顾及到剑仙大人不是?我看您……”
  “……”
  百里屠苏木着脸听那掌柜结结巴巴,忽然一机灵,脚下一动迅速掠到隔壁房间,推门一看,又是人去楼空。

  “哎哎哎!最近可有什么新消息?”
  “据说百里少侠与剑仙大人已是见上面啦!”
  “那怎么样啊?剑仙大人可有……?”
  “百里少侠好像还没得手。”
  “嗨!我是说剑仙大人可有生气?”
  “这个嘛……”
  “嘿嘿嘿!你们不知道吧?听说那日在琴川,有人看见一个黑衣少年将一位白发人堵在一条死胡同里,不知是也不是?”
  “可有打斗?”
  “似乎不曾,我还听说,那日……嘿嘿……谁说没得手呢?……那床……压着啊……广进……”
  几人凑到了一堆,声音越来越小,断断续续地听不清了,只是不时传来些惊叹或笑声。

  “哎!我说木头脸你到是说个话啊?你又生什么气啊?”
  “小兰呐,这你就不懂了,到口的兔子跑掉了,大灰狼能不生气么?”
  “这次又没看住?不是都见着面了么?怎么一个屋里还能跑呢?”
  “是啊,不是说不能在屠苏哥哥面前用武功的么?”
  “……”
  “到底怎么样了啊?你说说啊?……难不成你又做了什么……?”
  “不就是亲了一口吗。”
  “什么!?亲亲亲……亲了一口?!”
  “好吧,是三口。”
  “你你你!”
  “我怎样。”
  “都这样了你还要怎样啊!?给你做饭!给你暖床!”尹千觞一口酒“噗——”地喷了出来,方兰生毫不停留:“你这孽徒!若是我早就……!”
  百里屠苏突然瞪了过来。
  “啊哈哈哈……”方兰生抚着后脑干笑两声,一下变得面无表情,“以身相许。”说完就坐了下来。
  尹千觞宽慰地拍拍他的肩:“乖,不会说话就别乱说,要是引得他大爆煞气大家都不好收拾。”
  “我想要的当然不止是这样。”
  “……”众人看着他的脸色微微静了静。
  “哎……都这样了怎么办呢?现在苏苏也和剑仙大人见面了,剑仙大人也知道我们的行动了,不会去别的朋友什么那里我们就找不到了?”
  “当是不会,也太下他面子了,何况他也没什么往来过密的朋友,”红玉无辜地摊摊手,忽然又皱了下眉:“不过……”
  “不过什么?”

依依 发表于 2014-8-2 13:30:12

第十九章

  长琴用大袖遮掩着唇,却挡不住那一双明晃晃的眼睛里暗搓搓的笑意,就这么一直盯着面前的人。
  一进门就毫不客气地吩咐“备饭!”的人,吃得略显匆忙。
  长琴从来不曾见过这样的紫胤,这人从来纤尘不染气度卓然,如今却是形容清减,微显倦色,竟然沾染了如许风尘,那从来一丝不乱的鬓发亦被榣山的朔风吹得向后,披在背上微显凌乱,那一双素来冰冷的眼睛里分明冒着火。
  长琴大为诧异,惊讶得抬袖掩住了口,看他冷凝的神色亦不敢细问,只是让悭臾去准备了,不过很快他便有闲心坐在主座盯着人偷笑了。
  因为想起了那个悭臾带回来的……传闻。
  紫胤实在受不了,抬头瞪了那位坐在上首意态娴雅不怀好意的人一眼,低头继续吃饭。
  长琴几乎要笑开来:“道友,何以有闲来我榣山?”
  “……”
  长琴停了下,见他不答,又开言道:“听闻……道友近日惹了些麻烦?不知……什么人这么大胆子,竟然敢招惹剑仙大人?”
  紫胤忍耐着闭了闭眼,手上的动作也缓了下来,长琴眼中笑意更浓,正待开言继续“相询”,悭臾忽然在门外知会了声:“门外有个少年人求见。”
  长琴尚未说话,紫胤“啪”地放下筷子停了下来,长琴分明看到那双英挺的眉倏然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阵怒意,见他正要开言,急忙抢先道:“请!”
  紫胤一眼瞪了过来,起身便要走,那少年却来得快,已经跟着悭臾进了屋,也不理会旁人,径直走到紫胤身后单膝跪地,无甚起伏的声音唤了声:“师尊。”倒也算是恭敬。
  紫胤更不理会,抬脚就走,那少年也竟然就站起了身跟了上去,招呼也不跟主人打一声。
  那二人在边上饶有兴趣地看着,看紫胤与那少年的反应倒真有几分惊奇,越发觉得有趣起来,这世上竟然有人能把紫胤逼到这般田地,这少年,本事也太大了!
  长琴微微哑然,见到二人走出去了,忙放高了声音补了一句:“道友,我家房子小,便只一间客房,你知道的。”方才终于放下了掩着唇的手,对着悭臾愉悦地笑了笑,又看了眼桌上,有些担忧:“才吃了一半呢。”

