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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依依

[苏紫] 【转载】【苏紫】百里屠苏你敢不敢让我睡个好觉(完) BY J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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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8-2 13:31:0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五章

  “剑仙大人,百里少侠,饭给您二位送上来了。”
  紫胤缓缓睁眼,正看见百里屠苏直着身子在看他,冷冷瞪了他一眼,便又敛了眉目。
  百里屠苏便站了起来去开门——他家师尊终究还是给他留面子的。
  送饭的小二笑着进来,看着百里屠苏沉沉的脸,再看端坐的剑仙脸若寒冰,立时觉出气氛有些不对味,连道了两声“慢用”,便知趣地退了出去。
  紫胤素来吃得清淡,百里屠苏知他性子,晚膳要得也是简单的清粥小菜,走到床边恭请了一遍:“请师尊用膳。”
  果然紫胤闭着眼不言不动,百里屠苏也不多话,转身捧了托盘便在床前跪了,低着头,将托盘高举过头顶。
  紫胤皓白的眉蹙了起来。
  待到百里屠苏手臂略感酸麻,紫胤眉头早纠做了一团,银眸豁然张开,重重“哼”了一声,起身下床,一拂袖在桌旁坐下,百里屠苏也不等他吩咐,站起身来。
  “师尊,冷了,弟子让店家再热过。”
  “不必!”紫胤冷着声拿起筷子正要吃,却又顿住了,复又将筷子放下了转头看着他。
  “……”
  紫胤不说话,一双眼里先前的火气还未熄尽又平添了点恼意,这到底是在恼着谁,百里屠苏一看便知,自然明了意思。
  紫胤不说话,百里屠苏也不问他,十分知情识趣地自去交代了,回来紫胤身旁,轻轻活动了下手腕。
  紫胤眼角余光瞟了一眼,寒着脸。
  这饭紫胤要吃,百里屠苏也要吃。

  屋内便一直这么沉默着,直到小二再次敲响了房门,然后在屋内诡异的气氛中掐着气儿退了出去,然后掐着气儿第三次入内,将碗盏收走,临出门还忍不住偷眼打望了一圈。

  比沉默,这两个还真是不遑多让。

  至少还没罚跪……心知紫胤犹自气恼,方才略微平复的情绪因着吃饭又起了波澜,百里屠苏侍立一旁看着又去打坐的紫胤,有些走神地想着。
  小二第四次进来,腆着脸笑着,吩咐人抬着大桶将屋内角落屏风后的浴桶注满热水。
  自然也是百里屠苏提前吩咐的。
  没错,又是一间十分上乘的“普房”。

  “师尊。”
  紫胤这般爱洁之人,自是不会拒绝,何况百里屠苏一直这么默默守在他身侧,便是不言不语,却是极强的存在感,他本心有恼意,这源头便站在一旁便越发在意,竟是始终难以静心屏气,此时听得响动已毕,便倏然起身,看也不看身旁,只觉眼不见为净。
  谁成想,紫胤一时被气昏了头,待宽衣坐在水里,才发现胰子澡巾都不曾拿,让他更是恼恨,又不愿唤那徒儿,微皱了眉正自犹豫不决,便听到外向脚步走了过来。

  百里屠苏淡淡瞟了一眼他家师尊绷着的脸上显露的表情,带着恼怒仰着视线瞪着自己,双臂搭在浴桶边捏着拳,可以看出略显僵硬的身体透出一点不自觉的戒备和掩饰的不自在,露出的脸被水汽蒸得很湿润,有点红,白发因着氤氲的水汽顺服地沿着脸颊垂了下去。
  百里屠苏若无其事地退了出来,站定,默默擦掉一管鼻血。

第二十六章

  这一夜除了百里屠苏偶尔敦请,再无话说。待到床上,紫胤又是浑身的僵硬和不自在,加之心中怒意未消,自然又是难以入眠,到了半宿又不知怎的被少年缠住了身体,更是难受,他微微挣了挣,那手臂反倒是越发的紧了,耳边呼吸沉缓,他又不好将人直接掀开,只得忍耐着皱着眉头默默受了,直到过了大半夜,着实有些难以支撑了,方才勉强朦胧睡去。
  只觉方睡了没多久,全身上下犹自混沌,却有一硬物在他腰间攒动,练武之人感官敏锐,便是熟睡之中,稍有响动亦能惊醒,何况那事物蹭动如此明晰,抵在后腰上甚是不舒服。
  紫胤失眠半宿,被惊扰醒转,尚自有些昏沉,一时不曾明了,那东西却是不停,又蹭了数下,紫胤朦胧的银瞳倏然睁大,突然明白了那是什么。
  “砰”!一声巨响,伴随着一声厉喝:“小畜生!”
  百里屠苏从地上缓缓支撑起了身体,坐在地上抬手扶了下摔懵的脑袋。
  温软床头,美梦正酣,正是要紧时候,被人从床上踹下来,跌在冷硬地板上,滋味显然不太好受。百里屠苏还没怎么回过味儿来,被那一声呵斥叫醒了几分神,乌沉沉的眼睛缓缓抬起来仰头向床上看去。
  只见紫胤身着中衣坐在被褥里瞪着他,散着的发有着方起的凌乱,脸绷得死紧,气得发红,牙咬得额上的青筋都快浮出来了,显是气得有些口不择言。
  顺着紫胤的目光往自己胯间看去,只见自家小兄弟正精神地撑着帐篷……
  他默了下,又缓缓转了头去看紫胤,就见他师尊同他目光一触,脸上蓦地又红了一层,忽而将脸微微别了开去。

  害羞……?
  百里屠苏默默看着那侧着的半张脸,雪白的长发间掩映着微微发红的耳尖,便觉得那因为骤然打断本有些疲软的地方又是一热,更硬了几分,双手撑地站起来,转出房门快速解决了。
  待他回来时,紫胤已然起身,衣服穿戴得差不多了正在扣那玉带,百里屠苏待要上前服侍,被一掌拍开了手。
  紫胤皱着眉,面上隐隐还能看见些红,看也不看他一眼,兀自整理一头长发,动作粗重。
  百里屠苏退开一步便在一旁跪了:“弟子冒犯,师尊恕罪。”
  那声音同平日般平平静静,丝毫不见忐忑难安,紫胤一听这语气,怒意更盛,一转身,咬着牙重重一拂袖,背着手盯着地上垂着的脑袋,努力压着火气,方才发出声来:“混账东西!如此不知自重!可还知晓礼义廉耻?竟然、竟然做出此等事来!为师便是这般教导你的么!放你一人在山都不知做了些什么?”
  “……”
  百里屠苏垂着头一言不发,紫胤更行恼怒,他素知这个徒儿,每次斥责时,便是这副模样,看似不作抗辩,亦不顶撞,实则不过是任他责骂,任他处罚,心中如何做想他竟是半点也摸不着。
  看似恭敬乖巧,其实他便是拿他半点办法也没有。
  “……”紫胤瞪着百里屠苏,对方不言不动,显是打定了主意。这徒儿有多倔他自是领教过,小时罚他跪,便能不声不响地跪到昏倒绝不求饶,最后还不只得他这个师尊照料?以至于后来罚他都不敢罚得太过,生怕迫出他的性儿来,如今在这客栈之中又能如何?
  紫胤越看他那模样越是来气,正欲再斥,百里屠苏忽然抬起头来,沉沉地看着他,默默吐出一句:“……谁让你不在。”
  “……!”
  紫胤本待发作,忽而便被他噎得话也说不出来,闭着眼深深吸了几口气,重重“哼”了一声,一摔袖子推门而出。
  百里屠苏默默看着,摸了摸鼻子,站起身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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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你不在。” 少侠的语气……真是相当委屈啊……  发表于 2015-2-7 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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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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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8-2 13:31:3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七章

  显然又是沉默无言的一天。
  百里屠苏坐在车辕上赶着车,紫胤坐在车里,倒是绝了一路围观众人。
  百里屠苏也不知哪里学的赶车的功夫,驾得倒是平稳,加之官道平坦,车内也不颠簸,紫胤数日不曾安睡,本可借着路途稍作补眠,可是心中堵着那口气让他如何能静心休困?
  不知从何时起,百里屠苏便很少同他认错,他会说“师尊恕罪”,却甚少说“弟子知错”,以前他并不曾注意他话中有何玄机,后来便渐渐明白了,他骂他罚他,他便任骂任罚,决不同自己犟嘴,然而这种顺从并非认错,只是沉默以对,若他当真顶他一句,却往往堵得他心中气血翻涌,话也说不出来。
  他心中想的什么从来不与他说,他当真说与他的,那也不是要征求他的意见和首肯,只是告知他决定之事,他心中认定之事他这个师尊根本半点改不了,管不了。
  他看似待他恭敬有加,其实是何等无礼……莫说此事,便是平素相处又何尝不是如此?想跪就跪,想站便站,那些小小的冒犯,那些不经意的碰触,他全当不在意,如今在外,便是他这个师尊在旁也尽由得他全权做主,他学了什么看了什么结交了什么朋友从来不与他说,便是连武功也同他请教的少了……
  现如今不止轻慢,想在琴川之时,问他事由不说便罢,竟还对他轻薄起来,开得那般玩笑,何曾把他这师尊当回事?甚至还做出这等唐突尴尬事……
  ……紫胤不禁又想起那些事来,从榣山那日起,那心思便一直在他心头绕之不去,他想了数日,心中索然,直到今早,那震怒之刻,却还有一丝情绪,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师尊,”百里屠苏的声音突然从前面传来,“春日复生,阳气始发,本是自然,本非弟子有意所为,师尊不要生气。”
  “……”紫胤听那平淡语气和毫无悔意的说辞,又是一阵火起,然而很快便又黯然消散了,
  “……”百里屠苏也不再说话,似乎便也不愿同他再多做解释。
  紫胤只觉腰间那又热又硬的触感又泛了起来,皱着眉,心中一阵烦恶,当时急怒攻心,不及他想,如今总算是冷静下来。
  紫胤自然知晓百里屠苏所言非虚,男子生性,又是蓬勃少年,晨起勃发本是再自然不过之事,他自己清修多年清心寡欲,百里屠苏从未与他学道,他自不会让他小小年纪便存了灭人欲的心思。
  想着少年初成之时,他亦暗自烦恼此事,虽是同为男子,这些事却不知该当如何教导,欲要开口便觉尴尬,毕竟他只是他的师尊,可非他生身父亲,思来想去便在经库之中一通翻找。好在道家从来不避忌此事,然而却又觉不能让他过早知晓男女之事,太过露骨也是不可,《素女经》、《养性延命录》之类房中御女甚或采补一类自是不可,翻来找去,删删减减,最终集成薄薄几页混在一堆书里让他自行阅读,便即下山去了。
  他便是防着那尴尬,待回山时不见他来问,便就当做此事就这么过了。
  谁曾晓得,他便是从未料到这尴尬能尴尬到这地步!
  简直是荒唐!
  ……他懂的倒当真不少,也不知他究竟看了些什么……
  紫胤抿着唇,只觉那官感又涌上心头,不觉皱了眉,然而不一刻,又垂下眼帘,那一刻,他竟是从未如此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他的小徒儿真的长大了……

