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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依依

[重紫] 【转载】【重紫】魔剑(未完) BY 純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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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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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8-6 16:08:4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伊伊 于 2014-8-7 13:42 编辑

第十一章 义结金兰

魔界千重殿

“尤珮……”

“属下在。尊主有何吩咐?”尤珮先是吃了一惊,他没有想到重楼原来还记得他的名字。尤珮偷撇了一眼站在几案旁的重楼,看不出心情如何。

“溪风走了多久了?”

“嗯--大前年入冬的时候走的,现在已又是深秋时节,大概有三年了。”

“才三年么……”

“嗯,属下应当没有算错。”

“你去人间找找他,唤他回来。”顿了一下,重楼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吩咐道,“那个女神也可以一并带回来。”

“这……溪风将军自由往来于六界,他若不肯回来,只怕是……属下也请不动他……”

沉默一会儿……

突然“啪”的一声,重楼一掌击在座椅扶手上,上面那个瑞猊雕刻碎成一块块,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尤其响亮,。殿内众魔见状都不知所措,纷纷俯首跪下来。

“都走吧!一个个都走吧!都滚!你也滚!都滚!!滚!!”

众魔都战战兢兢、争先恐后地退了出去。重楼独自缓缓坐下来,扶额望着空空旷旷的大殿,只有那些轻纱幔帐被偶尔徐来的微风撩拨着,轻轻地挥动……

…… ……

天山峰顶

一去两个月,却恍如离开了几十年。天山,依然是大雪苍茫的天山,自己却已经不再是原来的自己。天山上的结界不知何时已被重楼收走。紫英按剑着地,远远望见纷飞的雪花里那一抹艳红的身影,正坐在湖边的岩石上,望着碧玉般的湖水呆呆地出神。以前被她逼着去湖里抓鱼,她便经常坐在这块岩石上,踢着水花把自己弄得像个落汤鸡,用脚尖指点着支使自己干这干那。

“小葵!……”

红葵猛地转身,茫然站起身来,“紫……”

红葵忽然察觉不对劲,柳眉一竖,九转修罗刀一晃,朝紫英攻过来。紫英也一惊,连连躲闪,赤手空拳接了她几招。紫英虚晃一掌,引得红葵一刀劈向他胸前,紫英侧身闪过,趁机一下攥住她的刀柄。红葵使了使劲儿,也没能夺回来。

“小葵!连你也不认得我了么……”

红葵凝视着紫英灼灼的目光,闪烁着一些期待和委屈。她感受不到紫英身上有丝毫的仙气,却混合着魔和鬼的气息。满头银丝中那一绺邪魅的红发和尽毁的容貌让红葵怎么也不能相信这个貌似紫英的人就是紫英。但这个距离,她已经可以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香气。

“你……你还活着!……”

“嗯,”紫英咽下涌上喉咙的苦苦的味道,努力露出一个微笑。

“当”一声,斩刀从手里滑下,掉在冰面上,红葵扑到紫英怀里。几十年的等待,心早已凉透了,她以为紫英早已死于魔尊之手。如今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她一时间明白了许多,珍贵的东西,一定要及时珍惜,一旦挥霍掉了,就再也找不回来。后悔,无济于事。

红葵紧紧环住紫英,闭目靠在他胸前。紫英倒是有些惊诧,他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自己有什么资格接受?又有什么权力拒绝?紫英感到胸前的衣襟渐渐潮湿,丝丝凉意钻进他的心里,说不出的伤感。

“这六十多年,你小子死到哪里去了……”红葵嗔怒着锤了他几拳。

“我……我不是好好地回来了么……”

红葵哭够了,平静一下心情,拿紫英的衣服抹干净眼泪,和紫英一起坐下来。

“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为何这么久杳无音信?”

“魔界一日,人间一年……重楼带我去见剑圣,却不料发生了很多事情,在魔界耽搁了两个多月……总之,一言难尽……”

“魔界?!那个长角的家伙有没有为难你?你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你的仙家修为呢?为何你……他……”红葵眉头微蹙,眼睛里染上一丝怜惜。

“我没事……我很好……”紫英浅浅一笑,低头望着自己蜷起的双膝淡淡说道。

重楼的衣服穿在紫英身上,略略宽大了一些,紫英低头的一瞬间,衣领稍稍松垮。红葵瞥见他衣领下遮着的那些吻痕和淤青。心里一阵战栗,她咬着嘴唇皱了下眉头,不再询问。紫英生得这样美貌,发生了什么她大概也猜到一些。

“我替你治一治伤吧。”红葵抬起手,去查看紫英脸上的伤疤。

“不……不用了……”紫英挡开她的手,“小葵,我离开这么久,让你担心了……此去魔界,也未能找到净化魔剑的方法……对不起……不过,我找到几颗龙精石,它虽然不能净化魔剑,却可以翻新魔剑,使它不至于遭受风雨腐蚀而毁掉……”紫英说着递给红葵几块石头。