  银盘似的月亮从广袤云海上升起,清辉落于浮云之上,今夜月色如霜,眼前清辉荡漾,冽月生寒。
  榣山绝顶,山风如刀,呼呼翻卷着紫胤厚重的衣袂,鬓边垂发在凛冽的山风中瑟瑟舞动。
  百里屠苏单膝跪在紫胤的身后,低垂着头,只看见紫胤蓝白的衣摆和一截发尾,也不知跪了多久。他悄悄抬头望去,他的师尊正映在那一轮冰魄之中,银辉一镀,仙姿飘渺,似乎只一步便要步云踏月而去。他急忙低下头来,缓缓将撑在地上已然有些僵硬的双手紧握成拳。
  紫胤迎着凛冽山风,沉默地看着身下云海万丈,山风吹得他本就冰冷的面颊越发显得冷硬,而那双眼里的火气似乎也被吹散了,又变得淡漠如冰,只是,那澄澈的眼眸深处,漫出一丝萧索。
  十年,弹指一瞬……
  或许,真正错的,反倒是他……
  “……你,胡闹够了吧。”
  百里屠苏身体微微动了一下,这是上山以来紫胤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因着吹了这么久的冷风,语音越发的低沉。
  “师尊明鉴,弟子非是在胡闹。”
  “你待如何?”
  “请师尊随弟子回昆仑山。”
  “……”
  紫胤沉默良久,低下头来轻轻摇了摇,回转身,看也不曾看他一眼,径直略过百里屠苏向着另一侧而去,却在崖边停住了脚步。
  他忘记了……

第二十章

  榣山高绝,地势险要,绝顶之上,长琴与悭臾二人结庐之处,四壁悬崖,无有通路,能上者,唯轻功绝顶之人。
  二人隐逸不问世事,所交者却绝非等闲,紫胤武功天下独步,上山自非难事,然而此时,百里屠苏在侧,他却下不了山。
  只因“轻功也不行”。
  紫胤闭着眼缓缓吸了口气,身后一人走近,毫不停留,将他拦腰抱住,一纵身,跃下千仞断崖。

  暗夜之中,少年矫健的身姿在山壁上腾挪跳跃,紫胤伏在百里屠苏肩头没有动弹,心知以他现有修为,此行看似行云流水,实则凶险万分,何况还抱着自己,是丝毫不可分心。
  他越过他的肩头看着飞速远离的山石暗影,听着耳畔呼呼风声,心中越发索然。
  原来,他背着他,已然在侠义榜上混出了这般响亮的名头;原来,他背着他,有了那许多生死至交;原来,他背着他,早已踏遍万里河山,原来……
  ……他背着他,结交朋友,行侠助人……
  甚至……
  他不教他“御剑术”,自然有他的道理,一来他火候未够,剑法尤未精进,不愿他躁进而为,二是不愿他得此绝学,徒惹是非……然而……
  腾翔之术……失传百年,相传与御剑术齐名的轻功……
  “……你的轻功,是何人所授……”
  “……师尊恕罪,弟子日前下山时,为人所赠,自行修习所得。”
  “……”
  紫胤再不说话,二人之间,一时只有山风呼啸呜咽之声幽咽作响。
  百里屠苏沉默着,又下了一段,忽然微侧转过头来,在紫胤耳畔轻轻啄了一下,随即转过头专心脚下的路。
  怀中僵硬的身躯微微震了下,夜色掩盖了面上的颜色,无人得见。
  
  “那二人下山去了。”
  “嗯。”长琴含着笑轻轻点点头,“才上山就又走了,饭也没吃完呢,他那个徒儿真是好本事,看来紫胤这回是要遭啊。”
  “是啊。”悭臾几乎要笑出来。
  “……可惜,紫胤日后怕是不会再上榣山了。”长琴看向悭臾,带笑语气里染了些惋惜。
  “是啊。”悭臾却轻轻翘起了嘴角,他自然懂得长琴的意思,被他二人见着如此景象,他哪里肯再来?