第二十八章

  这一日赶路全不停留,待到晚间寻得住处已近亥时,一听那店家说“只得一间房”,紫胤转身便走了出去,百里屠苏拦之不及,急忙追了出去。
  “师尊?”
  紫胤闭了下眼,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你自去休息吧,为师便在车中将就一宿。”
  “……”百里屠苏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便见得紫胤一撩车帘入内,那布帘复又掩下,再不见其他。
  百里屠苏默然在外立了片刻,在掌柜与小二探究的目光中沉着脸回到房内。
  不过是个小村,这次倒真是简陋得很,被褥倒是干净厚实,他却不盖,也不宽衣,直接仰躺上去,双手抱着头盯着床顶。
  那一刻星光熹微,只一瞬紫胤便合了眼转过身去,百里屠苏却不曾落下紫胤眼中神色,虽然看不分明,然而那抹郁色却在那素来明澈的眼底分外明晰。
  他师尊心有龉龃,比前日更盛,他却想不明白,本以为不过是被自己追得狼狈面上过不去,再加之总算是知他不告下山闹出了许多动静,心中气恼又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有些别扭罢了,再有些什么心思过了两日也该想通了去,哪知似乎愈积愈深。
  他师尊素来通透,何来此等烦绕萦心,竟是越发沉郁,眉间难舒……
  夜静阑珊,明月高悬,梆子响处,已是子时。
  百里屠苏翻身坐起,将压在身后的被褥理了理,团好了双手抱在怀中,踩着吱呀作响的木地板走了出来。
  大堂之上只有个值夜的伙计,点着盏昏昏暗暗的油灯趴着打瞌睡,听到响声模糊睁眼,看着百里屠苏抱着被子正穿过大堂,惊了一下,连忙绕了出来到他跟前陪着笑脸,倒有些赔罪的意思:“百里少侠,您看这……方小公子说他只能帮您到这儿了,真不是小的们拿钱不办事儿,您看剑仙他老人家不进屋小的们也没辙不是……”
  百里屠苏默默转头看了那伙计一眼,伙计被那暗沉沉的目光盯得一下怔住,话音卡住,有些不知所措,百里屠苏却转了头不再理会,继续向外走去。

  马车卸下了停在后院中,月影下孤零零的显得格外冷清,一步步走到马车前,百里屠苏垂着头在外站了片刻,方才单手掀开车帘唤了一声“师尊”。
  些微月光透了进来,便见紫胤靠着车壁,头微侧向内,隐在最深处,白发垂落,头冠也未解,也不应声,也无动弹。
  百里屠苏知他没睡,沉默了下,抱着被子钻了进去。
  车帘耷下来,马车中一片幽暗,只车窗的搭帘漏进一丝微光,不过以他的目力足够分辨一二。
  百里屠苏靠了过去,将手中被褥抖开,轻手轻脚地将紫胤围住了,想了想还是伸出手去将那玉冠卸了下来放在一旁。
  柔顺的发在那一丝微光中如水滑落,泛着幽幽的光,便似冰泉划过心头,温柔又冷冽。
  紫胤始终合着眼睛不言不动,任他侍弄,百里屠苏停下手来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又小声唤了一声:“师尊。”
  “……”
  莹白的睫毛很轻地颤动了一下,却是一阵冗长的沉默。
  百里屠苏本以为紫胤不会理他,却听得一声轻叹,让他不由微微坐正了身体。
  “屠苏。”
  话音轻而沉缓,紫胤未动,只是睁开了眼,视线低垂又隐在暗处,百里屠苏看不见他眼中神色,却知他并未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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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8-2 13:32:5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九章

  “为师再没什么可教你的,若你当真不愿留在昆仑,便自行下山去吧……”
  “师尊?”听他忽来话语,百里屠苏不由心下一惊,微微睁大了眼睛。
  紫胤却没理会,继续说道:“若是心中有了心仪的女孩子,便好好待她。”
  “……”百里屠苏微微愣住,眨了下眼,便开口道:“弟子中意之人……师尊可有什么要求?”
  紫胤轻轻摇了摇头:“你喜欢便好……若是还当我是你师尊……”
  他的话音幽幽停住,继而又垂着眼轻轻摇了摇头,伴着一声极轻的叹息。
  “……”
  百里屠苏心头猛跳了下,一时车内沉默下来。
  然后,一声喟叹般的话语轻轻响在耳畔,紫胤重又合了目:“你长大了……”
  “师尊!”
  “……”
  百里屠苏心下惊疑,紫胤却再无声息,百里屠苏心头一颤,忽而心慌起来。
  他总算明白了,他的师尊伤心了。
  ……便是因为早上的事吗?
  他看着那片幽暗的阴影里模糊的轮廊轻轻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来,只觉心口揪得难受。
  心疼。
  他怔了很久,直到紫胤的呼吸变得绵缓悠长,方才缓过神来,然后伸出手去,轻轻将车窗的搭帘稍稍地拨开了一点,让如水的月光缓缓流泻,轻轻擦过右眼莹白微翘的睫毛,照在紫胤光润的脸颊上。
  暗夜之中,白得那么显眼,又看不分明。
  百里屠苏坐在一旁,两手环抱住双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睁着双眼,就这么怔怔地看着。
  “师尊……”他又唤了声,却只是轻轻动了动唇,只在心里……
  
  ……大晚上让我看那个做个春梦怎么了?
  怎么就急着让我找女孩子了?
  “我喜欢就好……”,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不准反悔……!
  
  百里屠苏静坐一夜,翌日上路,紫胤的情绪便似已完全平复,又变做往日那般冷冷淡淡,也不再同他摆脸色,好似恢复如初。
  然而不对,很不对。
  这连日来,紫胤发火的次数怕是比他这辈子还要多,好好的一座冰山都快被撩做火山了,看上去十分“生气”勃勃的,别有一番滋味,忽而又恢复成了静若寒潭不动如山的模样。
  紫胤用那沉冷的声线和缓地同他说话,话不多,便如同过往山上那些平淡的岁月,自有默契,可紫胤很少同他目光相触。
  他不着痕迹地回避着二人间的肢体接触,那些他以“不准动武”为借口的小动作,原来紫胤当真要避的时候他竟然难以抓住把柄。
  便是晚间,紫胤执意要睡在马车里,百里屠苏看着那微微浮出青影的眼底,直直跪在他身前恭请师尊睡床,自去睡马车,紫胤便不同他啰嗦推让,关了房门由他自便。
  睡马车当然很不舒服,然而更不舒服的是不仅看得到吃不到,连碰也碰不得。
  然而那些细微变化还不止于此。
  那一晚,他同他说了些没头没尾的话,便似骤然将什么东西放下了,豁然而冷漠。
  紫胤想通了什么东西,却让他忍无可忍。
  那是一种难以察觉的隔阂,还有他对他从来不曾有过的微妙的疏离。
  他是他的师尊,本可对他颐指气使任打任骂,可是现在,他似乎在尝试着以另一种态度同他相处,他还是那样端着威严姿态傲然在上,可是那种感觉却完全不同,凛然而有礼,那不是他对他这个徒儿的态度,倒像是对着外人。
  
  生分。
  
  百里屠苏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沉,紫胤浑然不觉,或者,他觉察了,却半点不点破。
  
  那日过琴川打尖,忽然来了个自称元笏的白衣青年走到二人桌前:“可是百里少侠?”
  百里屠苏抬起头沉沉地目光盯了过去。
  那青年倒也不怵,呈上一锦盒:“这是我家老板赠与少侠的,还请笑纳。”
百里屠苏沉着脸接过,翻过一扫,只见盒底写着“青玉坛”三个字,抬手便要扔。

第三十章

  不想却被人伸手拦了一拦。
  百里屠苏转头,看紫胤正皱眉看着他,却旋即转了视线,收回了手一言不发。
  那青年也正开口言道:“我家老板一番心意,少侠切莫辜负,老板曾言少侠同他乃是‘半身’的情谊,琴剑相合,一世知音,自不待言,你好他便好,少侠勿疑有他,我青玉坛的药自有奇效,少侠试过便知好歹。”
  那青年言罢便即离去,百里屠苏再转首,看见紫胤扫了他一眼,目中有些疑惑,却只是轻轻道:“青玉坛的药也算是千金难求,既是你朋友所赠,当面弃之太过失礼。”
  ……你想问的不是这个吧!
  百里屠苏沉沉地看着紫胤,不由地解释:“弟子是同那欧阳少恭有些过往纠葛,却并非同他说的那般交情。”
  紫胤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却只是垂下眼轻轻“嗯”了声,继续吃饭。
  百里屠苏见他丝毫不愿过问,不由瞪了紫胤一眼,可惜如此以下犯上紫胤并未瞧见。
  ……你这是不打算管我了?
  百里屠苏木沉沉的脸上又黑了几分,眼神暗沉沉的。

  紫胤心里想他些有的没的他不高兴,现在紫胤不想他了,他更不高兴。
  非常的不高兴。
  
  琴川过了便是江都,这地界百里屠苏便是算得熟悉了,所以十分不经意地挑了个好日子进城。
  马车在城门口停了停,询了个出城的人问了何处有好些的客栈。
  “昌平客栈,百年老号,包君满意,沿着大道直走,就在驿馆后面!”
  百里屠苏谢过路人便驾着车向着去了。
  沿着大道走了没多久便走不动道了。
  
  那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车马难行。
  百里屠苏撩开车帘禀道:“师尊,先把车马寄放在左近,我们徒步过去吧。”
  紫胤微微蹙了眉头,却也无法,这一车一马当道而立极是碍事,周围来往的百姓已是有些怨言。
  可是……
  
  紫胤方掀开车帘下得车来,便听得周围本是隐隐骂声便转作了倒抽气的声音。
  百里屠苏眨了眨眼,一看便知阵势不妙,当机立断牵了马拐进边上一酒肆,留下紫胤一人。
  
  “哟!这不是剑仙大人吗?大伙儿快看呐!”
  “哎?那赶车的可是百里少侠?”
  
