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purple

 找回密码
 注册
搜索
热搜: 活动 交友 discuz
查看: 7236|回复: 52

[重紫] 【转载】【重紫】魔剑(未完) BY 純鈞

[复制链接]

16

主题

213

帖子

916

积分

荒魂

Rank: 7Rank: 7Rank: 7

积分
916
发表于 2014-8-6 16:02:0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伊伊 于 2014-8-6 16:11 编辑

*旧坑暂转,据作者言,未来有望修文平坑。


第一章 霜染青丝


昆仑山


往事如烟,故人离散,自己生活了十三年的地方化为灰烬。播仙镇曾经的繁华,琼华曾经的光耀,师兄弟们一起早操早课的日子,承天剑台废寝忘食的日日夜夜,师公的谆谆教导,怀朔柔和的眼神,璇玑稚嫩的童音……眼前,却唯留枯木,黄沙。紫英闭上眼睛,只觉得喉咙里涩涩的。良久。


“天河……”菱纱摩挲着怀里天河的脸颊,两串泪珠悄悄滑下。


“菱纱,你不要太担心,忧虑过度有伤身体。我刚才已经看过天河的脉象,他没有大碍,或许是后羿弓使他元气损耗过度,休息几天会醒来的。”紫英立在一旁,安慰菱纱。


“嗯,天河一定会没事的……”,“野人,你答应过我,要照顾我的,你听到没有,这世上只剩你一个对我好了,你不可以丢下我不管……”菱纱把脸颊贴上天河的脸,轻轻在他耳边呢喃着。


“…… 这世上只剩你一个对我好了……”紫英心里暗暗重复着菱纱刚才的话,轻轻咬了下嘴唇,心里一阵酸楚,有些受伤,于是背向菱纱转过身去……肆虐的风玩弄着他脸侧几缕发丝,为他黯然的神情又添上些许无奈。风卷着黄沙打在脸上,好像丝丝刀片划过。

紫英忽觉一阵眩晕,浑身乏力。最近常常这样,尤其是打斗之后,自己已经习惯了,于是暗暗运气调息,稍稍缓解。


“菱纱,我们带天河回青峦峰调理身体吧。”


“好。紫英,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刚才玄霄那一掌……”


“我没事,我很好。”


紫英抱起天河,和菱纱御剑回到青峦峰。

青峦峰


“菱纱,琼华一战,望舒剑耗去你不少元神,你且好好休息,天河交给我吧,我帮他运功调理一下,很快就会好转的。”紫英为菱纱掖了掖被角。


“辛苦你了,小紫英……”菱纱苍白的小脸上吃力的扯出一个笑容,她的确累坏了,昏昏睡了过去。


抱天河来到树屋调理好内息,紫英已经大汗淋漓,身体虚脱的很。“为何最近总是感到体力不支?似乎从不周山回来一直这样……”紫英心里暗暗奇怪,“!莫不是……”


“莫不是什么?嘻嘻……”一个飘渺的女声不知从何处传来。


“!谁?”


“我是小葵啊,怎么,小帅哥,这么快就把我忘了?”一抹红光围绕紫英转了几圈。


紫英一怔,怒道,“不对,你不是!你把小葵怎么了?”


“我就是小葵啊,小葵就是我啊,小葵好着呢。”


“你,为何偷偷吸我元神?你,你怎么好像变了一个人……”


“呵呵,小帅哥,你不是自认侠义心肠么?小葵要是有难处,你该不该帮帮我?”


“什么难处?在下若是力所能及,必不推辞。”


“你可愿意助我恢复形体?我苦修八百年,已小有所成,你若肯助我,今晚我便能恢复形体。”


“可是……我要怎么助你?”


“哈哈,这个简单,我只要你的元神。有你的元神,今晚我就能大功告成了。”


“你!”


“怎么?舍不得?你不是一向怜香惜玉的么?”


“你休要胡言!”


“切!说什么行侠仗义,舍己为人,原来只不过是捡好听的说。”


“……”


“嘻嘻,罢了,刚才逗你玩呢,看把你吓的!”


“……”


“我等会儿凝神修成形体,不能有丝毫分神。我只想借你元神一用,把你的元神带入魔剑,帮我抵御那些鬼魂的骚扰。你可愿意帮忙?你可要想清楚哦,魔剑怨灵众多,鬼气极重,阴气反噬可不是好玩的。”


“如此……我愿一试。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你真的是小葵?”


“你不信我?不信算了!”


“不是……我……你……”


“那还啰嗦什么?我们开始吧。”


“……”


紫英暗自思量,“不管她是不是小葵,既不是坏事,我助她也总没有错。”


龙葵施法,紫英元神离体,跟随龙葵进入魔剑。魔剑收敛冤魂无数,果然阴森可怖。紫英拈诀,架起五灵归宗,在龙葵周围布下一道屏障,使怨气无法靠近。


“魔剑怨灵云集,鬼力强大,远非你能战胜,你不要强攻,只需化解,只要能帮我抵挡一个时辰就可以了。若是反噬的厉害,也不必勉强,自己保命去吧。”


“好。”


紫英只见那团红光忽浮互沉,忽明忽暗,不久,竟吐纳出另一个蓝色光团。蓝光静静浮在空中,没有动静,红光围绕着蓝光不停浮动,闪耀,似乎积聚着灵力。剑内怨灵皆想趁机攫取灵力,不断来骚扰。紫英用灵力构筑的屏障屡屡遭到怨灵以阴气腐噬。阴气积聚,紧紧包裹着他,令他一阵阵眩晕恶心,气血倒涌。半个时辰过去了,蓝光已经成型,是个十七八岁美丽文静的小姑娘,双目紧闭,似乎不省人事。红光也已初见人形,只是还未清晰。紫英总算明白了,原来龙葵的灵魂已分离成双生体,蓝色小葵不省人事,整个过程都是红色小葵在运行。又过了一会儿,紫英渐感不支,元气已损伤的厉害,眼看红葵就要成功,自己只好咬紧牙关。


“天河……天河……”


是菱纱!紫英闻声,心神一下乱了。


“慕容紫英!你休要分神!!否则咱俩都要没命!!”红葵警告他。


菱纱挣扎着来到树屋找天河,原来她寒气发作,浑身冷的厉害,心里害怕自己撑不了多久就会死去,想来见见天河。菱纱还未推开门,已撑不住昏倒在地。


“菱纱危险……”紫英方寸大乱,阴气包裹过来,压碎屏障。紫英感到气血失控,反涌上心头,一口鲜血涌出来,周围的阴气渗入他的元神。


红葵正在运气关键时刻,突然见紫英受伤吐血,惊诧万分,自己马上就要成型的身体渐渐消散。红葵亦慌了,只好积聚最后的灵力,附在蓝葵的形体上,将自己和蓝葵合二为一。


红葵收起灵力,定一定神,驱散怨灵,带着紫英元神离开魔剑。紫英元神归体。


“唔……小葵……你还好吧?”


“好?好得很!托你的福,还没死!”红葵白他一眼,气不打一处来。不过,虽然没能和蓝葵分离,总算有了形体。


“……”紫英心里倍感愧疚。


紫英到门口把菱纱扶进来,“菱纱!”


菱纱昏迷不醒,身体不停颤抖。紫英运气要为菱纱驱寒。


“小命不要了么?!刚才被阴气反噬,已经伤及五脏六腑,你现在若要强行为她驱寒,一定会被寒气反噬更深。”


紫英也不理她,静心调息,为菱纱驱寒。红葵见他不理自己,撇撇嘴,到一边自顾自的调理自己被打乱的内息。


往日菱纱寒气发作,总是天河替她驱寒,天河天生不畏寒炎,自然没事,现在天河昏睡,自己为她驱寒,才尝到望舒寒气的厉害。菱纱身体渐渐暖起来,紫英却感到自己支撑不了多久了。紫英手足冰冷,手抚胸口,半跪在地上,不发一言。红葵不知该如何是好,帮紫英安置好菱纱,上前探看。


“你可……还好?”红葵同情的望着他,只见他脸色惨白,紧咬下唇,双目低垂,若有所思。


半晌,紫英有气无力的说,“小葵,我想离开这里……你可以带我去昆仑山么……”红葵看见他近乎哀求的眼神,心里颇为感伤。


“昆仑……荒山野岭的……琼华已毁,你又能去找谁?……你既然不愿死在她面前……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

姜国皇宫


红葵带着紫英来到姜国皇宫遗址,紫英已经不省人事。废弃的宫殿已经残破不堪,尘土覆盖,蛛网交缠。红葵轻抚裂痕斑斑的石壁,八百年前的繁华好像还是昨天的事情,她心里无限苍凉,默念道,“哥哥……我回来了……”

…… ……


红葵敛起哀思,来查看紫英伤势。紫英面无血色,脉象很弱,惟胸口尚有余温。

青峦峰


紫英和龙葵走后不久,天河逐渐有了知觉。天河睁开双眸,眼前却是漆黑一片。


“紫英?!菱纱?!”许久,无人应答。


“莫非是半夜?可是怎么连月光都没有?我这是在哪里?难道我死了?在地狱?紫英和菱纱去哪里了?”一连串的问题涌到天河脑袋里。天河摸摸自己胸口,热的,心脏在强有力的搏动,可是瞪大了眼睛也看不见任何东西。空气里弥漫着天河熟悉的气息。“这里,这里是青峦峰!我回家了!”天河兴奋的一骨碌爬起来,刚迈出一步,却被一个软软的东西绊倒在地。天河摸索着,“是菱纱!”


“菱纱!菱纱!为什么不说话?”


天河想看看菱纱,可是怎么努力也看不到分毫。


天河抱起菱纱,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脸儿。


“唔……天河……天河!天河你醒了!呜呜呜呜……”菱纱一头扎进天河怀里,“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菱纱,我不是好好的么,身体强壮的很呢,等天亮了打野猪给你吃。”


“天亮?现在不就是早晨了么?”


“早晨?……”天河怔在那里。


“天河,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这是青峦峰吗?”


“笨蛋,连自己家都不认识了啊?”


“唔,认得,紫英呢?”


“紫英?对啊,我和他一起把你这个野人运来的呢,你那么重,我们累死了都。这会儿,他大概在下面屋子里吧。”


“唔……”


“天河,昨晚……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你又救了我一次……我总是拖累你……”菱纱把头埋进天河怀里柔声说着。


“唔……”天河还没搞清状况,他一次次努力的瞪大眼睛,却一点光亮都感觉不到。


“你个野人,干嘛总是一副傻傻呆呆的样子?盯着窗户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天河想起射落琼华的事情,最后,他记得,好多道火光飞入自己眼睛里,很痛,然后,然后就没了知觉。天河明白,自己是再也看不见光亮了。


“天河……”菱纱发现天河不对劲,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天河却没有任何反应。


“天河!”菱纱咬紧嘴唇,黛眉深锁,两行珠泪滑落下来。“天河你……你是不是看不到东西?”菱纱越来越紧张起来。


“菱纱……没关系……真的……”天河微笑一下,可那微笑里明明含着些许苦涩。

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天河,你什么也不要说了……”菱纱双手捧起天河的脸,轻轻贴在自己脸上。天河觉得脸上湿湿的,温温的,那是菱纱的眼泪。

“纱……我真的没事,就算看不见了,野猪也逃不过我的弓箭,也一样可以照顾你……”

“傻瓜……”菱纱还是啜泣着。

天河轻轻吻她的上额,眼睛,鼻尖,最后触到她温润的唇。菱纱没有拒绝,搂紧他的脖子,两人之间的气息陡然燥热起来,菱纱被天河吻得喘不上气,只得从鼻子轻哼一声。天河一边热吻菱纱,一边从她的腰间衣缝伸进手去摩娑她的光滑细腻的皮肤。菱纱身子一软,两人倒在地上,纠缠在一起……

姜国皇宫

时间一点点流逝,红葵眼睁睁看着怀里紫英的身体一点点的冰冷下去,最后连呼吸也感觉不到了。她心里在挣扎,她不想,也从不管别人的闲事,尤其是还要搭上自己的时候。可是……

她拼命的说服自己,这个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人,何必管他的生死呢?可是……

他死了又怎么样,不过也就是入轮回,无牵无挂,也总比现在徒留伤感来的好!可是……

忽然,红葵“腾”的站起来,她缓缓调息运气,激发体内灵力,逼出自己二百年的道行,凝聚成一小团红光,送入紫英体内,分散,蔓延,融入紫英的元神。完毕,红葵望着紫英苦笑一下,形体渐渐消散,好像溶解在了空气里。自己八百年的道行,一半用于为蓝葵塑造形体,再取一半给了紫英,自己已经难以维持形体,最后她化作一团红光,绕着紫英转了两圈,飞入魔剑继续修行去了。

紫英睫毛微颤,挣扎着睁开眼睛,周围尽是残垣断壁,壁上一盏昏暗的壁灯跳跃着微弱的火焰,映得旁边盆一样大小的蛛网形状异常清晰。蓝葵跪坐在一旁,目不转睛的望着他。

“紫英哥哥,你终于醒了。”

“唔,小葵,这是哪里?”紫英试着起身,却使不出半丝力气。

“这是我的家,我也不知道我们为什么来了这里。可我好喜欢。而且,而且我有了形体!”蓝葵站起来,高兴的原地转了两圈给紫英看。

“……你的家?姜国皇宫遗址?……”紫英四处打量,他以前听蓝葵说过自己过去的故事。

“是你带我来的么,紫英哥哥?谢谢你。”

“哦,是那个红色的你带我们来的吧。”紫英渐渐想起之前的事情。

“红色的我?你在说什么啊?”

“……没什么,我大概是太累了吧……”紫英看着蓝葵纯洁的大眼睛,闪动着好奇的光彩。他没有回答蓝葵,事情太复杂了,也许她不知道比较好一些。

紫英运气调息,却感到自己身体里有股异样的真气在游走,而且很强大,只是阴森森的。莫非?难道?……紫英早就奇怪,之前鬼气和寒毒已经渗透自己的元神,自己明明无药可救了,到底为何能恢复过来。原来……一定是红葵……他心里升起无限感激。

“小葵,谢谢你……”

“谢谢我?谢我什么?”

“……小葵,我慕容紫英,无论刀山火海,一定倾我所能,帮你找到哥哥和净化魔剑的方法,让你们团聚……”紫英语气平柔,眼神却极其真挚。

“真的?紫英哥哥你真好!谢谢你!我好想念哥哥呀!”蓝葵开心极了,眨巴着水晶一样的大眼睛,甜甜的笑起来。

几天后,紫英身体渐渐恢复,功力更是大有精进。蓝葵领着紫英在姜国皇宫四处闲逛,给他讲自己生前的点点滴滴。后来转到一间地下密室里,紫英惊奇的发现这里竟然是一间铸剑厅!而且装备非常精良,比之琼华的承天剑台有过之而无不及,可以说大大胜于承天剑台。在藏书架上,还有一部《魔剑手卷》,似乎是魔界所传之物,里面详细记述了有关魔剑的铸炼和属性。紫英如获至宝,兴奋不已,在铸剑厅一呆就是两个月,废寝忘食的翻看里面的书籍典藏,并且拿铸剑炉亲自实验里面的内容,收获颇丰。

一日,紫英正斜倚在墙壁上翻阅一卷竹简,炉火映照在他身上,为他白皙的脸颊添上一抹跳跃的红霞,紫盈盈的发丝散落在脸侧,泛着微红,连那两排长长的羽睫也闪烁着红光。蓝葵现身,轻声道,“紫英哥哥,你是人,这样长期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身体会受不了的。何况,魔剑本身也会吸收你的真元。不如出去走走再回来看……”

“吸收真元?”紫英想起自己常常感到虚弱,原来那日错怪了红葵,心里暗暗愧疚。

“魔剑怨气太重……”

“……我在这里多久了?……”

“已有两个多月了……”

“啊,竟然两个多月了?也不知道菱纱和天河过得怎么样了……小葵,我们回青峦峰吧。”

“……”

“怎么?”

“我不想走……这是我的家呀……”

“小葵,我只是回去看看,还会回来的,何况这里的书简我还没有看完。”

“好,你说怎么就怎么吧,小葵听紫英哥哥的。”

魔界

“哼!本座早猜到你觊觎这风灵珠。故布下此局用风灵珠引你前来,果然抓到你。”

“将军,我不是的,你听我说。”

“晏乌,你这杂碎!没骨气的东西!敢做不敢当么?躲躲藏藏就不怕被魔众耻笑么?!”

“我与你素无冤仇,你为何非要将我赶尽杀绝?!将军今日若放我一马,晏乌愿意为将军鞍前马后!”

“哼!好一个素无冤仇!你偷犯神界这事怎么算?今日本座总算找到你,你受死吧!”重楼眼里已经腾起杀气。

“哈哈哈哈哈……可笑!你是伏羲老儿的走狗么?我偷犯神界?!难道轮得到你管?哈哈哈哈哈……说到底,还不是你勾结神界。我晏乌今日一死,也好去向蚩尤陛下报道。可你呢?为了一个神将,残杀同类,他日你有何脸面再见陛下?!啊哈哈哈哈哈……”晏乌由狂笑转为苦笑,由苦笑转为悲鸣,他自知再无生还希望,索性骂个痛快。

“你!!找死!!”

重楼运上十足的功力,一招雷动九天发过去。晏乌运上仙风云体,旋转着冲向九天云外。重楼怎由得他逃走,拈动空间法术,瞬间转移到晏乌身边,滚血刃单片送出,刷的一道寒光,已切下晏乌右翼。晏乌惨叫一声,鲜血喷涌,重重跌落在自己的一滩血迹里,全身已被染成鲜红。重楼一脚踏住他的左翼,直踩的他骨碎筋折,瞬间,滚血刃已顶上晏乌喉咙。

“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个叛……”

晏乌的“徒”字还未出口,脑袋已蘸着鲜血滚落在一边。重楼仰首闭目,良久,只觉得喉咙里涩涩的,心里酸酸的。晏乌死了,可自己为何还是没觉得半分高兴,反而更加落寞难耐。逝者已矣,不能复回……

“……人间……我是否该去看他一眼……”重楼神色黯然,喃喃念叨。

…… ……

青峦峰


紫英来到木屋门前,正要推门进去,却看见门上赫然一个大大的红色“喜喜”字。紫英的手停在半空,像被塑了石膏。五味杂陈一齐涌上心头。紫英咬住薄唇,低眉垂目,思考片刻,转身就要离去。

“吱呀”一声,门开了。

“紫英!是你吗?”

“是我。”紫英停下来,长舒一口气,转过身来,却见天河在对他微笑,目光空洞。

“你的味道我不会闻错。哈哈。”

“天河,你的眼睛怎么了?”紫英立刻发现不对劲,关切的问道。

“没事,我没事,你这些日子去哪里了,我和纱纱都很担心你呢。”

“我……我发现了……一个铸剑的好地方,所以……”紫英脑海里想起门上那个大大的红色“喜喜”字,到嘴边的话说出来却是这个样子。

“你呀,就知道剑,我们担心死了,你知不知道。真是任性。”紫英闻言心里一酸,一点点委屈的滋味涌上心头。

“天河,先别说我了,你的眼睛究竟……”

“都说了没事了,我早就习惯了。这是老天给我的惩罚吧。能换来昆仑山下百姓的性命,值了。”

“天河……”紫英心里一阵感动,上前搀扶天河进屋。天河一把甩开紫英,自己麻利的迈过门槛走进去。

“哎呀,你怎么和纱纱一样,把我当个病号看待。我健康着呢。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小事难不倒我!”进屋,一股药香扑鼻而来。

“对了,菱纱可好?”紫英凝望着天河,似乎迫切的等待着他的答案。

“……还好……”天河神色转为忧伤。

紫英看出端倪,凝眉问道,“是不是她的病情又加重了?”

“紫英,我和纱纱成亲了,你知道吗?”天河岔开话题。

“……”紫英薄唇微启,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哽咽一下,眉目微垂,避开天河空洞的目光。

“不管纱纱能支持多久,我们两个能够在一起,就是幸福的……”

“……”紫英复又看着天河的眼睛,看见他苦涩又幸福的微笑着。

“这几日刚入秋,天气湿寒,纱纱还没有下过床,你先去树屋看看她吧。我等药煎好了也过去。”

“我……我……不了,我还有要紧事情……要赶回去……你好好照顾她……”紫英心虚似的垂下双目,生怕天河看出他撒谎,却忘了天河根本看不见。

“要紧事?什么事比纱纱还要紧?紫英,你怎么这样?”天河有些生气了。

“我……”

“好啦,快去看看她吧……哎,火候可以了。”天河正要弯腰去端药锅,紫英已经端下来放在一边。

“好,那我去看她。”紫英边说着边拿碗盛药。

“你拿药过去吧。我去弄些吃的来。”

紫英端着药来到树屋,推门而入。

“天河,你别忙活了,这些药也没什么作用,坐下陪我说说话吧。”菱纱侧向里躺着,声音很是虚弱。

紫英坐到床边凝望她一小会儿,只见菱纱面色苍白,唇色暗淡,轻轻闭着眼睛,凌乱的发丝贴在脸侧,小脸儿比上次明显又瘦了许多。紫英心里好一阵酸楚,侧过脸去不忍再看。

菱纱半晌不见人回答,于是慢慢转过身来。

“紫英!你回来了!”菱纱眼睛一亮,微笑起来。

“嗯……”紫英也微笑一下,笑容里明明写着万分心疼。

“这些日子,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丢下我们不声不响的走了?你知不知道,我和天河担心死了。”菱纱半含抱怨半含关怀的数落他。

“我……我……我发现一个铸剑的好地方……”紫英这话已经说的比刚才顺口多了。

“什么嘛!你这个剑痴!唉,说你什么好啊……”菱纱嘟起小嘴,嗔怒。

“菱纱……对不起……”紫英低下头,他很想解释一下,但话到嘴边却只有一句对不起。

“哎呀哎呀,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再说下去我们小紫英又要难为情了。”

“先把药趁热喝了吧。”紫英觉得气氛有些尴尬,连忙岔开话题。

紫英看着菱纱把一碗药喝净。

“紫英,你这些日子去了哪里?你知道么,我和天河成亲了。”说着,脸上洋溢出些许幸福。

“祝贺你们……有天河照顾你,我很放心。”

“嘻嘻,小紫英你什么时候也给我娶个大嫂啊?”

“我……我没想过……”紫英躲开菱纱的目光。

“唉,你莫不是还执着于修仙吧……这么个大美人一辈子修行,岂不是暴殄天物了?”菱纱调侃的说。

“菱纱!你休要胡说!”紫英剑眉微锁,一下别过脸去,一缕柔顺的紫发随着被轻轻甩到肩前,半遮掩着他颈上微微突出的细骨。白皙瘦削的脸颊泛起一丝微红,浓密的羽睫低低垂着,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菱纱歪着脑袋看着紫英比女孩子还要秀美三分的脸庞,暗想,“我说的也没错嘛,嘻嘻,还脸红了。”

“哎呀,看你,说不到几句话就沉默,这哪行啊,人家女孩子怎么知道你的心意?有喜欢的女孩子就一定要勇敢的告诉她啊。”

“我……我没有……我没有喜欢……”

“好了好了,逗你玩的,没有就没有嘛,修行也罢,只要你自己开心就行了。”菱纱看着紫英严肃起来,似乎是生气了,于是不再调侃他。

菱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紫英也沉默不语,他暗暗自责自己又把气氛搞得这样的严肃。

“……我,去看看天河……”紫英还是不敢看她,起身就要出去。


正要推门,又转身对菱纱说,“菱纱,你多保重,我在山下寻了住处,恐以后也不能常来看你……”

“嗯,有天河在,你放心好了。”说完,菱纱甜美的微笑了一下。紫英也回一个微笑。

看着她甜甜的笑容,紫英心里却酸酸的。他恋恋不舍的望了菱纱最后一眼,竟忍不住快要掉下泪来,连忙转过头,出门去。

…… ……

姜国皇宫

紫英与天河道别,回来姜国皇宫。自此之后,专心在这里苦练剑法,研习铸剑之道,鲜有外出。每每想要回青峦峰探望天河菱纱,总会想起那个大大的红色“喜喜”字,终究也没有再去。不觉之间,一年多过去了。

一日,铸剑厅忽然冒出一株小草嫩芽。奇怪,眼下正值寒冬,况且此地暗无天日,怎么会生出植物?紫英心里隐隐浮上一丝不详的预感。

入夜,紫英梦到好多过往旧事,也梦到在琼华禁地,菱纱赠给自己九龙缚丝剑穗那一幕。

第二日,紫英匆匆赶往青峦峰。

青峦峰

紫英来到青峦峰,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幕:木屋旁一座土坟,天河伏在坟上痛哭。紫英怔在那里,呆呆望着这一切。

“紫英,菱纱她……昨晚……”天河感觉到紫英到来,没说下去又伤心的哭起来。

紫英也不说话,仿佛没有听见天河的声音,只是傻傻呆在原地。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痛哭,一个沉默,一直到夜里好晚。

天河已经哭的两眼红肿,声音嘶哑,眼泪快流干了。

“这碑上为何无字?”紫英突然上前轻抚着墓碑问道,声音明明有些沙哑。

“我不知道该刻什么,也不会写多少字……你帮我想想……”

紫英默默拿起一旁的望舒,起身,手腕运力,挥剑刻上“爱妻”两字,一滴,两滴,“韩”,三滴,四滴,“菱”五滴,六滴,“纱”,滴滴嗒嗒,“之墓”,鲜血从他嘴里涌出来,淋漓在坟前。丢了剑,紫英身体一下软下来,双手支地跪在地上。许多往事涌上心头,在巢湖……在太乙仙境……在剑舞坪……在月牙村……在琼华禁地……在…… …… 他默默盯着地面,还是不发一言,被咬破的嘴唇已经没有知觉。

…… ……

天河哭累了,昏昏睡去,第二天一早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裹着暖暖的被子,紫英已经不见人影。

…… ……


姜国皇宫

紫英独自抱膝缩在角落,呆呆望着从地里冒出来的那株小草。

“紫英哥哥!你的头发!……”蓝葵在看见紫英的第一眼惊呼起来。

紫英像是没有听见,依然那样呆呆的望着那株小草。一头纯白的发丝倾泻下来,垂在脸侧……

…… ……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16

主题

213

帖子

916

积分

荒魂

Rank: 7Rank: 7Rank: 7

积分
916
 楼主| 发表于 2014-8-6 16:03:1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难逃魔掌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光阴荏苒,转眼间,百年过去了。
       
梦璃把幻冥界之主让给后代,到青峦峰寻找天河。梦璃见到天河的那一刻,两人还未来得及再续前缘,衔烛之龙守护不周山功德已满,来人间找到天河,问天河若早知这样的结果有没有后悔过。天河自知阳寿已尽,微笑着与梦璃告别,表示自己从没有后悔过。衔烛之龙打赌失败,若有所思,称天河乃是大智之人,使他顿悟,遂离去。天河阳寿尽,入轮回去了。天河死后,梦璃不忍睹物思人,与紫英告别,回到幻冥界。紫英一个人在姜国皇宫修行,改命名之为剑冢。

时光飞逝,又是一百多年过去了。

魔界千重殿

“溪风……溪风?……溪风?”

“尊主,溪风将军他……”

“你是谁?他怎么了?”

“溪风将军他下凡间去了。属下尤珮。”

“去凡间?干什么去了?”

“禀尊主,上次和神界开战,神界有个女神水碧被晏乌打伤,溪风见她美貌,救了她一回。结果,结果那女的回去以后被定了个叛逃投敌之罪,差点丢了小命,溪风又把她救回来,她又不愿呆在魔界,他俩就……”

“好了!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罗嗦。”

“属下要不要派人抓他回来?”

“不用了,他耍够了自然会回来。你先顶替他吧。”

“……是……”

“这贯顼是神器,凡人使用恐怕要伤及自己,你说,该如何是好?”

“尊主,你忘了么,飞蓬将军第一转世曾铸就一柄魔剑。此剑虽为凡器,但是汲取了万千怨灵,威力比之贯顼也逊色不了多少……”

重楼微微眯起双眼,若有所思,眼睛里闪动着鲜红的光泽。

…… ……

剑冢

铸剑炉里,火焰熠熠生辉。四周条理的摆放着各式宝剑,这些都是紫英铸造的或者从各处收集来的。书架上,竹简,丝绢,书簿,分门别类,罗列整齐。自天河走后,每年春暖花开时节,紫英都会带着魔剑各处寻访魔剑净化方法和小葵哥哥的消息。昆仑,长白,蜀山,蓬莱,瑶琳,瀛洲……无一不踏遍,却始终没有结果。严冬之际,紫英便回剑冢精心研究剑道。他平日极少说话,蓝葵也从不打扰他,只是偶尔帮他收拾东西。红葵经过专心修行近来也已经重新有了形体。她闲得无聊,会跑出来调侃奚落紫英。紫英对她只有感激之情,也并不在意她的说话方式。

“白毛小子,我说你别光说不练啊。到底什么时候能帮我找到我哥?”

“小葵,你别急,过些日子,我们去扶桑仙境看看……也许……会有收获的……”

“干脆,你带我去酆都,我去鬼界打听打听,我看八成就能找到我哥,不是比在这里磨磨蹭蹭强多了。”

“小葵,魔剑尚未净化,就算你找到哥哥,也不能和他团聚,否则会害了他的。一定要先净化魔剑,再去找你哥哥。”

“哎呀,你别整天把大道理挂在嘴边。难道是你自己想独占这魔剑?”