  紫胤看着面相憨厚的掌柜,却不由有些着恼。
  “剑、剑仙大人,这、这次是真的只有一间房了啊!”
  ……什么叫“‘这次’‘真的’只有一间房”?!
  紫胤皱起眉头,转身欲走,百里屠苏连忙轻轻牵住了他的衣袖:“师尊,这山下小村不比城镇,能有客栈落脚已属不易,附近定然再无住处,何况已是夜半,师尊且将就一宿吧。”
  “是啊是啊,百里少侠说得不错,剑仙大人,小的这客栈是这附近唯一的住处,您就委屈一宿,小的这客栈虽然简陋些,却保证干净清洁,绝不敢怠慢剑仙大人。”
  “嗯,师尊,你累了,不可再露宿了。”

依依 发表于 2014-8-2 13:30:29

第二十一章

  这山村小客栈床铺当真是小得很了,莫说那“天字一号”房,便是连二人山中的住处也是比不得。
    紫胤侧向墙壁侧卧,银色的眼睛睁着,失神地盯着面前空无一物的一小片墙壁,模糊了焦距,百里屠苏同样侧着身,几乎贴在紫胤后背上。
  黑色的眸子便静静地盯着那一头散开的白发,那悠长的发落在二人中间,紫胤并未注意理开来,自是不曾考虑会被他压住。
  他的师尊一直没有说话,百里屠苏知道他心里在想着事,想得那样出神,以至于被他在山道上那样都没有发作。
  只是,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最初的时候,觉得他静若寒潭,清透深沉,而无可动摇,慢慢的,百里屠苏便很容易能揣摩出紫胤的心思,只因他素来光明磊落,那般高洁正直之人,全不作伪,无不可对人言之事,虽然他话少得可怜,有事从来不与他说,不过他的顾虑,他的思绪他总能明白。江湖纷争、门派倾轧,这些还好说,倒是偶有思虑无外乎关乎他这徒儿,反倒每每总是顾虑颇深。其实有些事只要与他明说就好,偏偏他师尊总是想得太多,不过他慢慢猜来,总能猜得着,然后不着痕迹地小心疏导,总能设法让他放下心来。
  然而这次,他实在有些拿不准,他追上榣山,本以为他早该冒火的,可在榣山之巅,山风萧瑟,他敏锐地察觉到,紫胤心中起了极大变化,甚至现在也不曾纾解。
  师尊……
  百里屠苏静静地注视着面前之人,在黑暗中已能分辨出白发垂落后露出的耳廓线条,白色的长发就散在他的枕畔,那么近……
  他默然了半晌,极小心地微微动了动身子,稍微凑前了一点,闭着眼,将唇在那柔滑如绢的发丝上轻轻触了一触。
  好香……
  “……屠苏……”
  百里屠苏微微一惊:“师尊?”
  然而紫胤却再未开言,他果然毫无所觉,盯着眼前的墙壁在晃神,这一声唤出口,却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便又静默了下来。
  师尊……你……到底在想什么……

  山道之上,紫胤心中萧瑟,只觉索然,可是当时揭过又如何再提?此时心中也不知是如何心思,这般堵着心口,背后人的存在感越发强烈。数月以来,为了走避追逐之人,时刻警醒,食不安寝,几乎走遍大半个中原,还得提防着阴谋陷阱,风餐露宿,几乎不曾睡过一个好觉,纵使功力再高深,也难免疲累,何况从榣山下来已是半夜,心神难聚,本该沾床即睡,可偏偏是难以安神,然而终究困倦,不知朦胧多久,也便沉沉睡去。
  
    ……!
  “你……!……还不起来!”
  一觉醒来,这情形简直……!
  自己竟然被百里屠苏从身后揽着腰抱在怀中,简直、简直……像什么话!
  紫胤面上禁不住有些发红,也不知是恼的还是如何,狠狠用手肘推了下紧紧缠着自己的人。百里屠苏似仍困倦,全没在意,朦胧着抬手揉着眼睛,十分自然地翻身坐起,迷迷糊糊地去拿衣服。
  嘴里咕哝着:“师尊你瘦了。”