  不知哪里一声吆喝,事情便向着不可收拾的方向狂奔而去……
  紫胤周围迅速空出了一个小圈,毕竟剑仙积威,没人敢往他身上扑,然后便是男女老少欢天喜地嘻嘻哈哈闹闹哄哄指指点点……
  江都的气派堪比京城,那可不是青龙镇那般小地界能比的,人不知多出了多少,当地居民这眼界也不知高了多少,这民风么……那也是奔放得多了……
  还有那一群群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借机起哄的。
  
  “剑仙大人!小女子仰慕你很久啦!”
  “剑仙大人!小女子心仪百里公子!”
  “哎哎哎!这哪家的小娘子怎么这般不看眼色!这不让剑仙大人心里过不去么?”
  “可不是?可别惹得你那百里公子回去受苦!”
  “哈哈哈哈!”一阵哄笑。
  “可别是剑仙大人受苦呢。”
  “哦哦哦哦!”又是一阵哄。
  
  紫胤听不了几句便面上发热,皱着眉,尴尬窘迫,那些意有所指的话实在跟挑明了没差,可他却没脸站在街上跟一大群人解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只得微微埋了头想走,可是前后左右试了几步,那圈子便跟着他进退,这一街的人突然都不逛了,看着这块儿围了起来,纷纷打听发生了什么事儿,然后便是外边的往前挤。
  “哎哎?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别挤!我说别挤呀!”
  “剑仙大人!听闻您老御剑之术天下第一,能否给大伙儿开开眼啊?”
  “嗷嗷嗷嗷!”起哄声。
  “瞎说什么呐!”一个大声窜了出来力压众人,“剑仙大人何等身份给你们演?这徒弟不是在么?我看不如百里少侠露两手吧!”
  “是啊是啊!露两手吧!”
  “前面的劳驾让让啊!”
  “剑仙大人还收徒不收啊?我家娃娃想跟着您学武。”
  “哎哎哎!我家孩子也行不?”
  “剑仙大人不收,百里少侠能收不?”
  “剑仙大人!让小的们沾沾仙气儿啊!”
  “剑仙大人,能不能替在下同红玉姑娘带个话儿?”
  
  那圈子眼看着越来越小,乌压压的人群向他逼来,群情汹涌,紫胤忍不住往后退,银瞳放大,眼中已是有些无措。
  
  忽然手被人从后一把握住了。
  
  紫胤一惊,便要抽手。
  这一惊才发现自己竟心神涣散到这般地步,自他艺成以来,这般被人蓦然制住已不知是多久前的事了。
  
  “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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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听到熟悉的呼声响在耳畔,紫胤一下停了动作,有些茫然地回首,便见百里屠苏站在他身后,神色镇定,将他的手紧紧握住。
  
    那酒肆掌柜听到外头动静正出来瞧热闹,一见百里屠苏进来那是分外热情:“百里少侠!您尽管放心!可还要用点什么?您二位贵人来小店免费招待啊!”
  百里屠苏哪里敢耽搁,心知放紫胤一人孤立无援怕是要遭,匆匆交代了句“劳驾掌柜代为将马车赶至昌平客栈”,便即刻反转回来。
  紫胤已经被围得快看不见了,好在是靠着街的这边,人墙单薄得多,他可顾不得顾惜群众,大力拨开众人挤了回去,很快便看见紫胤往后退,急忙冲了过去。
  此时一看紫胤模样心中便有些后悔,他家师尊素来面皮薄,这一下又羞又窘的,面颊上隐隐泛着红,看来还有些惊着了,眼神都有些懵。
  这也真是,便是强敌环伺紫胤也不会露怯,虽千万人亦敢往,剑光过处声威浩瀚,谁敢撄锋?可对着这群手无寸铁闹闹杂杂的老百姓,却是半点法子没有,几乎失却平素从容。
  百里屠苏捏了捏紫胤的手,唤他回神:“师尊,跟我走。”说着拉着人便向着前方拥堵的人群走去:“劳驾,让一让。”

  紫胤眼神闪了闪,被百里屠苏拉着略一趔趄,边听得周围“哄——”得一声,起哄的声音就像是炸开了锅。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百里屠苏牵着他的手。

  紫胤脸上一下就红透了,微低了头便要挣,百里屠苏不回头,毫不停留地向前欲破开人墙,手上的力道却一下变得奇大。
  可那人都挤成一锅粥了,哪里那么容易出去,何况已是闹腾成这样,众人情绪高涨,可不似方才,再看剑仙那模样,不仅没动气,还羞得微微红了脸,虽然看着依旧绷着脸,却全没传闻中那般凛然难侵的傲然模样,不仅觉着新奇,还觉得实在好看得紧,早有人在尖叫了,这会儿便开始不管不顾地借机往上扑了,一周围“嗷嗷嗷”地叫着,眼看那空出的圈子瞬间就快消失了。
 “屠苏……”
  轻轻的一声唤,叫得百里屠苏心都颤了,一皱眉,手臂猛一用力,将紫胤往前一带,手一松,换了下方向,一手拉着他,一手托了紫胤后腰,脚下一蹬,运起腾翔术,踩着一街乌压压的人头便掠了出去。

  “噢————!”
  “抱着呢抱着呢!飞走了!”

  一大街上叫的鼓掌的起哄的说俏皮话的闹翻了天,排在尾巴上的还跟着追。
  紫胤哪里还顾得这许多,尴尬羞耻难以名状,整个人都有些无措,心知便是到了客栈,也安生不了多久,全不多问,绷着脸在那掌柜小二晶亮的目光中要了一间客房便即上楼关门,甚至待到百里屠苏交代完诸事上楼告诉他“只得一间”时,也仅仅是皱了皱眉。
  百里屠苏眨眨眼。
  紫胤脸上的红似乎还未消完,眉头微微蹙着,这会儿倒是回过味儿来,脸上勉力绷着,却是眼梢眉角都存着羞窘,根本不敢看百里屠苏,坐在那浑身上下都透着别扭。
  这大街上又牵又抱的,只怕心里不知道要别扭多久才过得去了。

  百里屠苏知他别扭也不去招他,默然随侍。
  不一会儿便听着楼下闹哄哄的响动,被掌柜拦着,好一会儿方才散了,又过了一会儿,便有小二领着伙计往上送东西,说是大伙儿送的,不等紫胤推辞便一窝蜂地塞了进来又嬉笑着一窝蜂地跑了。
  百里屠苏只在一旁看着,问了声知道马车已经送来了,便下去拿东西,他的容貌毕竟不似紫胤那般打眼,一人上下也算方便。
  待到回房,百里屠苏一边归置着桌上一堆东西,一边不着痕迹地看紫胤,这会儿显然还臊着,虽然绷着脸,哪还有这数日来的冷淡默然,果是一副很有“生气”的模样。
  
    百里屠苏十分笃定,今晚绝不会被赶去睡马车了。

第三十二章

  可惜好景不长。
  大半夜的,大堂里方才还有人绕来走去,现在几乎空了,就百里屠苏一人坐在当中,一条腿踩着条凳,一手叉腰一手撑着脸,歪着头鼓着脸生闷气。
  摸一下怎么了?摸一下又不会掉块肉……
  摸一下就羞成这样,以后要怎么办?
  方才同紫胤奉茶,看着那张还没过去的脸,刻意移开视线避着他,抬手接茶,修长的手指衬着青瓷碗,想着白天那手被他握在掌心的触感,光滑修长的手指透着微凉,忍不住就蹭了一下——如果可以,更想摸摸脸的,要不是怕被当场剁手的话。
  然后紫胤失手打翻了茶碗。
  再然后,本是退了红的脸又一下红了起来,紫胤挑眼就瞪了过来,冲他发火。
  最后直接把他赶出来要他自己找地方面壁。

  不就是蹭下手背而已么?不久之前那手乖乖地任他牵在掌中,任捏任握,晚上便被踹出来面壁思过。

  这根本就是货真价实的恼羞成怒!
  以前在山上,这种事儿也没少干过,哪里这么大反应?
  这是要怎样?一根手指也不让碰了?
  还要我自己找地方面壁!
    罚面壁也不说个准时间,这是不想看我了?
  ……哼!
  
  百里屠苏气鼓鼓地坐在大堂正中的桌子旁,坐了好半晌了,周围的客人纷纷绕着他走,大堂已经几乎没人了,二楼上却是站在栏杆边探头探脑窃窃私语,还有往紫胤那房门口乱瞄的,店里就剩几个伙计并掌柜在柜台里悉悉索索小声嘀咕,他也懒得管。
  那几人在背后看着他鼓鼓的小半张脸,周身都散着黑气,互相推推搡搡的,终是把个掌柜推出来。那掌柜横了几人一眼,从里面摸摸索索出个小坛子,捧着磨磨唧唧地向着百里屠苏去了,后面一众伙计跟着。
  “哎、哎嘿嘿,百里少侠啊,这……这么晚还不回屋呢?”
  “……”百里屠苏默默睇过去一眼,暗沉沉的,又转过头去不理人。
  那掌柜不由打了个颤,干笑两声想缩,被后头一众伙计按住了,没奈何,将那小坛子放在桌上,腆着脸在一旁坐了同他搭话:“少侠啊,这……这是……”他往楼上抬了抬下巴,“那位……不让您上去?”
  百里屠苏干脆闭眼,旁边伙计一看着急啊,这老板平日没这么没眼色啊?急忙在一旁打圆场:“少、少侠啊,您别气,想是剑仙他老人家爱静,今日听说……出了些岔子,今儿个被这许多人闹着了,难免心情不好,哎哎,都是那些个不懂事儿的,您多说几句好话便过去了,啊?”
  “是啊是啊。”“少侠说些好话呗。”一众人跟着帮腔。
  “……”百里屠苏好歹转过来,看了那一群笑着缩一堆的伙计,目光转到桌上放着的坛子上。
  那掌柜立刻亮了眼,急忙开口:“少侠,这是小店镇店之宝,三十年的好东西,赠与少侠,小店一点心意,少侠莫嫌弃。”
  百里屠苏将那小坛子捧起来,只见红泥封口落了一层灰,坛面正中一左一右贴了两张竖着的红纸,已然有些褪色,右书“虎鞭壮阳”,左书“金枪不倒”。
  “……”百里屠苏一双乌沉沉的眼睛又向那掌柜看去。
  那掌柜年过四旬,体型富态,看着那双眼,脸上笑渐渐挂不住。
  “哎、哎……”那掌柜正以为不知怎么触到了百里屠苏,有些不知所措,却听见少年沉沉地吐了两个字:“多谢。”
  百里屠苏捧着那小酒坛子,一步一步上了楼,走到房前径直推开了木门。
    正看见紫胤手猛一拂,一物脱手,耳边听得一声脆响,什么东西震碎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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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8-2 13:33:3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三章

  紫胤在房中也很恼火,他比百里屠苏更清楚自己在恼羞成怒。
  这个认知让他很是挂不住,在徒弟面前如此失态,他这个做师尊的要如何自处?
  紫胤心中禁不住觉得有些憋屈,若不是碍于那个誓言,他何至于被一干路人围住不得脱身?
  还有那些风言风语……
  被一城的人这般当面调侃,其中尴尬窘迫自不待言,他可以不放在心上,可百里屠苏听了心里又会如何做想?今后让他怎么面对自己的徒儿?
  那是他的小徒儿,怎能同他……同他……
  可是百里屠苏他……他……!