“我要这把剑做什么……”

“既然这剑对你没用,不如,借给本座好吗?”一个低沉而磁性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紫英和红葵都吃了一惊。以他俩的灵力,普通人靠近,怎会发现不了。

千道红光闪烁,显出一个人形来。紫英只见他高高瘦瘦,红发飞扬,剑眉凌厉,红水晶样的眸子里闪烁着邪气威严的光泽,眉心和脸两侧各有一团火焰刺青像在燃烧一样,虽然模样让人感动恐惧,倒也英俊得很,身上裹一件黑丝火狐绒斗篷,气质高傲不俗。重楼刚刚现身,整个剑冢已弥漫着压抑凝重的气息,但似乎并没有杀气。

“你是什么人?”紫英下意识的把红葵护在身后。

“借剑。”

“魔剑?”

“不错。”重楼嘴角挑上一个弧度。看到他的笑,紫英感觉心脏好像一下子被冰冻了一样,寒毛倒竖起来。

“你是……你是魔?”紫英知道魔的厉害,却也从未见过气场如此强大的魔。

“少啰嗦!你借是不借?本座用个两三百年就还给你。”

“魔剑冤魂云集,怨气很重,如不经净化,不可以流落人间,否则……”

“少废话,魔剑是本座一个……一个……,嗯,一个熟人的,本座说借已经算是对你客气。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

“你这不是明抢么?”

“抢又怎么样?”

“……”

“紫英哥哥,你不要借给他,小葵好害怕他。”蓝葵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

“小葵你且闪在一边,你放心,慕容紫英人在剑在!”

“无知。”


话音未落,重楼已经拈动“三味真火”。他出手有分寸,因为他并不打算杀生。紫英握紧魔剑,驱动“风雪冰天”,却发现,自己的水系法术不但克不了他的火系法术,反而被吞噬的一干二净。心里暗自惊叹对方的法力,百余招拆下来,紫英丝毫占不到便宜。他一边打着,一边思量着怎么逃跑。

“风云归隐”,趁着隐身这会儿,紫英御魔剑离开剑冢。紫英暗思,高级的魔有通晓六界之能力,自己该逃往哪里才能保住魔剑呢?正在思考,忽觉身后怪怪的,不对劲,转过头,正对上重楼一双血色欲滴的眸子。

“啊!”紫英惊呼一声。原来他一直跟在自己背后,自己的隐身法术根本没有作用。紫英使出“千方残光剑”,剑影斑驳,重楼一时无法近其身。逃。“上清破云剑”,再逃。“云恨雨愁”,接着逃。“雷动九天”,逃。…… ……

可自己的御剑术哪里逃得过他的空间瞬间转移法术。重楼也不出手,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小仙变幻各种招数,被自己折腾的焦头烂额。他想知道他究竟何时才会放弃。不知不觉,两人已来到天山附近。紫英渐感体力不支,一直在暗暗思考对策,忽然脑袋灵光一闪,有了!紫英怕伤及无辜,来到天山博格达峰顶,周围没有人烟,按剑着地。

“够了,游戏结束了,本座耐性不佳,你休要考验本座对你的容忍!”

“你等等,小葵一个人孤苦伶仃,你这样凶,她害怕你,我怎么放心她跟你离开。你给我点时间,我劝劝她。”

“好。你想通就好,免得搭上自己性命。”重楼满意的笑了笑。

“你且回避。”

“你休要耍花招,六界之内,没有本座达不到的地方,你逃不掉。”重楼警告他之后隐身而去。

紫英见重楼离开,立即施法,离解魔剑矿石材料,不一会儿,魔剑石化,虽然形体还在,却已经是一堆废铁。紫英怕魔剑灵力逸散,将魔剑封入冰晶石内。

“你!!你竟敢毁了魔剑!!”重楼看见魔剑被毁,勃然大怒!毕竟,那是龙阳用命铸的剑。烈焰魔印里流转着鲜血的颜色。杀气骤然腾升。

“魔剑没有毁,修复也并非难事。待我找到净化方法,一定帮你重铸魔剑。”

“我看你是嫌自己命长!”

重楼第一次在紫英面前亮出滚血刃。紫英后退几步,把剑匣仍在一边,拉开架势,心里却没有一点底气。“唰唰”两刀,一刀直奔紫英胸口,一刀直奔眼睛。紫英连忙低头,顺势架剑来挡,直震得虎口发麻,慑天险些脱手。头上发冠被削碎,一头洁白的发丝散落下来。还未来的及看清对方收招,重楼已经绕到身后,紫英忽觉背后一凉,踉跄着前冲几步,后背被裂开一道口子,火辣辣的疼痛,疼得他直冒冷汗,后背的布料已经染成一片鲜红。勉力抵挡几十个回合后,紫英架起“五灵归宗”回身发一招“千方残光剑”重楼拈动“风卷尘生”,卷起千道剑光,回身发力,剑光反噬回来。紫英全身被剑气划过,跪倒在血泊里。

“本座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立刻修复魔剑!”

“……”紫英咬紧牙关,薄唇紧闭,也不敢答话,只是低眉望着自己的血一滴滴滴在冰面上,绽开,好像很多美丽的红色花朵把周围的冰覆盖起来。

重楼素来讨厌不干脆的人,见他不置可否,心里更加生气。他微微眯起眼睛,剑眉倒竖,左手暗暗运上法术,把紫英凌空托起来,紫英身上的棉衣道袍瞬间化为灰烬,只剩一件贴身单衣蔽体。紫英不知道自己将会是如何下场,但他有不祥的预感,可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他索性闭上眼睛,任对方摆布。忽然重楼右手团一股灵力发出去,紫英被击出去,撞在冰壁上,手脚刚刚触到冰壁,冰壁上生出许多冰刺来,穿透他的肩,肘,腕,膝,踝各个关节,把他钉在冰壁上。紫英惨叫一声,昏了过去。重楼并不肯罢休,用心波强迫他醒过来,走到近前,盯着他。

“本座给你一天时间,你想清楚。”

“不……”紫英这次回答的干脆,想速求一死。

重楼却不理他,隐身而去。

仙本是人修行而成,道行心境达到一定程度,可以封闭七情六欲,使得气血运行减缓百倍,身体物化,变成单纯的魂魄的载体,因而可以长生不老。紫英本已修得仙身,可以自行封闭五感六觉,可他试着封闭感觉,才发现自己的神都已被抽走,灵力形同凡人。紫英衣衫单薄,冰壁的冷气从背后袭来,好像万根针刺痛他的身体。各个关节被冰刺穿透,更是剧痛不已,凛冽的寒风夹着雪花打在身上,直冻得他抖成一团。可他是仙身,偏偏没那么容易死掉。

冰冷过后,周身伤口的剧痛像针刺一样撩拨着他的神经,血液从伤口冒出来,还未来得及流出来已经被冻住,使他全身的血脉胀痛酸麻,关节处被冰刺钉住,骨肉撕裂的分离开来,由于身体的重量,分分毫毫的下坠都会扯开新的伤口,使他不敢挪动分毫,甚至是呼吸也会牵动撕裂着伤口,痛苦不堪。那些冰刺已经染成红色,他洁白的头发也染得红一片,白一片,和着粘稠的血液,和着冰凉的雪水,湿湿黏黏的贴在脸上,颈上,下一刻,凝成了冰丝,冒出的冷汗又溶解它们,又凝结……。

红葵站在紫英面前,被所看到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呆立片刻,她连忙拈动灵力,想要融化那些冰刺。龙葵的灵力触到冰刺的刹那,冰融化开来,紫英的身体刚要脱离冰刺,红葵感到一股莫名的灵力抵消了自己的,那些融化的冰像是被诅咒了一样,又重新冻结起来,紫英的伤口重新撕裂,骨肉又被再次分离,他疼得大叫一声,龙葵只好停下法术。

“别……别……”仿佛说每一个字都要耗尽精力似的。

“你别说话啦!你这不识好歹的白毛小子,不就是一把剑,给他不就完啦!几辈子没见过你这么财迷的!”红葵似乎是急了,把紫英痛骂了一顿。

“不……”

“那你说吧,你是要现在死个痛快?还是要靠到明天让他解决你?”

“现……在……”

“好。”红光一闪,九转修罗斩已经握在红葵手里。红葵持兵刃立在寒风里,凝望紫英一会儿,眼里泛起杀气,把心一横,刹那间斩刀直奔紫英心脏。

“不……”紫英似乎是忽然后悔了。

“怎么?……”斩刀停在他胸前收住,红葵愣了一下。

“……”紫英薄唇微启,却没有说话。他暗想,“若是小葵此刻杀死我,魔剑再难修复,明日那魔头万一迁怒于她,又要白白葬送她一个。”

“哼……”红葵只当他怕死,冷哼一声,径自飘走了,不再管他。

…… ……

新仙界

夏末秋来,那些荼糜过后的花朵和叶子开始恋恋不舍的次第离开枝头,伴随着一个时节的即将消逝,飘过异空间的重重幻影,坠落在新仙界层层叠叠的楼榭之间。纷纷落英被卷在凌厉的剑气里,随着重楼的身形上下翻飞。重楼平时极少练剑,甚至从来没有一把顺手剑在手边,那剑只是他凝气而形成的刃锋。但近来,他常常来这里琢磨那套重飞剑法,神魔之井若没有骚乱,他也懒得再去和那些镇守的神将较真儿。

当那些落英被他一一削成细末,凝神,收招,静气,望着那些淡淡紫红的细末轻轻洒落。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忽然觉得这个无声无息的世界真是太寂静了。也想过给这里添些飞禽走兽,可他最终还是没有改变这里的一分一毫。

“人间,一群可怜虫,想必他也成了其中一个,命不好的话,说不定变个花花草草,猫猫狗狗,本座又何必再屈尊降贵去理会他?可笑!找到他难道就是去看看他的可怜相?不过……罢了,本座弄丢了他的剑,也算欠着他的,再还他一把就是了,就当是去还他个人情……”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想起魔剑,又想起毁了魔剑的那个顽固的小仙,“可恨!修为差劲竟敢跟本座叫板!”随手抓一朵落英,碾成末。

天山峰顶

重楼不声不响的看着紫英被乱发半遮掩着歪在一侧的脸颊,虽然惨淡却依然宁和,唯有淡淡凝起的剑眉透出一些痛楚,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细的冰晶,安静的垂着,一天的风雪把他周身裹得雪白,连那发丝上的血迹也斑驳了许多。单薄的衣衫松垮垮的搭在身上,遮不住的颈窝里和衣褶上都落了许多积雪。纤长的手指自然垂在冰刺一侧,看起来很无力。不得不说,紫英生的很美,不论哪个角度,不论何种情形下,都透着别样的一种优雅,即使那是一种绝望而凄美的优雅。就像那些新仙界的落英,即使被碾成碎末,也会留一手余香。

“我难道会可怜他么?哼,他难道值得可怜么?……”重楼看着他这般光景,想起自己昨天盛怒之下所做的事情,他一时间竟想不出该怎么处置紫英。

紫英没有察觉到重楼的到来,他已经完全麻木了。重楼为了叫醒他,托着他瘦削的下巴,微微抬起他的头。紫英皱一皱眉头,两排密密的羽睫忽闪了一下,望着重楼那看不出心情怎样的神情,竟也没有半分惊惧。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仿佛不是等了一天,而是一年。

“你想通了没有?”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问。”

“你是谁……”

“重楼。”

“重……楼……”

“怎么?你还想去阎罗王那里告一状不成?”

“……”紫英嘴角浮上一丝苦笑,“就算……我去告……阎罗王……又能奈……你何……”

“哼,你知道就好!乖乖听话,把魔剑还回来,本座也没兴趣为难你。”

“……”紫英很想干干脆脆的说个不字,可他担心有更加残酷的事情在等着他,于是只好凝眉、沉默。可他越是沉默,重楼越是看他不顺眼。不是冤家不聚头,这话说的一点也没错。一个脾气火爆,一个性情温文,一旦遇上,哪里有相容的道理。

幸而,重楼也并不像紫英想象的那样残忍暴虐,虽然他在心里都不愿意承认,但他想起自己昨日冲动的暴行,也并非没有一丝悔意。而紫英也非像重楼想象的那样怯懦软弱,他懂得避敌锋芒,却也懂得什么是该誓死坚守的。

重楼不耐烦的抬起紫英的头,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紫英心里一紧,好一阵难受,他明白对方恐怕是对自己施用了读心术,他很想移开目光,可是却像被那双魔魅的眸子抓住了一样,怎么也移不开。紫英的双眸好似天山上静谧幽深的湖水,清澈见底,宁静平和,找不到半点恐惧和怨恨。这让重楼觉得很舒服,刚才的恼火顿时烟消云散。可重楼也读懂了他守住魔剑的决心,绝无妥协的可能,魔剑看来是无法到手了。“果然是心思通明,魂灵净透,怪不得区区二百年修行也可修成仙身。”重楼暗想,他微微眯起眼睛,放开了紫英。

“你为何不怨恨我?”重楼暗暗给紫英施了一个灵血咒,紫英觉得精神舒畅了许多。虽然他还是很虚弱,却不像刚才那般艰难。

“为何要怨恨?世间万物皆循因果,善因未必致善果,善果未必循善因……”紫英见重楼没头没绪的突然问这么一句,很是奇怪,但他隐隐觉得重楼的心情似乎比刚才好了很多。

“人本无殊能,清苦修行数百年,不就是为了混个仙身,长生不老,你何苦为了一把剑放弃来之不易的修为。你若肯借魔剑,作为报答,本座可以让你立刻成为上仙,免去你千年修行之苦。”

“长生又能怎样?今世来生,皆我之存在,唯感觉不同罢了,何必执着于今世……”

“哼,说得真动听,既不为长生不老,放着大好人生不去享受,是为哪般?!”

“意当如此,不为哪般。”

“你!……本座素来讨厌三种人,一种是不爽快的人,一种是妄想修仙的人,一种是大道理时常挂嘴边的人。你全占了!竟还敢不识趣的在本座面前晃来晃去。找死!”

“……”紫英不敢答话,心里却委屈,暗想,“怎是我晃来晃去?明明是你揪住我不放……”

“好,好,好,你既然不在乎生死,就给魔剑陪葬吧!”

说罢,重楼聚起力量的手已抬到紫英头顶。

“重楼!你既是强者,不可欺凌弱质女流!否则为天下耻笑!”

“那是当然。何来此言?”

“此事与小葵无关,你不要为难她……”

“此事与水碧无关,你不要为难她。”蓦的,重楼想起飞蓬最后对自己说的那句话,他愣住了……

紫英眼见着重楼手上那团红光膨胀,膨胀,朝自己的额头压下来,轻轻闭上眼睛。片刻,他觉得周身一暖,神清气爽,除了气力还是很虚弱,痛楚已经烟消云散。死亡是这样美妙的感觉么?当然并不是。只是在重楼的法术下,冰刺融化,伤口愈合,气血恢复而已。紫英身体软绵绵没有力气,跪伏在地。

重楼临时改了主意,他转过身,背对着紫英沉默一会儿,又说,“你走吧,别让本座再看见你,下次可没有这么好运。”……

“重楼!”突然间,一个清亮的女声不知从何处传来。重楼和紫英都一惊。这时,不远处冰峰上显出一个青衣女子,容颜艳美,双眸一湛蓝,一幽绿,妖异的很,衣着却很是尊贵。身形修长,七尺有余,比起紫英竟也矮不了几寸。一头墨绿色的长发垂至脚踝。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重楼小臂上的滚血刃微微一凛,眼睛里泛起杀气。

“呵,原来你还没有忘记我。不容易呀……”那女子亮晶晶的嘴唇挑起一个弧度,笑得很甜,却也意味深长。

趁他们两个说话的空,红葵出来把紫英扶到一边,本要替他疗伤,却发现他身上的伤都已经愈合,只是身体虚弱。  

“你来找我做什么?”

“父仇--不共戴天!你说--我找你--还能干什么呢?”

重楼低头思考了一会儿,转过身去,“螭妍,本座放过你一次不等于次次会容忍你!你不要得寸进尺!要报仇的话回去再练几年,那时本座一定奉陪!”

“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螭妍转到重楼前面,歪着头,眼神娇媚诡异的瞧着他,“能抓你回去养着玩玩也不错吖……呵呵……”螭妍一边甜甜的笑着,一边伸手打算去撩他的红发。重楼猛地转过头,瞪了她一眼。螭妍感到那寒意像一把利剑,一下子从她的眼睛直直插入心脏,手僵在半空片刻,于是尴尬的转而帮他拍了拍肩上的雪末。

螭妍微微撅一撅小嘴儿,收敛一下,背着手悠闲又调皮的踱到魔剑旁边,转向紫英和红葵,“说起来--这把剑也算我家传之物,还给我可好?”

紫英没有答话,皱一皱眉头,望着螭妍甜丝丝又魅惑的笑容,暗想,“这些强盗,抢就抢吧,还个个说魔剑是自己的……”

“强盗?!这剑本来就是我父王的,你才是强盗!!”螭妍一下子恼怒起来,眼睛里甜丝丝的笑意瞬间转为狠辣的杀气。紫英微微一惊,暗想,“她原来也会读心术。不错,她浑身透着魔气,从她眉梢那青蓝相间的水纹魔印来看,应该是个魔女……”

“魔剑是小葵的哥哥龙阳所铸,他是人,你是魔……”紫英凝眉淡淡的说,他想一想,又补充说,“何况……这剑已经形同废铁,你拿走它也没有用……”

“这剑不是好好的嘛!你骗我……”她忽然又怒气全消,撒娇似的说。

说罢,螭妍伸手去抓魔剑。紫英强撑着发一招“风雪冰天”,红葵的九转修罗斩也已经挥到她手边。螭妍被阻止,忽然大怒,一招“玉蛟问青霄”灌上十足的力气朝着紫英和红葵发出去,这招数一看就是阴狠致命的杀招。红葵知道紫英气力虚弱,连忙揪住他一起躲闪。说时迟那时快,螭妍的招数凌厉毒辣至极,就要触及他们的那一刻,重楼瞬间出招封住螭妍的灵力。螭妍与重楼对峙一会儿,渐感力尽,忽然收招,转向重楼,两个魔头打了起来。

螭妍与重楼窜到空中,螭妍虽然招式凌厉,在重楼面前却像是使不上力气一样,被封禁的浑身不自在。但重楼没有要杀她的意思。几百招过后,她跳在一边,停下来,说了句,“不好玩!”。重楼看着她扭头要走,也并不阻拦她。

但螭妍背过身去,其实暗地里积聚灵力,忽然回身向着紫英和红葵推出一招。重楼好像早知道她不会放过紫英,瞬间在天山峰顶构建一个结界,把他们罩在自己的灵力之中。螭妍被自己毒辣的招数反弹,摔出去好远,重重跌落在雪地上。

“你!!”螭妍爬起来,怒视重楼,“好!你等着!我这就去拆了你的千重殿!!”说罢,青光一闪,螭妍离开了。

重楼也有些恼怒,连忙追上去。

重楼临走望了一眼衣衫单薄的紫英,解下自己的披风扔在他面前,随螭妍离去。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16

主题

213

帖子

916

积分

荒魂

Rank: 7Rank: 7Rank: 7

积分
916
 楼主| 发表于 2014-8-6 16:03:5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初涉千重

雪已经停了,月色依旧阑珊,终于送走了两位“大神”,总算暂时安全下来,紫英和红葵都长舒了一口气。天山的夜晚尤其寒冷,红葵是鬼,不觉得怎样,但她也看得出紫英快冻僵了,于是捡起披风递给他,紫英犹豫一下,终究还是接过来,抖开,披在身上。他梳理了一下凌乱不堪的长发,问红葵借了根束发带,简单的束在后面。红葵看着他低眉有条不紊的整理自己的衣衫,那长长的羽睫半垂着,遮不住眼眸里倾泻的一抹莹莹星光,茫茫雪色映在紫英本就苍白的脸上,剔透玲珑尤胜白雪。略微凹深的人中衬在秀鼻薄唇之间,显得下颌瘦削的线条更加清减。紫英虽生的清秀,却不带有半丝女儿家的柔媚之态,反而是棱角分明的骨骼和两道剑眉透出咄咄逼人英气。每每靠近紫英,红葵总能闻到些淡淡的芬芳,犹如龙涎香燃烧的味道。这个味道,寻常百姓家很难遇到,会让她想起千年前的宫廷生活。她于是总怀疑紫英偷偷藏香料在身上。其实并不是,紫英只是修炼了这样的仙术使得自身可以散发龙涎香的味道。这虽然是些旁门左道的仙术,紫英却喜欢的很,龙涎香的香味总能勾起一些他幼时在家里的回忆。

理毕衣衫,紫英轻轻裹一裹身上的披风,淡淡对红葵说,“天色已晚,我去另一边寻个栖身之地,你早些休息吧。”说罢,站起身来。那一袭黑丝绒披风在他身上略微长了几寸,以致于拖在雪地上,紫英轻轻敛一敛衣角,翻出里面血红色的绒里,带起一层雪末。洁白的长发散落在肩上,半遮了他宁和清冷的神情。红葵目不转睛的看着紫英的修长的身影消失在月色里,不由得暗暗赞叹眼前这个美人,落难之时,举手投足仍然透着沉静优雅的气质,干净自然,没有半点矫揉造作。紫英之美英俊不足以形容,漂亮也不可以比喻。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

重楼回到魔界找螭妍算旧账的这些日子,紫英和龙葵在天山平静的呆了十几年,几乎快忘记了重楼的存在。但那个结界的法力始终没有消失和减弱,他们被囚在这里,毫无办法破除。紫英闲来无事,研修剑道。化冰片为丝绢,化木石为笔砚,化雪水为香墨,将他的所思所得尽数记于长绢之上。

“喂,小子,我饿了,你去帮我抓条鱼来烤烤。”红葵一下坐在那长绢上,紫英不得不停下笔。

“鬼也会饿吗?何况你自己有手有脚……”红葵一来就总支使他做这做那,而且净是些无聊的事情,紫英颇不耐烦。

“哼,当初说什么刀山火海,原来让你抓条鱼也推推脱脱,这人心啊……”

“好了好了,每次都提这事,我怕了你了。”紫英简单收拾一下,去湖边抓鱼。……

蓝葵也常常来为他研研墨,扫扫身上的落雪,却极少说话。每每嘱咐他休息一下,紫英总是淡淡敷衍一句继续写他的字。反倒是红葵的鬼点子可以让他得以休息休息,做做别的事情。

魔界千重殿

重楼把玩着手里一柄短剑沉思着。很久很久以前,在他未成魔之前,曾经是蚩尤的大将军蛟邑伯手下的战将。这柄“珠眉”就是蛟邑伯赏赐给他的。蛟邑伯平生有两个爱好,一个是剑,一个是剑法。不要小瞧这柄“珠眉”,虽然短小秀气,却是蛟邑伯聚天地之水灵气亲手所铸的魔界至宝。蛟邑伯武艺卓绝,灵力超群,在众兽里算得上是蚩尤的首席大将。与神界一役,重楼小小年纪独挑太白、荧惑两位神将,虽然败了,却甚得蚩尤赏识。蚩尤临死前,挑了七位战将镇守魔界,却把神魔之井交给年龄尚小的重楼,蛟邑伯心里也略有不舒服。入魔界之后,蛟邑伯镇守西陵,也顺理成章的成为盘踞一方的霸主,势力之强大,众魔不敢攀比,后来自封为西陵魔王。但蛟邑伯始终过不了情这一关,娶妻生子,其中一女,取名螭妍。随着他的儿女们一天天的长大,蛟邑伯的灵力逐渐被他们吸收,他感到自己在一天天的衰老,西陵部落的地位也在一天天的衰落,他心里怕得很。于是到处征战,靠着吸收其他魔的灵力维持自己的地位。

那一年,蛟邑伯听说迦南魔尊太乌手上有颗风灵珠,可以聚集万物之风灵力。他有意夺取之,但是太乌也是势力强大的魔尊,自己怕不能战胜,于是联合自己的老部下重楼合力诛灭太乌。重楼答应了,却没有想到还没有打败太乌,蛟邑伯突然改变了主意。他忽然决定先诛杀重楼,吞并了重楼的灵力,太乌自是不在话下。蛟邑伯只当重楼还是当年那个差点丧命在太白、荧惑手下的少年。但有些东西,在漫长的时间里早已悄悄改变。西陵部落日渐衰落,他已不再是那个年轻气盛的大将军。而重楼呢,风华正茂,手下溪风,狂云,展廷,符单等战将追随他出生入死,个个不是吃素的。蛟邑伯的偷袭没有杀死重楼,自己却葬身在滚血刃之下。

重楼觉得愧对旧主,蛟邑伯的子女们若找上门寻仇,他一向忍让。那一次,他放了螭妍之后,也许他没有察觉,螭妍自见他第一面起,早把父仇抛到九霄云外了。这个魔女并不懂的感情,她只是见他长得英俊,喜欢的很,她只想着有一天重楼可以顺着她,服从她,陪着她。为了这个目的,她也算是勤修苦练,上千年待在天山极寒之地专心修炼水系法术。这次重楼自己送上门来,她怎么还能再放过他。这个喜怒无常,行事怪异的魔女也令重楼头疼的很,因为他也不懂感情,更弄不懂她的心思。……

天山峰顶

紫英跪坐在石几旁一笔一划的专注于他的著作,那件黑丝绒披风展开来拖在雪地上,犹如从他身上倾泻而下的黑色瀑布,与那些飘落的大朵大朵的雪花相互映照,闪耀着魔魅的光泽。

“‘凝神于心,心随剑动……’哼!简直是胡扯!!三岁孩童也知道剑气由心而发,剑随心动的道理!无知!”也不知道重楼在他身后站了多久。紫英一惊,手里的笔停下来,却没有转身,虽然十几年过去了,但他化成灰也能记得重楼的声音。

“你……断章取义……”紫英淡淡说了句。

“怎么讲?”

“是啊……”紫英暗想何必与他争辩,若吵起来终究还是自己吃苦头。于是敷衍他一句,不再理他,继续自己的事情。

重楼见他不搭理自己,心中不悦,食指微微扣动,紫英的笔“啪”一下从手里弹了出去。

紫英敛衣站起来,转身从从容容看了重楼一眼,又转过去,望着远处的雪峰,淡淡说道,“寓灵于剑,我灵即剑灵,贯气于剑灵,我心即剑心,凝神于心,心随剑动,是谓剑动先于心动,精气神随之而自如……”紫英缓缓说完,低眉静静等着重楼发难,他已想好下句随便他怎么说,不再争辩,一切顺着他就好。

良久,不见动静。紫英转身望着他,只见重楼手一挥,凝气为剑,贯注精神,刺出一剑。

“心随剑动……”重楼微微昂头,喃喃自语,“虚无缥缈,说来容易,做起来却难……你做得到吗?”重楼侧目看着紫英。

“做不到。”

“哼!无聊!”

“……”紫英低眉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却见重楼凝视手中的剑仍在沉思,又对重楼说,“你不是已经做到!只是还不够,未至无我唯剑之境。”

重楼看看他一会儿,忽然一剑向他刺去。紫英大吃一惊,跳在一旁,手一晃,慑天已经握在手中。几百招下来,重楼突然收住。紫英持剑立在一旁,毫发未伤。紫英与他过招,从未过百,他只是觉得这次重楼慢了许多,力道也不大,于是搞不清他的意图。

“哼!差劲!”重楼走到石几旁边,拿起那长绢。紫英一惊,心里一下紧张起来,握紧手里的慑天,手上已经再次运起灵力,目不转睛盯着重楼,只见他拿起长绢看了一会儿,又放下。

“上古有剑圣蛟邑伯,你可曾听说?”

“……未曾……”

“哼!孤陋寡闻!”

“……”

“本座带你去见他,你敢去么?”