“……”红葵捧着手里那些亮晶晶沉甸甸的石头,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小葵,我有些事情还未想通,想一个人静一静。况且我的仙家修为已毁,天山物净地灵,是个修行的好地方。过些年,我们再离开天山,去扶桑仙境寻访净化之法,好不好?”紫英认真地看着红葵,等她答复。却见她不知怎么的双眸里又蒙上一层雾水。紫英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于是避开她的目光站起身来,就要离开湖边。

“紫英!”红葵起身叫住他。

“怎么了,小葵?”

“紫英,我们从今往后分道扬镳,各走各的吧……”

“为何……突然说这种话?!”紫英惊诧地望着她,“小葵,莫非你嫌弃我这么久也没能替你找到哥哥,还是……”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走吧……就让这魔剑在天山永远的沉睡不好么?”

“永远?……你不是,一直在盼着与哥哥相聚的那一天么?”

“魔剑认主,它是个不祥之物,碰过它的人,没一个会有好下场……”

“……”紫英心下一阵感动,“我的命都是你救的,能还给你也没什么不好。”

“慕容紫英!”红葵一跺脚,似乎是急了,“枉你还记得!你的命既然是我救的,你有什么权力拿来作践?!我命令你现在就滚!快点!滚!!”指着紫英的手停在空中,已经情不自禁地颤抖,两行热泪滑落红葵的脸颊。

“小葵……你别生气……别生气……”紫英手足无措,哄女孩子完全没经验,干着急地安慰了半天也没有作用,只好默默离开,留下身后的红葵在纷飞的大雪里抽泣。

紫英找个角落,静静端坐下来。他需要好好理一理自己混乱的观念,心中无法扑灭的七情六欲也需要冷却。鹅毛大雪很快盖满了他的全身……

…… ……

青鸾峰

清凉的飞瀑从层峦叠翠之间飞流而下,冲刷得整个世界也更加清明了。手持拂尘的道人身边跟着个年轻的小道士踏上青鸾峰的顶峰。随着迂回路转的小径转过,被郁郁葱葱的树木遮蔽的小木屋浮现在眼前,屋前两座坟墓,一座坟前插着一把剑,另一座坟前,一个修长的身影静静矗立在黄昏里,仿佛在缅怀故人。

道人看到望舒剑,面露喜色,走上前。坟前那人好像没有看到他,自顾自地站着盯着坟墓,一动不动。道人不禁侧目打量,只见他一头散落的棕色长发垂至腰际,微微泛着诡异的血色。他周身散发的气息时而炙热如火,时而寒冷似冰。修为绝不简单。

道人一时也看不出对方深浅,欠身拱手道,“贫道九州散人,素闻青鸾峰有剑仙隐居,今日特来拜会,未知阁下可与剑仙相识?”

九州散人说完等着对方回复,岂料那人连头也没有转一下,仍像个石像一样站着。九州散人尴尬地皱了皱眉头,转而打量了一眼墓碑。碑上刻着“云天河之墓”,旁边一行小字“慕容紫英立于高宗总章二年己巳”。“慕容紫英……”九州散人喃喃念了句。那人听到这四个字忽然微微转头瞥了他一眼。九州散人见他神情有异,又拱手问道,“请问阁下是否认识这位慕容前辈?”那人还是不搭理他。

“喂!说你呢!我师父跟你说话呢!”旁边的年轻小道士看不下去了。

“思源,不得无礼。”

“是,师父。”

九州散人自讨个没趣,也不再理他,仔细看了看韩菱纱墓前的望舒剑,便上前执拿。

“别碰!”那人终于开口了,却是冷冰冰的命令的口吻。

“哼哼,望舒剑并非阁下所有,贫道看一看怕是阁下也管不着吧。”

“哦?你认得望舒?”那人转过头来,“你从何得知望舒剑?”

九州散人仔细端详了一下对方冷峻的脸,是个不过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再次抱拳拱一拱手道,“阁下莫非是剑仙慕容紫英?”

“吾乃玄霄。”

“玄霄?羲和之主?!”