  胆大妄为!胡闹透顶!

  紫胤皱着眉轻轻咬了牙,脸上止不住又有些烧,这次倒是吸取之前教训没让他在房内跪着,将他赶出去了,总算避开个一时半会儿,可日后又当如何?
  他便皱着眉站在房中,半晌发现自己是在发呆,心里又是烦躁又是气恼,踱了几步,转眼看那堆了一桌子的东西。
  不仅有方才掌柜送上来的,还有之前路上莫名收的。
    这一路行来虽是有马车遮掩却也不是可以隐匿行踪,不知怎么的路上就有不少人送礼,就像那日在琴川一般,再仿如那两枚沙棠,着实贵重,不好放在车上,百里屠苏也拿上来了。
  这些礼都送得不明不白,还多半要说些莫名的话,还有些是指明给百里屠苏的,紫胤一样没看过,都是百里屠苏出面收着的,这时看去,那一桌子披红挂彩的看着一团喜气,紫胤略看了看,发现被百里屠苏大略分了两堆。
  一堆里放着那两枚沙棠的盒子,紫胤随手翻了翻那堆锦盒,几样珍稀之物,然后便是红木对梳,什么双龙对佩,什么和合二仙,还附着写朝贺祝福之词,才翻了几样,紫胤脸上便禁不住又红了起来,又恼又窘,“啪”地合了盖子。
  紫胤抿抿唇,眼神转到另一边,认得那锦盒是上次青玉坛送的药,略一犹豫,伸手过去打开盒盖。
  锦盒里一个极漂亮的青玉瓶,上面粘着张红笺,上书“仙芝漱魂丹”。这青玉坛的药向来极富盛名,所出皆非是寻常,疗伤易气,江湖上引为圣药,并非对那寻常百姓,向来千金难求,这药他却不曾听过,莫不曾是他青玉坛新研的?略有疑惑,看着一旁还有张小小纸笺,打开来一看,小楷正书了两行字。

    纸纸纸纸纸纸纸纸纸纸
    纸纸纸 外用 纸纸纸纸
    纸纸纸 入口即化 纸纸
    纸纸纸纸纸纸纸纸纸纸
  
  紫胤一愣,有些困惑,既是“外用”何来“入口即化”?
  却也无力细究,将纸笺放回去盖上盒盖,便又去看下一样。
  方一打开,落出张红纸来,紫胤捡来一看,却见上书“玉楼冰簟红绣锦,只羡鸳鸯不羡仙”。
  紫胤面上又是一红,“啪”地将那纸盖在桌上,待要弃了那盒子,一瞥却见内里事物,甚是玲珑,却是不识,不觉一时好奇,取来手里细看。
  那是一颗金铁之球,分量算不得重,稀奇之处却是托在掌心里便似自己会动,“嘤嘤”有声,甚是奇妙。
  紫胤不明就里,只觉奇巧,把玩一番放了回去。
  剩下那些……


第三十四章

  紫胤本欲收手,皱眉略犹豫一番,又禁不住开了个小盒子,看里面也有张红笺,想着之前那些话,再不敢看,拿出来放在一旁,却去看盒内事物。
  是一对小圈子,圈子周围一圈硬毛,也不知是什么材质。
  ……又是什么东西?
  紫胤皱眉,以他的江湖阅历,见识广博自不待言,况且铸剑所需更是行走天下,见过多少宝贝?便是沙棠这等稀罕之物他也一眼便知,这连翻数样竟然尽皆不识,倒当真起了些好奇心。
  然而想着之前看那一纸诗笺,又觉不自在,心中多少明白,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再扫一眼那七八个未开的盒子,挨个打开,里面稀奇古怪,好些东西不认得,翻转看看,又放回去,到最后是一件尺来长手掌宽的盒子,金泥绿缎,红绳所缚,印着“花满楼”三个金字,包得极是精美,想起似乎是方才混乱中掌柜特意交到百里屠苏手上的,笑得极为蹊跷。
  紫胤收手取了过来,觉得入手还有些沉重,看着“花满楼”三个字,眼神沉了沉,伸手解开缚绳。
  只见盒子里一张纸堪堪盖满,覆住内里事物,一打开便避无可避映入眼帘,上书三个寸大的字——“要性福”。
  紫胤眉头猛收束了一下,脸上微微一烫,忙伸手将那纸掀了。
  入眼便见一根碧玉事物赫然躺在内里,足有七八寸长,通体翠绿,水质莹润,一看便知是极品的玉料,精雕细琢栩栩如生,镌刻着各种春宫纹样。
    紫胤瞳孔一缩,脸上蓦地变作通红。
    这终是无论如何一眼便识得,竟是一根翠玉玉势。
  紫胤便似猛地被烫着了一般,挥手一拂。
  正此时,房门“吱呀”一响,百里屠苏推门而入。
  
  紫胤猛见那恶物又粗又长,昂然奋张,烛光下翠色莹然,雕得是精美逼真,他却只觉狰狞。这东西他终于是认得的,血一下就涌上了脸,羞怒交加下,豁然挥手将那东西打翻在地,正听得开门之声。
    紫胤惊得一侧首,正与百里屠苏四目相对,气劲过处,上等美玉尽碎成片。

  百里屠苏便见紫胤脸上一下红得能滴出血来,薄唇微张,又惊又羞的模样,愕然在原地看着自己,然后一下转开头去,那神情简直是恨不得把自己埋了。
  百里屠苏默默地看他一眼,转身将门关好,走到一旁将那坛子酒垛在一旁柜子上,然后淡定地走了过去。
  紫胤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不自觉地抿着唇,百里屠苏没看他,扫了地上一眼,转过去拿了笤帚背着紫胤将碎裂的东西打扫了。

  “师尊不喜欢就算了,弟子的比较好。”

  紫胤只觉一股血气“轰”地涌上头,耳朵都在发鸣,脸便似要燃起来一般,爆喝出来:“胡说八道什么!”

  百里屠苏将笤帚放好转过身去,看见紫胤愤怒地瞪着他,却是连眼睛都羞得有些发红,看他看过来,不禁微垂了头,又狠狠咬了下唇,抬眼瞪过来。

  哪里还有什么气势呢?根本是在硬撑。

  百里屠苏木着脸走过去语调平平:“师尊今日沐浴吗?”

  “……!”紫胤猛地咬牙,瞪着百里屠苏,几乎开不了口。
  他实在觉得丢脸至极,被看到自己手上拿着那种东西,虽然明明是无意为之,却同做了极为羞耻之事被抓包一般,而且还是被自己徒弟……
  羞愤欲死!
    紫胤简直不知要如何自处,脸上那股热意竟是一直不曾退下去。
  然而如此想来,那桌上七八个盒子放做一堆的,他分不出个所以然的,难不成……?
  这般心思升起,紫胤面上禁不住又红了一层,忍了几次,终于指着一堆东西问百里屠苏:“这些又是什么?”
  “……”百里屠苏看了他一眼,顿了下,“师尊真想知道?”说着听话地一个个打开:“这是缅铃,这个是眼圈子,这个是藤津伪器……这是……”
  “……够了!”紫胤面上越来越红,思及方才还件件翻看过,简直恨不得将自己埋了,终于忍无可忍,怒而拂袖,冲着百里屠苏喝问道:“你都是哪儿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百里屠苏默默地看他一眼:“……弟子有个朋友是开青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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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8-2 13:34:1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五章

  话一出口,房间里瞬时静得落针可闻,仿如冻住一般。
    紧接着,“轰——!”一声巨响。
  紫胤一掌拍下,整张木桌化为齑粉,桌上东西四散,撒了一地。
  百里屠苏惊了一下,从小到大没见紫胤发那么大火。
  看过去时,便见紫胤面若寒霜,面上绷得发青,嘴唇泛着白,微微发抖,气得说不出话,瞪着他的眼几乎要将他刺个对穿。
    百里屠苏心知,紫胤是误会了。

  百里屠苏虽然方才惊了一下,但心里十分冷静,紫胤发火的气势很是惊人,但发火的样子也很好看……
    看着那模样,百里屠苏竟然情不自禁地在心里权衡了一下,人说物极必反,但现在到底极没极还不好说。
  上还是不上?这是个问题,贸然出手有点赌命……

  “啾。”

  紫胤银灰的瞳孔猛然放大,百里屠苏胆敢近身,速度之快在他怒气攻心心神巨震之时竟是懵了。
    始料未及,出人意表,被怒气冲得发昏的脑袋完全做不出任何反应。

  忽然那张脸就在眼前变得极大,又在他嘴上做了什么?只这蓦然一惊,双唇不由微微张开来,还没回神,忽然被扣住了后脑,一条湿热的舌头凶猛地窜了进来。
  “唔……!嗯……”
  茫然的瞳孔倏然聚焦,难以置信地瞪着近在咫尺闭着眼的人,唇被吸得发痛,然后眼神转为了极怒。