“……”紫英薄唇微启,心里却矛盾着。他不知道重楼到底想怎样,但他确实很想去见识见识能被这位魔尊称为剑圣的人。

“不敢就算了!”重楼盯着他的眼睛,他看到紫英犹犹豫豫,心里很是不爽。

“我去!”紫英目光灼灼,满心期待。

重楼打开法阵,紫英随重楼去往魔界。

魔界千重殿

紫英第一次见到异空间光怪陆离的景象,甚为惊叹,目不暇接的左顾右盼。进入千重殿,那个红蜓仕女迎上来,向紫英行礼道,“公子请卸兵。”

“这……”紫英凝眉抚一抚背后的剑匣。

重楼见他不肯卸兵,想起那日飞蓬前来,眼睛也没有眨一下把贴身佩剑贯顼交出来的情景,心中不悦。飞蓬自是艺高人胆大,但重楼也忽略了一点。飞蓬与他在神魔之井朝夕相处,自然了解他光明磊落。紫英呢,被他逼得走投无路,被钉在冰壁上折磨,被囚禁十几年。紫英也并不指望拿着兵刃可以防身,只是这寒月冰魄是师公宗炼所赠,不能遗失。紫英正在矛盾,重楼甚是不高兴,闷哼一声,丢下紫英,自己径自往里走去了。紫英考虑再三,终于取下剑匣交给红蜓仕女,去追重楼。

他看着重楼消失在前厅尽头的第五和第六根擎天石柱之间,连忙追上去,穿过前厅,越过那两根石柱,进入中殿。紫英呆住了,前厅与中殿之间看似没有墙壁阻隔,但在前厅看到的中殿却和真正的景象完全不同,四处观望一下,中殿比前厅还要广阔许多,除了一些侍卫仕女各司其职,哪里有重楼的踪影。

“劳烦这位壮士,请问一下,你们尊主往哪里去了?”紫英上前问一个侍卫。那侍卫像是没有听见,眼睛都没有转一下。紫英见侍卫仕女们都不搭理他,只好自己四处找寻。他穿过中殿,进入内殿。内殿似乎是个议事厅。开阔的中坛上正中应该是重楼的座位,四周的台阶是一环一环的半圆形,渐低下来。周围也整齐分布着许多座位。四周没有墙壁阻挡,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内殿又空无一人,因而显得极为空旷。紫英观察一下,似乎只有座位后面右侧两根石柱之间可以通过,于是跟着进入内堂。内堂比起议事厅稍小一些,从内堂往里走,却发现自己又绕回到前厅。紫英有些惊讶,自己明明朝着一个方向走,怎么又回来了?而且,走遍千重殿的四个殿堂,也没有找到重楼。千重殿只有四个殿堂么?但这四个广阔的殿堂加起来似乎也比在外面看到的整个千重殿的面积要大一些。这都是怎么回事?

紫英忽然想起内堂石柱旁边的那一排法阵,于是沿原路折回内堂。紫英暗想,反正自己也回不去了,不如索性闯一闯这千重殿。于是踏入最左边一个法阵。紫英被传送到另一个独立的异空间,这里山水瀑布,水榭亭台,飞禽走兽,花草树林,一应俱全,错落有致,山水间的小径九曲十八弯。看起来也没有边际,至少紫英走了很久也没有看到边际,更让他郁闷的是山水之间隐藏着许多法阵,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个。紫英返回到来时的法阵,丢一块山石作为记号。临近找另一个法阵走了进去。他又被传送到另一处地方,这里是个很小的石室,看起来昏暗的很,雕有壁画的石壁上亮着一排壁灯,映得壁画上那些凶悍的怪兽栩栩如生,像是个地窖。紫英转一圈,也没有什么特别,手刚刚抚上石壁,却发现原来这一面石壁可以翻转,他被翻到另一间暗室,比刚才的那一间大一些。紫英在这里转来转去,仿佛一个迷宫,早已记不清来时的路,怎么也转不出去。好久,终于找到一个法阵出去,来到另一间比内殿还要大许多的议事厅。那议事厅的石柱旁又是一排法阵。……

这千重殿果然千重万重,重重叠叠,紫英转来转去,直转得晕头转向,迷失在千重殿里。好在遇到的魔个个不为难他,也不搭理他。

…… ……

“尊主,那个小子在殿内到处乱闯,还打碎了未央殿一扇屏风,您看怎么处置他?”未央议事厅的侍卫屠肆进来行礼后,询问重楼。

“随便。”重楼侧卧在榻上休息,眼睛也没有睁,淡淡回了句。

屠肆退出去,另一个侍卫问他,“尊主说怎么办?”

“尊主说随便。”

“随便是怎么办?”

“随便就是随便办呗。”

“那怎么办?”

“笨!拿去喂了宠物好了。”屠肆说着,推了一下对方的脑门。

…… ……

紫英很累,躺在广阔无垠的草地上休息。这里什么也没有,除了草还是草。茂盛的草足足有及膝高,被阳光晒得温温的,躺上去很舒服。过了一会儿,不远处有两个侍卫朝自己走过来,紫英站起来。

“跟我们走。”那侍卫面无表情地说。

紫英只当是重楼来找他,点一下头跟着他们走了。走过一重又一重空间,来到一间暗室前面停下。前面的石壁上有个一人多高的小石门,嵌在高耸的石壁上显得很不相称。一个侍卫打开小门,紫英还未反映,被另一个一把推了进去,门紧接着关上了。紫英一个趔趄向前扑到,正要抬头打量四周,突然觉得耳边一股利风刮过来,紫英连忙就地一滚,闪在一边。还未定神,又觉得身后有杀气。紫英聚气回身发一招,把那股杀气抵消掉。定睛一看,眼前竟然是两只狮兽,金色眼睛,全身银光闪闪,晃得他眼疼。紫英倒吸一口冷气,后退几步,忽闻身后一声狮吼。紫英回身一看,哪里是两只,后面还有三只。这时,旁边又聚过来两只,一共七只,把紫英团团围在中间。紫英赤手空拳,暗自叫苦。“风卷尘生”,“举火燎天”……紫英连连使出绝杀招……

…… ……

“慕容紫英现在哪里?”重楼醒来,坐起来问旁边的侍卫。

“拉去喂狮兽了。”侍卫不紧不慢的答道。

“什么?!!”重楼猛地一把揪住那个侍卫的衣领。

“尊、尊、尊主……”那侍卫吓坏了。

重楼一把推开他,一闪,不见了。

…… ……

紫英气喘吁吁的靠着石壁半跪着,一手紧按着左侧上臂的道道冒着鲜血的伤口,身上那件黑丝绒披风早被扯了下来,撕成一条一条丢在旁边的地上,里面那件蓝白内衬也染成了鲜红色。身上,脸上全是血痕。地面上躺着五只狮兽的尸体,还有两只,张牙舞爪从两边一齐腾空扑上来。紫英哪里还有力气,自己对着自己苦笑一下,忽然间旋身腾空,用尽最后的神,凝聚气力,化为万束寒刃,冲着其中一只全力发出去。那只狮兽狂吼一声,摔了出去。背后一只的爪风已至,唰的在紫英背上裂出五道血痕。紫英向前扑去,眼前一片金色光芒闪耀,扑入一个怀抱之中。重楼一把把紫英抱住,冲着那只跃起的狮兽一瞪眼,那狮兽乖乖着地伏在一边,甩一甩尾巴,呜咽着。血浸红了重楼的衣服。紫英感受着重楼的心脏一下一下的搏动,他昏迷之前看到重楼,都不知道是该为自己高兴还是悲哀。

…… ……

紫英慢慢张开眼睛,坐起来,浑身上下气血舒畅,自己好端端活着,身上的衣服和那件黑丝绒披风也好端端的完好无损。是做了一场梦么?紫英凝神运气调息,体内六股陌生灵力横冲直撞。紫英耗费好大力气才把它们压制住。他起身四处观看,殿内四下无人,他再不敢轻易四处乱闯,于是坐等重楼来。

“你醒了?”

“你……毫无信义……”

“信义是什么?”重楼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微笑。

“你!你……你不是说要带我去见剑圣么?难道剑圣就是那七只怪兽?!”紫英忍无可忍,剑眉倒竖。

“哼,本座不是故意的。麻烦是你自找的。现在带你去也不迟。”

重楼一把抓住紫英的手腕,打开法阵,带着他来到一处水中凉亭。这亭子四周被一望无际的湖水包围,若不是水中那些疏疏落落的莲叶和莲花,会让人误以为在海上。亭子底座形状不规则,而且很大,足足有前厅那么大,与其说是凉亭,倒不如说是孤岛。十几根雕花石柱擎起半透明的顶壁,绕周挂着些淡紫色和淡粉色的轻纱,在徐徐的微风中轻轻浮动。亭子一边几张几案,几把藤椅,一面古琴陈设有致。桌上笔墨纸砚具齐。亭边停靠一只小船,随时可以泛舟湖上。微风徐来,轻纱幔帐撩起些淡淡的莲花香气,整个环境好不优雅。亭子中部一个中坛似乎有机关。重楼携紫英走到上面,果然,那中坛缓缓下落,落到亭子底部。四周中空,被分割成一间一间的石室,室内被隔板分割成一块一块,隔板上面全是书简,分门别类,罗列整齐。俨然一个书房。

“剑圣在哪里?”

“死了。”

“死了?!那你带我来这里……”紫英看了下重楼,又看看那些书卷。随手拿了一卷竹简看了一下,外侧第一片书《异剑手扎•寅年纪》。紫英忍不住去解书卷上的束绳。

重楼看着他洁白的发丝从束发带的结扣里柔顺的垂下来,随着他微微低下头,滑落到肩前,半遮住他一侧的清瘦的脸颊和英飒的眉梢。重楼不语。

半晌。

“他死了,但他的心血都在这里。”重楼说完,紫英眼睛一亮,环顾四周,又看看重楼。

“为何会都在你这里?”

“拿来的。”

“你……你杀了他?……”

“你很聪明。”

“……”紫英微微凝眉。

紫英四处观看,在一个小格子里发现一把短剑。紫英拿起来,轻拔出鞘。

“好剑!”

“哼!好在哪里?”重楼轻蔑的哼一声,他只当紫英是随口奉承。魔界剑中至宝,他不相信区区一个仙可以看得透彻。

“此剑水灵清澈,无形状,无束缚,韧而犀利,随心所欲,恐怕是聚天地之水灵所铸。可以召唤水之灵力。”说罢,紫英贯注灵力,那剑像融化成水了一样,通体透明,轻轻一挥,剑身长出数寸,随心所欲。

“这剑你从何得来?”紫英兴奋之余,不忘记问问剑的出处。

“本座的老师所铸,赠送与我。”

“老师?”紫英确信自己没听错。

“嗯,本座曾跟他学过一些水系法术。”

“那他现在……”

“你喜欢这剑?”重楼阻止紫英继续问下去。

“那自然。”

“你拿去吧。”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君子不夺人所爱。”紫英没有想到重楼这么轻易送出这样的宝贝。

“你尽管拿去。本座不需要这样的杂耍。”

“杂耍?!你怎么可以这样说!简直是侮辱剑灵!”紫英恼了。

“哼!什么‘贱灵’‘贵灵’,只要本座高兴,一样叫它形神俱灭!”

“你!”紫英怒视重楼。重楼装作没看见。

“这剑名为‘珠眉’。你喜欢就拿着,不喜欢可以丢到湖里。”

“珠、眉……形似美人之黛眉……神似湖海之连珠……”紫英凝视手中的剑,微微的会心一笑,抬起头来,重楼却已经不见了。

…… ……

东海

“甘风沐霖”水碧一剑掀起千层浪花,平平砍过去。溪风纵身躲过,挥剑架住水碧的剑锋,顺势轻轻一挑一带,水碧的剑被他的灵力吸住,身子不由得倾过去,失去平衡。溪风转身贴着她身体擦过,一把揽住她软软的腰,接住她就要倒地的身体。水碧感到他布满细鳞的手隔着衣衫在自己腰上轻轻摩娑,她看到溪风冲她微微一笑,于是恼羞成怒,撤肘去撞他的胸膛。溪风转身闪过,水碧后翻一剑又至……

水花翻飞,游鱼欢腾,他们两个在这海底城的潮升台上切磋剑法。水碧专心致志,溪风却心不在焉,他只是不断想法子引诱水碧使出些舒展优美的武姿。过了一会儿,他俩有些累了,停下来,溪风倚着栏杆坐下来,水碧坐在他前面,靠着他温温的胸膛,溪风张开双臂,轻轻揽住她。水碧歪头看着旁边那一簇色彩斑斓的珊瑚在从水面透射下来的阳光里闪耀着琉璃般的光泽。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怪怪的?”

“嗯?怎么了?”溪风把头靠着她的颈窝上,感受着她的发丝带给他的温柔,心不在焉的和她对答着。

“我总觉得近来的天气有些怪异,海水温度反常的热。你没觉得热么?”水碧微微转头,神色凝重的看着溪风。

“热?那脱掉衣服凉快凉快好了。”溪风脸上挂上一个干净的微笑。

“你……”水碧的脸一下子红晕起来,柳眉倒竖,生气了,水灵灵的眸子里却分明带着羞涩,“我在跟你说正经事呢!”

“我不是很正经么?”溪风假装严肃的看着她。水碧扭头不理他,嗔怒着。

…… ……

“好了好了,我等会儿出去探一探就是了。最近这海底城正在向东海一个大漩涡接近,我想也许跟这有些关系。”溪风见水碧半天不理他,求饶似的说。

“我与你同去。”

“不必了,我本是水生兽,熟知水性,小小漩涡难不倒我。你去了我反而要分心。”

“好,你自己小心些。”

…… ……

溪风独自来到东海漩涡。“咦?这里的海水怎么这么烫?似有至炎之物在此……”溪风这样想着,在漩涡里四处寻找热源。他一步步深入漩涡。随着他逼近漩涡最深处,海水也越来越烫。这里,竟然有一个灵力强大的结界。溪风隐隐觉得事情并不简单,于是凝起灵力,打开法阵,进入到那结界内部,深入漩涡的核心腹地……

“是你!!你把水碧窝藏在哪里了?!”一个巨灵神见到溪风的瞬间吼了起来。

溪风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神。他暗思,“难道海底城已经暴露?但是神界为何只派了区区一个巨灵神来捉拿我和水碧?为何又在这里布下结界?”不由他多想,巨灵神已经抡起铁锤扑了过来。溪风拔剑迎上。

溪风自幼追随重楼征战沙场,出生入死,战功赫赫,那是何等勇猛。不多久,巨灵神渐感不支。他不敢硬拼,于是使个障眼法,欲脱身回神界报信。溪风看出他的心思,哪里肯让。若他回到神界,水碧和自己岂不是就很危险了。溪风一眼看透巨灵神的障眼法,凝集灵力,一招“束身定”把巨灵神定在那里,动弹不得。溪风拿剑抵着巨灵神的心脏,却迟迟下不去手。他在犹豫,因为他和水碧有过约定,今生绝不再伤神魔两界任何一命。此刻,自己应该怎么办?背着水碧违约么?放了他么?是要幸福还是要誓言?溪风轻轻闭上眼睛,矛盾着。对他来说,这是个痛苦的选择。他不想失去水碧,也不想欺骗水碧。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他又该如何选择?

“违背誓约若有报应,是我一个承受,今日若放他回去,后果就要水碧和我一同承受,我断不能放他回去!”溪风这样想着,主意已经拿定。杀气腾现在溪风的脸上。

他攥紧手中的剑,正要出手一剑刺穿巨灵神的心脏,忽听得巨灵神一声惨叫。溪风一惊,一下睁开眼睛,眼看着巨灵神大块头的躯体轰然倒下去。巨灵神的身后显出一个身影。此人身材修长,容貌俊美,只是那细长的凤目中透出的杀气冰冷的简直可以杀死人。那一头棕色的长发自然散落,垂至腰际,微微泛着诡异的血色。他周身散发的气息时而炙热如火,时而寒冷似冰。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柄通体赤红的剑,剑身上尚残留着巨灵神的血迹。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玄霄。这二百多年来,玄霄被囚在东海漩涡的结界里,这个巨灵神是被派来看管他的。整日忍受着漩涡的折磨和巨灵神的呼来喝去,玄霄早就忍无可忍,他暗自苦修,发誓有一天一定要亲手宰了这个巨灵神。没想到自己的修为尚未能战胜巨灵神,这巨灵神就将要死在别人剑下。玄霄哪里肯,这一剑,一定要自己亲手赐给他。

溪风凝视玄霄片刻,玄霄的前世今生他已经了然于胸。溪风忍不住轻叹一声,暗想这也是个可怜之人,不如帮他了却心愿。玄霄像是没有看见溪风一样,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转身就要离去,那一头洒落的长发轻轻挥动,欲带走他一身的寂寞。

“你等一下!”溪风叫住玄霄。

玄霄停下来,却还是沉默,似乎在无言的询问着他的意图。

“你刚才帮了我一个大忙。”溪风看着玄霄的背影认真的说。

“是么。那你应该报答我。”玄霄转过头,凤目微微眯起,侧目瞄着溪风。

“你要我怎样报答?”

“你能穿过这个结界,是不是?”

“你戾气太重,心智已经被仇恨淹没,我不能放你出去。但除了这件,你若还有别的要求尽管提。”溪风猜到他要说什么,断了他的念头。

“哼哼……”玄霄冷笑一声,“说来说去,原来你也办不到,是我高看了你的魔力……”

“你不必用激将法,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不会放你走。不过……”溪风走到玄霄面前,“……你手中这柄剑汲取天地之火灵,蕴藏着很高的灵力。你是它的宿体,你的灵力为剑灵所用,剑的灵力却不能全被你控制。你何不将它与自己身合?”

玄霄举起手中的羲和剑,凝视着它缓缓说,“这道理我岂会不懂,但是……羲和剑灵更胜我的灵力百倍,以我现在之力不能驾驭身合……”

“我可以助你。”溪风说得极是平淡,玄霄闻言却猛地抬起头来。

溪风看着玄霄冷眼盯着自己,对他微微一笑,很是友善。

玄霄调匀呼吸,吐纳真气,自己全部的灵力贯注于羲和,羲和被灵力催动,通体赤红,自身的剑灵释放出来。溪风凝神静气,聚拢强大的灵力,帮助玄霄逼出羲和全部的剑灵,与玄霄身合。

过了一会儿,一切恢复平静,玄霄觉得精神百倍舒畅,自己的灵力果然较之以往已经非同凡响。溪风掏出一块玉璧,递与玄霄。

“这块‘赤瑕’你贴身佩戴,万万不可离身,它可以吸收你的戾气。待到你的修为可以打破这个结界的时候,也就是你修成正果,成仙之时。”说罢,溪风隐身离去。

玄霄望着溪风离去留下的翠蓝色余辉,呆呆矗立良久,万分感慨。

“成……仙……”玄霄望着手中的赤瑕苦笑了一下,“没想到我玄霄终于可以成仙,却是得一个魔的指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玄霄仰天大笑,笑声回荡在空旷寂静的东海大漩涡,笑道最后,那笑声里却唯剩苦涩,“成仙……呵呵……老子成仙做什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玄霄瞬间面目狰狞,凤目里泛起火红的光泽,周身的戾气陡增,猛地一攥手里的赤瑕,片刻,轻轻放开。赤瑕化成粉末,从他手里倾泻而下,洒落在无尽的海水里,化为虚无……

…… ……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16

主题

213

帖子

916

积分

荒魂

Rank: 7Rank: 7Rank: 7

积分
916
 楼主| 发表于 2014-8-6 16:04:2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西陵故梦

魔界千重殿

“……‘纳凝霜台之魔气’……凝霜台……又是这凝霜台……想必是灵台圣地……可惜……”紫英捻着手中的一卷竹简的边侧卷起又展开,展开又卷起,喃喃自语的说着。这些天来,他在这凉亭里通读蛟邑伯的著作,好不自在。在魔界,他似乎觉得一天过的特别的漫长,没有几日,这里的藏书已经被他翻了大半,许多书卷里常常提到一个地方,那就是凝霜台。

“凝霜台……可惜我今生恐怕无缘得见……”紫英轻叹一口气。

“你想去?”紫英冷不丁回过神来,转头看见重楼,他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了。

“可……可以去吗?”紫英眼睛里充满期待。

重楼不语,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竟然自己的手可以整整握得过一圈还多。惊讶之下,紫英挣扎一下,重楼感受到他手腕上的几根细骨透过滑腻的皮肤那微小的颤动。

红光闪烁,眨眼间,已经物换景移。

西陵魔疆

紫英站在一段黑乎乎的枯木旁,抬眼望去,那一片一片的森森白骨,一撮撮的或聚集,或散落,覆盖了整个苍茫的大地,一眼望不到尽头,就连那半干涸的水塘里也泡着许多怪兽尸骨,已经被浸泡得泛着墨黑的腐烂颜色。乱石堆上,满地的血污褪去当初的红色,只剩下些黑乎乎斑驳的污渍。远处的颓垣断壁仍能勾勒出一座座气势恢宏的建筑群的模样,只是除了那些断裂的雄伟巨大的石柱,其余都已毁灭殆尽,仿佛遭了地震又遭了烈火焚毁。厚重的魔气弥漫在整个空间里,使紫英感到异常压抑,几乎窒息。这些都是魔的魂灵,他们死后聚集在这里,吸收天地灵气,总有一天可以重聚成魔。这些魔气五颜六色各不相同,重叠缠绕在一起,形成黑压压的一片,遮住了整个天空,由于常年的没有阳光,乱石覆盖的大地寸草不生,烧焦的树木也没有半点生机。这里真是一座死亡之城。

紫英的双眸染上哀伤之色,他轻轻挪动几步,脚下的碎石咯咯作响,衬显得这里更加寂静空旷。重楼看着这一切,司空见惯一样的漠然。

“此处为何这么多尸骨?”

“我杀的。”重楼淡淡说道。紫英闻言大为惊诧,薄唇微启,张大眼睛直直凝视重楼那冷漠的脸。重楼喜欢别人用敬畏的眼神看着他,看到紫英这表情,他虽然脸上没有反映,心里却受用的很。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荼毒生灵?!”片刻,紫英剑眉倒竖,脸上转为怒色。

重楼猛地转头,面有愠色瞪了紫英一眼。紫英心头一凛,轻咬一下嘴唇,避开他的目光,埋下头去,眉头却依然拧着。重楼的目光肆无忌惮的在他脸上扫来扫去。紫英这张清秀的脸庞常常让他想起飞蓬,但除了清秀英气,他们并没有太多相似之处。比之飞蓬,紫英少了许多爽利灵动、纯真净澈的气息,也不似他那般经常美好的笑一笑。很少有事情可以激荡他的情绪,紫英也几乎从来不笑,即使面无表情,低眉却尽是淡雅忧郁,昂首则清冷孤傲。眉头明明舒展,眉宇间却依然萦绕淡淡忧伤之色。重楼常常感到紫英就如同天山静谧幽深的湖水,即使他掀起再大的风浪,也终将恢复平静,即使他使出再大的力量,砍断它,捏碎它,它也终将回复原形,回到最初的宁静平和。

重楼打量他好半天,愠色渐渐消退。紫英怕惹怒他,也不敢再有诘责,只好凝眉独自抑郁。紫英的顺从,他也受用的很。

“凝霜台就在前面。走吧。”

“这到底是哪里?”

“西陵魔疆。蛟邑伯的故居。”

一路踏过那些白骨,紫英闷闷不乐。

“……你屠杀这么多生灵……可曾有过内疚……”紫英似乎还在纠结这件事情,鼓起勇气试探的问他,语气很是缓和,同时也侧目去观察他的心情。

紫英似乎说中他的心事,他停下来,微微皱眉。在魔界,厮杀,屠戮司空见惯,但他对于旧主仍抱有满满的愧疚,这也是他一直未能解开的一个心结。

“你知道珠眉剑的铸造者是谁么?”重楼没有回答他,却问他这样一个问题。问完,重楼又有些后悔,何必跟紫英挑明这件事呢。

“珠眉……”紫英疑惑的看着重楼喃喃念叨。珠眉,老师,蛟邑伯,西陵,螭妍,一连串的名字在紫英脑海里打转。

片刻。

“难道?……你……你!!你这是欺师灭祖!大逆不道!!”紫英这次更加恼怒,他已经忍无可忍。

重楼本来心里就不好受,对此事甚为忌讳,被他这样尖锐的一语挑穿心事,忽然间怒不可遏。他转头怒视紫英,瞬间,挥手朝紫英一掷。一刹那,紫英觉得心脏狠狠剧颤了一下,全身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手紧紧抚住胸口,跪倒在地上。这是紫英第二次尝到心波的滋味。

“重楼!”一个女子大喝一声。重楼和紫英定睛一看,原来是螭妍。

“你竟然还敢来这里?!”螭妍绕到他们前面,似笑非怒的看着重楼。重楼不搭理她,伸手欲拉起紫英继续走路。

“又是你--他竟然带你来这里……”螭妍看见紫英,忽然皱眉眯起眼睛,若有所思,且面露不悦之色。她拿剑架住重楼的手,低头甜甜的笑着对紫英说,“你偷盗我家的魔剑,改日这笔帐我可要好好与你算算。”

“你休要胡说。”

“哼!”螭妍眼珠一转,嗤之以鼻,但见重楼在一旁,也没有对他怎样。

“重楼,你忘恩负义杀害我父王,可他老人家却还时常惦念你……唉……”忽然间螭妍脸上尽是忧伤,叹气的说。

重楼也神色忧伤,避开她的目光,索性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不语。

螭妍忽然得意的笑笑,抿净脸上的笑容,又转到他前面,歪头忧伤的看着他说,“我父王的灵魂前几日托梦给我,要你忘了那些陈年旧事,他对你也有愧疚……他还问你最近有没有勤练武艺,进步大不大……”

重楼抬头望着天空里阴沉沉的那些尚未聚拢成魔的魂魄,轻轻闭上眼睛,依然不语。紫英抬头看着重楼,心里泛起一丝同情。

“你不信?你要不要看看我的梦境?”螭妍继续说,“呶,给你。”螭妍伸出手,摊开,手掌上有一小团淡蓝色的光团。

重楼盯着那一小团蓝光,片刻,缓缓伸手就要去触碰。螭妍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微笑。

“别碰!!”紫英瞬间站起来,手一挥,挡开重楼的手。

“找死!!”螭妍忽然大怒,手掌一翻,冲着紫英心脏狠狠拍去。

说时迟那时快,重楼一把搂住紫英肩膀向后撤,螭妍的手没有碰到紫英,但是距离太近,掌力已经击在他的胸前。紫英吐一口血,红光闪过,和重楼一起不见了。螭妍歇斯底里的乱砍几剑,她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无可奈何。

凝霜台上,紫英抚胸口跪坐在地上,很是辛苦。重楼一手搭着他的肩膀,把他半揽在怀里,一手运起灵力为他疗伤。过了一会儿,紫英颇为好转,静心调息,凝神静气。

“幸好你没有碰那团蓝光。”

“那是什么?”

“那里面掺杂着摄魂香。它无色无味无痛,但中了这种迷香,宿体便可以通过它吸收宿主的灵力。我有位朋友常使迷香,我也认得一些。”紫英想起梦璃,不禁暗暗挂念。

“哼!无知!区区迷香,能奈我何?你何必……”重楼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放开紫英的肩膀,紫英的衣服被弄得微微凌乱。

“你是想讨好本座么?!”重楼盯着紫英又问,那眼神看得紫英心寒。

“……”紫英万没有想到重楼这样问,心里一阵委屈,索性低眉赌气不语。重楼看见他一低头,几缕洁白的长发凌乱的掠过衣领,垂在瘦削的锁骨上,喉结上下翕动一下,咽下一丝委屈。他凝视着他的喉结,一个在他心里已经寂灭了千万年的念头死灰复燃,迅速闪过他的脑海。当他还是兽的时候,或许早已经一口咬住。不过,他没有。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他伸手去拨弄他的喉结。紫英惊诧不已,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一边挡开他的手,一边向后蜷缩。重楼回过神来,站起来。紫英惊魂未定。

“这里就是凝霜台。”

紫英也站起身来,环顾四周。果然不出他所料,这凝霜台就是蛟邑伯的铸剑台。远处那千万年未息的炉火在从地下几个炉坑里窜出来,烤的这里的气流很烫,远处那些景物都好像被扭曲,微微晃动着。紫英看着那炉坑的布置和从里面透出的强大的魔力,暗暗赞叹这铸剑台构思之巧妙,灵力之强大。

“剑圣果然智慧非凡!”紫英不禁称赞,过了一会儿又神色黯然的说,“可惜他的儿女竟这般……好似强盗……硬要说魔剑是她家传之物……真是辱没其父之名……”

“她所言不虚,魔剑的确是她家传的宝物。也确是本座的熟人所铸……”

“……”紫英迷惑的望着重楼,但他知道重楼不会骗他。

“很久很久以前,本座曾经是蛟邑伯的手下,也跟他学过一些本领。那一年,神兽开战,兽族战败,陛下把我们送来这里修炼成魔。我被陛下选中,从蛟邑伯手下独立出来,镇守神魔之井,蛟邑伯被派来镇守这西陵魔疆。后来我们两个部落开战,他败了,死在我的刀下。”

“你们既有师徒情义,为何不放过他?”

“哼!两军交战,你死我活,岂是儿戏?!本座岂能拿众将士的性命开玩笑?!”

“……”紫英闻言无话可说。

“蛟邑伯一生爱剑,倾毕生心血于剑道,曾著有一部《魔剑手卷》,他死后为我所得。本座见部下溪风很是喜欢,就赠与他。溪风后来到人间去了,把这部《魔剑手卷》赠给飞蓬……”说道飞蓬两个字,重楼忽然停下,顿了顿,又说,“飞蓬原本是镇守神魔之井的神将,我们常常切磋武艺,那日我不慎将他的贯顼剑打落人间,他因而被神界贬为凡人,他的第一转世就是龙阳……”

紫英看着他面带忧伤之色望着远方缓缓说着,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你来寻找魔剑就是想还他个人情?”

“哼!本座与他胜负未分!什么情不情!本座不过想给他把好剑重新较量!”

“……”紫英不语,但他读得懂重楼的心思。人魔实力悬殊,要较量何必单单挑飞蓬,他这样做也不过是在为自己找个借口罢了。紫英没有点破重楼的心思,他第一次感到他也并非残暴无情的魔。

过了好久,紫英忽然担心的问,“蛟邑伯死了,西陵魔疆无将镇守可怎么是好?”