“看来你知道的还不少。”

“实不相瞒,贫道机缘巧合之下误入这位剑仙慕容紫英的故居剑冢,拜读了许多他收集记录的著作,今日也是特地来拜会,借望舒剑一观。”

“剑、仙,哼。”玄霄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几分不屑,几分疑惑,几分凄凉。

“慕容前辈所记见闻逾二百年以上,自前朝文帝年间至代宗年间,神兵利器皆有所收录,此等修为定然是仙人。”

“剑冢……”玄霄又笑了笑,却是阴森森地皮笑肉不笑。

…… ……

天山

紫英以为,重楼必然会来人间寻找他,暗暗在心里想好了无数句绝情的话来回绝他。可是,一年,两年,五年……十年过去了,重楼却始终没有出现。

原来,我真的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慕容紫英,你真是高估了自己。无所不能的魔尊,想要什么得不到?凭什么在乎你?……罢了,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么?应该高兴才对……

十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一眨眼,便过去了……

…… ……

魔界千重殿

寒风刺骨,大雪封江。墨芳亭在一个白茫茫的世界里显得好不孤单。鹅毛一样的雪花,轻轻飘落融化在水面,在这个寂静的世界里没留下任何声音。大块的轻纱被冷风挥舞着搔挠着重楼的脸颊,睡梦中的重楼翻个身,竟不小心从躺着的几案上掉了下来,心里一个激灵,睫毛轻颤,清醒了几分。顺手抓起手边一个酒坛摇了摇,空的,扔掉,摸到另一个,也是空的。

自己也不知道在这里醉了几天,也该干点正事儿了。罢了,与其强留他在这里增添仇恨,不如彼此忘个干净吧……这样想着,重楼挥手拨开那些碍事的轻纱,坐了起来。抚着额头,晃晃晕乎乎的脑袋,醉意很快被冷风带走。重楼漫无目的地四下望了望,望见那些写着字的轻纱,又想起那日跟紫英在这里对诗的情景。

一个个敷衍哄骗本座的本事倒是都不小!想着想着,又蹙起眉头,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难过。

重楼摇摇头,定睛在一块淡紫色的轻纱上。这些轻纱上的诗文皆是些感慨戎马民生的豪情之作,却唯有这一首情思细腻,含蓄婉约。题曰剑笑天下,似乎只有上半阕:

商辰参宿遥相望,
寒波远岚两苍茫。
莫叹飞羽游鳞恨,
长剑御风笑四方。

(大意是,商和参两个星宿一个升起时另一个就将落下,天各一边,遥遥相望却永不能相见。寒冷的湖面被山间的雾气笼罩,相互映衬着更显得苍茫。不要哀叹飞鸟和鱼的情分淡薄,携我长剑,御风归去,把情义留在天地间不也很好么?)

重楼从未听说过这首诗,莫非是紫英写的?

“商辰参宿……飞羽游鳞……”重楼叨念着琢磨了一会儿。

这么说来,莫非他有什么苦衷?对本座并非只有怨恨。重楼想起了那只剑匣……

…… ……

魔界鬼孚宫

鬼狂闭关千年,修为大有进境,身为魔界一方霸主,出关之日自是万魔朝贺,鬼孚圣域盛况空前。鬼狂应付完这些过场礼节,便来到内殿休息。

“衔烛之龙那条老长……”鬼狂刚想说长虫,转念一想,这不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吗?赶紧改口道,“呃呃……老长泥鳅……最近有何动静?”

“回禀尊王,衔烛之龙在百余年前已经调任离开不周山了。”

“走了?……他还没与本尊决出个胜负怎么说走就走?!……唉……神界这帮木头唉……果然个个没什么情义……”

“尊王,这个是衔烛之龙临调任之前吩咐属下赠送给尊王的,说是提前给您准备的出关贺礼,以回谢您上次请他的那坛焦尾竹叶青醇酿。”

鬼狂接过侍卫递上来的一柄婵玉龙牙杖,怅然叹了口气。

“尊王,有位螭妍小姐自称是您的侄女求见。”

“有请。”

螭妍常听她父王提起这位结拜大哥,似乎小时候也曾经见过,但早已没了印象。走上大殿行过礼,螭妍抬头打量这位伯父。鬼狂穿一身素花暗纹白锦袍,高挑纤长的身姿衬着样式优雅的拖地长袍显得贵气无比。及膝长的满头银丝不带丝毫杂色,挑起一绺辫起束在脑后,束缚着散落下来的发丝。然而这位伯父并非她想象中威严,一副不过二十几岁的年轻容貌透着几分阴柔和高傲。对着她的侧脸,柳眉凤目,秀鼻薄唇,俊美却轮廓锐利,冷冰冰散发着狂煞气息。鬼狂转过脸来,对着她笑了一笑。他的另一侧脸上嵌着半扇骷髅形状的银质面具,遮住了左眼。若不是这面具给他增添了几分令人恐惧的煞气,倒真是个十足的大美人。

“伯父,可还记得妍儿么?”

“丫头,多年不见,竟长这么高了!上次见你的时候,还是个谁抱着揪谁头发的小不点,哈哈。”

螭妍甜甜一笑,走上前拉着鬼狂寒暄了几句家常。但螭妍此来另有目的,献上贺礼之后,螭妍话锋一转,“伯父,妍儿听说您向来重亲情……有件事情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您……”

“嗯?”