  “砰——!”又是一声巨响,紧跟着“轰——”的一声。
  百里屠苏直接倒飞出去,撞倒木凳,撞塌屏风,连着一地掌风激起的零散琐碎,直接撞到对面墙上,然后顺着墙落了下来。
  紫胤眼神一闪猛然回神,一惊之下,下意识朝前急迈一步,又猛停下来,手在身后紧握成拳,咬着牙紧紧盯着百里屠苏,脸上忽而便由红转白。

    我真是作得一手好死……
  极为缓慢的,百里屠苏动了一下。
  “……咳咳。”两声闷咳,百里屠苏一手撑起半身,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缓缓捂着胸口就坐在地上仰着脖子沉着脸看紫胤,面如金纸。
  “师尊……”极低极低的小小一声唤……

  “噗——”鲜血如同不要钱一般狂喷而出,洒了一地。
  “屠苏——!”紫胤哪里还顾得了其他。
  脸色骤然苍白,紫胤急冲到百里屠苏身前。

  百里屠苏被紫胤雄浑掌力震得浑身便似要散架一般,每寸骨头都在痛,眼睛忍不住要合,又舍不得,紫胤脸色苍白,银瞳里写满惊惶焦虑,一边喊着他,一边出手迅疾如风,“啪啪啪”点遍周身大穴。

  吓到了呀……

  “屠苏!你忍一下!”
  紫胤出手止了百里屠苏咳血,焦急又小心地将他扶起来坐到床边,想让他盘膝而坐从背后运功,百里屠苏却连坐也坐不住,身体不住往下垮,紫胤果断坐在床沿将他抱了,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手环着他后腰,一手贴在他后心,内力如潮水泻出灌入百里屠苏四肢百骸。
  百里屠苏昏昏沉沉,脸搁在紫胤肩头,只觉鼻端冷香缠绵,温润如水的气劲一次流过周身筋脉,浑身剧痛略有缓解。
  待到气劲游走十二周天,紫胤方收掌,百里屠苏又是一声闷咳,一口淤血喷在紫胤肩头。
  “屠苏!”
  紫胤一惊,微微松开手去看他脸,见他面上金色已退只剩一脸苍白,唇上全无血色,神智昏聩,只觉心中担忧惊惧自责内疚无以言表。
  “此地离琴川不远,你不是同那欧阳少恭交情甚笃么?他在何处,为师这便去找他。”
  “师尊……”
  百里屠苏轻轻拉了下紫胤的手,紫胤立刻将他手抓紧了:“如何?”
  百里屠苏轻轻摇摇头:“师尊……弟子无事……弟子有药……”
  “胡闹!这么重的伤,怎能说无事?你……”
  百里屠苏轻轻捏了下紫胤的手,摇了摇头,牵着他的手往胸口引。
  紫胤满是焦虑,见他固执又不能不顺着他的意,伸手入他怀中掏了掏,果有几个小瓶,急忙拿出来一看,不由一惊,却没工夫耽误,扶着百里屠苏躺下,立刻倒了水来,倒出药丸,扶起百里屠苏,喂他服下。
  紫阳丹、化香果不说皆是疗伤圣药,外用内服皆有,没想到他竟都带在身上,竟然还有帝女玄霜这等圣药,紫胤却根本来不及细思,只捡贵重的与他用上。
  待那药下去,紫胤立刻又将他环入怀中,运功助他尽快化解药力。
  “师尊……”
  紫胤焦急行功,自是不敢分心,百里屠苏却靠在他肩头说话,微弱的气息喷在耳朵里微微发痒。
  “莫说话!”声音微弱,气息极轻,这时还敢开口,真是不要命了!紫胤心下微微一紧,焦虑担忧,却分不出神去看他脸色,不由斥了一声。
  “师尊……”百里屠苏却不停口,微弱地继续着,“弟子……要与师尊言明……只是与锦娘姑娘君子相交……锦娘姑娘……是个好人……师尊不要怪罪弟子……弟子……不曾胡来……”
  “……无需多言,为师知你心性。”
  “……”
  百里屠苏不再言声,安静地倚靠在紫胤肩头,待紫胤收功时,百里屠苏已靠在他怀里昏睡过去。
  紫胤将他轻轻放下,取了被子仔细盖好,便坐在床边,失神地看着那张沉睡的苍白面容。

——如果他知道花满楼的话……


第三十六章

  那一掌出去的时候紫胤羞怒攻心根本不及思考,那一掌近乎本能,几乎完全没过脑子,就这么全力而出,待到反应过来时为时已晚,然而当那一掌普一触到百里屠苏胸口时,紫胤便觉掌上一股真气反弹,心中略有惊疑,心存侥幸之下,看着他飞身而出不曾即刻上前,随之便看见百里屠苏鲜血狂喷,一瞬间便是心胆俱裂。
  这本是他的小徒儿,他亲手教养了近十年的孩子,看着他一点点长大,一点点变得英俊挺拔,一点点变得这般有本事,他心中何等欣慰喜悦,只盼他平平安安,只盼他品性端良,那便是他心头所有,何尝又什么奢求?
  只是那一瞬,他几乎怀疑自己下意识便想将他一掌拍死,此时想来,心中惊惧,简直难以自持。
  他这一生坦荡磊落,岿然无惧,何来这样心境?
  终不过是关心则乱……
  其实武功好不好有什么关系?有没本事有什么关系?救他养他教他,却从未想过要他如何,既是如此,他便是无礼些,怠慢些……其实便是对着他做下千错万错又有何妨?
    他对这徒儿本是放心,并不疑他心性品质,却见他对那些奇巧淫玩知之甚深,却恐他结交些败坏之人,如何使得?看来却是错怪了他。
  ……何况正是蓬勃年少,若他少年心性当真去了那种地方也算不得什么大错,只要他好好的,只要他不做恶事,那本也算不得什么的……

    ……哪里忍心真正便当真不管他了呢……

    十年……又岂是说放就能放下的?

  可是……这孩子也有些太不像话……

  ……然而终是自己伤他至此……

  紫胤不由抿了下唇,那温软触感似乎犹未散去,面上不由又有些热……
  看着陷入昏睡的苍白睡颜良久,紫胤伸出手去探入被中,轻轻握住弟子的手,按在命门上。
  百里屠苏昏沉之中只觉一直有一股暖流细细缓缓流遍全身,不住游走,将身体的痛楚难受分去太半,让他安然睡去。待他醒转来,一眼便望见紫胤坐在床边,见他睁眼,将手收了回去,把被子压实了,开口问他:“感觉如何?”
  满面倦容,声音暗哑,内疚自责,关切忧虑,溢于言表。
  百里屠苏瞬间便后悔了,他知紫胤守了他一夜,不仅如此,他便是生生用内功吊了他一夜。
  “师尊……”
  他张了张口,发现发不出声音。
  紫胤立刻起身倒了水来,又取了药,喂他喝下。
  “……咳咳,弟子无事……弟子不肖,令师尊费心,罪该万死……”
  “说什么傻话,”紫胤轻轻皱眉,拍了拍他的背扶他重又躺下,“天色尚早,再睡一会儿。”
  “师尊也歇息……”
  “无妨。”
  “……师尊如此,弟子怎么安心,咳咳……”
  “……”紫胤皱眉看着他,然后轻轻叹了一声,宽衣上床,侧着身子在外侧躺下了,怕挤着百里屠苏,显得十分局促。
  百里屠苏却往里挪了挪,轻轻翻了个身侧转过来。
  “别乱动。”紫胤轻轻按住了他。
  百里屠苏却不顾紫胤的动作,伸手环上了他的腰。
  “师尊……冷……”声音低哑虚弱,百里屠苏将头埋进紫胤怀里,轻轻拱开他领口一点,将唇不着痕迹地贴了上去然后轻轻吸了口气。
  紫胤颈间肌肤散发的温暖气息,蒸腾出淡淡的气味,又软又香。
  他想起紫胤从小也不抱他的,仅有的一次,便是被他救了带上昆仑山,怜他年幼体弱身上伤重,一路将他抱了上山。
  那时候他也昏昏沉沉的,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只记得紫胤颈窝里又香又软,将脸埋在上面很舒服很舒服,那怀抱温暖得让人不想离开……
    可惜自那以后便再无机会……

  紫胤一僵,却没动。
    百里屠苏为他所救之时,体内便有一股阴煞内力,邪火之属,少时常有发作,似与月律相合,每每便要走火入魔,与他所传功法格格不入。他钻研多年未曾化解,不许他随意下昆仑便也多是为着这个缘故,只是近年随着他自身内力渐长,发作的少了,然而那股煞气始终不得根除。而紫胤所修虽是先天罡气,却是水属,冰寒之力与那阴火邪煞相克,难以融合,如今百里屠苏为他内力所伤,冰寒入体,无法化解,自是遍体生寒了。
  
    紫胤伸手反环住了百里屠苏将他拥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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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一点都没变……
  百里屠苏昏昏沉沉地重温着自己的儿时梦想,忽然真的被紫胤抱在了怀中,突然灵光一闪,领悟到一个真理。

  ——原来撒娇才是硬道理啊!

  他从来不跟紫胤撒娇,小时候是性子倔,后来长大了渐渐冒出点心思,只想着紫胤别把他当小孩子,更加不同紫胤撒娇了,此时突然领悟到,明明有一条捷径比什么都管用的啊!
  他一边在心中暗骂自己蠢了十年,一边放软了声音闷在紫胤怀里小声开口:“师尊……疼……”

  这个“疼”到底是“疼”还是“疼”呢?