第二十二章

  紫胤如何能不清减?
    百里屠苏又哪里比得紫胤辛苦?
    他也不想想是谁害的。
    放着那一大波儿的追着人,却是等地方定了,或是眼看算计要得手,有些把握他方才跟过去,否则哪里是紫胤对手?追着跑也是白跟。只不过每每紧要关头还是被他躲了去。己方人数虽多,也有好手,可又有哪个比得上一代剑仙?但是这么海了去的追,便是剑仙也架不住啊,此时却在这若无其事地大言不惭,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结果紫胤竟然只是静了一下,便起身穿衣,看也不看他一眼,百里屠苏暗自皱了皱眉头,看着那张复又绷得冷硬的俊脸,不动声色地去帮紫胤穿衣系带,紫胤沉默着任他服侍,似乎很是坦然,却没有分给他半个眼神。
  不对劲啊……
  吃饭,结账,百里屠苏小心服侍,紫胤始终不发一言,待到上路,百里屠苏恭敬地禀告:“师尊,这山下小村地处偏远,只怕难以雇到车马,委屈师尊,待到前方市镇,再做打算,师尊以为如何?”
  显然的,“不准用轻功”,百里屠苏默认了根本不用跟紫胤言明,所以,回昆仑山全程靠脚那就不知要猴年马月了。
  当然地处偏远了……这榣山早都出了中原快到东夷了……

  紫胤沉着脸,也不说话,转身向着官道而去,百里屠苏看了他一眼,立刻跟了上去。
  这一路,紫胤全不看他,二人全无交谈,百里屠苏微微落在紫胤身后些许,盯着他白发如瀑的背影,默默鼓了鼓脸。
  其实那村子离最近的市镇也算不上太远,虽然不用轻功慢得不是一星半点,毕竟是习武之人,脚程甚快,向晚时,便到了一处繁华之地——青龙镇。
  一路行来,一路沉默,百里屠苏默默看着紫胤由最初貌似冷然,实则眼中思虑满盈,有些神思不属,到行了半日,上了官道往来人多了起来,背后不时有些指点议论,紫胤那脸色就变得有些微妙,不过直到此时,方也就是百里屠苏才看得出来——他与紫胤相处近十载,紫胤虽说向来面如玉雕难觅颜色,那眉眼间偶尔流露的小情绪多半已瞒他不住。
  到后来,这一路就越走越快了,当真到了青龙镇,他师尊脸上的神色嘛……啧啧……

  这青龙镇非是别处,紫胤不是第一次来,依稀还记得上次来时还被个醉汉错认了去,此时二话不说径自去寻车马行,百里屠苏知他心意,想要以马代步,尽量减少这一路麻烦尴尬,沉默着跟着他后面看他买马,看那车马行的老板双眼晶亮地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眼神微妙地闪了闪。
  “客官果真好眼力,这马名唤战龙,可是祖州贩来的宝马!”
  紫胤停在一匹黑马前,只略看了看,便道:“贫道不曾带得许多现银,掌柜看看这个如何。”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粒夜明珠递了过去。
  那掌柜眼睛陡然闪耀了一下,一把接下了连连说好,客人果然识货什么的。
  “师尊!”百里屠苏不由上前一步轻喊了一声,眼中略惊。
  紫胤却不理他,示意他执辔,又随意挑了匹白马,结了钱,也自牵了去寻住处。
  “……”百里屠苏一阵默然,站着想了想,就抬步跟了上去。

  青龙镇可不同那闭塞的山下小村,地处交通要道,水路陆路四通八达,还连着海路,南北客商往来上下,热闹非凡,恰逢集日,大街上人流拥堵,熙熙攘攘,二人牵着马几乎挪不动道,周围无数的声音传来——

  “哎哎哎哎!快看快看!”
  “哎哟喂!这不是、不是那谁?”
  “活的活的!”
  “哎呀剑仙大人可真好看!”
  “百里少侠也很俊俏啊!”
  “哇——在一起呢!”
  “百里少侠果然了得!”
  “百里少侠在哪找着人的啊?听说剑仙大人好一阵行踪难觅呢。”
  “是啊,前些日子全没消息,这难不成是……”
  “这事儿是成了?”
  “哎你没听说广进客栈的事儿么?他们……”
  “知道知道!听说床都塌啦!”
  “霍!这么厉害?”
  “不愧是百里少侠!好腰力啊!”
  “可不是怎地?年轻人果然了得!”
  “……”
  “……”
  “……”