“西陵魔疆与佛界接境。释迦牟尼那老头脾气不错,从不犯我魔界。”重楼发现紫英还真是什么都爱瞎操心。

之后,又陷入沉默……

重楼对蛟邑伯的事向来忌讳,手下自是没有一个敢在他面前提起。今天却不知道为何会对紫英说这些。这么多年来,憋在心里又何尝好受。难道自己需要理解么?应该不需要吧。自己只需要服从就够了。欺师灭祖又怎样?有谁敢说一个不字?可是自己为何耿耿于怀,这么久也不能淡忘。好像卡在喉咙里的一根刺,每每下咽都会觉得痛。

“其实……”重楼说了两个字却没有下文了,紫英侧目凝视着他,那眼神分明鼓励他说下去,但重楼没有说下去。

“其实你不想杀死他……是不是……你这样在意这件事情,是因为背上忘恩负义的恶名而觉得颜面无光,还是发自真心的因为他死去而难过?”紫英问的这样尖锐直接,令重楼很是恼火,他恼羞成怒转向紫英,却见紫英满眼真挚在问他问题,不带有丝毫的讽刺或是别的意味。紫英宁和的双眸令他渐渐平静下来。

“兼而有之。”

“若是前者,那是你应当承受的惩罚,若没有勇气面对那是懦夫。若是后者,死者已矣,不能挽回,与其徒增哀思,不如善待他的儿女。”紫英语气平淡,却字字句句敲进重楼的心房。重楼凝眉盯着紫英,紫英也毫不回避。渐渐的,他觉得心里舒服好多,郁结在心里障碍慢慢融化。

……

“你……知道我诞生那刻……所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重楼望着前面熊熊的火焰,那火焰上方的气流扭曲着,远处连绵苍凉的山脉映在里面,摇摇晃晃好似虚幻梦境。在那幻影里,他仿佛看见了很久很久以前神农的那个微笑。

“是什么?”紫英望着他轻轻摇一摇头。

“杀戮。”

“……”紫英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等着他继续讲下去。他觉得此刻的重楼好像不是重楼。是啊,哪一刻的我是完完全全的我呢?

“我来到这个世上,第一眼看到的是神农,是他给我生命……第二眼看到的是野兽,它就在神农的面前差一点撕碎我的喉咙……神农看戏一样的,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我们厮杀……”重楼讲的很是平淡,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他还在想着神农那个微笑。紫英凝视着他,双眸里染上一丝怜爱。

半晌,紫英挪动一下脚步,脚下的乱石咯咯作响,他低头看着它们在自己的踩踏下凹出一个小窝。

“古人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邹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邹狗……’,神农大神并非无情,乃是对万物皆有情。”

重楼闻言,陷入沉思,紫英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异香萦绕着他,他也不知是更清醒了,还是更迷乱了,但他对神农那个微笑似乎也不再那样介怀了。

重楼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实在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等紫英回过头来看他,不知何时他已经隐身离去。

…… ……

紫英独自在这凝霜台上,整理那些因战乱而散落一地的各色矿石金属。几日几夜,不眠不休,打造一对双剑。

过了几日,重楼担心紫英遇上螭妍,来凝霜台找他。只见他忙碌在铸剑炉旁边。大抵是觉得炉火炎热,那件披风叠放在一边,身上只穿着那件白底蓝边的贴身道服。除却自己那件披风,紫英的装束极为朴素,这道服已经旧的褪了颜色,只要保持洁净,他倒也不嫌弃。跟那退了色的原白底子一比,反而衬得他如羊脂白玉般的皮肤更加白皙,衬得那一头垂至腰际的长发也更显得洁白无瑕。炉火的映照下,紫英的身姿犹如冰雕玉刻,细致到每一分都恰到好处的优雅,多一分则矫柔,少一分则美中不足。

紫英双手执一对寒光闪闪的双剑,对着火焰细细检查着剑上的每一处,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剑身是纯银白色,却不知道从哪里透出来淡淡的紫色光晕环绕着双剑。紫英正看得入神,忽然背后伸出一只手,也不知是要握住自己的手,还是要握住他手里的剑。紫英一转头,看到重楼那从衣领里延伸出来,枝枝蔓蔓爬过颈项,一直蔓延到脸侧的魔印。这样近的距离,那魔印他第一次看得这么真切,微微凸起的纹络看起来很舒展,很神秘,很有质感,让人禁不住想抚摸一下,纹络里晶莹剔透,颜色鲜艳,似有鲜血在流转,闪耀着灵动的光泽,透出强大旺盛的活力咄咄逼人。重楼虽然霸气凌人,但是面目并不粗鲁,反而精致俊美的很。龙眉凤目,细直挺翘的鼻子很是精巧,英俊的脸型轮廓散发着朗朗朝气,嘴角却似带一丝冷笑让人寒彻骨髓,烈焰魔印和红水晶般的双眸倒是彰显出十足的魔魅色彩。那一头火红的长发霸道的飘逸在脑后,与两支锐利尖长的犄角一起昭示着他原兽族的纯正血统。

重楼从背后握住他手里的剑,几乎把本就清瘦的紫英环在怀里。这个暧昧的距离让紫英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他身上活力旺盛的温度。紫英觉得很不自在,转身退了几步,从他怀里逃脱出来。重楼并没有注意到紫英的感觉和反应,他纯粹只是想拿剑,于是拿过剑细细打量一番。

“这双剑还没有完成……”

“这不是完成了么?”

“此剑只可有灵不可有形……”

“为何?”

“你的双刃已经有形,剑灵附在上面就可以,我……我……是想把它赠给你……”

“嗯?哼,本座不需要这些杂耍!”

“你喜欢就拿着,不喜欢可以丢到湖里!”紫英背过身去赌气的说。

重楼暗自觉得好笑,心想,“这里哪来的湖,没想到这小子还记仇,说话也不知道应景。”

“你不是爱剑么?你舍得?”

“爱也不一定是要占有。宝剑能适得其所,岂不是更好?”

“那这剑要怎么铸成?”

“我灵力不够,要你协助……”

“本座?”

“恩,你用灵力凝聚剑灵,我打碎它的形体。”

“好。”说罢,重楼贯注魔力,凝住剑灵,紫英指尖蓄起灵力,抚摸剑身,那双剑银白色的剑身顿时化为一缕白烟,脱出一对通体透明双刃。周身萦绕着淡淡薄薄的紫色光晕,寒气逼人。

紫英双眸在炉火的映照下,闪烁着奕奕的光彩,他拿双剑在空中挥舞了几下,满意的微笑一下。

“紫影双重,不如就名之为‘影双刃’!”

“不好!叫‘紫重双刃’。”

闻言,紫英剑眉微锁,望着重楼启了启薄唇,最终还是没有说话,低眉暗自抑郁。

重楼“唰”一下亮出滚血刃,将紫重双刃的剑灵吸收进来。

“你是雷火属,克风属灵力,你的双刃未免缺失风灵,此剑纳凝霜台之魔力,收天地之风灵,可以补充双刃的风属灵力。它性质温和,也可以克制你火爆的脾气。”

“哼,即便你讨好本座,魔剑这笔帐也要跟你清算。这几日,你可找到净化方法了么?”

“……”紫英低眉不语。

“本座再给你最后七天时间。”重楼逼近紫英,拿滚血刃在他白皙的小脸儿上缓缓蹭了蹭,紫英抬眼凝视着他微微眯起红水晶般的眸子,暗自倒吸了一口冷气。

重楼像拽木偶一样把紫英带回千重殿的凉亭里,隐身离去。

…… ……

天山峰顶

红葵望着那已经落满厚厚一层积雪的石几石凳,微微叹了口气。石几上的笔墨砚台还好好的摆在那里,这几十年来,未有人动过,已经被埋在厚厚的雪里。

“一去几十年没有回来,恐怕已是凶多吉少……这魔剑果然是不祥之物……千余年来,碰过魔剑的人千千万,个个不得善终……罢罢罢,只当我没有认识过他……”红葵常常这样安慰自己,却忍不住每日来这里看看,期冀着哪一天可以看到他的身影,闭目想起往日自己常常给他脸色看,不禁黯然。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16

主题

213

帖子

916

积分

荒魂

Rank: 7Rank: 7Rank: 7

积分
916
 楼主| 发表于 2014-8-6 16:06:2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伊伊 于 2014-8-10 13:28 编辑

第五章 虐恋情艰

魔界千重殿

七日很快过去,紫英已把这里的书籍大致翻了一遍,魔剑的净化方法却毫无头绪。他隐隐觉得净化魔剑需要一种可以宁和万物的平和之气,但是,究竟何物才有这样强大的力量可以镇住魔剑的戾气?他搜遍各种奇金异矿,却都觉得不合适。七日过去,然而重楼却没有按约定来找他。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也不知道小葵怎么样了……”紫英常常想起独自困在天山峰顶的龙葵,他望着落日的余晖洒落在湖面上,透过那些飘逸的轻纱,仍可以看到闪烁着星星点点的金光。那一大片一大片的莲叶环绕,落日,孤岛,轻纱,独舟,还有紫英修长挺拔的身姿……

又过了几日,重楼还是没有来找他。紫英挂念龙葵,暗想重楼若是忘记了自己,也总不能永远待在这里,于是从凉亭里的法阵离开,去寻找重楼。这次,他每到一处都为那里编号,依次序在千重殿里到处游走。

来到一片红叶林,紫英隐约听到林子里有声响,但漫野的红叶遮蔽了他的视线,紫英循声而去。随着唰唰的声响越来越清晰,透过那些层层叠叠或金黄或赤红的茂密的叶子,隐约可见前面一个红色身影穿梭在翻飞的红叶中,臂上寒光闪闪的双刃在空中划出道道流星,是重楼在练武。紫英还未看清人影,眼前树叶哗啦啦一晃,忽觉耳侧一凉,滚血刃单片贴着自己颈上的皮肤,刺了过来,紫英微微一惊,移步换影,唤出珠眉,贯注灵力唰的一甩,剑身伸长十数寸,与重楼战成一团。重楼每每逼得紫英走投无路,就会忽然变幻招数,未伤紫英分毫。招过千余,紫英体力不支,出手越来越慢,招数也凌乱不堪。重楼一掌击在他肩头,紫英向后仰面跌倒,他忽觉得腰上一暖,重楼已经拦腰将他抱住,尚未明白怎么回事,眼前金光一片,物换景移,来到另一处异空间。

新仙界

紫英打量着这里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色,那一座座浮空的琼楼玉宇,层层迭升,耸入云霄。自己站在一处浮台上,从那些更高出的浮楼上,飘零下来各色秋日的落叶。

“这是哪里?”

“仔细看好!”重楼没有回答他,却凝气为剑,舞起剑来。重楼舞得很慢,边挥剑边讲一些与剑法相应的内功心法。紫英暗暗记下。

“这三十二式重飞剑法你可都领悟了么?”重楼舞毕,定神问道。

“大致明白了……不过……此剑法为何有些招数轻灵飘逸,有些却霸道凌厉?……尤其是这最后一招‘零落千重’……以灵力催爆剑灵,中招者必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且人亡剑毁,实在太过狠辣了……”

“狠辣有什么不好?剑法是用来厮杀的,又不是让你来绣花的!”

“……”

片刻。

“你为何教我这剑法?”

重楼背过身去,思考了一会儿,抱怀说:“哼,本座是怕你辱没了珠眉剑。”

“……”

…… ……

紫英循着重楼的指导反反复复琢磨着那些剑招,重楼独自到一旁的长廊里休息。

那些层层叠叠的楼阁沐浴在夕阳里,垂下无力的影子,天色渐渐擦黑,诡异的气息弥漫在新仙界的异空间里。紫英收起剑招,调匀呼吸,来到长廊里。重楼正百无聊赖的在两段长廊交接的浮台上坐着,手里摆弄着一个如琉璃球般的小小的光团。

“这是什么?”紫英一边擦汗,一边问着。他只是一时好奇,随便问问,本来倒也并没有问个究竟的意思。

“一个梦境。”

“哦……什么梦境?”紫英敛一下衣衫,坐到重楼对面。

“看不到。”

“没想到也有你不能知道的事情。”紫英禁不住莞尔笑了一下,明眸里闪过一点点调皮,看到重楼抬头瞪了自己一眼,连忙努力抿去嘴角的笑意。

飞蓬留下的这个梦境,重楼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想尽办法,却从未打开过。六界之内,唯人有情,情思生欲,重楼是魔,一向心无杂念,情思也淡薄朦胧得很,自然感受不到。

紫英也好奇的看着重楼把它握在手里当小球耍着玩。若不是那日在西陵听螭妍说起,他从不知道梦境也可以这样传递,于是伸出手去想要拿过来看看。也许一切都是宿命,日后想起这个让自己万劫不复的决定,紫英可曾后悔过?

紫英的手碰触到那梦境的一刹那,那梦境忽然间打开,蓝色的光辉把他们笼罩在梦境里。

刚刚进入梦境片刻。

“啊!”紫英惊呼一声,手像被烫到了一般,一下缩了回来,他万没想到是这样一个梦境。“你怎么可以让我看这样……这样的……哼!”紫英猛地站起来,愤怒的瞪了重楼一眼,拂衣转身就要走。重楼都还没搞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莫名其妙被紫英鄙视,心里很是不爽。既然紫英可以触发他想尽办法也无法打开的梦境,他哪里肯就此罢休。

“站住!”重楼一把抓住紫英的手腕,欲强拉他回来。

“放开!!”紫英剑眉倒竖,怒喝一声,想要抽回手来,哪知手腕被重楼牢牢的钳在手里,仿佛被铁锁固定了一般,用尽全力也不能移动分毫。重楼用力一扯,紫英一个趔趄被扯回到几案旁。

“无耻之徒!!”紫英大怒,另一只手运上全力,翻手一掌朝重楼肩上拍去。重楼见他帮个小忙竟也不乐意,还对自己又是辱骂又是殴打,心里也很生气,皱一皱眉头,出手对接他这一掌,硬接下七分,剩下三分回赠给紫英。真气逆涌,紫英被伤的不轻,手抚上胸口,身体软倒下来,索性死死抱住桌腿,任凭重楼怎么拉扯也不肯起来。

“你起来!……起来!……”“啪”一声,重楼一掌击碎几案。紫英一下子失去平衡,案上茶壶茶碗哗啦啦碎了一地,那团梦境滚落在一边。紫英被重楼硬生生拖过去。

“不……不……不可以……”

重楼不理会他,用膝盖抵住他的后背,把他强行按在地上,握住他微微颤抖的手,和自己的手一起抚上那团梦境。紫英蹙眉闭上眼睛,可是梦境是用心感受的,也还是无济于事。

…… ……

直到那梦境散去,重楼放开紫英,低头凝思。与那时的飞蓬一样,他觉得甚是有趣,好奇,没想到自己的身体还有这等用途。紫英挣扎着从重楼身下钻出来,踉跄着逃出几步,仰面靠在不远处的廊柱上平复心情。六岁开始修道的他数百年来清心寡欲,这无疑是对他极大的侮辱。双手反攀上柱身,身体无力的顺着那柱子缓缓滑下,紫英蜷起一条腿,坐在地上,心里是无可奈何的难过,他又能把重楼怎么样呢,所有的辛苦只好自己悄悄咽下。

重楼转头瞄着紫英,再次欣赏紫英优雅俊秀的身姿容颜,较之往日的感觉却有着丝丝不清晰的变化。紫英双腿一蜷一伸,仿佛显得更加修长。看着紫英无助的样子,他心里好似有只小猫在抓挠着,痒的很,身体燥热难耐,血液也像加速了一样。

紫英努力抹去头脑里胡思乱想的事情,渐渐平静下来,慢慢张开眼睛,身体一下子僵直。

“啊!!你……你……你……你干什么?……你不要乱来!……你冷静一下!!……”紫英惊恐的盯着重楼一步步朝自己走近,一个不详的预感爬上他的心头,身体不禁战栗起来。还犹豫什么呢,抓紧逃跑吧!紫英翻身欲逃,还未来得及站起身来,重楼一把兜住他,重新扔在地上。紫英再想起身,却就已经被重楼压在身下,他乱踢两脚,用手支撑着后退一些,却靠上了那根柱子。

“你冷……呃嗯……”紫英的话尚未说出来,被重楼一下扼住脖子,头被硬生生抬起来抵在廊柱上对着他。紫英双手抠住重楼的手,身体艰难的扭动挣扎着。然而他不仅没能逃脱分毫,衣服也被摩擦得凌乱,松松垮垮搭在肩上。紫英喘不过气来,本能的张嘴吸气。重楼凑上来,先是轻轻舔吻他淡朱色的薄唇,而后逐渐肆虐起来。紫英感到他炙热的舌深深探入自己的口中,几乎封住他的喉咙,肆意的舔舐挑弄着自己的舌,上面那层坚硬的颗粒和倒刺划过之处,留下火辣辣的痛感,也时刻提醒着自己他是半兽之躯。

“咳、咳……嗯……咳……”紫英被他搔得喉咙奇痒,却连咳嗽也变得艰难,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单音节,惹得重楼心里升起一丝怜爱,于是手放松下来,双手摩娑过他的脖子,深深插入他浓密洁白的发丝,把他的头颅捧在手里,好让自己的舌探得更深,唇吻得更紧密。紫英的双手解放出来,死命推搡着重楼,却像是打在磐石上,无济于事。他被他吻得几乎昏厥过去……

紫英停止了扭打挣扎。片刻,重楼忽觉得脖子上一凉,凉意中一丝痛感钻进心里,微微一惊,他已经意识到珠眉剑架在了自己脖子上,于是缓缓放开紫英。和重楼面对面喘息着对视一会儿,此刻的亲密让紫英羞怯难当,一抹红霞染上脸颊。

“滚开!!咳咳……”紫英怒吼一声,手微微一转,剑身转过半周,剑锋垂直咯在重楼颈上,轻轻用力把他逼离自己的身体,自己终于抽身出来。他无力的站起来,略微摆一下头,把凌乱不堪的长发甩到肩后面,另一只手收拢那早已松垮的衣衫,紧紧攥在领口。重楼忘记了珠眉剑还带在他身上,任凭紫英怒喝,却依然跪坐在原处不动,一言不发,微微眯起的眼睛里燃起杀气盯着紫英。紫英也低头毫不回避的凛然看着他。

紫英知道自己稍有松懈就会万劫不复,那,难道真的杀了他么?他犹豫着。

区区一把剑真的能奈何重楼么?当然不是。重楼出手是何其速度,单单是心波也可以让紫英在动手之前瞬间毙命。可他更想知道紫英这一剑会不会刺下来,他在试探他。

过了好一会儿,唰的一下,紫英突然把剑架在自己颈上。重楼微微色变,他又没有料到,之前的杀气尽数褪去。

“你不要逼我!!……”紫英握着剑的手已经颤抖起来,边说着边沿着长廊一步步后退。

“为什么?难道你讨厌我?”

“我是个男人!怎么可以……”

“嗯?什么?”重楼莫名其妙,他没能领会到紫英隐含的意思,男女之别在他眼里只是强者和弱者的区别。他虽大略知道男女可以婚嫁,却并不晓得婚嫁的含义。

“我……我们修仙之人不可以……”紫英知道跟他讲不通,于是换个理由。剑依然架在自己颈上,依然小心翼翼看着重楼。

重楼看着他苦涩无助的表情,顿生怜爱。渐渐远离,紫英垂下剑锋,扭头跑远。重楼没有去追,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暗自神伤。

…… ……

风拂过湖面,那一层浮在湖面上的荷叶翻起此起彼伏的叶浪,覆盖了整个湖面。秋意渐浓,有些小伞一样的莲蓬已经脱去嫩青,掬起一捧饱满诱人的莲子。偶或有些枯萎的莲花瓣荡在水面上随着风向悠闲地打着转。新仙界的景色很美,紫英躺在湖边软软的草丛里,望着天空里变幻莫测的浮云。他擦一下脸侧的一行汗珠,抹去刚练完剑后那一身的疲惫。他最喜欢这里的景色,这几日练武之后,都会来这里休息。

忽然间,草丛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紫英翻身一跃起来,面前这个青衣女子不是螭妍又是谁?

“是你……”紫英隐隐觉得来者不善,短小的珠眉已经握在手里,脸上却依然是平静。

“呵--,可真是金屋藏娇啊--,原来你跟他在这个景色怡人的地方厮混,怪不得我在千重殿外候了那么多天也不见个影子……”

“你休要胡言乱语!”紫英极不喜欢她这侮辱的语气,胸口一阵闷赌。自己堂堂七尺男儿,怎忍得这等羞辱。

“好啊--那我不说,反正,和你--我也没话好说!”螭妍话音未落,刹那间,出招偷袭紫英。

紫英早有防备,正好试试这三十二式重飞剑法的威力。除了最后一式“零落千重”紫英不喜欢,这几日的苦练,他已经把这剑法融会贯通。

“珠眉!!他竟把这珠眉也送给你?!”螭妍怒火中烧。

螭妍的灵力终究是高出紫英很多,紫英仅能在招数上取巧抵挡。几百招拆下来,紫英仙力耗尽,螭妍瞅准一个机会,抖出几枚冰锥直取紫英心脏。忽然间红光一片,那些冰锥尽数融化。螭妍定睛一看,紫英眉心处一小撮火焰若隐若现,她自然认得这是重楼的刻印,当即恨恨的罢手。紫英对此毫无察觉,也看不到自己身上的刻印。

“别紧张嘛--人家不过想试试你的武艺,进步神速呀,嘻嘻……”螭妍明眸善睐,甜甜的微笑一下,衬得那张漂亮的小脸儿看起来很可爱。紫英见她罢手,自己也停下。

“看来你们感情也不错嘛,明知道这里与人界相接,竟还在这里痴痴的等--”

“你说什么?这里与人界相接?!”

“怎么?你不知道?这底部就是盘古之心所在,可通达人界蜀山。”

“原来这样……”看着紫英眼睛一亮,螭妍满意的笑笑,之后隐身离去。

自从螭妍告诉他新仙界可通人界,紫英便日日盘算着离开这里。但剑匣还在重楼手里,紫英犯起愁来。

千重殿

重楼身着便衣,倚在鱼池边的雕花栏杆上,心不在焉的朝水里撒着鱼食,引来一大群五颜六色,大小不一的鱼儿偎簇在一起争食。一条姗姗来迟的小鱼,摇曳着闪着银光的瘦小而透明的身体,怎么也挤不进去,在鱼群外围着急的摆着美丽的大尾巴游来游去。重楼手一伸,把那条小鱼吸到手里,攥住,那小鱼扭动挣扎着,努力的张着小嘴儿,忽闪着两腮,窒息的恐惧让它渐渐安分下来,濒临死亡的安静。重楼对它略施法术,把它重新扔回水里。

“去吧……”重楼看着它带着一身赤金色光环一溜烟儿钻进深水里去了,轻叹一口气,隐身离开……

新仙界

这日黄昏,紫英坐在荷花池边的草丛里,细细清洗着珠眉剑。擦完剑身,解下那与剑极不相称的剑穗来梳理。每每抚上这九龙缚丝剑穗冰滑的细丝,紫英都会想起菱纱调皮水灵的脸庞。如今也不知道她转第几世去了,生活的可好?自己竟沦落到阶下囚徒,也不知还能否有命再去寻她。

紫英正想的出神,手里的剑穗忽然被抽走。

“还给我!!”紫英站起来看到重楼,一时情急竟对着他发起火来。

“这是什么?”重楼本想来送他回人界,却见他一看到自己就无端发火,心中不悦。重楼常常见紫英玩弄这剑穗,但以前从未在意过。

“是……剑穗……”紫英暗暗后悔刚才的举动,声音轻的差点连自己都听不到。

重楼轻轻握一握剑穗,挑眉盯着紫英片刻……

“你在想一个人!”重楼蹙眉说道,语调平平,牙齿却咬得咯咯响。

“我……不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紫英很清楚重楼可知前世今生,却还是想辩解一下。

“你不是说要修仙么?!你这是修的哪门子的仙?!!杂碎!!敢欺骗本座!!!”重楼勃然大怒,手猛地一攥,那剑穗化为灰烬。

游客,本帖隐藏的内容需要积分高于 20 才可浏览,您当前积分为 0


离开重楼温暖的怀抱,秋寒再次袭来,秋日的清晨似乎特别寒冷。重楼看着他蜷缩起身体,微微颤抖,扶紫英坐起来,拾起一旁的披风,裹在他身上。自己一挥手,也穿戴整齐。

紫英像一个木偶,任凭他摆弄着,浓密的羽睫半垂,双眸倾泻下一抹绝望而冷漠的星光。凌乱的头发衬得他更加楚楚可怜。

重楼看到他绝望的眼神,拧起眉头,他很想让紫英高兴一下,但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你有什么心愿尽管说,我统统可以满足你!”重楼伸手帮紫英理了理乱七八糟散乱在脸前的长发。

紫英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一言不发,一动不动,连表情也没有一丝变化。

相对无语,沉默一会儿。

“我让你在魔界呼风唤雨,好么?”

重楼认真的看着紫英,半晌,才看到他极其微弱的摇一摇头。

“我为你遍寻天下名剑,陪你精研剑道好不好?”

好半天,紫英闭上眼睛,无言的拒绝。

“那,你到底要什么?”

“你让我自生自灭吧……”紫英终于淡淡说出一句话。睫毛上沾染的细碎的泪珠凝聚起来,最终由于承载不了过多的重量而滑落下来,顺着他憔悴苍白的面容,滑过嘴角,滑到脖子里,滋润着那些凝着血末的伤口。那哀伤的语调令重楼的心碎成一片一片……

重楼既不能答应也不忍心回绝。他运起灵力,把紫英的精元气血从魂魄中分离出来,化作一道紫光收在手里,握起来,揉弄着。

紫英忽觉得浑身一轻,力气没有了,疼痛也全部消失,自己只剩下魂魄,躯体被他攥在手心里。他不知道重楼要干什么,也不想知道,随便他吧,自己已经无可留恋。

重楼知道自己毁了紫英的仙家修为,紫英已经再不能封闭自己的七情六欲。他怕紫英不足三百年的灵力不能够控制气血运行,会衰老死去。于是他在紫英的精和气中混上自己的魔力,重新为他塑身。毁了他的长寿的仙身,却还他个不老不死的魔躯,重楼自觉得并未亏待他。但紫英也并非魔,他的魂魄是重楼无法改变的。这也是重楼忧虑了很久的事情。重楼见他第一眼起就看透他的本质。紫英若是死去,既不会变成鬼,也不会入轮回,更不可能聚化成魔。正如飞蓬在他眼里,就是一块精美的石头,他在飞蓬眼里,就是一只兽。所以,他无法体会紫英的痛苦,也不知道紫英究竟为何难过。但他感受得到,紫英现在很不开心,全是因为自己。难道,一个仙人的名号对他来说就这么重要?……

紫英看着重楼若有所思的玩弄着自己的精元气血,他忽然蹙眉苦笑起来。原来自己在他面前是这样的下等,他要自己生自己就得生,他要自己死自己就得死,他要自己生不如死,自己就一定会生不如死,他若是觉得自己好玩,自己就必须供他玩弄。自己在他面前,哪有尊严可言。

眼前一阵紫光笼罩,魂魄又回到躯体里面。好像重新出生了一样,身体完好无损,伤痛全无,气血好像更加顺畅,精力更加充沛,但紫英的心情没有一丝好转。

重楼忽然感应到尤珮求见,轻抚一下紫英的头发,隐身离去。

紫英望着那些大朵大朵的荷叶,回想起自己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时在师公面前所立的誓言。那时铿锵有力的语气,那时凌云的壮志。

“捍……卫……天……下……”紫英喃喃念叨着,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于是仰天大笑,笑道最后却是颤抖的啜泣……

他想起怀朔,想起夙瑶,想起天河,想起龙葵……自己一生走过的经历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自己现在算是什么呢?非人,非仙,非妖,非魔,更非鬼神。做出这样羞耻的事情,为伦理所不容,遭天地遗弃……

他想起魔剑,他忽然省悟到重楼为何那样在乎那把魔剑。毁灭了两个国家,牺牲了数万条性命,把自己钉在冰壁上,囚在天山上,为的不是一把剑,为的是飞蓬。自己算是什么呢?发泄工具么……

紫英在这湖边静静坐了一天,胡思乱想,心情却愈加哀伤绝望。

“哎哟--没想到啊--平时看起来那么清高,原来--竟也这么淫荡!”螭妍不知道何时冒出来,凑到紫英耳边,挑衅的用手指刮着他的脸颊,“我在人界这些年,曾听过一个典故,叫做‘二桃杀三士’,你听过么?”螭妍笑一笑,“唉--枉我还以为人界走出来的都是些刚烈之士,原来竟还真有些恬不知耻的!”

紫英觉得自己被刀戳穿的心脏像是又被撒上一把盐,咬牙硬硬忍住就要掉下来的眼泪。他没有去看螭妍,缓缓站起来,下意识的用右手扯住披风边缘,搭在左侧胸口,好让披风完全包住自己,不至于露出赤裸的身体。之后,朝湖水里走去。

天边涌过来一层层波涛似的火烧云,仿佛血染过一般。夕阳红彤彤闪耀着哀艳的色彩,投在湖面上,闪烁着点点赤金光芒。螭妍甜甜的微笑着,看着紫英孤单优雅的身影沐浴在夕阳凄美的光辉里,一步步走向湖边。湖水没过他的膝盖,没过他的胸口,没过他的脖子,最后,没过了他的头顶……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16

主题

213

帖子

916

积分

荒魂

Rank: 7Rank: 7Rank: 7

积分
916
 楼主| 发表于 2014-8-6 16:07:0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情锁镇妖

千重殿

“什么事?”