  反正紫胤果然立刻放软了身体,又将他往怀里带了带,一边轻轻拍抚他的脊背:“好些了么?”
  “……嗯。”
  百里屠苏闷闷地答着,一边点了点头,嘴就在那片皮肤上上下蹭了数下。
  紫胤也不知是否察觉,微微顿了下,又轻轻地顺着他的背,百里屠苏心满意足地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是午时,紫胤已然起身,百里屠苏方睁眼,紫胤便过来探他,探了探脉又轻触了下他额头,满面忧色方略有放松。
  “想吃什么?”
  百里屠苏默默看了他一阵,见紫胤又微微蹙眉,方才低声开口:“……元宵。”
  紫胤眉头更紧了些:“别闹,已是中午,吃什么元宵。”
  “……师尊今年不曾同屠苏过元宵……”
  “……”
  
  紫胤亲自下楼去端了碗元宵,然后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吹凉了喂给百里屠苏。
  
  百里屠苏一口一口吃着,香糯可口却又食不甘味,实在是因为面前那张脸。
    紫胤端着碗坐在他床边一口一口地喂,喂得十分认真,眼中隐着内疚之色。
  百里屠苏突然又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来。
  救了他就好好地养,全心全意,虽然他看上去冷淡严厉,寡言少语,难有亲近,虽然或许一个独身山林的男人教养一个小孩做不到十分周到,然而关怀教导,点点滴滴,倾尽所能。
  ——他的师尊从来就是这样认真的人。
  虽然十分大逆不道,可是在他心里,师尊真的很……乖……
  就像兔子一样,白白软软,看上去好像没有表情,安安静静的,偶尔急了,也会咬人。
  想好好哄着……也好想欺负……
  
  “咳咳……师尊……弟子斗胆……”百里屠苏乌沉沉的眼睛对上紫胤,声音气虚不已,“弟子以为……师尊既应承了弟子,这样是否、是否不太妥当……”
  紫胤手微微僵了一下,垂下眼轻轻将空碗放在一旁,再转头来看他:“……你待如何?”
  被弟子当面这么说,显然是委婉地指摘他不守然诺,紫胤面上不由得微微发烧,几乎有些无地自容,可又总觉得这般……这般……
  明明是这孽徒……
  然而这确实是他的不是,既然当年那般立誓,重伤百里屠苏,无论如何这都是违背誓约,而且还不是第一次……他这般诚挚之人从来一诺千金,自不会赖账,何况这人尚在眼前躺着,自己一再违规,百里屠苏心有不满似乎很是该然。
    百里屠苏细细看着那张脸,虽然面皮没什么波动,可那窘迫又自责,看着他的时候分外认真的神情,显然是自觉理亏又有些纠结的模样,只觉秀色可餐。
  好想摸一下呀……
  百里屠苏心口“砰砰”的重重地跳着,牵动伤势,震得浑身上下都发疼。
  可惜力不从心……师尊你真是要弟子命……
  
  紫胤无力辩驳,可这人也不说话,便这么看着他……
  被那乌沉沉的眼睛这般盯着,紫胤面上不由越发挂不住,隐隐地泛起红来,眼神禁不住闪了闪,耐不住几乎要开口。
  百里屠苏却突然说话了:“……弟子还未想好,待师尊下次……下次再说吧……”
  “……”紫胤面上更烧了起来,抬眼瞪着百里屠苏,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句:“……以后……莫再胡闹……”
  “……”


第三十八章

  不胡闹是不可能的。

  “师尊……想吃松子糖……”
  “……”
  “师尊……想吃糯米糕……”
  “……”
  “师尊……想吃丹桂花糕……”
  “……”
  “师尊……想吃……”
  “……”
  “师尊……”
  “……”
  
  “别乱动,待伤好了,由得你闹。”紫胤看着他不老实,将他按了按,准备去与他倒杯水来,却被百里屠苏轻轻抓住了手。
  “师尊……累师尊操劳,弟子心下有愧,师尊也上来歇息下吧。”
  “……”
  “师尊……弟子难受……”
  
  百里屠苏从小到大紫胤便不知道他这般能粘人,紫胤皱着眉揽着自家徒儿轻轻抚慰。
  “……你内力长得挺快。”紫胤忽然开口。
  以他全力一掌的功力,百里屠苏当时该无救了,然而那一掌下去却得一股阻力瞬息激发,让他甚至心存侥幸觉得当伤他不重,结果还是那般鲜血狂喷,却总算保住性命,这几日探他内息,亦觉精进良多。
    “……弟子机缘巧合,得了一枚九鹭香……”百里屠苏不由心虚。
    “……倒是奇缘,难得得此圣物,不可辜负。”
  紫胤倒不曾多想,只是也略微惊讶,没想到百里屠苏竟有如此运气,那是武林中相传的圣品了,便是他也未曾得见。
  其实百里屠苏初得那药时也暗自想着孝敬紫胤,可是被紫胤一掌打到吐血后就果断自己吃了。
  “不开挂要追上师尊太难了……”百里屠苏闷在紫胤怀里小声嘀咕了句。
    紫胤皱了皱眉头,听了大半句,觉得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不明白,却直觉的一点也不想问。
  其实紫胤多少也感受到百里屠苏有点借病耍无赖,却又没办法,自己养大的孩子总不能放着不管,何况这伤还是他亲手打的,他心中内疚自责,只觉对他不住,自然只要是他办得到的,百里屠苏说什么都由着他。
  至于后来江湖传说剑仙大人爱吃甜食什么的就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百里屠苏舒服地躺在床上,紫胤又下楼去了。
  这几天,他家师尊简直对他千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说什么依什么,他躺了这么些天,好药当饭吃,又有紫胤日日行功,伤已好得差不多了,可是一点也不想起来。
  虽说以命换爽什么的,但是。

  值。

  他舒爽地伸了个懒腰,将手垫在脑后,无聊了就想想自家师尊。
  其实那个誓言本身就埋了不少陷阱,“不得对弟子动武”什么的,“轻功也不行”什么的,便是让紫胤不得对他出手,而这字面意思宽泛了去了,比如要躲不行,要跑什么的更不行,可是后来慢慢的居然似乎发展成了“在他面前不能用武功”。
  好似最初他让紫胤上山不得用轻功,实则是为了给自己留点准备时间,理论上说上下山其实算不得“对他动武”,但硬要从字面上解释呢,紫胤回山当然是为了“他”,所以也算是对“他”动武。
  何等牵强。
  百里屠苏想了半天说辞,可是等到在紫胤面前一跪,紫胤根本没同他辩,便认了。
  这是紫胤不曾注意吗?
    想来该是以紫胤性情,不愿同小辈抠这些字眼,宁愿自己吃亏也不愿做这种低下的口舌之争,失了身份。
  待到这次上路,二人同路,若用轻功,更算不上是“对他用武”,最多是紫胤放慢些步子,可紫胤丝毫不曾提出异议。
  这也算是多年来循序渐进潜移默化习惯了吧……
  早知道当年不如就该说成是“在弟子面前不得动武”?可是万一紫胤不答应呢?
    干脆连“武”字都去掉那该多好……
    肯定不能答应的吧……
  ……但是不管怎么说,真的超好欺负呀……
“叩叩”,传来了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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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8-2 13:35:0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九章

  “百里少侠,小的、小的们打扰了”
  不是紫胤。
  “进来。”百里屠苏转头,看着掌柜带着个小二腆着张笑脸推门而入,又仔细将门关上了。
  百里屠苏也就那么躺着,看着掌柜哈着腰过来同他问安,他心情很好,虽然仍是木着脸,倒也客气地点头招呼。
  那掌柜闲扯了几句,一副尴尬赔笑的模样,也不知是怎么了,百里屠苏也不着急,就这么看着他等他到底要说些什么。
  那掌柜被盯得越发的绷不住,磨磨蹭蹭地将手里的盒子放在他床头,吞吞吐吐,一副不知如何开口的样子:“这个这个……几日不见少侠下楼,都是、都是剑仙大人在走动,这个……这个……少侠卧床难起,小人等、小人等也甚是关心,这个……这个算是聊表心意……哈哈……”
  百里屠苏一看那盒子便觉甚是眼熟,拿过来一看果见“青玉坛”三字,脸色不由一沉,再看那掌柜神色,心中略感不祥,打开一看,又是那“仙芝漱魂丹”。
  百里屠苏一皱眉,乌沉沉的眼睛盯着那掌柜看了过去。
  这一路虽说也收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过都不是这等良善百姓送的,这药他们怎么会有?
  掌柜一脸赧然,搓着手结结巴巴:“这个……这个……百里少侠啊,看来大家之前都误会了,啊哈哈……当真、当真……那什么……想来也是哈,剑仙大人成熟稳重,武功高强,那身量也……也……不说年长了这许多,对少侠那自然更是……这么多年对少侠自然是好得没话说……这次让您、您伤了,下不了床,想来那也是、那也是……啊哈哈哈……小的们怎么就弄错了呢……?”掌柜在那目力之下越发有些语无伦次,挠了挠头尴尬地将话收了回来,脸色通红,“我等之前误会甚大了,实在、实在过意不去,见少侠这般……这般……卧床不起,特地去琴川找了那欧阳老板,欧阳老板特意送的药,说是……说是……那个……那个……”
  “什么?”百里屠苏听他话中意思模模糊糊的,意有所指,早就有些黑脸,听他提欧阳少恭更是不耐。
  那掌柜见他脸色,终于是憋了出来:“欧阳老板说……说……这药事、事前用很好……事后用也、也有帮助,少侠用了,想必能、能早日恢复活动……
  “对了,欧阳老板还说与您交情甚笃,不用谢他,”掌柜脑中过了下当时欧阳老板的表情,简直是在憋笑,着实有些奇怪,不过他也没有在意,接着道,“只是……只是没想到是少侠……啊哈哈……不过剑仙大人定然会对少侠多加疼惜,好好对少侠负责的……”
  “……”掌柜话越说越小声,最终戛然而止,周围一片寒意,百里屠苏已然半撑起了身体,乌油油的眼睛盯着他,周身似乎都在往外冒着着黑气。
  掌柜与那同来的小二忽然满头虚汗,大气也不敢出,一步步倒退着出了房门。
  
  紫胤回来的时候注意到店家看他的表情有些古怪难言,不过受了那么多闲话,他自是下意识地当做不曾看到,推门进屋时,甚是欣慰的看到百里屠苏已然坐起自行运功调息,看来是好多了能起身无碍了。
  他便不去打扰他,将那一盒金刚酥放在桌上,好在那店不在集市,他去这一趟没遇上什么麻烦。
  待到百里屠苏睁眼时,紫胤却眼神一沉,紧紧皱了眉。