依依 发表于 2014-8-2 13:30:47

第二十三章

  指指点点指指点点指指点点……
  根本就是……不折不扣的……
    围观……
  窃窃私语还算是好的,不过怎么避得过剑仙耳目?那有些就根本没什么禁忌了,欢天喜地地嚷嚷着。
  紫胤就算是被人看惯了的,也扛不住被一群人这么看,榣山之前虽也被无数人跟着瞧,却没那么明目张胆,至少被他看回去还知道转开视线,现在可是完全不同,一群人看着他看过来便也就看着他笑,最关键的是,人人面上都是诡异的……喜气?!
  紫胤虽仍是寒着脸,却是蹙了眉峰微垂了视线,竟露出些窘迫来,是人都看得出来,全不同平日挺拔傲然之态。
  百里屠苏在大地图上追了紫胤两月有余,围追堵截,整个江湖巨浪滔天,人民群众积极参与,堪称全民运动,早已是人尽皆知,紫胤那副形貌一露面,哪个认不得?如今更看着二人走在一处,那还了得?
  人民群众不明真相,但是人民群众就敢欣喜地验收胜利果实啊!
  百里屠苏一派木然,面色如常地瘫着脸,在前引着紫胤去寻客栈,仿佛周遭都是再寻常不过的景象。
    不过……他回身看了自家师尊一眼,迅速研究了下紫胤脸色,权衡了一下,只怕再下去吃苦的要是自己,便开口道:“师尊,弟子以为还是租辆马车吧。”
  紫胤那一副形貌太过显眼,江湖上传得人尽皆知,谁人不识?一眼便能认出来,而百里屠苏虽然名气也不小,到底还没那么高的辨识度。马车的好处是,紫胤可以不露面,这样便不会走到哪都被人窥看——当然现在已经不止于窥看了。
  最主要的是,反正又不能只买一匹马……
  不过师尊难得送他东西呢,而且这么贵,买得眼睛都不眨一下……退回去可不甘心啊……
  ……要不……用来拉车?……虽然有些对不住如此神驹……
  ……还是没师尊有钱……

  紫胤敛着眉目抿着唇不说话,百里屠苏自是当他是默许了,好容易到了最近的客店,紫胤二话不说就拐进去了。
  “……一、一间……”掌柜瞟到后面的百里屠苏,顶着紫胤怒视的强大威压,期期艾艾地比出一根手指。
  紫胤转身欲走,一回头就看见门口人肉攒动,往里面不住地探头探脑,深深吸了口气,只得站定了。
  百里屠苏小心地请道:“师尊,此地向来繁华,又恰逢集日,能有得住处已属不易,师尊就将就下吧。”
  紫胤瞪了他一眼,略作犹豫,转身上楼,百里屠苏朝旁默默吐了口气,眨了眨眼,同掌柜交代一声,出门去置办马车。
  待他回来的时候,正看到一个清俊少年吐着舌头缩手缩脚地从楼上下来。
  
    “……延枚?”
  “百里大哥!”那少年看到他眼睛一亮,欢快地招呼着跑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
  少年看着他笑,面上泛起高兴又腼腆的红:“百里大哥,你看你和剑仙大人来青龙镇也不告诉我和哥,哥要造船走不开,特命我送了两枚沙棠过来,以资贺仪。”说着话,少年又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脑袋,困惑又抱歉地看着百里屠苏,“不过……不知怎么的,好像惹得剑仙大人有点不太高兴?”
  “……”
  “百里大哥你一会儿上去帮我跟剑仙大人说几句好话啊。”
  “……”

  还好来的不是向天笑……
  百里屠苏默默上楼,在门口站了会儿,推开门,只见桌面上摆着个红缎锦盒儿,两粒沙棠并排在内闪着光,而紫胤正坐在旁边冒火地瞪着他。
  百里屠苏反身关上门,默默走上前,躬身唤了声:“师尊。”