“尊主,近日属下打听到贯顼剑掉落人界,已被蜀山派得到,蜀山派将它更名为镇妖剑,并视为镇派之宝。”

“镇妖?哼!诛神还差不多!”

“尊主说得极是……属下愿意前往为尊主取回来!”

“取它做甚?”

“尊主……慕容紫英是爱剑之人……”

半晌,重楼却不发话。大殿里一片寂静,静的让尤珮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他抬眼去探查重楼的颜色,微微抬起头瞥一眼,却见重楼侧倚在座位上两根手指托着下巴支在扶手上,盯着他,仿佛早知道他会抬头看一样,直直盯着他等着。对上尤珮的眼睛,重楼微微勾起一侧嘴角,轻笑一声。尤珮连忙避开他的目光,却敏感的觉得他的笑里隐隐含着一丝不屑,心里连连后悔。

重楼起身走到尤珮身旁,看了看他,转身离开。“做得好。本座打算亲自走一趟。”临走,甩下这样一句话留给身后的尤珮。

尤珮听到重楼赞许,遂打消刚才的疑虑,心花怒放。

重楼从此遇大事不再重用尤珮。

…… ……

蜀山

无极阁内。

“师兄,此次良机难得,你断不可妇人之仁!”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道士,身姿清癯,容貌舒展脱俗,双眸深邃而笃定。

“师弟,你真是个剑痴!以妖灵祭剑虽可以迅速提高剑灵灵力,但是此法有违天道!‘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豁’……师父为你取法名守柔,你可曾认真领会过么?……”

“师兄!将天妖皇引入锁妖塔,妖力最终也会被化妖水化去,为何不为我所用?!你怎可……”

“你无须再多言!我意已决!就算我同意,二位长老也绝不会同意你的做法!”

“师叔……天妖皇虽然咎由自取,但他既入锁妖塔,已无力为祸,何必连他的魂魄也不放过……”

“退下!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连你这个小辈竟也来教训我?!”

“师叔……弟子不敢……”

“够了!明真,你不必和他理论,随我进来,我有要事嘱托。”

“是,师父。”

“守凝师兄!你竟迂腐至此!”

“我迂腐?……我看是你这个剑痴要堕入魔道了!”

“你!哼!……”守柔气的拂袖背过身去。

“禀报掌门!大事不好了!天妖皇率妖众集合妖力冲破锁妖塔封印,二位长老和众弟子全力镇压妖气,恐怕也要支持不住了!!”一个小道士慌慌张张的进来,气喘吁吁的报告。三人都是一惊,暂时停下刚才的争执。

“快,明真,你随我进来!师弟,你速去锁妖塔帮忙!”

守柔看着明真跟随掌门进入内阁,一个人对着墙壁呆立一会儿,往锁妖塔去了。

…… ……

“明真……这些年来,为师事务缠身,也未能全心全意教导你,唉,为师颇感歉疚……”

“师父……何出此言……弟子父母遭妖物所害,若非师父搭救,弟子怎有命活到今日……师父教我做人,入道,习武,点点滴滴,弟子都不曾忘记。”

守凝闻言,轻叹一口气,双眸已经湿润,他不想在徒弟面前失态,只好闭上眼睛。

“为师……为师……对不住你……明真……”守凝忽然转过身来对着明真,“为师有一事相求……却有些强人所难……你若不允,为师也绝不怪你……”

“师父……您不必说了,明真全都明白!弟子的命是师父救的,如今蜀山有难,弟子若能尽绵薄之力,万死不辞!”

“唉……这柄便是本派镇派之宝--镇妖剑!”守凝拿出一把长剑,“此剑通神灵,非凡器,可以克妖物。不知为何会遗落在蜀山绝顶,我蜀山仙剑派创派祖师逸清真人修成正果,得道升仙,从石中拔出此剑为我派镇妖之用。只是,此剑乃是神器,凡人使用皆有损伤……”

“师父是要我用镇妖剑降服天妖皇么?”

“……明真……为师想来想去……唯有你可担此重任……可是……莫说使用神剑要付出代价……单是这锁妖塔妖气重重,众妖对蜀山恨之入骨,蜀山弟子进入必是有去无回……”守凝说着,神色哀伤。

“师父!弟子愿意领命!为大义舍生死乃是弟子的荣幸!”明真说完,扑通一声跪下,双手接过镇妖剑,双眸里闪现坚定的神色。

“徒儿……”守凝再也忍不住泪水,微微颤抖的双手搀着明真,涕泪俱下,“徒儿……为师对不住你……为师代蜀山上下向你一拜!”说完,守凝单膝跪下行礼。

“师父!别这样!折煞弟子!弟子怎受得起!……”明真搀起守凝,师徒二人相执陷入沉默。

…… ……

锁妖塔。

“素樱……再坚持一会儿我就可以冲破锁妖塔封印的束缚……咳咳……”天妖皇咳出一口鲜血,“到时候你不要管我,带着奎儿速速离开!”

“陛下!你不要强撑了!素樱要和你同生共死!”素樱跪下来,已经泪眼婆娑,怀里的婴孩儿被惊醒,哇哇大哭起来。

“素樱……”天妖皇亦跪坐下来,抚摸一下素樱柔顺的长发,“我明白你对我的心意……可是……奎儿还这么小……蜀山那帮恶道法力不弱,我替你们母子断后……你们先逃,我随后赶去……放心!我答应你一定会活着回去!”

“陛下……”素樱靠在天妖皇肩上泣不成声,天妖皇轻轻揽住她,把她和奎儿一起搂在怀里。他轻叹一声,他这辈子没有对素樱许诺过谎言,可他知道自己为了打开封印,已经被锁妖塔灵符的灵力反噬得厉害,而现在,锁妖塔外的蜀山弟子又来合力加固封印,他觉得自己的灵力已经快耗尽了。片刻的温柔之后,天妖皇蓦然起身,大吼一声,竭尽全力发出一击。为了素樱,为了奎儿,和这帮恶道拼了!

轰隆隆~锁妖塔塔身剧颤,巨大的石块和瓦片哗啦啦的往下掉,一束亮光射进来,终于打开一个缺口!

天妖皇凝神提气,冲天而出,素樱抱着奎儿紧随其后。

封印冲破那一刻,蜀山众弟子皆受天妖皇灵力冲击,伤亡不少。天妖皇也是勉力支撑。

“孽畜!哪里走!”竹茗长老大喝一声,与紫楸长老以及蜀山众弟子联手运起灵力,布下四方双星阵,力图网住天妖皇。

“素樱,快带奎儿走!别管我!”天妖皇施展“十字弧光斩”,苦苦耗住二位长老的灵力。

“陛下……”素樱泪眼朦胧,依依不舍的望了天妖皇最后一眼,裹一下怀里的婴孩儿,决然扭头,趁机从四方双星阵网中逃脱出来。忽然间,眼前白光一闪,素樱觉得一阵疾风蹿过,怀里一空,眨眼便不见了怀中婴孩儿。“奎儿!!!”她大惊之下,连忙捏起“鬼降”牵制敌人。素樱跳出圈外,站定细看,眼前抱走他孩子的正是守柔。

“卑鄙无耻!还我奎儿!”素樱追上去发一招“飞岩术”,她又怕伤了奎儿,不敢使用太大的灵力。

“守柔!你做什么?!还不快回来!”守凝同明真赶过来,便看见守柔抢走天妖皇的孩子。

“守柔入道二十余载,拜入蜀山,乃是慕蜀山剑仙之名,为求仙家真剑精神。吾视之为一生志向所求,却不曾想蜀山剑派与我所追求大相径庭,非我心归属之地。二位长老,师兄,守柔不肖,就此拜别,以后蜀山与我再无瓜葛!”说罢,守柔怀抱婴儿,御剑离去。

“奎儿!!!”素樱嘶哑着嗓子大喊一声,疯了一样追寻而去。

“守柔!!”“逆徒!你给我回来!!”竹茗和紫楸长老同时怒声喝斥,但守柔并没有理会。眼见着守柔和素樱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里,二位长老气不打一处来,一时分神。天妖皇听得素樱撕心裂肺的呼喊奎儿,急火攻心,逼出自己全部的灵力,“十字弧光斩”!“噗”的一声,天妖皇和紫楸长老同时喷出一口鲜血。

“师弟!”“师父!”“长老!”……蜀山众弟子乱了手脚,再无暇理会逃走的守柔和素樱。竹茗一把环住紫楸倒下去的身体,众弟子围了上来。四方双星阵破,天妖皇亦受重伤。

“看剑!!”天妖皇还未缓过神来,突然听见明真大喝一声,一道寒光便奔着自己的面门而来!好凌厉的剑气!!容不得多想,天妖皇立即收手躲避,再次被逼回锁妖塔内。明真执镇妖剑入塔追寻天妖皇而去。

“快快封印锁妖塔!!”竹茗带领蜀山众弟子集合灵力,修复了锁妖塔破损的那一处封印。

天妖皇作乱风波终于平息。

且说明真进入锁妖塔便不见了天妖皇的踪影,只好四处搜寻。锁妖塔妖气繁重,机关重重,收押无数为祸人间的恶妖。明真本是蜀山弟子,众妖视之为眼中钉肉中刺,所到之处,常常被众妖围困,他仗着手持镇妖剑,倒也能勉强保全自己。

明真在锁妖塔内转了半月有余,却始终寻不得天妖皇下落,每日与众妖纠缠,已是精疲力尽。然而蜀山剑派与天妖皇一役刚刚结束,锁妖塔新近收押天妖皇手下许多妖众,血池因而水涨,封住了七层通往六层的所有道路,明真被困在锁妖塔七层。

一日,明真正四处找寻出路,忽然飘来一阵恶腥味。明真握紧了手里的镇妖,步步小心踏在血池中漂浮的浮板上,不停地环顾四周。

“哗啦啦”的一声,伴随着浓重的血腥味儿和一声震荡锁妖塔的怪吼,血池里突然钻出一个足有三人多高的半人蛇怪物,青面獠牙,手持青铜钩镰杖。半人蛇粗长的青麟蛇尾一甩,浮板顿时崩裂,血池里的脓血溅了明真一身。明真大惊失色,一个趔趄,右手被蛇尾扫到,手腕一阵麻痹,镇妖剑坠入血池之中。

“啊!!”明真惊呼一声,俯身去抓镇妖剑,却最终也没能抓住,眼见着镇妖剑落入血池,溅起两排血花。明真还未回过神来,半人蛇怪吼一声,钩镰杖一晃,使一招“破壁”,狠狠朝他砍过来。明真急忙跃在一旁,赤手空拳和半人蛇搏斗起来。不一会儿,妖众聚集过来,把明真团团围在中间。明真一人手无寸铁对抗几十个妖怪,渐感不敌。

半人蛇瞅准一个空当,用蛇尾卷起明真,死死缠住他,手中明晃晃的镰刀已经挥到明真面前。明真命悬一线之际,忽然半人蛇全身结冰,硬邦邦冻在那里。明真定睛一看,空中细碎冰晶凝聚,形成一个美貌的女子,飘过来抱住明真,把他从蛇尾中拽出来,飞到对面的浮板上,稳稳落下。

半人蛇运起灵力,融化掉全身的冰晶,大吼一声,挥动钩镰杖又劈过来。那女子“扑通”一下挡在明真面前跪了下来。半人蛇的钩镰杖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晶儿,你这是干什么?!快让开!”

“不!青蜕哥哥,你忘记我讲给你听的那个书生的故事了么?他……”晶儿回头怜爱的望了一眼明真,“他……就是那个书生的转世……”

“你疯了么,晶儿?!他不是什么书生!他是蜀山的恶道!是要来杀死我们的仇敌!!还不快让开!!”

“不!青蜕哥哥,你要杀他,除非踏着我的尸体过去!前世晶儿欠他的债,就让晶儿今日用命来偿还吧!”

“你!!……”青蜕将钩镰杖“当”的一声杵在地上,看起来很是生气,“好!好!那你们就做对同命鸳鸯,共赴黄泉吧!”说罢,正要挥起钩镰杖平砍过去,忽然间,钩镰杖像是捅进一个漩涡,青蜕还没有看清怎么一回事儿,一瞬间那钩镰杖竟然硬生生被拧成麻花状。

“啊!!”青蜕惊吼一声,钩镰杖在他手里迅速旋转,磨掉他手上一层皮肉,血淋淋血肉模糊成一片。青蜕定神细看,眼前一片赤金光芒闪烁,重楼现身。青蜕虽然不认得重楼,却也感受得到他强大的魔力。

“镇妖剑呢?”重楼浮在空中,盯着青蜕问道。

“!……”青蜕吓得丢了魂儿,急忙使个遁身法,灰溜溜的就欲逃遁。

“你跑什么?镇妖剑被你弄到哪里去了?先回答本座。”重楼挥手轻轻一掷,一道赤色光束倏地划过,把青蜕的尾尖钉在地上。青蜕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身体瘫软在地上。

“你……你是谁?找镇妖剑做什么?……”明真听得重楼问起镇妖剑,细细打量重楼,勉力支撑着站起来反问道。但见重楼不理会他,拱手又说,“镇妖剑乃本派镇派……”

“本座有问你么?多话。”重楼转头不耐烦地瞪他一眼,打断他。

“镇……镇……镇……镇妖剑掉……掉……掉到……里面去了……”青蜕用手一指镇妖剑落入血池的方位。重楼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暗暗拈动灵力。刹然间,血池里翻出一层血花,镇妖剑“唰”的飞出来,稳稳落到重楼手里。

“你,可以滚了。”重楼举起剑,朝着青蜕轻轻一挑,钉着他尾尖的光束融化,青蜕一溜烟儿的蜿蜒着蛇尾溜掉了。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多谢刚才救命之恩!不过……镇妖剑乃是我派镇派之宝……阁下还请还给我吧……”明真再次抱拳拱手。

“你该谢的是她!”重楼一指晶儿。

明真转过去望了一眼身旁的冰晶女妖,晶儿不好意思的低眉避开他目光,明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点头微笑了一下,复又转向重楼,“镇妖剑是我派镇派之宝……阁下还请还给我吧……”

“哼!……”重楼见他对晶儿连个谢字也不说,不屑地轻哼一声,“捡来的东西据为己有,也好意思号称镇派之宝吗?!”

“这……但是若没有此剑克制天妖皇,恐怕他恢复功力之后,早晚会破塔而出,祸害人间。阁下难道忍心看到……”

“那与本座无关!”重楼没心思听他啰嗦,不耐烦的打断他,转身就欲离开。

明真见状急了,连忙聚起灵力,使出一招泰山压顶。重楼也恼了,收拢他的灵力,回身悉数奉还给明真。一旁的晶儿大惊失色,“冰刺”,刹然间万道寒光朝重楼飞去。趁着重楼抵挡的瞬间,晶儿飞身拉起明真躲到一旁。哪知道明真甩开她,径直朝重楼袭去,他怕重楼像来的时候那样,不声不响地就走掉。

晶儿大呼不妙,回身去拉住明真。她见重楼又聚起一股灵力在掌心,连忙一把把明真扯到自己身后,伸手指着重楼的鼻子怒道,“小贼!你抢了人家东西还要杀人灭口吗?!”

活这么久第一次被指着鼻子称为小贼,重楼暗自觉得好笑,脸上却一如既往的冰冷,“这剑本来也不是他的。”

“难道本来是你的么?谁先捡到当然就归谁!”晶儿把小脸儿一扬,毫不示弱。

“……”重楼一时竟也想不出话来对答,微微眯起眼睛。

“晶儿!小心这个魔头!他很强大……”明真见晶儿不知天高地厚,怕重楼伤到她,一个箭步跃到晶儿前面,反把她挡在身后。

“余公子……”晶儿露出一个欣慰而惊喜的微笑,靠在明真背上,用手轻轻环住他。

“本座问你一个问题,你若答得上来剑就归你,如何?”重楼一指晶儿问道。

“什么问题?你先说来听听,我再考虑一下要不要同意!”

“哼!”重楼见她这么拽,微微皱一下眉头,“你以前,对不起他,将来他若不肯原谅你的过错,你怎么办?”

“……”晶儿没有想到重楼没头没绪的问这么个问题,脸色转为哀伤,“我会等,等到他原谅我为止……”

“等不到呢?”

“……”明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莫名其妙地看看重楼又看看晶儿。

“……”晶儿真挚的目光在明真脸上扫过,“爱也不一定是要占有……”,晶儿伸出冰凉的手轻轻划过明真的脸,勾勒着他轮廓。

“……”重楼想起那日在凝霜台紫英说过同样的话,只不过一个是对人,一个是对剑。

“当啷”一声,把镇妖剑插在地上,重楼隐身离去。

…… ……

“你们……究竟在说什么?……”明真满腹疑问的看着晶儿。

“这事本来也不该瞒你……”晶儿满目忧伤,“余公子……你前世姓余,是一个书生……”

“前世?……”

“嗯……我们冰晶女妖从来都是靠摄取人的精元修炼……我……我……那时……你是那样爱我……可是我……可是我却欺骗了你……拿走了你的精元……害你丢了性命……”

“……”

“直到失去你,我才意识到自己多么愚蠢……我是不是很自私?……我不奢求你原谅我……余公子……只要你别赶我走……这些年我真的好想念你……你还会相信我么?……”

“晶儿……”明真心事重重,“上辈子的事了,我早已忘得干干净净,就让它过去吧……”

“这么说,你肯原谅我么?!”两行冰泪滑落晶儿的脸庞,她一头扎进明真怀里。

“可是……明真有要务在身……今世,恐怕是我要负你……”

“没关系……我等你……”

明真轻轻把晶儿拥入怀里,两个人融化在锁妖塔苍凉血腥的气息里……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16

主题

213

帖子

916

积分

荒魂

Rank: 7Rank: 7Rank: 7

积分
916
 楼主| 发表于 2014-8-6 16:08:2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伊伊 于 2014-8-7 13:33 编辑

*本章有逆CP情节出没


第七章 天之道

新仙界

重楼回到魔界一遍遍思考着冰晶女回答他的话。“等”--这哪里是魔尊的风格?无所不能的魔尊不会这么容易就放手。尽管把镇妖剑送给了冰晶女,但重楼对她的答案并不以为然。

“他怎么样了?醒了么?”重楼感应到自己所留刻印里的魔灵有异状,就匆匆赶来新仙界的阁楼里。紫英已经被魔灵所救,四个红蜓仕女正在照顾昏迷中的他。

“回尊主,慕容紫英高烧不退,仍在昏睡。他的眼睛被湖水浸泡,有些感染,奴婢已经替他敷过药了。”

重楼裹一下身上的雕花黑天鹅绒斗篷,坐到床边探看。紫英的小脸儿被泡的有些泛白。湿淋淋的头发还缠着几根湖里的水草,被子下面可以看到那件披风露出的湿乎乎的领子。眼睛上绷了几圈白纱布,敷着药。自从重楼为紫英重塑身体,紫英头上便生出一绺红发,在那一头纯白的发丝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扎眼,好像雪地里窜出的火苗。

“为什么不给他换件干衣?!快去拿!”重楼摸了摸被浸湿的被褥,觉得紫英裹在里面一定很不舒服,有些生气。

“是。”两个仕女退下去。没有重楼发话,她们哪里敢擅自给紫英换衣。

不一会儿,两个仕女找来一身干净衣服和一块毛巾。

“给他换上。”重楼摘完他头发里的水草,起身站在一边。两个侍女凑上去,给紫英换衣。

紫英朦朦胧胧中感觉有人扯自己的衣服,晕乎乎的有了一点点知觉。头好疼,好冷,也没有力气,眼睛睁不开,耳朵里进了水,只听到呜呜噜噜的声音混沌一团,分辨不出高低。刚刚受过侵犯的他犹如惊弓之鸟。

“啊!救命!!滚开!!”

“别这样,别害怕!”“别乱动,不会伤害你!”两个仕女按不住紫英,旁边两个只好过来帮忙。四个仕女七手八脚终于把紫英制住。

紫英听不到她们说什么,只听见耳边呜呜作响。心里一阵悲伤,竟落下泪来。这是哪里?自己又被一群什么怪物按住了手脚?自己是死了么?难道是到了地狱?他感到身上唯一一件蔽体的衣服也被揪扯下来。难道自己又要遭受这一群怪物的侵犯么?

“你们下去吧。”重楼掸掸手,见他抽泣,心中有一点点不忍。四个仕女行礼退了出去。重楼坐下来,看着蜷缩在床角的紫英。

紫英感到那一群怪物放开了自己,随手抓住一块被单,扯过来,盖住自己。他又伸手摸索着去摘眼睛上的纱布。

“别动!”重楼一下攥住他的手腕。

紫英听不到重楼说话,但他感觉得到那双手传递的温度和熟悉的气息。眼泪又冲出来,打湿了蒙住眼睛的纱布。

犹如惊弓之鸟的紫英,脆弱到再也经不起任何打击,他现在只想找根救命稻草死死抓住。重楼,究竟是救星还是带自己走向深渊更深处的恶魔,他已经不想去思考,他只想找个依靠。

“重楼……”迷迷糊糊的投入这个熟悉的怀抱,温暖让他发着高烧的身体感到很舒服,意识逐渐失去,紫英再次昏睡过去。

难得紫英有主动投怀送抱的时候,重楼很高兴,把斗篷一展,把他瑟瑟发抖的身体裹在怀里,空间转移,带回自己的寝宫。

千重殿

昏睡了一夜,烧终于退了,紫英清醒过来。软软的床,软软的枕头,软软的被褥,还有温暖的怀抱。紫英从重楼紧紧的怀抱中抽出一只手,除去眼睛上的纱布,眼前是一个陌生的地方。他渐渐回想起一切,看来,自己投湖自尽并未成功。不必回头看,他也可以认出身后环着自己的是谁。紫英静静躺在一团温软里,默默感受着重楼身上可以令人心智迷乱的魔魅气息。他不敢再有一丝挪动,生怕惊醒背后这个喜怒无常的魔。他认命了。

紫英有爱洁的癖好,好在重楼精美绝伦的身体并未让他感到一丝一毫的丑陋和不洁。只是被占有的屈辱感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士可杀不可辱。可是自己连选择死的权力也没有。只有等到他腻烦的那一天,才可以了结自己荒唐的生命么?

“难道我这么令你讨厌?死都不愿意跟我多待一刻吗?!”重楼向前偎依了一下。紫英吃了一惊,原来他一直醒着,自己的想法丝毫瞒不过他。

紫英自嘲的冷笑一下,“在你面前,我难道可以说不么?!”

重楼想了一下他这话的意思,“那就是说讨厌吗?你说谎!那天是谁喊着不要停的?!”

“不!!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求求你……”紫英的语气一下子软下来,痛苦地双手掩面,声音已带上啜泣。他刚才的话一语双关,他明知道重楼等着他说不讨厌,却偏偏想要借机自嘲和嘲笑重楼,却没想到最后反被重楼嘲笑。深深的自责加重了他的屈辱感,低低的啜泣仿佛诉说着他委屈。自尊心的崩溃却让他可以彻底卸下坚强的伪装。在重楼面前,他已经不再需要任何掩饰。

重楼坐起来,凝眉看着那么多水从他指缝里流出来,他默默体会着紫英此刻的感情。即便是情思淡薄的魔尊,此时此刻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怜惜。这样的结果他始料未及。一次小小的游戏,何至于委屈至此?何至于自我了结?是因为不能成仙了么?不像。感情简单的魔尊却有着敏锐细腻的领悟能力。直觉带领他一步步走近紫英复杂的内心世界。

重楼捉住紫英掩面的双手,扶他坐起来对着自己。面前的人儿好似一个玩偶,可以毫不费力的摆布。那眼神,是责怪么?是怨怼么?是绝望么?清醒的紫英不像昨晚,软弱无助到投怀送抱,却好像一个冷眼旁观者,嘴角暗含着自嘲的冷冷笑意。

被单从身上滑落,紫英闭上眼睛,默默等待着预想中凌辱。

“你,是讨厌我么?”重楼不厌其烦地问这个问题,是因为读心术也无法帮助他得到答案。面对紫英微妙而错综复杂的感情,魔尊也束手无策。

紫英沉默。重楼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

好半天,重楼把手伸到紫英面前,摊开。手里一团小小光团闪动着。

“这是千重殿的地形图。你拿去。以后,你就是这里的主人。”

紫英盯着那光团许久,却没有接。

“你把这等机密给我,以后后悔了怎么办?打算怎么处置我?”

“后悔?从何说起?”

“我在你眼里,难道不是一件低贱的玩物么?……”

“普天之下,众生平等。你不必轻看自己。”

“平等?!……你这般羞辱我,竟然还跟我提平等!”

“羞辱?我何曾羞辱于你?”

“你!!……你!……你!我是个人!我是有尊严的!你如此践踏我的尊严!竟还不承认么?!”

“人又怎样?你是人就觉得比其他生命高一等么?!”

“我没有!”

“你有!你们人类以人道约束万物之道,便自以为知礼节,鄙蛮荒,排除异己。你那点小心思,你当我看不透么?!”