第四十章
  
    百里屠苏阴沉的目光直勾勾地看了过来,乌黑的眼中隐隐泛出红光,面色阴鸷,浑身散发着戾气。
  煞气。
  紫胤再熟悉不过,百里屠苏从小到大他不知见识过多少次。
  紫胤心中略惊,这煞气已然甚久不曾发动,他方敢离开昆仑那么久,没想到今日并非朔月,不知怎地竟然发作起来。
  方才百里屠苏盘膝打坐他尚未察觉,如今想来或许是他亦在自行压抑,此时看来却未完全压抑得住,不过好在也并未爆发出来。
  那煞气同他功体生生相克,以往他尚能勉强压制,随着百里屠苏内功精进,强行压制恐有性命之忧,紫胤不敢再轻动,也望他能自行控制,后来便教导百里屠苏坚定心智,自行克制,每每发作亦只是辅以清气疏导,助其平复。
  此时看他神色,那煞气将发未发,他便不出手,亦不敢刺激他。
  百里屠苏已然起身下床走了过来,阴沉沉地坐在桌边,沉着脸看着自己,看起来虽然有些可怖,然而显然神智未失。
  紫胤看着皱眉考虑了下,也不说话,身边呼吸有些粗重,却并不紊乱,两人沉默着,一室沉重,却又仿佛相安无事。
  只是百里屠苏乌沉沉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紫胤身上。
  一直到入夜。
  
  紫胤着实有些无奈,也不知百里屠苏此番会发作到什么时候,看他不言不语,只那两束阴沉目光便这么盯着自己,跟着他打转,已有两个时辰,弄得他浑身不自在。
  这感受和在大街上被众人围观可又完全不同了。
  紫胤皱眉,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可也做不了什么,何况陪他这么坐着自己是越发难受,终于背着身走到床前准备宽衣上床。
  手刚搭在腰带上,背后一股灼热气息突然接近,紫胤蓦然回身,便被带着往床上倒去。
  瞬间被百里屠苏压在身下,紫胤心下一惊,担心他终是克制不住煞气爆发出来,立刻出掌向他顶心,想在百里屠苏顶心百汇助以真气。
  谁知刚抬手便被一把捉住了。
  百里屠苏阴沉的眼神盯着紫胤,紫胤微微一僵,却不动作,多年经验告诉他,此时万万不可刺激百里屠苏,否则定然适得其反一发不可收拾。
  百里屠苏微微撑着身体,握着那只手,慢慢将那手牵引到唇边,低下头,在那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
  紫胤又是一惊,猛地抽了手,然而下一刻又被狠狠抓住,百里屠苏抬起了头,凶狠地瞪着他。
  紫胤僵着,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置,只求他别发作,虽然有些抗拒,也便就眼睁睁地看他一瞬不瞬地瞪着自己,又硬拖着自己的手缓缓移到嘴边,轻轻张口,然后重重咬下。
  指尖剧痛,紫胤暗自皱眉,却没有动弹,与百里屠苏乌沉沉的视线对视,好一会儿,百里屠苏似乎见他没有抗拒才有些满意,缓缓松开了点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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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8-2 13:35:3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一章

  要顺着他……可是……!

  明晃晃的烛光洒在屋内,紫胤被笼罩在百里屠苏的阴影里,那双乌黑泛红的眼睛沉沉地盯着他,百里屠苏压在他身上,扣住他的手,灼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面颊。
  紫胤很不舒服,身上的重量,吸入体内对方的气息,被限制住的僵硬的身躯,以及那足够在他脸上烧出两个窟窿的眼神,却只得同他僵持着。
  良久,百里屠苏似乎终于对这样的顺从感到满意,泛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然后缓缓压了下来……

  暗哑低沉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阴煞压迫响起:“师尊动了……”

  紫胤眼睛随着他贴近的动作越睁越大,身体却像被定住般动弹不得,直到话尾消失,那双唇就这么狠狠地贴在自己嘴上。

  这世上最难受之事,便是明知会有坏事降临,却不知道是什么,怎么来,仿佛知道有一把刀悬在脖子上,落下来也就一了百了,偏生将落未落,让人提心吊胆徒然记挂纠结难安又避无可避。
    百里屠苏说若再犯规要施以惩戒,却又不曾言明是什么,便是让人越发的在意。
    自从那晚以来,紫胤便时时刻刻注意,行走坐卧处处留心,只可惜一个武功已臻化境之人,完全禁住他用武只怕是连路都走不来,这般时刻注意,简直连日常起居皆处处掣肘别扭起来。这么一来,以往那些反倒像是百里屠苏不同他计较一般,这便更让紫胤心里又是窘迫又是憋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与他那徒弟分辩。此时猛然感到唇上一痛,对方唇上的温度透过被压得发疼的唇传来,带着不算柔软的触感,紫胤一惊,直觉便想出手,然而这几日时刻警醒,脑子却在下意识克制着身体的动作。

  这是……动也不准?

  紫胤不由分神回想着方才的动作,当真……动武了?
    方才只觉不过一惊之下反射抽手,此时硬去回想着,突然自己也不知到底只是本能还是用了什么手法巧力,武功于他本就融会贯通,举手投足,皆是剑意,哪里辨得分明?
  他这边分心思索,浑身僵直,百里屠苏却不管不顾,狠狠地在那双唇上辗转碾压,伸出舌头在缝隙中舔钻,想要撬开紧闭的大门。
  紫胤又惊又尴尬着,反应不能,一时唯剩本能般地紧紧抿着唇,不让对方得逞,却觉得压在唇上的力道越发的大,强硬的舌头往里抵,让他几乎要守不住。
  这边百里屠苏早就不耐烦,啃咬了数下见不得利,张口就重重咬了下去。
  紫胤吃痛皱眉,下意识便想着呵斥他住手,嘴上力道方一松,对方久待的舌头便毫不犹豫地探了进来。
  “唔!”
  这一下失察竟被他立时钻了空子,紫胤灰瞳蓦地一张,片刻呆滞,猛偏头想要摆脱口腔被侵犯的窘境。
  可是百里屠苏如何肯依,眼睛危险地猛然一眯,抽出手狠狠扣在紫胤后脑上,定住他的动作,双唇凶狠地吸吮啃咬,仿佛要将人抽空。
  紫胤呼吸困难,脸上绯红,手在一旁握了又握,身体僵地似要崩断。
  百里屠苏凶猛地搅动着柔软的口腔,紫胤徒劳地推拒闪躲,直到百里屠苏卷住他的舌头,重重地咬了一下。

  “咔嚓——砰”!
  
  紫胤本就在极力克制,可惜脑袋已完全无力思考,只是多日养成的习惯,下意识对抗着身体的本能,浑身僵挺着同自己别着。这忽来刺激,毫无防备,惊得内息一动,一下便失了控制,身体不知如何发力,一声巨响,床板断裂。
  两个人重叠着重重跌了下去,百里屠苏强健的身躯带着冲击撞上来,撞得紫胤呼吸一窒,竟还在关键时刻分出心神让自己别咬到他,却被对方磕破了唇。
  然而便是如此,百里屠苏依然丝毫不为所动,微一调整又继续了起来,紫胤简直难以置信这样他还不住手,加之方才冲击,整个人都有些懵。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何事?”

  门忽然被撞开。


第四十二章

  下午同掌柜一道的那小二率先冲了进来,想来是刚还来楼上跑趟子的,他一进来还不打紧,后面还跟了一群左右客房的客人。

  一群人呼啦啦冲到门口,叠着脑袋往里瞧。

  ……

    抽气声、惊叫声,一个个捂着脸扭了头,又不死心地偷看。

  那边紫胤怔了一瞬,脸蓦地羞地通红,哪还管得了那么多,一掌就将百里屠苏推开了。

  “还不起来!”

  不过这时候的百里屠苏哪能如同平时那般听话的?猛然被推开了,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瞪视着紫胤,根本不管旁边一群旁人,身上蓦地散开一层黑气,眼睛一瞬便被一层绯红覆盖,下一刻便抓住了紫胤的手腕定在他头侧,然后缓缓将视线向着众人转去。

  !

  紫胤心下一惊,知道不好,立刻扭头,对着一干不明事的众人沉声喝到:“出去!”

  那些不通武艺的寻常百姓哪里知道自己性命堪虞?那小二虽说有些尴尬,面上却是掩不住的兴奋,只当剑仙是被人撞破了好事恼羞成怒,眼睛晶亮地点着头应着:“好好好,剑仙大人息怒!息怒!小人们不敢打扰,这就出去!这就出去!”一边将众人往外吆,自己走在最后头,倒退着往外走。
  被赶出去的人趁着最后点儿时间努力垫着脚扭着脖子往里看,而百里屠苏,看到人群向后退却,注意力立刻转了回去,扭过了头。
  紫胤正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百里屠苏已然就这么又压了下来,旁若无人。

  四唇相贴。

  紫胤再次震得睁大了眼睛,同时睁大眼的还有一群抽气的人。

  “砰”!
  木门飞快地合上了。
  四周似乎突然变得鸦雀无声。
  然而……
  紫胤何等修为,门外一群人屏息的声音他怎么可能听不见!
  紫胤忍无可忍,手腕一动就要将手挣脱,百里屠苏反应奇快,劲力如影随形,紫胤见他敢还手不由心下更怒,两人兔起鹘落瞬间过了数十招。
  “轰——”的一声,床板又塌了一截,激荡的劲力不知带着地上的什么东西撞在了门上。
  “砰”!
  “咚咚咚咚”,一通杂乱的脚步由近及远一哄而散。
  紫胤又羞又怒,手上一个变招,点在百里屠苏穴道上,跟着“啪啪”数下,封住他周身大穴,然后毫不客气地重重敲在他昏睡穴上。
  
  百里屠苏瞪着他,眼皮不甘不愿地垂了下来,紧接着全身重量毫无保留地压在了紫胤身上。
  紫胤一偏头错开了砸向自己的脸,哪想百里屠苏的唇就磕在自己颈窝里,然后一动不动了。
  粗重的呼吸灼热地喷在脖子敏感的肌肤上,紫胤脸上阵红阵白,猛然抬手扬了数下,恨不得将人拍死,最终深吸一口气,捏紧了拳头一把将人掀开来坐起身。
  这一动才发现,方才自身行为与意识相违,那一下发功全是不由自主,又瞬间想要收束,这般别扭竟然不知如何伤到了腰。
  以他身手,上一次受伤早不知是何时之事,此番竟然折在这种事上……!
  紫胤恼怒地瞪着不省人事的百里屠苏,然而最终也只是将掌心轻落在了百里屠苏顶心上。

点评

伤到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突然间凉到了一本HPLM的文!里面也是,LM伤到了腰!然后死活不想承认自己老了!!!!  发表于 2015-2-7 1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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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8-2 13:36:0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三章