“晏乌前些日子与青橘哥哥领兵去神界索要风灵珠,后来谁知那镇守神魔之井的重楼倒戈相向,唉,可叹哪,您亲亲的外甥孙儿就……”螭妍叹气摇摇头。

“这事本尊已经听说了。唉,晏儿这孩子没有他曾祖父的本事,心气儿倒是高得多……给他点教训也好。来世好教他安安分分地修炼,不要整天惦记着什么风灵珠。”

“伯父,最可恶的是重楼那小子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其实他早知道晏乌在您这里避难,可他……”

“丫头,呵呵,我看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哪!呵呵呵……”鬼狂怎能听不出螭妍话里有话,于是打断螭妍的话,意味深长地笑笑,“本尊也知道你们西陵与重楼有不共戴天之仇,不过……重楼不是温顺的小花猫,连本尊也要忌他三分……这鹬蚌相争……只怕是渔翁要得利啊……呵呵呵……”

“伯父,这您倒是误会了,妍儿哪有这样的野心。好吧好吧,妍儿还是实话实说了吧,唉,早知道不该跟绝顶聪明的您兜圈子。”螭妍撅起小嘴,一边撒娇似的认错一边还不忘奉承鬼狂,“妍儿并非要您跟重楼拼个你死我活,只是想您替妍儿做主指婚!”

“指婚?”鬼狂皱皱眉头,“魔做事一向干脆利索,哪来这些繁文缛节?你直接去跟他讲不就好了?这是你们之间的事,何须本尊插手?”

“事情若是这么顺利,妍儿哪需要劳驾您……”螭妍一脸委屈地撒娇道,“伯父,鬼孚宫势力这么强大,您的武艺这么高超,抓个重楼还不是小事一桩,举手之劳……”

“停!!呵呵,你这个鬼灵精,不用奉承本尊。这事本尊若是插手,非但帮不了你,搞不好就要跟重楼开战。兹事体大,可不能草率。所谓龙虎相斗,两败俱伤。到时候你拿着重楼当心肝宝贝,倒戈相向,本尊可就要成了一碗蛇肉汤喽……不行不行……”鬼狂一边笑着,一边连连摆手。

“伯父--您说什么呢!妍儿怎么会呢?!父王不在了,妍儿现在孤苦无依,当然找您做主了……”螭妍还是不死心地磨来磨去。

“呵呵,丫头,你别的没学到,你父的痴情你倒是学了个十足啊!”鬼狂笑笑,“罢了,这个是狂蛇之灵,凝聚了本尊的灵力在里面,给你,或许能帮到你。”

“多谢伯父!”螭妍眉开眼笑。

“丫头,你也不小了,有些事情应当考虑清楚,不要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任性妄为。唉,也罢,伯父给你讲个故事。”

“什么故事?”螭妍忽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

“这事情发生在你出生之前。很久之前,天上本来有十个太阳,每日轮流作息。但有一天十日突然并现,六界众生不得聊生,天神后羿引弓射落九日,九日化为九只金乌死去。但他们魂魄不受轮回辖制,便来到魔界修炼成魔。晏儿的曾祖父迦南魔尊太乌便是这九兄弟之一。当年太乌依仗体内的太阳神之灵,迅速崛起,雄霸魔界,就是你父王他也丝毫不放在眼里,众魔都以为他是一统魔界的不二人选。可是那一年,太乌来攻打不周山……”

“伯父把他给收拾了么?”螭妍调皮地笑笑。

“不,那一役伯父败得很惨,但太乌并没有处死我。我的孪生妹妹为保全鬼孚圣域,嫁入迦南和亲议和。此后太乌便不再四处征战,一心一意与她恩爱厮守,不久之后,他们便衰老死去了……”

“这便是所谓的宿命么……”螭妍听完怅然叹了口气问道,“太乌是对伯父的妹妹一见倾心吗?”

鬼狂并没有回答她,摇了摇头沉默不语。顿了一会儿,鬼狂又说,“唉,丫头,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做主,不过,伯父有句忠告,情之一物,于六界苍生,皆是雾里看花……”

螭妍捧着鬼狂递给她的狂蛇之灵,似懂非懂地沉思着……

…… ……

天山

以往人迹罕至的天山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大哥,这千年的天山雪莲可真他妈的难找!咱兄弟们都快把这雪山翻过来了也没瞧见个影子,唉,素樱大人要的东西可真蹊跷!”

“废话少说!专心搜寻才是!素樱大人已经千辛万苦集齐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对童男童女的心脏,只差这一味天山雪莲便可以炼得血禅玲珑丹,成魔指日可待。到时候咱们妖界就有出头之日了!”