“……”紫英被重楼逼得无言以对,于是别过头去不搭理他。

僵持了一会儿。

重楼拿紫英没办法,望着他凝思了片刻。

“你是要平等是么?!”重楼红水晶般的双眸忽然闪亮了一下,一只手已经攀上自己睡袍的衣领。他微微蹙眉若有所思的盯着紫英,缓缓扯下自己身上的睡袍,丢在一边。重楼忽然间变身,隐去头上双角和手上的利爪,头发和全身的魔印也化为暗玄色,变得几乎与人类无异。纤长的手指拨开紫英的乱发,抚过他清秀憔悴的脸颊,顺着滑腻的皮肤缓缓滑下,紫英白细的脖子便握在了手中。重楼微微凑上来,轻吻紫英耳后柔软的部位。

紫英双眸已蒙上一层水雾,他咬咬牙,倔强地微微抬起头,好让眼泪不要落下来。

重楼的卧室很是别致,犹如一个巨大的透明球体,外侧一层层各色星团闪耀,空旷悠远犹如霄汉星河,日复一日,东升西落。也不知是整个外空间在旋转还是内空间在旋转。

紫英全身心的放松,抬头一颗颗数着外空间的星星,任凭皮肤上温婉暧昧的摩擦撩拨着内心燃起的欲火。

“嗯--”紫英蹙眉艰难的吐出一声呻吟,他感觉到他的一只手有意无意的蹭过自己的下身,全身立刻为之一颤,他的另一只手便顺着脊柱涩涩的滑下,搭在了他的臀上。紫英的身体陡然间紧绷,下身便挺了起来。昨日的一切闪过脑海,点点滴滴的感觉他都不曾忘记,重新浮上心头,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才三两下就收到这么大的回应,重楼很满意。

随着分身被温温柔柔的握着抚弄,紫英渐渐觉得恍惚,血液好似沸腾了一般,眉头渐渐凝结,目光里满是迷离。只有那双几乎要把被单攥碎的青筋暴露的手,透露出他此刻已经强行忍耐到极限。重楼却偏偏不温不火,用他轻柔的触模和覆满全身的吻慢慢消磨着紫英的定力。他炙热粘腻的手涩涩的抚过他的每一寸皮肤,仿佛电流一般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重楼!你磨磨蹭蹭的究竟要干什么?!!要发泄就快点!!是诚心要看我如此狼狈的样子么?!!那好!!你就尽情的嘲笑吧!!!紫英忍无可忍地濒临愤怒的边缘。他一边胡思乱想着,身子却一边不能自控的抖成一团,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而艰难。

重楼停下来,欣赏着紫英在欲火中煎熬的样子,嘴角勾上一丝邪魅的微笑。两张俊秀的面孔之间只留下目光模糊的暧昧距离。紫英缓缓垂下双眸,盯着重楼微微勾起的嘴角一侧陶瓷般细腻的皮肤愣愣的发呆,他不得不承认,重楼的邪笑极具诱惑力。紫英自嘲的冷笑一下,闭目滑落两行珠泪,原来自己的眼泪也已经变得这样廉价……下一刻,紫英便将自己淡朱色柔软的唇凑了上去,吻上他微微勾起的嘴角。重楼,请给我留下最后一点自尊,你若对我还有一丝一毫的怜悯,那么,就现在来吧……

主动送来的吻怎么可以错过?双手插入他浓密洁白的长发,纵情深吻。伴着低低的喘息,暗玄和洁白的长发如流水一般交织倾泻而下,随着他们迫不及待的动作微微晃动。

一边吻着,重楼一边分开修长的双腿,围住紫英的腰,跪坐下来。紫英大为惊诧,蓦然睁开眼睛,欲逃开此刻尴尬的境况,于是卯足了力气,搡了重楼一把。但重楼并未像他预想的那样纹丝不动。“哗”一下,玄色顺滑的长发如瀑布一般散开,重楼便顺势跌进软软的床里,他搭在紫英背上的手臂也顺势把紫英勾带着俯下身来对着自己。

紫英对着重楼眉心那一小撮熠熠泛着血色的火焰魔纹呆呆的愣在那里。长发散落,铺满了一床,乌亮中浸染着浓浓的血腥色彩。重楼,便犹如置身于烈火中的神灵,又好像融在血泊里的魔魂。龙眉凤目中依然是往常一样的淡定威仪,摄人心魄。如此尊贵而美丽的躯体,我真的可以占有么?紫英的心在随着身体颤抖。又是那样的微笑,邪魅到让紫英觉得最凛然的正气也显得苍白无趣。心脏一下子被击穿,紫英便歇斯底里地抛弃一切,沉沦在魔的怀抱。

伴着两个音调的低低的喘息,紫英放任了自己的泪水。我究竟在做什么?!!若说以前是被迫,那这次又算什么?!!自责是麻木的,罪恶感也不能挽救如今的沉沦,只有歇斯底里地自暴自弃,坠落在无底的深渊……

紫英待重楼并不温柔,仿佛要把他强加给自己的痛苦连本带利地讨回来。重楼的身体有着良好的自愈功能,非神器所伤的伤口会在瞬间愈合。这着实让他吃了不少苦头。但这点小小的痛楚他并不在意,他只是极其不喜欢被别人控制的感觉,他渐渐地也开始能够理解为何紫英会感到耻辱。不过,只要能够留住紫英,他不是不可以容忍。

…… ……

紫英把脸深深埋入柔软的枕头,低声啜泣。重楼坐在床边,凝眉望着他裹在被子里的身体一起一伏,有点担心。从开始到现在,他的眼睛里流出的水就没有停过。虽然对仙和魔来说,饮食并非必须,重楼临走还是留下了一壶清茶,他担心紫英身体里的水迟早会流光。之后,便隐身离开,他觉得紫英需要独自静一静。

终于哭没了最后一丝力气,紫英昏昏地坐起来,对着被单发了半天呆,然后穿好床边为他准备的衣服,又喝光了整整一壶茶。他忽然醒悟到这是重楼的寝宫,心里一下子焦虑起来。我若是待在这里不走,那岂不是每晚都能见到他……想着想着,脸颊染上一片绯红,紫英一骨碌爬起来,慌慌张张寻找法阵逃走。但寝宫是密室级别的,法阵是隐藏的。紫英找到重楼留下的千重殿地形图,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管以后重楼怎么处置自己,先解了燃眉之急再说。手刚刚碰到那个小光团,它便融入了自己的身体,千重殿地形顿时了然于胸,以后,总算再也不会迷路了……

紫英暗自打定主意,等寻找到自己的剑匣,便悄悄从新仙界溜走。于是他在这千重殿四处搜寻。

“藏锋别筑,想来必是收藏厉兵之地……或许我的剑匣……”紫英这样想着,便循着法阵来到了这里,果然是别有一番洞天。紫英沿着螺旋的石阶一阶阶向下深入,沿途两侧皆是万年玄岩,其上栩栩如生浮雕有各种传说中的上古猛兽。冥冥中,岩洞深处似远远的传来不清晰的嘶哑的野兽吼声。玄岩错落之间,让出一条小径,可循着向下深入到藏锋别筑的腹地。玄岩之中,横横竖竖架放着各种兵器,件件都称得上绝世之宝。一路走来,紫英大开眼界,直看得眼花缭乱,每一件都爱不释手。只是若单论宝剑,却没有一件及得上珠眉的造诣。这样想着,紫英心里甜丝丝泛起一阵感动。

来到底部,眼前豁然开朗,便进入一个大厅。紫英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自己的寒月冰魄剑匣,心里除了一丝失望,却似还有一点点别的感觉,自己也不敢去深究……

紫英望着中坛,其中似有机关。紫英不由自主的走上前欲看个究竟。哪知刚刚踏上中坛,底座上突然横竖交织道道金光一闪,一张大网便将紫英兜了个正着,结结实实的把他网在里面吊了起来。

“啊!!”紫英拼命挣扎着,却是徒劳,“来人!放我下来!放开我!……”想要唤出珠眉剑,却发现浑身的灵力也被封了个结结实实。

不知道过了多久,喊哑了也喊累了,却不见半个人影来,紫英蜷膝坐在里面,昏昏睡去……

面前睡在网中的人儿可怜如被猎人捕到等候发落的小兽,睡梦中也微蹙的双眉折射出他此刻内心的惶恐。若是醒着,大概又要竖起全身的刺,强作无所畏惧,此刻,却只剩下乖巧的睡姿,俊雅的面孔。这一切映入那双红水晶般的眸子,嘴角便勾起了一个微妙的弧度。

直到被打横抱在怀里,紫英才被一系列轻柔的动作弄醒,两排密长睫毛微颤了一下,却没有睁开,是因为不知道睁开眼睛又该如何面对。

重楼抱着他回到寝宫,一下扔进软软的床里。

“别装了,换上再睡。”说完,丢给他一件睡袍,自己便躺在一侧,沉沉睡去了。紫英还是闭着眼睛装睡。

许久不见动静,紫英屏住呼吸,紧张地从床上爬起来,撩开那些绒呢的玄色幔帐,外面的情景仍然如昨日白天一样,四周是一望无垠的星光灿烂,几排紫莲浮灯跳动着幽幽的焰苗浮在空中,触手可得,却偏偏又如幻影。紫英找到一个离得最远的地方靠着透明的屏壁坐下来,裹了一下外面那件披风,望着外面的星河霄汉心猿意马。不一会儿,眼皮就不由自主的阖上了,他实在是倦了……

歪靠在屏壁上的脑袋不自觉的滑下来,颠了一下,紫英渐渐醒过来了。身边,重楼正靠着他坐着, 拨挑一盏浮灯的灯芯,那灯芯的火苗便明亮了一些。

“……灯火变暗是因为灯油不足……你再捻灯芯也是徒劳……只会让它熄得更快……”

重楼听得紫英话里有话,侧头瞥了他一眼,便已经暗暗运起灵力。“轰”的一声,那朵紫莲燃烧在一团烈火里。

“这样,还算是徒劳么?”

“你!……”火光映得紫英脸色微红,重楼微微眯着眼睛盯着他。紫英平静一下心情,“你也不过是毁了它……不是徒劳是什么?……”

“毁?你又怎知不是浴火重生?”话音刚落,那团火焰燃尽,幻化出一朵赤金色莲灯。重楼看着紫英讶异的表情,一手轻轻推开那盏灯,微微一笑。

“你……你法力高强……我自然斗不过你……”

“是么?难道不是你自己当局者迷!”

“……什么意思?……”

重楼捉住紫英的手,攥住,拉着他站起来,朝外面一指,“你可知这九重霄汉如何运作?”

“……东方青龙,南方朱雀,西方白虎,北方玄武,四象二十八星宿,东升西落,年复一年,往复不息……”

“哼,是么?”

“……”紫英迷惑的看着重楼似笑非笑的嘴角,不知他是何用意。

转眼间,红光闪过,重楼携紫英来到广阔的外空间,立于星辉之间。紫英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瞪大一双澄澈的眸子,望着远处旋转的淡蓝色内空间。

良久。

“原、原、原来……这星河才是亘古不变……那、那么……我们……”

“哼,是么?”重楼以同样傲慢的语气打断他。

紫英蓦然转头,望着重楼玄色幽深的眸子,轻启朱唇,却再不敢妄言。他,竟是这般深不可测……

重楼握紧紫英的手,转眼间带他来到另一处异空间。一眼望不尽的仍是灿烂星光,远方,却是一团旋在一起的星云,如漩涡般螺旋。

“那是我们来的地方,它也并非亘古不变。”

“……”紫英觉得自己恍如置身梦境,自以为阅书万卷,闻圣人先哲之道,如沐春风,却没有想到竟是虚言妄境。

紫英痴痴地向前挪动两步,脑海里一片空白。这意味着什么?自己几百年来的道行是白修了么?

“不!!这一定是你的障眼法!”

“障眼法?哼!本座从不屑那些小伎俩!”重楼一边说着,一边揽过紫英的腰,带他回到室内。

紫英从重楼怀里弱弱地滑下来,跪坐在地上,盯着透明的地面,望着下面那些繁星,若有所思。

这世间,又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 ……

“重楼……何为天道……你可以告诉我么……”

“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我告诉你这些,只是希望你不要作茧自缚,不是要和你讨论什么天道!”

“……那你告诉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重楼看到紫英隐隐含着泪光望着自己,神情恍惚如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心里一下软了下来,“所谓天道,就是神定的道理。”

“……神定的道理……”紫英大惑不解地望着重楼,机械地重复着他的话,“那么……何为魔道……”

“魔道,便是我定的道理。”

“……你定的道理?……”

“不是我。对我而言是‘我’,对你而言便是‘你’。”

紫英于是更加糊涂,“不遵天道,便入魔道……魔道可是与天道相悖么?”

“相悖么?你可曾见过这世上有完全相悖之物么?”

“……”紫英想起刚才的经历,愈加迷惑。

“欲修魔道,先悟天道,由天道而得万物之道,不修天道,则入魔道。魔有执念,若可道,则为魔道,魔自成魔……”

“可道……何谓可道?……”

“万物可道则为道。”

“如此说来……无论天道还是魔道,都应以万物为本……”

“那是当然!”

“那么,为何神界却要扬天道,驱魔道?”

“哼!伏羲所定天道于他自己而言,又何尝不是魔道?自欺欺人罢了。”

重楼并不喜欢跟紫英啰嗦这些虚无缥缈的空道理,但紫英求知若渴的目光,却让他难以拒绝。然而他又是否料到,他亲手为紫英解开心结的羁绊,也亲手把紫英推向了宿命的无底深渊……

“……”紫英陷入沉思。

“以后你休要再胡思乱想!本座命令你现在好好睡一觉!”

重楼抱起神志恍惚的紫英,放进软软的被褥里,剥去一层层的衣服,裹进暖暖的被子里。在那白丝缎般的发丝里露出的小小的耳垂上轻轻一吻,重楼转身离开。魔尊,魔务繁忙。

…… ……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16

主题

213

帖子

916

积分

荒魂

Rank: 7Rank: 7Rank: 7

积分
916
 楼主| 发表于 2014-8-6 16:08:2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伊伊 于 2014-8-10 13:29 编辑

第八章 零落千重

千重殿与其说是一座宫殿,不如说是一个被重楼控制在魔力之下的独立的世界。众魔看待紫英的目光并没有他自己想象中那样尴尬。紫英觉得他们似乎个个很尊重自己,又似乎个个完全漠视自己。自己做过什么,想些什么,只要与他们无关,就没有魔会关心。

紫英渐渐感到魔界是一个很奇特的存在。像重楼这般有着复杂感情的魔并不多,他们没有太多的欲求,却很容易因为一件事情而执着千年万年。重楼与他们的关系也并不像君臣,而更像是主人和奴隶。他们好像物品一样,一切都归重楼主宰。级别低的魔总是作为魔奴追随着更高级别的魔,以避免被杀死和被吸收魔灵。至于紫英,没有魔在乎他何来何往,意欲何为,更没有魔会为了他那点微弱的灵力触怒重楼。

紫英觉得,重楼也是个十分有趣的存在。有时候他极为复杂,任你怎样算计也赢不过他,有时候又简单的像一张白纸,三岁孩童也比他明白得多,但他似乎有着极为强大的领会能力和好奇心。不同于别的魔,重楼有很多想法,有一些很正义,有一些很邪恶,他都会一一付诸实践。他不会无缘无故去干涉别人,却也会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伤害很多生命。

紫英常常想,自己于重楼究竟算是什么?一件私人物品?一个奴隶?还是感情的寄托?

然而,无论丢失了什么,慕容紫英便是慕容紫英,慕容紫英不属于重楼,慕容紫英不属于任何人,慕容紫英属于天下!迟早,重楼会明白。

在魔界,紫英觉得很轻松,不用面对自己的罪责感和屈辱感,也没有任何魔会干涉他,没有责任,没有约束,没有既定的道理,连对错也没有。一个魔无论想做什么,只要他的主人不反对,他便可以做。

突然有那么一刻,一个念头闪过紫英的脑海,能千年万年地在这里陪着重楼,也不错。下一刻,他便深深为这念头感到罪恶和自责。眼睛里噙上忏悔的泪花。“慕容紫英!你是为了逃避罪责,连做人的原则也要抛弃么?!你是为了安逸的生活,连尊严也可以出卖了么?!你是为了自己的享受,连廉耻也不顾了么?你是为了逍遥自在,不管小葵了么?!!”紫英痛恨这样的自己,“可是罪责是什么?原则是什么?廉耻是什么?尊严又是什么?”这些他以前觉得理所当然的概念,忽然变成巨大的难题,怎么寻求也得不到答案。紫英感到一阵眩晕,抱着疼痛难忍的头颅跪倒在地上……

但他心里还明白一点,那一红一蓝两个身影,那个牺牲了自己二百年道行救过他一命的孤苦无依的女孩子,自己,绝对不可以对不起她……

细密的雨丝透过那些高耸而密布的竹子倾泻下来,连雨滴也被染成翠绿色,带着竹叶清雅的香味儿和泥土的气息,冰凉地砸在紫英身上,湿透了他周身的衣服。深秋的雨格外清冷。随着冷风一阵一阵地袭来,一望无际的竹林此起彼伏地“沙沙”作响,和着雨滴砸落在那厚厚堆积的一层落叶上的“啪啪”声响,交织成一首轻柔而气势恢宏的乐曲。大片大片的翠绿遮蔽了整个天空,那翠色欲滴的幽深意境令人心旷神怡。一抹玄色身影的到来,为这里增添了几分神秘。

“为何一个人跪在此处淋雨……”重楼蹙眉,为紫英架起一道屏障以遮雨。

“淋一淋清醒……”紫英斜依在竹子上的身体没有动,只是淡淡的吐出一句话。

重楼傍着紫英坐下来,为他理了理湿答答贴在额前的头发,脱下自己的外衣,裹在紫英身上。

“重楼……我一直有一个问题……可以问吗……”

“问。”

紫英抬起头,把目光从地面上移到重楼脸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他红水晶般的双眸里,“为什么会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

重楼没有回答他,与他对视一会儿,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屈扣,“唰”小臂上的刃锋便弹了出来。两指按上刀身,轻轻滑向刃尖,淡淡的紫色晕辉衬得刃锋更显出几分冷冽之气。

“这紫重双刃,你下了几分功夫?”

“小小心意,不足挂齿……”紫英脸上微微一红,头低了下去。

“是么?哼,你在我面前不必装模作样地故作谦虚。我看这紫重双刃博取众家之长,构造巧妙,工艺精湛,造诣绝不在珠眉之下!”

“……”偏过红扑扑的小脸儿,紫英弱弱的挤出一句话,“……礼尚往来……”

“珠眉于我不过身外之物,这紫重双刃于你,恐怕是心肝宝贝吧?”

“你休要胡说!……我……我只是觉得它……它还算配得上你……”紫英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紧接着又暗自后悔说错了话,于是面颊羞得更红了。重楼禁不住得意的笑了笑。

窘迫之余,紫英心里却有些酸酸涩涩的触动。紫重双刃的确是他萃取蛟邑伯的著作之精华,融入自己的所悟所长,借助凝霜台的灵气,几日几夜不眠不休铸造的登峰造极之作。那日赠与重楼,重楼却一脸冷漠,连个谢字也未讲。紫英只当他嫌弃才不屑一顾,却没有想到原来他一直暗暗记在心里。

待朋友,紫英一向倾其真心,可他从来不擅辞令,能细心地体会到他的真心的又有几人呢?纵然是为朋友千辛万苦,也常常被他寥寥几句云淡风清的一带而过,于是朋友们对待他也云淡风清的一带而过。几百年来,紫英帮助过无数的朋友,可又有哪个在意过他的内心感受?失落,并非没有过,但失落早已成为习惯。今日,忽然间被捧在手心里关注,反倒让他不自在了,只觉得一团东西闷在胸口,甜丝丝地钻进心里,干涩涩地堵在喉咙,酸溜溜地冲上鼻尖,双眸里便隐隐蒙上了一层水雾……不过,慕容紫英始终是个会把情绪掩埋在心里的人……

“你身为魔尊,向你献宝的魔一定不计其数,什么样的宝贝没有见过?想来你也不缺剑。”

“我不缺剑,但你这一把与众不同。”

“……”紫英玩味着他这话的意思,沉默不语。

“此物……魔界稀有……”重楼欲言又止,收起臂上刀刃,盯着紫英的眼睛沉思着什么。

“……”紫英看见他颈上的魔纹闪过一丝亮色。

重楼轻舒一口气,岔开话题,“很久以前……有一位统治人界的神……那一年战乱之中,我杀了很多她的子民……但她,却救过我一命……她长得很漂亮……怀抱也很温柔……她已经死了……但至今我也没有忘记过……”

“你说的是……是飞……”紫英感到自己似乎是猜错了,但他也想不出还有哪个神能让重楼给予这样高的评价。

“不是!!”重楼没有料到紫英会这样看待自己对女娲的仰慕之情,心中微微不悦。

“……”紫英见重楼面有愠色,心里难以说出的惶恐和苦楚。他对自己了如指掌,自己呢?对他一无所知,却偏偏连身体都已经双手奉上。这场赌注,刚刚开局,便已输掉了最贵重的东西。回头,早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即便输得血本无归,也只好舍命陪他玩到底。重楼,我可以不问你的过去,也不去奢望什么将来,我只赌你现在的真心。如果注定我慕容紫英只是一件玩物,那么,就算你玩弄我的身体,也不可以玩弄我的感情!……

“……你莫要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望着他越蹙越紧的眉头流露出的忧伤,一只手便轻轻抚上了他的面颊,重楼默默体会着紫英心里燃起的独占欲。原来,有些感情是这样的霸道。“……我讲这件事情,只是想告诉你,你们人界有件东西很珍贵。”

“……是什么……”紫英在安慰中逐渐释怀。

“关心。”

“关心?你高高在上,这里的魔众星捧月一般个个围着你转,还缺关心么?”

“……”重楼眼睛里的色彩忽然暗淡下来,“哼,乱讲!本座不需要这种婆婆妈妈的东西!”

“……”紫英见他前言不搭后语,心里颇有感触,却没有揭穿他。

深秋的风夹杂着雨水的潮湿气息席卷整个竹林,沙沙的声响在他们的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尽管有重楼那件加绒的披风,全身湿透的紫英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寒战。重楼把他环入怀中,灼热的温度便隔着两件单衣温暖了紫英的身心。他第一次如此心安理得地充当一个享受者;他头一回觉得,索取,也可以理所应当。心里有某些东西在融化。

我靠着你取暖,你又该靠着谁取暖?赠剑只是为了还他一个人情,这是事实,至今还在心里恨他,也是事实。紫英忽然觉得他很可怜,忽然觉得自己欠了他很多。慕容紫英常常这样,看得到别人的伤疤,看不到自己的伤痕。

紫英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歪着头靠在重楼的肩膀上,一边心不在焉地用手指描着他颈上魔纹的轮廓,一边数着他的心跳。下身已经有了某种反映,手指骤然停下来,环在他颈后的手也攥起拳头。紫英咬紧了下唇,默不吭声,静静忍受着欲火焚身的感觉。

重楼感到他呼吸忽然紊乱,以为他很冷,又把他单薄的身体往怀里圈了圈,好让他贴得更紧。紫英却颤抖的更加厉害。

怀里的人儿精巧的耳朵从头发里羞涩的探出来,重楼忍不住疼爱地在他耳后柔软的地方轻吻了一下。紫英猝不及防,颤声吐出一声呻吟。还没等重楼明白怎么回事,紫英已经攀上他的脖子,深深吻上他的嘴唇。

重楼,是你亲手把我弄成这个样子,那么后果也要你亲自负责。

紫英一边认真努力的吻着,一边悄悄从怀里摸出一个金属小球抛在地上。小球刚刚着地,便像生了根一样,扎进地里去了。他从藏锋别筑里取出来防身用的东西,竟会被这样使用,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

重楼正忘情地享受着美人的吻,忽觉得双腕和脚踝上猛然一紧,死死勒住他的几处脉门,一股强大的法力封住了他全身的灵力。“哗啦啦”一阵铁链响,身体被向后扯去,仰面栽倒在厚厚堆积的落叶里。

重楼的灵力被封的刹那,遮雨的屏障也跟着消散,细密的雨丝又重新笼罩下来,“啪嗒啪嗒”地打在厚厚堆积的落叶上,敲出清脆而紧密的鼓点。

“你!暗算我?!……”重楼的双眸里忽然闪耀过一丝亮色,用力挣扎了一下,却使不出半分灵力,动不得一丝一毫。枉生锁!自家的宝贝重楼怎么会不认得。

紫英不紧不慢地紧挨着重楼跪下来,左膝顶上他的小腹,一手扳起他的下巴。面对怒火中烧的重楼,他却出奇的平静,大有不计生死,孤注一掷的意思。

“慕容紫英!你真有种!等本……嗯……”话未说完,紫英的薄唇便覆盖上来,封住了他的口舌。

雨似乎越下越大,全身湿透的他们都淋成了一副狼狈落魄的样子。

紫英一手去撕扯他的上衣,另一只手便不规矩地隔着衣服攥住了他的分身,灼热的温度,透过湿乎乎紧贴在身上的布料传递到紫英手上,一股莫名的兴奋冲上头脑。

“你不必这样瞪着我,慕容紫英有今日,是你,一手调教出来的。就算今后要下十八层地狱,也要你尝尝被人强暴的滋味!”紫英拿手指戳着重楼的胸膛,一字一顿冷冰冰地说着,“在新仙界,你总共教过我十七种姿势,我们上次用了两种,还剩十五种。”说完,紫英冷冷一笑,双眸里却早已经盈满了泪水,眼神看起来依旧那样纯良,嘴角却挂着掩不去的狡黠和冷酷。那张本就冷峻的脸因为凝蹙的剑眉而更显得英气无比。

“……”重楼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雨水顺着紫英的长发流下来,一滴滴滴在重楼脸颊上,随着他不住的挣扎从各个角度滑落下来。

“你不用浪费力气,这条枉生锁是用来囚禁神的锁链,任你有再大的灵力也会被封禁,你应该比我清楚。”

“哼!囚禁神么?可并不是囚禁魔!”重楼轻蔑地冷笑一下,周身的魔印忽然间明亮得晃眼。

“啊!!”紫英被烫得冷不丁缩在一边,只见重楼浑身的魔纹点燃了一样变成赤金色,身体温度陡然升高。

片刻,腕上的镣铐便被熔开一个缺口,封禁被打破。灵力解封的一刹那,重楼用手腕绕住锁链,卯足了力气一挣,“咔啷”一声,锁链便被他硬生生的挣断了。

紫英看得目瞪口呆,好像一个闯了祸的孩子,傻在那里。
游客,本帖隐藏的内容需要积分高于 20 才可浏览,您当前积分为 0

…… ……

雨渐渐小了,重楼打横抱着紫英柔软的身体来到竹林里的一处竹屋。屋顶的竹缝里稀稀拉拉漏下来的雨滴淋得整个屋子潮湿而阴冷,连床铺和被褥也被潮气渗透。重楼把他放到床上,扯过被子盖上,自己转身去解外衣。

紫英回味着自己刚才的行为,羞得无地自容,拽过被子,紧紧裹住了自己。重楼转过身来正欲躺下休息,却见紫英把自己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好像个蚕蛹,连个被沿也没给自己留,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拽开被子一角,紫英通红的脸颊被迫露出来,低眉顺目,羞怯难当的样子让重楼心里又痒痒起来,掀开被子,钻进去,又重新蒙上……

…… ……

安溪

温润的海风轻抚着这个安宁秀美的小渔村,小桥、流水、人家,勾勒出一幅江南水乡宁静和谐的画卷。这几日,往来于安溪的客人却是尤其多,车水马龙,络绎不绝,小村庄忽然间热闹起来。只是这些过客,一个个皆佩刀携剑,风尘仆仆,看起来都是些江湖人士从各地云集而来。

平日里清清静静的鸿云客栈,今天却是高朋满座,济济一堂。王铁嘴抖一抖手上的快板,抑扬顿挫,妙语连珠,引得客栈内连连传出一阵阵喝彩声。

“话说这江湖变幻,那是风起云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数百年前,神兵乍现,曾引得无数英雄豪杰,各显神通,竞相争夺!而今,江湖传闻这兵器谱重现安溪,这必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哪!……”王铁嘴咂一口茶,满座宾客翘首等着他的精彩故事。唯有角落里一个身姿清癯的中年道人对窗安然而坐,旁若无人地品着茶点。身边一名五六岁的道童却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探着小脑袋,不住向着人群里的王铁嘴张望。

“源儿,我们走吧。”那道人放一吊铜钱在桌上,起身理了一下衣衫,就欲携道童离去。

“是,师父。”道童稚嫩的童音和乖巧的模样甚是惹人喜爱。

正在这时,“仓啷”一声刺耳的刀鸣划破了掌声不绝的热烈气氛。伴随着一声声尖叫,人群一哄而散。

“啊!壮……壮士饶……饶命!有……有话……好说……”王铁嘴盯着自己脖子上的连环刀,结结巴巴的求饶。面前一个虬髯大汉正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面目狰狞地瞪着他。

“我且问你,你适才说见过一白发仙人使用兵器谱,是在什么地方?!”大汉盛气凌人,身后的一群小喽啰也纷纷仗势呼喝。

“好……好汉饶命哪!我……我哪里……见过什么仙人哪!……不过是道听途说……改编出来……吸引客人的评书段子啊……”

“嗯--?!”虬髯大汉怒目圆睁,手上的力气又加了三分,“他奶奶的!竟编瞎话骗老子!”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小的……听……听祖父说过……这安溪郊……郊外五十里……有……有座古城遗址……里面常常闹鬼……一个白发男鬼和……和红衣蓝衣两……两个女鬼……常常出没……可……可是……近百年来……没了动静……也无人敢去……”

“那兵器谱呢?!你可曾听说过它的下落?!”

“小的不知呀!小的的确不知!”

“哼!”虬髯大汉问完,一把推到王铁嘴,举刀就欲杀人灭口。

“当”一声,一颗石子飞过,弹在刀柄上,大汉觉得虎口一阵发麻,手里连环刀应声落地。

“他奶奶的!哪个杂种碍老子的事儿?!”大汉猛然转过身,尚未看清来人,“啪啪”清脆的两个耳光扇在脸上。大汉勃然大怒,哇哇大叫着朝面前身影出手就是一记重拳。面前人出掌相迎,掌风贯着深厚的内力轻轻拨开他的拳头,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咔吧吧”一阵关节响。“啊--!!”大汉惨叫一声,右手腕骨被捏了个粉碎。

大汉疼得跌倒在地上。抬头定睛一看,面前正是刚才坐在角落里的那个道人。

“以后若再敢欺凌无辜百姓,必要你性命!滚!”

“你!阁下何人?有种的就留下名号!”

“九州散人。”道人面无表情,冷冷丢下四个字。

“好!好!后会有期!哼!”大汉愤愤的爬起来,带着一群喽啰灰溜溜的走了。

…… ……

魔界千重殿

清晨的阳光透过那些高耸的竹子洒在竹林里,留下斑驳摇曳的翠绿色影子。“嘎吱--”,紫英推开竹门,雨后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深秋的清冷气息。“沙沙”地一阵细碎而宏大的声音响过,便有一些寿命走到尽头的竹叶随着秋风翩然飘落。紫英从那件黑丝绒披风里探出一只白皙得几乎没有血色的手接住一片落叶,“茫茫六界苍生……哪一个不是沧海一粟……又哪一个不是身不由己……既然有各自的轨迹……又怎能畏惧前路苍茫……”这样想着,心下不禁黯然。

竹林深处隐隐传来唰唰的声响,紫英循声而去。一大早起来不见了重楼,想必是他在练武。果然猜的不错。重楼见他走过来,收招停了下来。

“清晨露寒,不如同我一起舒活舒活筋骨。”

紫英不语,微微点头,挥手将披风抖落仍在一边,珠眉便握在了手里。专注于剑术的紫英心无旁骛,探索的乐趣一点点蒙上心头。把所会的招数一招招拆解开来,眉目也随之一点点舒展开来。

重楼望着紫英优雅地穿梭在落叶里的身姿,被翠绿的竹林映得好似一幅会动的淡墨水粉画,自己那些霸道的剑招也被他练得如此轻灵雅致。

“最后那一招‘零落千重’,你没有学会么?”

“那一招过于霸道狠辣,我不喜欢……”

“本座的得意之作,你怎么可以……”重楼凝眉怒目,语气里透出的却尽是失望伤心。

“得意之作?重飞剑法是你自创的?”紫英闻言,猛然转头望着他,钦佩之情油然而生。

“不全是。”

“不全是?……重、飞、剑、法……”紫英疑问的目光在重楼脸上扫来扫去,复又低眉喃喃念叨着,似乎领会到什么,咬了下嘴唇,心中一阵剜痛,于是不再言语。紫英轻叹一口气,凝聚精神,继续练剑。

重楼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扯,把他揽在怀里。

“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

“我什么也不想知道。”紫英用力推开重楼,挥剑刺出,转眼间剑影又斑驳成一片。那剑招较之刚才又增添几分凌厉气势,分明是在发泄。

“你何必为斗一口气辛苦了自己……也许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重楼皱起眉头。

紫英忽然间收招,转向重楼,展眉道,“你的过去我不想过问。不属于我的东西我绝不强留。慕容紫英可以为情而死,但是并非为情而生!”