  百里屠苏身上的煞气已然引爆,若非将他制住,那些普通百姓在此,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事端,然而如此一来百里屠苏昏睡过去,自身却更是无从压制,若是放任,怕是要筋脉尽断。紫胤皱眉瞪着他沉默一阵,却又缓缓敛目,将自身至纯清气缓缓度了过去。
    ……总不能丢着他不管的……
  
  “……!”紫胤狠狠咬着牙,脸上绯红,怒瞪着百里屠苏。
  百里屠苏煞气爆发,紫胤不敢强行压制,只将真气缓缓度入,慢慢疏导平息,他辛劳一夜,将他煞气抚平顺入内府丹田,谁知这混账睁眼第一句话就是:“师尊又动武了。”
  “……你!”……混账东西!
  紫胤气得说不出话来,百里屠苏却不理会,看着他平平地道:“弟子想好了,师尊再动手,便让弟子亲一下。”
  “……!”……都是什么鬼话!
  紫胤只觉一股热气上涌,又觉那分明是轻薄的言语让他直红了耳根,这孽徒……!是要将他至于何地?!
  紫胤恼恨已极,气得发懵。

  “啾”。

  倏然欺近,轻轻一啄。
  便如那日。
  紫胤不假细想,一掌便推了出去。
  然后猛然停在了百里屠苏胸口。

  百里屠苏不闪不避,乌沉沉的眼神便这么看着他:“师尊,昨天的份。”
  
  紫胤的脸慢慢地变得红透了,连瞪人的眼角都有些泛红,手贴在百里屠苏胸口不住地微微发抖,不知过了多久,缓缓握成了拳,慢慢放了下来。
  百里屠苏却突然出手,紫胤猛地向后退了一步,然而看着眼前乌沉沉的眼神,又憋屈地僵住了。
  百里屠苏跨前一步,盯着人,慢慢伸手握住紫胤紧握成拳的双手将那僵直抗拒的身体往怀里带了带。

  “啾”。

  又亲了一下,毫不含糊。
  “今天的。”

  紫胤垂着头僵着,露在白发外的耳尖泛着红,百里屠苏却皱了皱眉:“师尊腰伤了?”
  
  紫胤垂首不做声,挣了挣想脱身,一动腰上便有些不自然,百里屠苏却不放他,手上更紧了些:“师尊?”
  紫胤猛然抬头一下将他推了把,向后退了两步,羞怒道:“你伤也好了,上路吧!”
  说完一拂袖转身就破门而出。
  
  “……”
  百里屠苏身形一动直接掠了出去,一把扯过紫胤的手:“师尊。”
  紫胤见他如此冒犯更是气恼,猛回身瞪着百里屠苏要抽手,却被百里屠苏暗沉的眼神盯着,加重了抓握的力道。
  ……这孽徒……!到底这是想怎样?!
  紫胤愤怒,僵着身子盯着百里屠苏,然而不过片刻,百里屠苏直接转了身一手扶着他的手一手托着他后腰往楼下走去。
  “师尊恕罪。”

  ……混账!

  紫胤面红耳赤,被他带得往下走。
    这点伤哪需如此小题大做?!
    然而早起的客人并楼下跑堂伙计已不知多少在往这边望,配合与否已不重要,以他身份又岂能放任自己在此与百里屠苏拉拉扯扯?
    不能动武,更丢不起人。
    混账!
  紫胤咬着牙微低头自欺欺人地躲避着周遭视线,被百里屠苏“扶”到门前,伙计早伶俐地套好了马车,并将东西收拾了与他二人送了下来,一边偷偷往二人身上瞧。
  “百里少侠,二位这就要走?不多住几日?”
  “……”紫胤面上别扭不理人,百里屠苏却答得平静:“诸位盛情心领,在下要同师尊回昆仑山。”
  “剑仙大人这是……”
  “昨夜莽撞,让师尊伤到腰了。”
  “……!”
  “哦哦哦!”周围偷偷侧目的人眼睛都亮了一下,那小二转脸去搭紫胤,继续缠道,“那、那剑仙大人,好好将养将养再走不迟啊。”
  “……不劳。”紫胤寒着脸,却掩不住微微的烫。
  百里屠苏看了看紫胤面色,转头对那小二道:“有劳费心,在下会好好照顾师尊的。”
  “是是!少侠可要上心呐!”
  “自然。”
  “……”紫胤在一旁听得愈发不对味,抬脚往车上跨,方一动,百里屠苏便转了过来,二话不说拦腰一抱。
  “放我下来!”紫胤浑身僵直,终是忍不住挣动起来。
  “师尊别动。”百里屠苏蓦然加紧了手臂力道,侧头看着他,忽然靠近了。
  “……!”这是……威胁?!
  紫胤面上忽地通红,死死咬着牙,几乎将头埋在了怀里。
  百里屠苏一跃上车将人放下,平静地接受了紫胤要将他瞪穿的眼神,转身掀开车帘下了车,放下车帘,向着柜台走去。
  那掌柜在里面一直看着,此时突然见百里屠苏同方才神色全然不同,黑着张脸走过来,整个人都有些手足无措:“少、少侠……”
  百里屠苏一把将银票重重拍在柜台上:“现在知道了吧。”
  “啊……哈哈……当然、当然……”
百里屠苏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四十四章

  “哎哎哎!听说又塌一张床啊!”
  “天喂!这少侠也太了不得啦!”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哎哟!我听说啦,衣衫不整的!咬出血了都!”
  “剑仙大人生气啦!当场就赶人呢!”
  “能不气吗?我说昌平那些人呐,这般坏人好事的可不怕遭驴踢!”
  “听说第二天可是一路被抱下楼直接抱到车上的啊!”
  “呦!路都没法走?这少侠也太不知心疼人!”
    “听说伤了腰啊!”
  “是啊是啊!年轻人太不知轻重!”
    “太不知道心疼人啦!”
  “哎,这我可得为百里少侠说两句。”忽然一个持重的声音响起。
  “哟,老张有何高见?”
  “这百里少侠嘛,那是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熬了这么多年终于……那什么,又是少年人,失了点节制大家伙儿也要理解。”
  “那是那是,那追的哟,大家伙儿都看在眼里啊,好不容易的……成了,这也难免啊。”
    “嗯,有道理,想了这许多年啊,一朝得手难免失了分寸嘛。”
    “说起来老张你可算是过来人啊。”
  “可不可不?老张和张嫂当年可也是一段佳话呐,可算得是……感同身受呖!”
  “哪里哪里……诸位乡亲说笑、说笑,我和我那口子哪能跟那二位比?”
  “哈哈哈哈……” 
  “话说回来,昌平客栈这次怕是输得要掉裤子了吧?”
  “那怪谁?这都能看走眼,真是太不应该!”
  “是啊是啊,还分析得头头是道的,什么‘剑仙大人如此威严,少侠自幼便承蒙教导,师长积威,少侠必然无此胆量’什么的,还好老子心如明镜,没跟着他们下注。”
  “是嘛!剑仙大人那样的人,那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人物,哪里知道这些事儿呢?”
  “就是!百里少侠那般英雄,哪里有怯过的时候?虽然剑仙大人威严难犯……不过你们看,这将人给追的哟,啧啧啧……”
  “错啦错啦!你们知道什么啊?昌平百年字号是白给的?那是庄家通吃呐!”
  …… 
  
  马车晃晃悠悠地出了城门,紫胤此时尚不知道自己是跳下天墉也洗不清了,只是在车内别扭着,面上犹自发着烫。
  车刚行至城郊,只闻“扑棱棱”一阵拍翅声响,一听便是一只大鸟扑将下来。
  “阿翔。”只听百里屠苏唤了一声,车便停了下来。
  百里屠苏跳下车,紫胤掀帘一看,便见他背向着他,手臂上托着那只海东青,正解它腿上锦囊。
  只是……许久不见……实在是……
  肥得几乎认不出来了……简直像只……
  芦花鸡……
  所以他自是没看到百里屠苏看着那锦囊内的卦签时愤愤地鼓了鼓脸。

    “命中无后
         锦”

    百里屠苏一把捏碎了那张纸,回头看了一眼,见紫胤面上不动,灰色的瞳却张了一下,显然是惊到了。
  “师尊,阿翔便是寄放在锦娘姑娘处。”
  “……”紫胤不做声。

  锦娘便是百里屠苏先前提到的那位“开青楼的朋友”,百里屠苏从小便同他在山上,无有玩伴,唯有这只海东青,陪着他一道长大,感情极深,素来珍爱无比,却在那位锦娘处寄养许久,可见同他那位朋友何等交好信任。
  他非是刻板不近情理之人,风尘之中自有巾帼侠女,义行义举令人钦佩,便是男子也堪折腰。那日骤听他说来深深错怪了他,还差点要了他性命,当真不该……
  他方又生内疚,然后有幸目睹了百里屠苏是怎样喂鸟的。
  便是紫胤素来处变不惊,也看得有些呆,都不知道他何时还准备了这些五花肉。
  然后,便看见一人一鸟蹲在一旁嘀嘀咕咕地交流起来……
  
  “啊——”
  “努力了。”
  “啊啊——”
  “想。”
  “啊——咕——”
  “不行。”
  ……
  紫胤实在有些惊异,然后看见百里屠苏一下站了起来,瞪着地上的海东青,赌气一般:“你行你上啊。”
  “咕咕——”就见那只鸟垂着眼皮,露出一脸鄙视的神情,在他面前踱了两步,一脸睥睨,然后双翅一展猛然拉高,半空一个回旋俯冲下来。
  紫胤怔了一下,就见那鸟冲着车厢径直俯冲下来,翅膀一敛直接冲进车门,向着他扑来。
  紫胤下意识张手,径直被扑了个满怀。
  身体被冲击得向后倒了一截,显然即便高手如斯也低估了那鸟的体重,紫胤伸手将那好大一团毛茸茸堪堪抱在了怀里,有些惊愕地低头。
  就见那肥鸟也抬着脑袋在看他,还是那副耷着眼皮瞧不上人的模样,然后歪了歪头打量了自己一番,忽然低了下去然后向后扭过了头。
  百里屠苏显然也被惊到了,见那肥鸟就这么冲了进去拦阻不及,此时见它转头往自己看,不禁在心里咆哮。
  ——你害什么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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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哈,看到那些八卦的人的对话,真心是乐喷了  发表于 2015-4-20 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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