“咦,大哥,你看那是什么?好像一把石剑的样子哎。”

“走,过去瞧瞧!”

众妖凑过来,为首的一个正要拔出插在冰晶里的魔剑,忽然间一声巨响,一旁的一堆雪堆爆裂开来,飞雪如天女散花般四溅,迷蒙了众妖的眼睛。

“尔等休要造次,速速退下!”紫英持珠眉剑凛然而立。

“哼,哪里蹦出来的白毛小孩儿?!嗯--,看起来灵力不弱嘛。兄弟们!上!抓回去煲汤喝!”

众妖仗着人多势众,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紫英也丝毫不含糊,随着流星般的剑雨,几个妖怪应声倒地。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众妖渐渐占了上风。红葵从魔剑中现身,提刀上前助阵。              

素樱率领众妖多年来与蜀山纠缠,倒是逼迫他们个个练就了一身的好武艺。

“啊!”,冷不丁红葵只觉得背上一凉,便不知是挨了谁一刀,剧痛紧随而来。紫英拦腰抱住她跳出圈外,拖着红葵来不及后撤几步,又见漫山遍野的妖怪围聚了上来。这一下倒是真把紫英逼急了,双手同时蓄起灵力,一招“飞絮蔽日”夹杂着“千方残光剑”铺天盖地地袭了过去。紫英一着急,手上便失了轻重。重飞剑法,招招绝杀,千方残光剑更是紫英已经练到炉火纯青的看家本领,两个大招同时发出去,漫天血肉横飞,伴着翻飞的雪尘落定,洁白无瑕的天山巅峰被染得血迹斑斑,爆裂的尸体肉块淋漓着怵目惊心的鲜血零零碎碎散落了一地。侥幸逃过一劫的余妖吓得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四下逃散去了。

满脸满身鲜血的紫英自己也惊魂未定,抓着受伤的红葵兀自愣在那里。自己居然一下子伤了这么多条性命,一边儿想着,指甲便深深嵌入了攥起的手掌里。

“哼!心有杂念,根本就没发挥出剑招的威力!应当兵不血刃,血不污衣才对!”低沉而磁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紫英和红葵猛地转身,对上重楼的双眸。也不知他已经来观战了多久。

紫英茫然地站起来,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竟直直盯着他忘了移开,重楼也丝毫不回避,紫英忽然意识到自己脸上的伤疤,连忙侧过脸去。他究竟来干什么?抓自己回去?还是,只是路过……一时间万般滋味涌上心头,有不安,有慌乱,有疑惑,有害怕,有难过,有惊喜……

但有些东西在漫长的时间里已经悄悄改变。紫英有十年没有见过重楼,重楼却只是在墨芳亭醉了十天。紫英心里万般感慨,重楼却只是还在怨念他的不辞而别。紫英已经下定决心,重楼却还满怀着希望。

“我……呃……不是……是……疏于练习,有、有些生疏了……”紫英被他盯得尴尬,赶紧顺着他的话找了句路唇不对马嘴的话搪塞,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生疏了么?剑招忘干净,连带本座也忘干净了么?人间也该过去十年了吧,果然……

紫英一句无心的话却让魔的双眸一下子黯淡下来。

“你……你来……有事么?”紫英稍微平静下来,见他半天不说话,别着脸问了句。

“……”这下倒是把重楼问住了,“呃……”幸好提前想好了借口,重楼赶紧召唤出紫英的剑匣,往紫英面前一戳,“你忘记拿了……”

紫英怔怔地盯着自己多年未见的剑匣愣在原地,缓缓伸手触摸到自己的剑匣,心情却错综复杂。他原来是为了这个而来,没有直接扔掉,我倒真的应该感激他!……

紫英不知怎的莫名生起气来,一把扯过剑匣,背过身去冷冷道,“多谢了!占了您的地方那么久真是不好意思!”说完,拔腿就走。

重楼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一把扯住他,“不是!其实,还有……商辰参宿,飞羽游鳞,那是什么意思?!墨……”

“重楼!”紫英蛮力甩开他的手,打断他,阻止他再说下去,“很多年前的事,不要再提了!写过什么,我早不记得了!……”

“但至少你写过!你其实……”

“重楼!”紫英的决心早已下过千百遍,“你不是经常问我是不是讨厌你吗?”紫英重新转过来,异常冷静,“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答案,”两双对视的眼睛之间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下来,望着面无表情的紫英,重楼已经猜到了答案,但他还是想听紫英亲口说出来,也好死心。“我不是讨厌你,我是,恨、你,你明白了吗?!”