第二十四章

  “百里屠苏!你到底想做什么!”
  紫胤今日就同他说过一回话,是在发火,现在是第二回,还是在发火。
  紫胤这一路早就有些挂不住,百里屠苏心知肚明,然而都是良善百姓,手无寸铁,也无恶意,紫胤那般寡言自持的人如何能对着人家发作?只得自己窘迫,再遇着延枚,一看就还是个孩子,更不能发火,淤积下来,也就只有他了。
  ……不能冲着他们发火就冲着我么……
  百里屠苏在心里鼓了鼓脸,不过……总比他闷着东想西想啥也不说的强……
    “弟子并无他想,师尊所言,弟子不明。”
  “你!”紫胤一听便觉得他在装糊涂,气得脸都有些泛红。
  “……好!我来问你,这一路来的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百里屠苏无辜道:“师尊,弟子当真不知。”
  “你不知道?在各处追我行踪,不是你干的好事!?”
  “那时候弟子寻不见师尊,心下焦急,托了朋友帮忙找寻,自是发动了些人手,如今寻得师尊,自然再无此事。”
  “……好好好!你可是认了那些人便是受你指使?”
  “不全是,弟子只请了些江湖上的朋友,其余的……并非弟子主使。”
  “你……!还敢狡辩!那那些人平白无故是要做甚?!”
  百里屠苏一怔,难道他师尊当真全不明白?随即道:“弟子当真不知。”
    不管他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百里屠苏面不改色心不跳,反正他是管不到的,那是人民群众的主观能动性,历史的车轮也无法碾压,要是认了还得了?他可没本事收束。
  “你还不认?!”紫胤愤然指着百里屠苏,“那你倒说说,你那个朋友,合着那些人一道,尽说些……说些……!”
  紫胤说不出口,一路听来,都是些浑话,意有所指,暧昧难言,却没人当真敢当着他说得明明白白,这混账话怎么挑明?要他自己说,怎么说得出口?最终只能咬牙瞪着百里屠苏,恨恨斥了一声:“混账!”
  “……”百里屠苏低头保持沉默,延枚到底跟紫胤说了什么他也不太清楚,但显然是火上浇油,让紫胤这火发得变本加厉。
  “我自与你回昆仑山!你给我把这些乌七八糟的人都撤了!”
  百里屠苏垂着的眼睛一亮,敏锐地捕捉到了要点,昨日下榣山他便有些担心,他说请紫胤同自己回昆仑,紫胤便一直沉默不言,最后一个人在山风中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便要下山,却是没应他的,百里屠苏一直不知他到底作何打算,只怕好不容易逮住人了万一中途走人岂不是又要再来一遭?他师尊一代剑仙,虽说紫胤一直只是走避没有当真出手,又有那誓约作保,可那也是绝不好追。现下看来紫胤虽然嘴上没应,心里却是莫名就认了,果然他家师尊心地实诚丝毫不打折扣,全然没有这些个偷奸耍滑的心思,或许当真觉得被他困住了便是愿赌服输,也不想想这事儿他是被迫入毂,也没人同他定这规矩啊……也或许是觉得自家身份不愿同小辈较真也未可知……就同那誓言一般……
  知紫胤言出必行,百里屠苏一边暗自放下心来,又一边默默地觉得实在有些无辜,看来他师尊显然到这个时候还不明白太平光景下的老百姓们是能有多闲,再说……百里屠苏沉默一阵,突然小声咕哝道:“……也不算胡说,师尊也确实同弟子睡了……”
  “跪下!”
  紫胤怒喝一声,猛拍桌子站了起来。
  “咚”!百里屠苏垂首,重重跪在了木地板上。

  紫胤恼火地来回走了一遍,双手背在身后,唇抿得发白,胸膛起伏,显然气得不轻,最后愤然转身,一撩衣袍坐在床上打坐。
  百里屠苏跪了一阵,偷偷抬眼瞧他,见他盘腿跌坐,背脊挺得笔直,双目轻合,两手结印搭在膝上,愤怒的眉心渐渐舒展,紧绷的脸上神色渐渐平静。
  紫胤本是修道之人,加之那个性子,素来冷淡,心如明镜,难起波澜,如今被气到要靠打坐静心,看来是真被气得狠了。
  百里屠苏默默跪着,看着紫胤发这么大火,也不认错求饶,紫胤的性子看着严厉,却是甚少对他动气,从小到大他犯的错误,紫胤都不曾责打过他,要罚也不过那么几手,百里屠苏初时见他生气,内心还升些惧意,后来便是将罚的事物做完了事。
  没错,他便是仗着他家师尊心软,只要不做恶事就没有整治人的手段。
  跪就跪着吧,不过……看着样子多半会气得吃不下饭了,这可不太好……
“叩叩”,房门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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