“……”重楼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顿了顿,正色道,“我绝不负你。”

紫英闻言,愣在那里。他当然知道魔尊这话的分量,双眸里竟不争气地盈上泪水。相对无语良久,任秋风里飘零的落叶笼罩了他们……

“重楼,零落千重,我一定学会,有朝一日,必定练给你看!”

重楼微微点头,应下紫英的承诺。可他没有想到,为了这个承诺,紫英将付出怎样的代价……

…… ……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16

主题

213

帖子

916

积分

荒魂

Rank: 7Rank: 7Rank: 7

积分
916
 楼主| 发表于 2014-8-6 16:08:3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伊伊 于 2014-8-7 13:35 编辑

第九章 轩辕情缘

这几日,紫英常常来收集蛟邑伯典藏的墨芳亭读书消遣。日渐寒冷的天气令湖面上那些荷叶渐次凋零,绕周悬挂的轻纱也未能挡住深秋的寒意。紫英觉得有些倦怠了,放下手中的竹简,望着那些粉紫相间的轻纱出神,一个主意冒上心头,不觉脸上已带上了笑意。

紫英摸起案上的笔,徐步来到一块淡粉色的轻纱跟前,提笔写到,“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字体隽秀流畅,衬在纱幔上很是雅致。紫英正欲继续,忽然间手被握住,紫英知是重楼,任凭他握着自己的手继续写道,“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

望着后半阙的狂草,紫英禁不住淡淡笑了下。移到另一块纱幔前,提笔又写,“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初期会盟津,乃心在咸阳。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势利使人争,嗣还自相戕。…… ”写了半阙,故意停下来。重楼会意,握着他的手继续填充,“淮南弟称号,刻玺于北方。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紫英回过头,对着重楼莞尔一笑,重楼不屑地别过脸去。

紫英决心考住他,提笔又出一题……就这样一对一答,不一会儿这里的纱幔已经被写了大半,紫英玩得甚是开心,又写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紫英等着重楼对答,却半天不见他有动静。紫英带一丝狡黠地轻笑一下,回过头打算看他的窘态,却见他神色黯然,喃喃念叨,“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唉……莫非沙场上随我出生入死,只是为了讨好本座么……”

“你怎么了?”笑意渐渐消失在嘴角。

“……相处几万年,也不见得有半分留恋……哼!一个个说走就走,到现在也没有回来!”重楼微微眯起双眸,忽然间越说越恼,似乎想起什么不高兴的事情。

“……”紫英不知道该说什么,凝眉望着他,双眸里染上一丝怜爱,他虽然不晓得重楼指的是谁,却也懂得这首《无衣》的含义。那必是一个浴血共战过的故友负了他的情谊。

沉默片刻。

“你会走么?……”

“我?……”紫英避开他的目光,垂下双眸,“……我……我……不会……”睫毛上已沾上一层细碎的水珠。重楼认真的看着他的睫毛,隐隐感到不安。

…… ……

“属下迷朔,参见尊主!”一个声音传来,却未见身影,似乎是专门留足了时间给紫英从重楼的怀里逃出来闪在一边。

一片白光闪烁,光消影散,现出一个白衣白发的年轻男子,单膝跪地行礼。

“何事?”重楼半转过身侧对着他,手里还握着毛笔,轻挥一下示意他起身。迷朔欲言又止,警惕地朝紫英望了一眼,于是凑到重楼耳边神色凝重地耳语了几句。

紫英见迷朔看着自己,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又往旁边躲了两步打量着迷朔。只见迷朔身着银白底淡蓝纹的战甲,肤若凝雪,没有一丝红润血色,仿佛一个雪人一般。他差不多有重楼那么高,打眼看上去,却因那一条从肩前顺下来及膝长的纯白色发辫和过于苗条的身材,似乎显得比重楼还高些。那条粗长的发辫被两个淡蓝色半透明的雕花卡环束成先短后长的三段。面容精致玲珑却透出些邪魅精明,看起来绝非善类。一侧耳垂上大大小小紧凑的坠了几个别致而精巧的雕花银环,银环上刻有淡蓝色的铭文。细长飞扬的白眉之上蜿蜒着羽毛状的透明魔纹,折射出银色的光彩。两扇修长而洁白的羽翼合拢在身后,宛若一只天鹅。

“谁下的毒手?!”重楼双眸里闪过一丝亮色,皱起眉头,忽然转头盯着迷朔问。

迷朔凝眉微微摇头。

重楼摆弄着手里的毛笔思考片刻,厉色道,“速速去查。本座随后就到。”

“是!”迷朔略一欠身,隐身离去。

紫英觉得似乎出了什么严重的事情,启了启薄唇想要问却又觉得唐突,于是作罢。

重楼望了一眼乖乖闪在一边的紫英道,“你不要四处走动。”说罢就要走,顿了顿又回过身,把紫英罩在一个封闭的结界里,之后隐身离去。

紫英敛一下衣衫,斜倚着几案坐下来,反复想着刚才重楼凝重的神色,心里惴惴不安。他出神地望着远处,漫不经心地来回拨弄着案上一面古琴的一根弦,发出单弦微颤的轻柔音色,仿佛在用这种方式缓解着心中的不安。

好半天,紫英回过神来,察觉到周围一阵“嘶嘶”的轻响。声音阴沉而细琐因而辨不清传来的方向。紫英警惕的站起来四处查看,忽觉得背后一团亮光闪了一下,连忙转过身。紫英吃了一惊,身后竟有一个身材巨大的黑衣人背对着自己,黑色斗篷紧裹着身体,拖到地上,斗篷上的帽子裹住了脑袋,整个身体只有双手露在外面,那双手竟是没有半点皮肉的白骨。黑衣人低吼着和一条碧青色的蛇拼死扭打在一起。那蛇只有手腕粗,却足有丈余长,身上鲜艳的橘色花纹昭示着它的剧毒。

紫英立刻唤出珠眉,向后退了两步拉开架势,却不知道该帮哪一方。他惊诧于这两个怪物竟然冲破了重楼所布下的结界,手心里不禁冒出涔涔冷汗。

“快走!!!”黑衣人用尽力气低沉地大吼一声,被蛇紧紧缠住,身体瘫倒在地上,渐渐没了力气。紫英暗想,“这黑衣怪物莫非是对我说话?”眼见着黑衣人咽了气,化为一缕黑烟散去了,紫英惊魂未定地后退几步,转身逃跑。

未逃出几步,紫英忽觉得背后一丝冰凉伴着火星似的一点痛感侵入骨髓。痛感渐渐变为酥麻,散开,迅速蔓延到四肢,像着了火一样,灼烧感遍布全身,“……是被蛇咬了么……”紫英这样想着,身体软倒在地上,意识逐渐模糊。

“……重楼……救我……”

…… ……

重楼来到一间密室,高耸的石壁上忽明忽暗的烛光映照得这里几个魔的心情也闪烁不定。

“末将展廷,”“末将御旋,”“属下虞姕,”,“参见尊主!”三魔一一跪下行礼。

“嗯。”重楼低声轻应一声,微微点头,目光却已投向他们身后的石台。石台上,一个魔被锁链五花大绑地紧紧捆缚着,脖子和手腕都已经被勒得青紫,看样子是蛮力地挣扎过。

“他,情况怎么样?”

“符单将军……他……怕是……”虞姕面露难色,姣好的面容已然染上哀色。她复又跪下,黯然说道,“……尊主请恕属下无能……”

“被谁所伤?查明了么?”

“状似被蛇鼠叮咬,剧毒已经侵入魂魄,属下不能解……”虞姕叹气道。

“蛇?……”重楼凝起眉头,走到石台旁边,看了看高烧昏迷中的符单。被汗水浸透的衣衫和青紫的勒痕都显示出他必是经过了一番辛苦的挣扎。重楼目睹他的惨状,轻舒一口气,凝聚灵力,出手为符单驱毒,却发现毒素早已浸入魂魄,若要强行驱除,无异于驱散他的魂魄。好狠的毒!重楼黯然。

正在这时,迷朔进来了,神色极是难看,行礼道,“尊主,今日已经有十几个将士受伤,属下已经传令众将士小心防范,伤兵都集中到了饮风堂等候治疗。属下还探知,众将士皆是被一条青花橘纹双首蛇所伤,那蛇在麝苑附近出没多次。……”

迷朔正说着,重楼忽然惊觉他在紫英身上所留刻印中的魔灵被杀。

“迷朔!!”重楼猛然打断他,“你速速去把慕容紫英带过来!!快去!!”

“是!”

“御旋,你去把那条蛇捉来,掘地三尺也要抓住它!”重楼攥了攥拳头,恨恨说道。

“末将遵命!”

“蛇……竟能伤得了符单,来头必不简单……”重楼若有所思,“展廷,你派几个探子去不周山鬼孚圣域探探鬼狂的消息。另外调兵增援狂云,让他小心防范,加固边防!”

“遵命!”展廷退了出去。

重楼许久不见迷朔归来,担心紫英,于是吩咐虞姕照顾符单,自己便回墨芳亭去了。刚踏入墨芳亭,重楼便看见迷朔正和一个青衣男子大战在一起,打得难分难解,紫英昏倒在一边。那青衣男子瞥见重楼,立刻使个遁身法,隐身逃走了。重楼顾不得去追他,一把抱起紫英软在地上的身体。毒素已经蔓延到紫英全身的血液,白皙的皮肤下透出枝枝蔓蔓的橘色血脉,狰狞而恐怖。重楼立即为紫英驱毒,却也只能暂时稳住毒素不更加深入,不能驱散。

“传虞姕!!!快!!!”重楼几乎是暴吼出来的。一旁的迷朔从未见过重楼这副样子,一时竟不知所措,连行礼也顾不上,奔出去找虞姕去了。

…… ……

魔界鬼孚宫

“哦?你居然有命回来?呵呵,青橘哥哥还真不简单哪……事情办成了没有?”螭妍回眸看见风尘仆仆的青橘,一抹甜甜的笑意浮上嘴角,明媚得恍如这菊园里沐浴在秋阳下怒放的美菊。

“妍妹竟这般小瞧我青橘么?!本将军出马,岂会有差错?!我还当那慕容紫英是何等人物,原来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子!本将军觉得无趣,还顺便灭掉了重楼身边一员猛将,哈哈哈哈!”

螭妍瞧着青橘得意的样子,暗含几分蔑意地轻笑一下,转身轻挥素手,采一朵金菊一边赏玩,一边又说,“哥哥也别大意了……我听闻你先前和晏乌一起领兵进犯神魔之井,晏乌,已经被重楼收拾了,我看你也得小心为上哪……”

“哼,不要提那个废物,尊主顾念旧情,嘱咐我照看他,谁知那小子不识好歹,非要什么风灵珠,若是老老实实待在鬼孚圣域,哪至于丢了性命?!我借给他重楼一百个胆子,只怕他也不敢来鬼孚宫生事!”

“那可未必啊……想我西陵当年何其强盛……唉……不说这些了……对了,我听闻伯父近日出关,特来道贺,怎么这鬼孚宫倒还是往日般冷清?……”

“这……快了……待尊王出关,也好做主我与妍妹的婚事……我青橘对妍妹的心意可昭日月!只要妍妹不嫌弃,青橘……”青橘一脸正色,满目真诚地望着螭妍。

“哎--”螭妍娇笑一下,打断青橘,轻轻拍着他的肩膀道,“青橘哥哥身为鬼孚圣域第一将军,我还都怕高攀不上呢,说什么嫌弃?呵呵,只不过--哎呀,我们龙族可是没有跟蛇族通婚的先例呀--”

“妍妹,莫非你看不起我们蛇族?他鬼狂不也一样是条蛇!……”青橘蹙眉认真地看着螭妍,眼底里掩饰不住的失望。

“怎么会--?!伯父可是陛下钦点的七大守关战将之一,自然是万魔景仰!我哪敢瞧不起?!”

“你!哼,我青橘必有出人头地的那一日!你等着!我一定会风风光光地迎娶你!”

螭妍娇笑一下,转身专心赏花,不再理他。

…… ……

魔界千重殿

“重楼……我……这是……”紫英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重楼正双手紧握着他的一只手,闭目静坐在床侧。紫英强撑着坐起来,打量一下,原来是在重楼寝宫。

“你……别起来……”重楼按住他,示意他躺下。

“不碍事……我好多了……”紫英浅笑一下,苍白的唇色映衬的那笑容也显得苍白。紫英见重楼神色凝重,打趣道,“你猜……我昏倒之前……想起了什么?……”

“什么?……”

“我闭着眼睛的时候……眼前都是……你常常练武的……那个红叶林……叫纷飞谷来着……是不是?……很美的地方……等我好点……想回那里看看……”

“……”重楼忽觉得心里有根钢刺刺了进去,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望着紫英天真纯净的眼神,忍不住点了一下头,眉头却皱的更紧了。

正在这时,虞姕进来为紫英诊治。紫英转头朝虞姕的方向望过去,却从案上一面铜镜里瞥见了满脸满身都是橘纹的自己。恬淡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在脸上……

“把镜子统统拿出去!快拿出去!”重楼忽然发火,几个仕女慌忙七手八脚地把所有反光的东西都收拾了出去。

紫英默默低下头,微微舒了一口气。

虞姕替紫英把过脉,朝紫英微笑道,“敷些草药止痛,过几日就可见好。……”说完从药箱里找出一盒药膏递给重楼,又冲他使个眼色,便起身告退了。重楼紧跟了出去。

紫英木然地望着重楼离去的背影,眼睛里染上哀伤之色……

…… ……

“督脉衰,天癸竭……”虞姕摇一摇头,“此毒不同于一般蛇毒,不仅侵袭肉身,还可以渗入魂魄,控制宿主的精神,最后以致于宿主精神崩溃,魂魄瓦解而亡。”

“没有别的办法么?”

“属下虽不能解,但是属下想起一个神,或可一试,只是……”

“谁?!”重楼猛然转身。

“尊主可还记得伏羲琴的旧主么?”

“她?……”

…… ……

重楼回到寝宫,却不见了紫英的人影。

纷飞谷。

紫英赤裸着双脚站在厚厚的一层落叶里,傻傻地望着这个只剩几片枯叶的光秃秃的林子在涩涩的寒风里颤抖着。肆虐的秋风扬起他身上那件单薄的睡袍,未梳理的长发在风中飘散,好不萧条……那乱红纷飞,如火如荼的画面恍如就在昨日,短短半月余,这里竟变成这样一幅颓然的光景。秋事终了,生命也将终了,心中竟有一丝丝的酸楚。前几日还在千方百计地寻死,如今,却又舍不得了么……憔悴的脸庞上慢慢绽开一丝释然……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紫英轻声喃喃自语着,对着衰弱无力的阳光轻轻地微笑……

背后一双温暖的臂膀环住他,一件暖融融的丝绒披风便裹住了他形容萧索的身体。他的眼神那样淡然,却淡然到绝望,重楼再不忍心碰触,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有本座在,没有什么不可能,相信我。”重楼把他揽入怀中,用侧脸轻轻蹭着他的柔柔的头发,抚在眼睛上的手顺着脸颊滑下……紫英轻启浓密的羽睫,眼睛忽然一亮,难以置信的讶异荡漾在目光里……眼前不再是凋零的落叶,颤抖的枯枝,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橙黄赤红,在阳光下闪烁着亮丽耀眼的色彩,秋风翻起联动生命的叶浪。紫英想起那一日初次见到重楼在这里练武时那专注的样子,那流星一样划破长空的刀法,那英武尊贵的身姿。一瞬间一切好像回到半月前的那一日,心里有暖流流过,求生的愿望伴随着阳光从茂密的红叶间星星点点地洒落……

重楼解下紫英的衣衫,铺在地上,紫英平躺上去,目不转睛地看着重楼认认真真地把止痛药膏涂遍他的全身……火红的长发,神秘的魔纹,俊秀的容颜,尊贵的仪姿……重楼的身影融化在那一大片橙红的叶浪折射出的亮丽的光影下,紫英心神有些恍惚,他离自己是那么近,却又好像那么遥远,近得触手可及,遥远得犹如海市蜃楼,抓到的永远只是虚无缥缈的幻影。他越是完美,就越是遥远……如果他是灿烂的太阳,怕自己也只是雨后初霁的一弯彩虹,转瞬间沐浴在太阳的光辉里,可惜过后却总要归于一把凡尘雾气……

目光慢慢移开,落在自己布满橘纹和药膏而狰狞可怖的身体上,一滴清泪悄然滑落……

重楼再忍不住心中的怜惜,一把把他揽在怀里,深深吻住他的唇……

“不!不!……啊……不要!……嗯……不行!……我身上……嗯……有剧毒……不行!……嗯……”

蛮力的挣扎、推搡,都只是徒劳,紫英最终也只得顺从他的侵入。体内细致而销魂的摩擦把他推向享受的巅峰,一浪高过一浪的快感最终淹没了身体上所有的病痛……温暖,温暖,除了温暖还是温暖……

…… ……

踩过一路的碎红淡金,重楼带着紫英来到林子里一棵古树下,巨大的树冠擎起一树的鲜红,间或有些芳华殆尽的叶子变成黄色,与零星透下的阳光交相辉映,闪烁着点点淡金。树下的雕花檀木香案上静静躺着一面古琴。

重楼拂了一下上面的落叶,转向紫英,“会吗?”

紫英面色微微一红,略带迟疑道,“在琼华的时候……学过点皮毛……”

“弹来听听。”

紫英微微点头,整理衣衫,正襟危坐,调校了几下弦音。正要开始,瞥了一眼重楼,却见他在那交相盘绕的粗壮树根里寻了个舒适的凹槽坐下来,斜倚着树干,右腿往左膝上随意一搭,掣肘支在一根古藤上,好不悠哉。

紫英蹙眉怒道,“琴中有道,反省内修,聆之,当理坐姿,整容姿,正心姿,岂能像你这般……像你这般……没个正形!……”

重楼耐着性子听他说完,又好气又好笑地歪头看着他说,“慕容上仙架子还真是不小……这六界之内,天天教训本座的……”一边说着,一边换左腿搭在右膝上,“您还是头一个。”

“……”紫英轻舒了一口气,压一压心中的恼火,不再搭理他,凝神弹了一曲《聂政刺韩王》。“刺韩”、“冲冠”、“发怒”、“报剑”几个部分跌宕起伏,把一首聂政复仇的史诗表现的淋漓尽致。

曲终,重楼故意道,“嗯……的确只懂皮毛。”

紫英本以为重楼会夸夸他,心中未免小小失落。重楼看着他低头默默不悦的样子,轻笑一下,凑到他面前道,“想学吗?”

紫英闻言猛然抬起头来,双眸一下子亮了起来,他心里清楚,只要自己点点头,一定会有非同寻常的惊喜,于是望着重楼期待地点点头。重楼看着他的眼睛,满意地笑笑,伸出一只手,在他面前摊开来。紫英毫不犹豫地递上自己的手。握住……

…… ……

东海

紫英被重楼领着,一眨眼从法阵来到一个不毛之地。放眼望去,龟裂的大地犹如泡在熔岩之中,滚烫的地火从蜿蜒的地缝中不时蹿出,烧燎着晦暗不明的上空,蒸腾出的滚滚热浪,烤的人很不舒服。周围几座喷着岩浆的小丘陵起起伏伏的散布,前方远处一座耸入空中活火山似乎刚刚喷发过,滚烫火红的熔岩从山口冒出,八爪鱼一样的覆盖了山顶,与焰尘密布的上空接为一体。

“这是哪里?”

“东海海底。”

“海底?”紫英一下睁大眼睛,转向重楼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重楼却没有再理会他,望着远处的火山向前走了两步,拧起的眉头上染上一丝凝重的忧虑。

“我们有麻烦了……”重楼自言自语道。紫英不解地看着他,也跟着忧虑起来。

“魔尊大人……救救老夫吧!……”一个慢吞吞的年迈老者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紫英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半个人影。

“我在这里呢,在你们脚下……”紫英循声向脚下看去,乱石间里探出个大脑袋。原来自己和重楼踩在了一只巨龟的背上。

“啊……老……老人家……你……你这是……”

“唉……说来话长啊……”老龟摇一摇头,“这东海海底最近不知是怎么了……越来越热……水都熬干啦……咳咳……老朽曾听我的太爷爷讲起过……老朽的太爷爷的太爷爷的祖父年少的时候,这座山下封印了一位大神……所以才会慢慢变成一座火山……”

“……不错……”重楼心不在焉地喃喃附和了句,似是想起什么往事。

“……太爷爷的太爷爷的祖父年少的时候……”紫英看着老龟满脸的褶皱重复了句,竟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心想这老龟起码也好几千岁了吧。

“谁知近几年这座火山越来越活跃……”老龟继续说,“附近的海水都熬干啦……连东海大漩涡都熬干啦……唉……老朽年纪大了……腿脚也不灵便……只怕……”

“东海大漩涡?!!干了?!”紫英猛地打断老龟,“老人家,可知道这东海大漩涡囚禁的犯人往何处去了么?!”

“犯人?……你是说昆仑山那班道士的魂魄?”

“不错!”

“咳咳……大概都跑了吧……就老朽跑不动啊……咳咳……就剩下老朽了……鱼鱼虾虾的都跑啦……魔尊大人……求求魔尊大人救救老朽吧!”

“他们真的都平安了么?”紫英还是一副担心的样子。

“应该吧……前阵子闯进来个魔……打死了那个神界看守……现在漩涡也干了,这结界也就自动破除了……不跑还等着神界来抓啊……”老龟翻个白眼白了紫英一眼。

紫英欣慰的笑了一下,心想,“掌门和师叔他们总算平安了……”

“哼,生死自有定数,本座不喜多管闲事!”重楼说完拉着紫英要走。

“魔尊大人!求求您!老朽……”

“魔尊大人!魔尊大人发发善心,救救他吧……”紫英拉住重楼的袖子,眼巴巴的望着他道。

重楼听得紫英学着老龟的样子称呼自己,一甩袖子,傲慢地别过头去,嘴角却忍不住浮上一丝诡异的微笑。

“去吧。”重楼手一挥,地上现出一个法阵。

“多谢魔尊大人哪!多谢你啦,年轻人!”老龟慢吞吞地挪动起来,循着法阵逃走了。

重楼领着紫英向前走去,来到火山跟前的一处大峡谷。隔谷相望,对面的火山耸入云霄,岩浆好似一条条火蛇蜿蜒而下,坠入峡谷之中,热浪逼得紫英几乎窒息。

“重楼将军?!……别来无恙么?……没想到这世间竟还有故人记得我……哈哈哈哈……”一个清澈甜美的女子声音回荡在山谷,宛如天籁,余音清晰,绕谷不绝。紫英不禁感叹此人内力之深厚,感叹之余,也不禁赞叹其音色之悦耳。只是最后那笑声,分明透着满满的悲凉和癫狂。

“嗯,好久不见。”重楼淡淡回了句,表情却一下严肃起来,暗自一把抓住紫英的手,用力握紧,像是怕他被抢走似的。

谷中忽然闪烁一片青色光芒,光影中闪现一个青衣青裙的女子身影,婀娜婷立,气质不俗,戴一顶青纱绮罗帽,帽沿上垂下一袭面纱,遮住了容貌。

紫英暗自思量,“老龟说的那尊被封印的大神,难道是这位姑娘?……嗓音如此美妙,气质如此脱俗,想必也定是位绝世美人……”这样想着,紫英转向重楼小声问道,“是你的朋友吗?”

“算不上,战场上交过手而已。”

紫英又自思,“这魔头行事当真怪异……我命在旦夕,却带我来这么奇异的地方,竟然还是找一个曾经的对头……学琴……罢了,由着他吧……”

“将军当真是贵客,百忙之中,还能记得来探望我这个千古罪人,女魃感激不尽!……”,紫英闻言,惊诧的打量了一下对面的女子,暗想,“上古传说中,帮助黄帝大败蚩尤于涿鹿的旱神女魃原来竟是她!”。女魃继续说着,“……不过……我猜……将军此来也许还另有要事……不妨直言……莫不是……为身边这位公子来求医的吧?”

“求医?”紫英方才省悟到重楼的用意,原来找女魃是为了给自己解毒。

“神女果然爽快!其实这位是……呃!!”重楼正要把紫英中毒的事情对女魃讲明,忽然被紫英狠狠跺了一脚,吃痛的闷哼了一声。

紫英怕重楼说些不该说的话,连忙阻止他说下去,抢过话头,向女魃抱一抱拳道,“在下是重楼将军的朋友,因身中奇异蛇毒,特来求医。未知神女可否能解?”

紫英说完,转头瞧了瞧怒视着他的重楼,压低了声音凑在他的耳边教训道,“人家敬我们如上宾,你休要失礼!”重楼闻言,更加恼火,却又不好当着女魃的面发作,索性一把搂住紫英的腰。紫英吃了一惊,却也不好当着女魃的面发作,只得腾出一只手悄悄探到后面去板开他的手臂,暗暗与重楼在背后较上了劲。

“你身中之毒已渗入魂魄,控制精神,不过,要解毒也并非难事,我弹奏一曲《镇魂九弄》便可驱散。只是……”

“只是什么?”重楼眯了眯眼睛。

“呵呵,将军要怎么答谢我呢?”

“哼,”重楼轻笑一声,“有什么条件?但讲!”

“呵呵,将军也爽快得很哪!好!哈哈,真是天助我也!这一天,我实在等了太久了!哈哈哈哈哈……”,女魃歇斯底里的笑声让紫英心里一阵阵地发怵,他望着眼前这个时而端庄时而癫狂的女神凝起了眉头,或许任谁被囚禁了上万年都要狂躁了吧。

女魃整理了一下情绪,回头望向身后的火山,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助姬轩辕取得皇位,我助伏羲夺得天下,可我得到的是什么?!我得到的就是压在这山下煎熬了几万年!!哈哈哈……一个个都好狠的心哪!!伏羲老儿纵然千算万算,也一定算不到,他镇得住我女魃一时,却镇不住炎旱之灵一世!!哈哈哈……”女魃回过头,朝重楼走近两步,“哼,这会儿,估计神界也该得知我已脱身的消息了,免不了又是一场恶战!女魃势单力孤,重楼将军可愿助我么?!我也无意拖将军下水,你只须助我脱离东海水困,我便帮这位公子解毒,以后我们各不相欠!”

“哼,条件还算合理。好!就这样说定了!”重楼攥一攥拳,咬牙应下女魃的要求。

“不!!”紫英突然一步迈到重楼身前,珠眉也已经捏在了手里,剑锋一横,道,“这毒我不解了!!你的要求,我们也不会答应!!但是你!绝对不能离开东海!!”

“你!……”重楼拉住紫英的袖子向后拽了一把,紫英却倔强地甩开他的拉扯。

“就凭你?!哈哈哈……”女魃摇一摇头。

“神女,你的遭遇,在下有所耳闻,也很同情,可你想过没有,你一旦回到人间,会有更多的人遭殃,会有无数的生命因你而疾苦!”

“那我呢?!你们有哪个想过我?!!难道我天生就该永生永世地忍受生不如死的煎熬吗?!!”女魃突然间怒不可遏。

“呃!……”紫英痛叫一声。重楼一把扣住了紫英的脉门,把他拉到身边,软软地靠在自己身侧。接着又对女魃道,“不必与他废话!你的条件,本座应了!现在……”

“重楼!!”紫英打断他,“你是要拿天下人的性命换我一个人的性命么?!”

“天下人?那与本座无关!也与你无关!”

“无关?!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紫英挣扎一下,但重楼的手好像铁钳,钳得他却使不出半丝力气,险些连珠眉剑也握不住。

“六界兴衰,自有天定!慕容紫英,你以为你是谁?!张口闭口天下兴亡?!”