“那么在麝苑……”

“我装的!委曲求全是为了寻个逃走的机会!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重楼瞪着他顿了顿,挤出三个字,“没有了。”魔转过身,微微仰头沉默了一会儿,消失在一片赤金色的光影里。魔尊有魔尊的尊严,即使叹气也一定不会在紫英的面前。

大雪弥漫的天空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平静,平静得好像紫英的脸色。

红葵在一旁默不作声地把一切看在眼里。

紫英抱着剑匣呆呆地站了会儿,等回过神来,便一言不发地帮红葵疗伤。

红葵盯着他替自己一处处包扎伤口,却始终没有说一句话。长发遮着他似乎特意埋得很低的头,也看不清表情……

“你……”红葵终于忍不住首先打破了沉寂的气氛,“是不是喜欢他……”

“……”紫英麻利的动作忽然停下,头却埋得更低了,紫英顿了片刻却没有回答她,又继续包扎着她手臂上的一处伤口。

红葵也不再追问,目光落在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臂上沉思着。半晌,“啪嗒”一滴清水滴在带血绷带上,溶开上面的血渍,绽开了一朵淡淡的红色小花。红葵惊讶地抬起头,再苦再难即便是命悬一线的时候,她也从未见紫英掉过一滴眼泪。没想到自己试探的一句问话竟让他如此坚强的一个人……

紫英没有强忍住溢满眼眶的眼泪,并不是因为埋藏了十年的感情无处诉说,也并不是因为彻底的了断而心痛到不能自控,只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伤害了一颗他最不想伤害的心。十年之前,重楼在竹林对他的说过的话他还依然记在心上。他的孤独,他的无奈,他的落寞,他都曾经感同身受。但除了伤害自己却偏偏什么也给不了他。

紫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侧过脸去,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心情。可有些感情就是这样,越是想控制就越是控制不了。紫英不想让红葵看出什么端倪,连忙低头让头发遮住脸。可是泪珠已经不争气地一个接一个涌出来,让他尴尬到无处躲藏。

红葵忽然搂过紫英,搂在自己怀里。紫英惊诧之余却在心里十分感激她给了自己一个缓解尴尬的机会,于是也只好靠在她肩上默默调整自己的情绪。泪水一点点打湿了她的肩头。可是人难过的时候总是这样,越是有人安慰就越难过。不知怎么的,这么多年来心里的委屈和艰难就一股脑儿的都冲上心头,紫英索性抱着红葵无声地哭起来。

她亲眼看着他为了救心爱的人差点送掉性命,心爱的人却直到死去也没能体会到他的半分情义,到头来只换得一把青丝皆染霜。她又亲眼看着他为了对自己的一个承诺,惨遭酷刑,以身涉险,却搭上了来之不易的仙家修为,陷进另一个感情泥沼,不能自拔。即便是千年孤寂的她也忍不住怜惜这个心地玲珑的人儿,为何命运如此多舛……

“你是不是,真的还是放不下……”

“小葵……”紫英觉得发泄出来心里舒服多了,心情渐渐平静下来,“我……是不是……很令人……”紫英整理了一下情绪,坐在一边,仍然低着头,“不齿……”紫英的声音低的几乎听不到,可还是重重击在了红葵心上。

“紫英……”红葵听到紫英的话,蓦然感到莫名的伤感,赶紧摇着头,“你千万别这么说……不管什么样的感情,只要它是真诚的,都值得尊重……”

“……”心里有一股暖流在慢慢融化,紫英攥住了红葵的手,女鬼冰凉的手却让他觉得,真的好温暖。

“其实,我自小在宫廷长大,这些事情也都见惯不怪……”红葵想起千年前的往事,“父王他虽然也下令禁止寻常百姓家如此,但当时战功赫赫的护国公伯源将军,其实暗中也是我父王的幸臣……那时父王他整日为战事担忧,终于积劳成疾,杨国兵临城下的那一天,父王他悲愤交加,驾崩在病榻上。伯源将军见突围无望,为保护父王遗体免遭凌辱,引火自焚于永安殿……”

“……”紫英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红葵叹口气,安慰道,“既然已经决定不再去找他,就彻底忘了吧。”

“小葵,事情,其实,不是那么简单……”紫英凝起眉头。

“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紫英舒了口气,把自己在魔界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红葵。

……

“紫英,时间会冲淡一切的……真的……”红葵反握住紫英的手,冲他笑了笑。

紫英觉得,那笑容,很温暖。

“谢谢你……”紫英低眉沉默了半晌,又抬起头来,“小葵,我自幼亲缘极淡……你我同是天涯沦落人……你若不嫌弃……我们结拜为异姓兄妹吧……”

“啊?!不行!!”红葵猛然惊诧地望着紫英,心里自是一千万个不愿意,“唔……我……唔……”

紫英看着她这么吃惊又支支吾吾的样子,只当她是嫌弃自己,一股莫名的自卑漫上心头,蹙眉咬了下嘴唇,黯然挪开了自己的目光。

红葵触到他受伤的眼神,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我……我”瞬间灵机一动,“喂!什么嘛!还兄妹……姑奶奶我少说也比你多活了千八百年,你小子这不是明摆着占便宜嘛!”红葵又摆出她平时谁也不服的样子,倒是一下子将刚才忧伤的气氛一扫而光。

紫英瞧着红葵抱怀一副拽拽的样子,忍俊不禁地破涕为笑,接着又一本正经起来,正色道,“难不成要结拜为异姓祖孙吗?”

闻言红葵也忍不住乐了,撇撇嘴道,“行啊!祖孙就祖孙吧,我委屈一下好了,你有意见吗?”

“……”看她得意洋洋,紫英无语了,哭笑不得。他转而又笑了笑讨好地说,“小葵永远十七岁……”

“哼,你小子什么时候嘴巴学这么甜?”红葵嘴上调侃着,心里却已经无奈。唉,看来结拜是免不了了,罢了,哥哥就哥哥吧,哥哥一样弄到手……

红葵一边想着,一边抱怀翘起二郎腿,接着探出一只手去,动动两根手指头道,“那,见面礼呢?”

“天天见面,还要见面礼……”

“哎——这是规矩!”

“……”紫英想了一想,从袖中摸出两块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的宝石,略施法术打磨成规则的形状,“这是我在魔界凝霜台捡来的矿石,人间难得一见,虽然易碎,但是有凝聚雷灵的功效,可以作佩饰用,你挑一块吧。”

红葵看了看他手里一红一蓝两块宝石,挑了自己喜欢的红色晶石。另一块自是留给蓝葵的。

紫英见她满心喜欢,心下也很高兴,拉着红葵在纷飞的大雪里同跪下来,向着天空拜了拜,结义金兰。

没想到自己孤独了几百年,终也能有个亲人,紫英心里很欣慰,很满足。

……

“小葵,我们今日便下山去吧。适才那妖孽讲的话你也听到了吧?十年前我一时心软,放走了妖后素樱,如今害这么多人丢了性命,我难辞其咎。此事我一定不能袖手旁观!”

“好啊,正好我也早在这里待腻了,就下山玩玩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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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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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8-6 16:08:4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伊伊 于 2014-8-7 13:43 编辑

第十二章 缘尽情了

安溪

思源提着一布袋矿石和生活用品,拖着疲惫不堪的双腿,一步步挪着,挪到一家小酒馆跟前就正好挪不动了。哎哟,每次被师父派下山买东西都这么累,不犒劳犒劳自己怎么像话?这样想着,就一屁股坐在了小酒馆的板凳上。

“小二,来壶稻花村,一盘花生米,一碗牛肉面。”

“好嘞!爷,您稍等!”店小二一边吆喝着,一边掀帘子进了里间。

思源一边咂着小酒馆粗劣的茉莉花茶等待酒菜备齐,一边百无聊赖地四处乱看。咦?好重的妖气!思源的目光落在邻桌的五个年轻小伙子身上。这五个年轻人相貌相似,像是同胞兄弟,虽然妖气在身,但面目英俊和善,举止礼貌周到,看起来倒也不像是大奸大恶之徒。

“店家,请问这附近可有座古城遗址么?”店小二端上菜来,其中一个年轻人便问了一句。

“哎哟,客官,有是有啊,可是……”

“你知道?快请告诉我们去那里的路该怎么走。”

“几位爷,您找那个地方干什么呀?您大概不知道吧,那个地方常常闹鬼啊!”

“哦?”

“村子里就有人亲眼看到过,那里面的刀啊剑啊都是活的,会动……”那店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听说百余年前,那里还有红衣蓝衣两个女鬼和一个白发男鬼经常出没……”

“白发男鬼?……”几个年轻人闻言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他是不是常背着个剑匣?”

“哎哟,这小的就不知道了,小的劝您还是少去为妙。”

“呵呵,不妨事。店家请直言无妨。在下的确有要事要办。”

“唉,好吧。”

店小二描述着去往剑冢的路,在一旁的思源却把这一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十几年前九州散人和他唯一的弟子思源为了寻找传说中的兵器谱而来到剑冢,九州散人被剑冢里紫英留下的各类书籍和他铸炼的宝剑迷住了,便留在剑冢中隐居。

“此番这几个妖询问去剑冢的路,是何目的呢?难道是冲着师父去的?”思源暗自思量着,便暗中留心邻桌这几个妖。

酒足饭饱,五个年轻人站起来离开了小酒馆,思源便立刻暗中跟上。

千年来沧海桑田,时过境迁,旧时的故国皇宫遗址已经成为一处偏僻幽静之所在,位于众山环翠之中,五个年轻人一路向谷中进发。然而这一路他们并没有多说什么话,只是不时彼此使个眼色。

钻进一处僻静的林子里,不多时,五兄弟忽然停下脚步,为首的一个大喝一声,“朋友,出来吧!何必躲躲藏藏?!”