“重楼!你放开我!!就算蛇毒解了,我也绝无颜活在这个世上!!难道你非要逼着我去做一个损人利己的小人吗?!!”紫英使不出力气,眼神却坚定无比。

重楼无言以对,捏着他的手腕愣愣地看着他,手上的力道却松懈了许多。紫英捕捉到重楼眼睛里闪过的动摇,一下子反握住他的手,“你要救的是我慕容紫英,不是一个贪生怕死的小人!对吗?……”重楼避开紫英灼灼的目光,不置可否,凝眉若有所思。紫英趁机更进一步,语气却一下子轻柔下来,“我知道你会帮我的,对吗……”重楼的眉头越蹙越紧,牙齿咬得咯咯响,却始终没有表态。他虽然别过头去,却能感受得到紫英期待的目光正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女魃在一旁把一切看在眼里,水袖一挥,周身已经燃起熊熊烈焰。杀气,渐渐在峡谷里弥漫。

“挡我者死!!”女魃冷不丁地发招。“轰”的一声,凭空燃起一圈巨大的火球,朝地面砸来。重楼来不及多想,祭起罡风惊天,拉住紫英,乘风而上。风卷火势,重楼兜住火灵,转而趁势反祭起烈焰燃雷,逼得女魃退到远处。重楼趁机施展空间法术,结个法阵,把紫英传送到一边,挥手布下一个明晃晃的结界罩住他,自己专心迎战强敌。重楼还是怕伤及紫英,尽量避免使用仙术,一闪身逼到女魃近前,近身以武相搏。

重楼与女魃正打得不可开交,天空忽然响起阵阵闷雷,眨眼间,倾盆大雨便瓢泼似的哗哗落下来,远处天际尘雾迷蒙之处,逐渐亮起一大团淡金色祥云,不一会儿便涌到了近前,与那焰炎冲天的火山岩浆将相辉映,整个灰蒙蒙的天空明亮起来。女魃跳出圈外,重楼也停下,把紫英拉到身旁,静观其变。

“该来的,终于来了!”女魃自言自语道,猛地蓄起灵力,大雨也浇不熄的烈焰便包围了她。

那团祥云涌到峡谷里,化为虚雾,雾气散尽,一群神兵显出身形,为首的是一个身着蓝麟战甲的英俊男子,背后一对无羽双翅舒展在身侧。

“应……龙……”女魃喃喃念出两个字,语气一下柔软下来,没了刚才无所畏惧的气势。一时间,峡谷里静的好似时间凝固了一般,只有哗哗的大雨倾泻的声音证明这个世界还在继续。心神恍惚间,女魃周身的烈焰在雨水中熄灭。

应龙与女魃站在大雨中对望,半晌,应龙才开口打破这寂静,问道,“你……这些年……还好吗?……”

“不……好……”女魃轻声吐出两个字,却带了些委屈的音调。应龙黯然。

“为什么是你……”女魃摇一摇头,倒退几步,“为什么偏偏是你?!!他们为什么偏偏派你来?!!”女魃歇斯底里地质问,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个调子。紫英听得出女魃似乎是哭了,不由得怔住了。

“我……我……例行公事……你别怪我……”应龙长叹一声,偏过头去,避开女魃的方向,“重楼?!”应龙猛地瞥见重楼似乎非常吃惊,眼神顿时凌厉了几分,复又转向女魃,“你,你果然勾结魔界?!……看来陛下说的没错……哼,你的灵魂,早已魔化!”

“我勾结魔界……我勾结魔界?!”女魃怔怔地立在倾盆大雨中,伸手缓缓取下头上的纱帽和面纱,“应龙,谁都可以指责我,唯独你不可以!!”

女魃揭下面纱的那一刹那,所有神魔都惊呆了。她光秃秃的脑袋没有一根头发,龟裂的皮肤好像干树皮一般皱在一起,面目极其恐怖,丑陋得让人看到都想呕吐。“我为谁才变成这个样子?!你知道吗?!!!”女魃清甜的声音也变得嘶哑起来,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勾结?哼!本座今日偏要帮她,你这杂碎,又待如何?!”重楼说着,甩出滚血刃。

“孽畜!”应龙指着重楼骂道,“你休要嚣张!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你看这是什么?!”说罢,应龙从背后抽出一柄长剑。一阵清脆的剑鸣翁然响过,刹那间,万道澄澈的光芒盈起,照得整个空间犹如烈日下盛夏的晴空。

“轩辕剑!”紫英蹙眉惊呼一声,用力攥了下重楼的手,望着他悄声道,“楼,我们还是不要趟这趟浑水了……我们现在回去吧……”

重楼也用力握了一下紫英的手,依然高度戒备地盯着应龙,低声回道,“怕什么!救不了女魃,你一样是死。”

“不是……我是担心……”

“没事!不必担心!”说着,重楼向着紫英微微一笑。这个常常让他寒彻骨髓的笑容今日却让他感到异常安心。

“轩辕剑……”女魃停下哭泣,“你原本……是想拿它……来对付我的么?!!”也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应龙!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哈哈哈哈哈……”女魃步步逼近应龙,“当年……你携轩辕剑……我带着四件天神乐器……同下凡间助黄帝攻打蚩尤……蚩尤死了……可轩辕剑也毁了……我知道陛下决然不会轻饶你……那你可知道是谁修复了它?!!”女魃忽然提高了声音,“你又知不知道我为何容貌尽毁?!!”

应龙望着泪流满面的女魃,愣住了,手中的轩辕剑慢慢无力地垂下……

“难道……是你……是你……替我修复了轩辕剑?!……我……我一直以为……”应龙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不错!是我!!”憋在心里千万年的苦闷终于倾诉出来,女魃忽然觉得轻松多了,“我用自己的灵力修复了它……谁知它竟然吸干了我的灵力……导致我体内的炎旱之灵失控……我因而容貌尽毁……我怕你嫌弃不敢去见你……姬轩辕却恩将仇报,四处驱逐我!!伏羲更是无情!我帮他除掉死对头,他竟把我封在这山下几万年!!!哈哈哈哈……”女魃的嘴唇抽搐起来,泪水和着雨水顺着龟裂褶皱的皮肤滑下来,不及滑落便干涸了。

此情此景,众神魔皆黯然沉默……

正在这时,紫英忽然挣脱重楼的手,上前对女魃道,“剑灵既能铸成,也可离解,我可以助你拿回灵力!”

女魃闻言,猛然惊讶地看着紫英,欣喜的表情一点点展开来,“你说的是真的吗?!”

“嗯。”紫英微笑一下,自信地点了一头。

女魃高兴得不知怎么好,一头扎进应龙的怀抱,却又幸福地哭泣起来,“应龙,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应龙却一下子不知所措了。胸前女魃贴靠之处的皮肤开始一点点的皱起、龟裂,一直蔓延到脖子上,让他手足无措。但女魃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靠在他的胸膛上柔声说,“等我拿回灵力,我们就远走高飞,你我联手,陛下一定找不到我们。”

重楼也暗自高兴,紫英若能帮女魃拿回灵力,女魃也一定会帮他解毒。

紫英回头望向重楼,相视一笑……

“啊!!!”忽然间,女魃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刚才片刻的幸福,身子在大雨中向后倒去,血花一点点在胸前绽开,如注的血流顺着穿胸而过的轩辕剑流下来,染红了地上的雨水……

“轩辕剑……是六界至宝……你我……都没有权力毁了它……女魃……莫怪我……”应龙仰起头,泪水和着雨水滑落他的脸颊。

紫英回过头,愣住了。

“不!!”重楼一下火了,女魃死了,紫英的蛇毒便再也无可救药。他正要冲上去找应龙算账,被紫英扯住了袖子。

女魃仰面倒下去,穿透胸膛的轩辕剑剑尖着地,她的身体便顺着剑身滑了下去,剧痛蔓延到每根神经的末梢,身体剧烈地抽搐,一只手便不自觉地伸向了应龙,仿佛还期冀着他能拉自己一把,帮自己解除这生不如死的剧痛。

但是,应龙没有。

紫英再不忍心看下去,俯身上前一把抱住了女魃的身体。紧绷的痛楚在皮肤上蔓延,龟裂和褶皱一点点爬上紫英的侧脸。

女魃艰难地的喘着粗气,抛向应龙的目光一点点绝望,最终失神地移到紫英脸上,对上他静如湖水的双眸。

“我……很……丑吗……”听到女魃颤巍巍艰难地问出这样一个问题,紫英心里升起无限同情。

“不,”紫英轻轻摇一摇头,“你有美丽的灵魂,来世,一定会像以前一样美丽……”说罢,紫英嘴角挂上一个微笑。轩辕剑的光辉泼洒在他的面颊上,映亮了他淡淡哀伤的双眸,映亮了他恬淡而温馨的笑容。尽管皮肤上橘纹密布,尽管龟裂和褶皱已经爬上他一侧的脸颊,重楼却觉得紫英的笑容竟是如此美好……

“谢……谢……你……不要……管……我了……会……连累……你……”女魃也吃力地微笑一下,手抚了下紫英龟裂褶皱的侧脸。

“不碍事,我也是将死之人,容貌不要也罢。”紫英低头苦笑一下。

“不会的……”女魃缓缓从怀里掏出一块薄绢,递给紫英,“这是……镇……魂……九弄……的琴……谱……你……若能……参悟……”

正在这时,应龙身边一位天神欲上前拔出轩辕剑。重楼眼疾手快,纵身挡在前面,“唰唰”两刀刺了过来。应龙知道重楼的身手,振了振双膀也凑上来帮忙。几个神将把重楼团团围在中央,混战在一起。

紫英接过琴谱,紧紧攥了下,心里一阵难过,淡淡说道,“神女救命之恩,紫英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是我……应该……感谢你……”女魃微笑一下,“我……尚有……一句……忠告……咳咳……魔仙殊途……你有……化解……魔力……的异能……更不应该……接近……重楼……你是……其实你是……你……是……”女魃痛苦地紧攥了一下紫英的衣袖,话还未说完,便永久地闭上了眼睛。光芒盈起,女魃体内的炎旱之灵化为无数只旱魃兽,四散而去……

自己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句“魔仙殊途”在紫英心里久久挥之不去……

重楼,你我之间的隔阂,只怕远不止是一句魔仙殊途……

且说重楼和众位神将混战了一会儿,僵持不下。应龙跳出圈外,大喝一声,“住手吧!”诸神停下来,聚到他的身旁。应龙悄声道,“哼,量这孽畜也不敢碰这轩辕剑,我们任务已完成,莫再节外生枝。”说罢,众神消隐了身形。

重楼回到紫英旁边,只见他跪坐在地上对着轩辕剑黯然神伤。重楼略施法术,化去他身上沾染的炎旱之灵。

好半天,紫英长叹一声,伸手去拿轩辕剑。

“别碰它!!”重楼急忙拉住紫英。紫英疑惑的看了看重楼。

“你的肉身混有我的魔力,不可碰触轩辕剑!”

“……”紫英皱皱眉,又问,“我听闻这轩辕剑是斩杀蚩尤大帝的神剑,这传说是真的么?”

“嗯,”重楼点点头,“此剑化去了陛下的灵力,令他的魂魄也散了。”

一瞬间,遗憾的神色在紫英的双眸里闪过,却未能逃过重楼的眼睛。魔的心里微微触动,于是凝聚起一股魔力,幻化作一副银丝手套,递给紫英,又嘱咐道,“在它消失前,务必放下轩辕剑!”

紫英抬头,眼神里充满惊喜,向着重楼欣然一笑,然后戴上那手套,拿起轩辕剑细细观看。紫英凝聚灵力,两指轻弹剑身,引得剑体微颤,一阵轻灵的剑鸣翁然不绝。观成色,听音色,辨触感,试灵力,几个步骤下来,紫英虽然仍未能看透轩辕剑的制造工艺,却也对它的材质和性质有了大致的了解。

紫英猛地想起重楼同他讲过的魔之道理,心有所悟。

手套渐渐变薄变淡,不一会儿便要消失殆尽了,紫英把轩辕剑放回原处,站起身来,对重楼道,“重楼,我明白了一件事,或许对净化魔剑有所帮助……”

“什么?”

“魔剑的剑灵并非龙葵,魔剑之所以命名为魔剑,也并非因为它成于魔王之手。……”

重楼微微眯起了眼睛,有些不悦地望着紫英。紫英并没有察觉,继续说道,“还记得前几日你曾对我讲过执念为魔的道理么?天道以外,皆为执念,若可道,则为魔道。轩辕剑能够化解魔力是因为它能够化解执念,而魔剑的构造原理则恰恰与之相反,它正是收集了众多怨灵的执念,化为魔力,才凝聚成魔剑的剑灵,所以,魔灵才是魔剑真正的剑灵!魔剑真真正正是一把魔之剑,这才是蛟邑伯命名之为魔剑的原因!要净化魔剑,必须能够化解执念之物……”

“够了!!慕容紫英!你休要自作聪明!!以后休再胡思乱想!!简直愚蠢至极!!”重楼忽然间发火,阻止紫英继续说下去,把他痛骂了一顿,之后一把揪住他,带回了千重殿。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16

主题

213

帖子

916

积分

荒魂

Rank: 7Rank: 7Rank: 7

积分
916
 楼主| 发表于 2014-8-6 16:08:3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伊伊 于 2014-8-10 13:30 编辑

第十章 绝斩情丝

魔界千重殿

回到魔界,重楼立即召集所有懂得琴艺的手下,帮助紫英参悟《镇魂九弄》的琴谱。紫英与众位中毒将士的蛇毒终于得解。

…… ……

第二日,纷飞谷。

荒草和茫茫,白杨亦萧萧……

看这满地的落叶,看这瑟瑟颤抖的枯枝,纵然掩饰得一时,又怎能挡住严冬将至的脚步。重楼,你更改得一时的繁华,却扭转不了这将逝的时令……

剑锋流转,所过之处扬起千层落叶纷飞,轻盈舒展的身姿在纷乱中飞速地移形换影,划出优美的弧线。紫英瞬时平挽几个剑花,便削碎了一地的落红……

珠眉剑支在地上,跟着疲惫到虚脱身体半跪下去,涔涔汗水很快被寒风带走……

仰头,看入冬的第一场雪纷然飘落在这个光秃秃的林子里……

重楼,我知道,你一定有事瞒着我……

紫英在这里发泄了一天,练剑练到虚脱,心却愈来愈乱了。女魃最后的忠告反复折磨着他,直到疲惫得再也不想想任何事情……

“……哀蜉蝣之陆离兮,曾日月之几何……时缤纷其变易兮,又何可以淹留……”黯然的目光垂下,手起剑落,一缕红白相间的发丝握在了手里……

…… ……

两日后,麝苑。

“这场雪下了两天了,总算晴了。”紫英裹了一下身上的绒衣,望着窗外银装素裹的风景淡淡说了句。笼罩在白雪下的麝苑别有一番景致。

“找我来究竟什么事?”重楼不厌其烦地问了几遍,紫英却总是东一句西一句不着边际地自说自话。

“魔界下雪总是这么早么?离入冬尚还有几天吧……”

“你有心事?”重楼挑眉问道,一手绕过紫英扶住窗棱,靠近他,把他逼到了墙角。紫英抿了抿薄唇,没有躲。重楼诡异地笑了笑。

距离一点点靠近,两张俊秀的面孔之间的气息逐渐暧昧起来,一时间的寂静让紫英可以听得到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一下比一下快。下巴被扳起来,嘴唇被霸道地封住。重楼强势的动作让他不得不贴到了窗框上,窗户“嘎吱嘎吱”响个不停。双手不自觉的抠住身后的窗棱,窗纸被捅破,抓了个稀烂。

“嗯……唔……”紫英感到他的手不规矩地从自己腰间的衣缝插了进来,肆无忌惮地揉捏自己的臀。羞涩让他略微清醒,使使劲儿,一把推开重楼。

“我……我想喝点酒……”紫英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

“嗯?你不是滴酒不沾么?”

“我……我……”紫英垂下双目,咬了咬下唇。

“跟来。”重楼带着紫英来到一处飞瀑旁边。

哗哗的水声几乎淹没了所有的听觉,从岩壁上飞流直下的瀑布在乱石之间汇成一条湍急的小溪。溪水不深,将将及膝,飞溅的细露在瀑布周围形成一片蒙蒙雾气,浓烈的醇香弥漫在飞洒的细露之间,沁人心脾,只嗅一嗅便有些醉意。远处溪水中一块兀立的怪石上刻着两个篆字“醇溪”。

紫英正四处打量这个令人迷醉的地方,冷不丁一个东西就送到了嘴边。重楼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只方樽,盛了一樽溪水“咚咚咚”给紫英灌了下去。紫英未来的及反映被灌了满满一樽。重楼在身后的岩石上坐下来,一边品着甘醇的酒水,一边欣赏着第一次喝酒的紫英干咳到面红耳赤的样子。

“咳咳……你!……你……有本事跟我正大光明地较量一番……咳咳……休要耍这种无赖!”

“你?哼!”魔不屑地扬了扬嘴角,仰头灌下满满一樽,又盛满一樽递给紫英。紫英也不示弱,硬着头皮全部喝完。紫英倒是天生的好酒量,跟重楼一樽一樽地轮流彪了起来。

笼罩的甘露很快打湿了衣衫。紫英赌气地一直喝到晕乎乎脚底像踩了棉花。

“糟糕!只顾了与这魔头斗气,差点忘了正事……”紫英猛地想起自己此来的目的。很豪爽地把方樽一扔,一脚深一脚浅地上前一把揪住了重楼的衣领。

重楼侧目打量了一下醉眼朦胧的紫英,忍俊不禁地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有何可笑?!”紫英揪着重楼的衣襟往近前扯了扯,一改往日柔柔顺顺的样子,莫名发起脾气来。

“你醉了,回去休息吧。”重楼伸手去扶他。

“不用!”紫英猛地格开他的手,一下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紫英不得要领地用自己的唇在他的唇上乱蹭,第一次主动的深吻,生涩却诱人。
游客,本帖隐藏的内容需要积分高于 20 才可浏览,您当前积分为 0

…… ……

一阵凉风袭过,蒿草丛悉悉索索地晃动起来。重楼慢慢睁开眼睛,周围漆黑一片,已经是半夜。紫英呢?睡着前明明就在身边,现在却不见了踪影。他离开自己怎么可能会毫无察觉?重楼想起紫英身上的异香,以前似乎不是这个味道……

手里怪怪的,好像握着什么东西。拿到眼前一看,是一绺红白相间的头发。一丝不祥的预感浮上了心头……

…… ……

新仙界

都说高处不胜寒,这话没错,浮在云端的新仙界异常寂静寒冷。凛冽的夜风扬起紫英的长发和衣衫,他却仿佛没有感觉。幽灵般孤独的身影,一阶阶沿着长廊走过一个又一个浮台……

在一个拐角处,紫英驻足,默默望着一张粉碎的石桌发了会儿呆。

这张石案竟然还在……不过十几日,也许还未来得及清理……是啊,不过短短十几日……怎么却像过了十几年……重楼,如果我没有来过这里,我们是否都会过得更自在……不,我们本就不该相识……长痛不如短痛,从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吧……重楼,不要来找我,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即便你来找,也一定找不回从前的慕容紫英,我们会有个彻底的了断……

紫英缓缓抬起手,怔怔地望着攥在手里的珠眉短剑……

楼,对不起,慕容紫英欠你的,今生无力偿还……

挥刃刺入自己的上额,剑尖一点点划过额头,划过脸颊,划过下巴,鲜血不停地冒出来,淋漓了满脸,一道深深的血痕撕破了这张俊秀的面孔……

紫英擦了擦满脸的血迹,回首望了夜色中的新仙界最后一眼,御剑离去。

重楼消隐的身形慢慢显现出来,呆呆望着紫英离去的背影,却没有去追。

紫英,难道还在恨我吗?我欠你的,究竟该怎样补偿?我已经用尽了全力,却依然留不住你……

手里的一绺发丝无力地飘落下来,被寒风带走,红色化为凤鸟,白色化为凰鸟,为新仙界添上了唯一的飞翔的生命……

…… ……

蜀山

百余年之前,紫英曾与龙葵到访过蜀山,今日故地重游,发现仙剑派又光大了不少,规模比之当年的昆仑第一大派琼华,早已有过之而无不及。沐浴在晚霞中的蜀山,庄严而神圣,真不愧是仙家圣殿。

紫英心里挂念龙葵,并无意在蜀山耽搁,因而绕道后山,意欲悄然离开。

悉悉索索踩过草丛,黑乎乎的树影在昏暗的天色中隐约晃动。紫英忽然停住了脚步,紧握珠眉,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

“大胆妖孽!敢犯我蜀山圣地!受死吧!”随着一声大喝,树丛里蹿出几十个身影,虽然看不清样貌,却依稀可辨道人打扮,应该是蜀山弟子。

紫英尚来不及解释,几道剑光直扑过来,几十个道人布下四方双星剑阵,把他团团围在剑影之中。

紫英不忍伤及无辜,无意使用绝杀招,但这四方双星阵也非等闲,一时困得他不能脱身。紫英耐心观察这剑阵的变数,一一试过四方八象三十二阵门,拆解二百五十六剑招,终于找到弱门之所在。于是使一招“重岩飞瀑”直取剑阵弱门。一干道士被他的剑气冲开,跌在地上,剑阵被破解。

“阁下何人?为何偷袭我蜀山?”一位须发花白的道人御剑翩然而至,紫英听得出他内力深厚,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掌门,这妖孽好生厉害!竟破了四方双星剑阵!”众弟子纷纷退在来人身后。原来他正是蜀山掌门守凝。

紫英抱一抱拳道,“在下昆仑琼华派慕容紫英,今日恰巧路过此地,绝无冒犯之意,还请道兄见谅。”

守凝身边一人怒道,“你这妖孽!休要信口雌黄!昆仑琼华派早在三百年前坠于天火!途径蜀山更是无稽之谈,你见有谁辛辛苦苦翻越蜀山故道,只为途径蜀山?你不是想说你从天而降吧!”

“守静!休得无礼!”守凝细细打量紫英。只见他一头白发,容颜却不过二十上下,一身魔气中阴森森透着些鬼的气息。额边一绺红发更显得邪魅。脸上一道长长的伤疤却并不影响静如湖水的淡定神色。衣着甚有王侯之风却迥异于当世人的穿着风格,举手投足皆是仙风道骨的优雅。手中一柄长剑水灵清澈,绝非凡物。怪哉!守凝实在猜不出紫英的身份,但却感觉得到他并无敌意,于是也冲紫英抱拳道,“阁下若是途径蜀山,就请自便吧。我蜀山今日有仇家上门寻仇,不慎勿扰了慕容公子,还望见谅!”

“寻仇?……”紫英想问个清楚,却又觉得唐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如此,在下告辞了。多谢道兄解围!”说罢,紫英御剑离去。

“师兄,怎么能放过这妖孽!万一……”

“哎--”守凝打断守静,“此人并非妖类。我虽看不出他的身份,但他的灵力非你我能比,如今我们大敌当前,不宜多生事端……”

正说着,一个小道士急急火火飞跑过来,向守凝施礼道,“掌门,大事不好了!弟子等奉命监视跟踪那妖孽,跟到璧山便不见了她的踪影。渝州城却在一日之内丢失了几十个孩童!”

“什么?!!遭了,我们必是中了那妖孽的声东击西之计!守静,你且留守蜀山,暂代我处理蜀山事务,我带人赶去看看!”

“好!师兄多加小心!”

守凝带着一干道士赶往渝州。   

且说紫英摆脱蜀山弟子后,并未离开蜀山,他见守凝如临大敌,担心蜀山安危,于是躲在暗处观察动静,又见事情有变,也跟着赶往渝州。  

紫英的御剑速度比他们快得多,早早便到了渝州。

渝州•璧山

夜幕低垂,笼罩了整个璧山。山脚下的竹林在森森黑夜中,伴着夏夜的凉爽微风瑟瑟作响,鸣虫儿的大合唱倒使竹林显得更加寂静。几个不知疲惫的小孩子嬉笑着在竹林里蹿来蹿去,玩捉迷藏玩得正开心。

“景岳哥哥,我们不要往前走了好不好,大家伙儿一定捉不到我们了,前面好黑呀,朵儿害怕……”朵儿嘟着小嘴儿,水灵灵的大眼睛恳求地看着身边一个稍大点的男孩子。

“不怕不怕,有我景大侠保护朵儿呢,朵儿不怕!”男孩子拍着胸脯说道,然后拉起朵儿的小手,向竹林深处走去。

竹林随着风轻轻晃动,在月色里投下阴森恐怖的影子。

“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奎儿--”一个女人悠长轻细的声音从璧山的老林里传来,好不凄凉,那声音由远及近,令人毛骨悚然。

“景岳哥哥,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好像女鬼的哭声,朵儿好怕,我们回去吧。”

“是风的声音,朵儿不要怕,哥这就带朵儿回去。”景岳把朵儿往怀里揽了揽,自己心里却也有些发怵,于是带着朵儿往回走。

竹林里静得出奇,连小虫们也噤若寒蝉,只剩下两个孩子悉悉索索地脚步声。忽然间一个白影在高耸的竹子之间穿梭而过,引得竹林沙沙作响。那影子速度很快,看不清是人是鬼。朵儿吓得一下子躲到景岳怀里哭了起来。

“有哥在,朵儿别怕,我们快跑!快!”景岳紧紧拉着朵儿,没命地跑起来。

“奎儿--我的奎儿--你在哪里?……娘来找你了--哈哈哈哈……”那白衣女人一路凄厉地呼唤,一路飘忽着跟了上来。

“朵儿快跑,不要停下!”眼见着那白衣女人越来越近,景岳猛推了朵儿一把,甩开朵儿,看着朵儿跑远,自己停下来,捡起地上的石头朝那女人一块块地投掷。景岳本想引开她,却没料到那女人到他近前一挥水袖,一股强大的劲力冲击而来。景岳来不及想什么便昏倒了。

朵儿吓坏了,一边哭着,一边没命地跑,忽然间被一只冰凉的手挽住了腰,提着离开了地面。

“哇啊!”朵儿惊恐地回过头,身后抱着她的是一个灰发碧眼的女妖怪,身后一双无羽双翅好像蝙蝠一样。

女妖怪抱着朵儿飞回来,正要捡起昏迷的景岳,飞向璧山,忽然间眼前寒光一闪,一股凌厉的剑气直奔她的面门。女妖怪连忙旋身而上躲开这一剑,“唰”,一转身两支短矛握在了手里。朵儿被她抛向了远处。一个身影飞扑过去,把下坠的朵儿稳稳接在了怀里。

一缕淡淡的幽香扑面而来,朵儿从未闻过这么好闻的香气,生在小城镇的她,并不知道这个连帝王之家也视为罕世珍品的香气叫做龙涎香。她停下哭泣,眼里噙着泪水仰面打量着怀抱着她的人。只见他长身玉立,形容优雅,清幽的月光照在洁白的发丝上,映得整个人也似玉琢的一般。只是原本俊美的脸颊却被一道长长的伤疤撕破了。救下朵儿的正是紫英。

“你是什么东西?!敢破坏本宫的好事!”女妖怪大喝一声,突然间拈动灵力,召唤出十几个妖怪,“一起上!抓活的!”一声令下,一群妖怪纷纷亮出兵器,把紫英团团围在中间。

“闭上眼睛,别怕……”紫英轻声安慰了一下朵儿,一手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一手紧握着珠眉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女妖怪。朵儿乖巧地闭起眼睛,她只听到耳边风声不断,自己好像在飞翔,伴随着一声声惨叫,点点滴滴的血滴飞溅到她的小脸儿上。

“妖后素樱!休要祸乱人间!纳命来!”一声厉喝打破了双方的战局,紧接着守凝带着几十个蜀山弟子重重包围了众妖怪,加入了战斗。紫英正与妖后素樱打得难解难分,也无暇顾及他们。蜀山弟子人多势众,众妖很快被消灭掉了。

素樱渐渐不敌,被紫英一剑刺穿肩膀,强撑着使了个土遁法就欲逃走,却被眼疾手快的守凝一眼看穿,抢先一掌击在她的要害,重重摔了出去。

“妖孽!这么多年,你还是不知悔改!十年前放你一条生路,却三番五次祸乱人间!我且问你,那几十个孩童,你把他们藏到哪里去了?!”守凝拿剑一指素樱,厉声问道。

“哈哈哈哈……,孩童?实话告诉你,他们都死了,都被我练功了!哈哈哈哈哈……”

“什么?!!你!!偿命吧!!”

“偿命?哈哈哈……你们人类的孩儿我偿命,我那孩儿的命谁来偿?!!你们杀了我的相公!抢了我的孩子!杀光了我的族人!又有谁来偿命?!!你们还我孩子!!还我的奎儿!!”素樱突然爬起来,疯了一样冲上来袭击守凝。

紫英凝气突发一招,一下把素樱震出老远。蜀山众弟子来不及追过去,素樱便忍着伤痛,展翅飞走了。守凝拔剑欲追,被紫英一把挽住。

“你!……”守凝奇怪地看着紫英,至今弄不清他是敌是友。

“算了……冤冤相报何时了……”

“你真是糊涂啊!这妖女纠集天妖皇的幸存党羽,不断召集恶妖,已成气候,现在放她回去,将来必成大患!你真是……”

紫英被守凝训斥一顿,无言以对,凝眉暗自神伤。

忽然朵儿揪了揪紫英的袖子,“大哥哥,你是神仙吗?”朵儿仰着小脸儿问,稚嫩的童音很是好听,水灵灵的眸子里闪烁着天真。

紫英低头微微一笑,俯身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不是。”

朵儿认真地注视着紫英清澈的双眸,顿了顿又说,“大哥哥,我叫朵儿,你叫什么名字?”

“慕容紫英。”紫英帮朵儿擦干净脸上的血渍,又说,“朵儿乖,这位伯伯一会儿就会带你回家。”

紫英怕自己的容貌吓着朵儿,连忙站起来,冲守凝抱一抱拳道,“在下还有要事,先走一步,这两个孩子就有劳道长代为送回家去。告辞了。”

“如此,不送了。今日也要多谢少侠相助!”守凝也拱拱手。

紫英听到“少侠”二字,无奈地摇头笑了笑,挥手唤出珠眉,御剑离去。

朵儿呆呆地注视着紫英飘逸的身影在夜空里缩为一点星光,眼神里尽是向往和倾慕。这一年,朵儿八岁。

…… ……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长生  

GMT+8, 2019-7-17 04:48 , Processed in 0.119697 second(s), 20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4

©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