思源一惊,心想,“糟糕!原来他们早察觉了……”

然而思源正准备现身会会这几个妖,犹豫之间,却忽听见一个女子呵斥一声,“大胆妖孽,作恶多端,受死吧!”话音未落,一个蓝色身影闪了出来,飞身冲着为首的那个妖就是一剑。思源便继续躲在树丛里暗中观战。

五个妖怪也不含糊,纷纷亮出兵刃迎战。那小女子剑法高超,灵力虽及不上这五兄弟,却也不弱。思源觉得她这剑法路数跟自己的好生相似,却又不完全相同。正在思量之间,那女子双拳难敌四掌,已经渐渐落败。其中一个妖一鞭正抽中她的小腿,那女子痛叫了一声倒在地上,另一个一鞭又至。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思源飞身纵到她面前,一柄绕指柔蹭的缠住了对方的鞭子。顺势一带,化解了对方的招数,救下那名女子。

五个妖怪跳出圈外,打量了一下思源,为首的一个挑眉道,“朋友!你是何人?为何插手我们之间的私事?”

思源叉腰笑一笑道,“呵呵,你们五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我拔刀相助乃是侠之本分!”

“弱女子?!哈哈,她不分青红皂白就痛下杀手,这也叫弱女子?!哼,何况我们兄弟几个平生最痛恨的就是这些穷凶极恶的道士!”

“谢谢你仗义相救!我是蜀山弟子清芬。”那女子冲思源抱一抱拳,“这位少侠,你休要听他们胡言乱语!他们是妖怪!这帮妖孽是妖后素樱的手下,专门诱拐小孩子炼丹,做尽伤天害理之事!我此次下山办事偶遇他们,已经跟踪他们好几天了,绝对错不了!今日不除掉他们,将来必有更多的人遭殃!”

“呵呵,姑娘你不必担心,有大侠我在,不会让他们伤害你!”思源打量了一下清芬,虽然她一身朴素的道士打扮,样貌却很是眉清目秀。

“哼,你们人类果然个个是非不分!我们五兄弟是素樱大人的手下不错,但此次出来也是为了化解和人类之间的恩怨……”

“你们休要强词夺理,素樱的手下,没一个好东西!”

“哎,清芬姑娘,你先别急,不如听他们把话说完,也许这其中真的有误会。”思源总觉得事有蹊跷,便婉言劝住清芬,“在下思源,不知几位朋友尊姓大名?我看这其中必有误会,不如大家把误会澄清。”

“还是这位小兄弟通情理。我叫槐米,这是我的几个弟弟,槐花、槐实、槐角、槐枝。”槐米向思源一一介绍,“素樱大人拿人类孩童炼丹也是因为人类先诛杀了她的丈夫,孩子和族人!不过,现在我们天妖界也是分为主战和主和两派。我们几个都是主和派的,此次来剑冢便是寻找和解之法。”

“不错,我们是来找慕容紫英……”

“槐枝!!”槐米连忙打断弟弟槐枝将要脱口而出的话,槐花也暗中伸手拧了槐枝一把,阻止他说下去。槐米只好顺着槐枝的话继续说,“呃……其实我们是来找一位剑仙慕容紫英……呃……商量和解之法。”

“慕容紫英!”思源一下瞪大了眼睛,“这人我知道哎,不过,他已经离开剑冢上百年了!”

“啊?!”五兄弟同时惊讶道,显得极为失望。

“慕容紫英……”清芬猛地抬起头,一脸惊诧。清芬对槐家五兄弟的话将信将疑,但既然已经受伤,当下也不好逞强,便在一旁静观其变。

“的确是啊,”思源继续说道,“我和我师父现在就隐居在剑冢,剑冢里还留有很多他铸炼的剑。唉,这位剑仙说不定早已经仙逝了吧……”

“不会!”清芬忽然插了一句,众人都转向她,“呃……我的意思是说,既然是剑仙,那一定不会那么容易就死的吧……”

“也对,不如你们跟我回去向我师父打听一下。此事事关天妖界和人类的和平,我想师父若有什么线索,一定会出手相助!”

“哦?真的吗?太好了,那一定要劳烦这位小兄弟带路引见令师了!”槐家五兄弟显然很高兴,冲思源抱抱拳。

思源撇撇嘴,暗想,“这帮小妖怪,看年纪也不比我大,一口一个小兄弟,切!还是这位漂亮姑娘可爱。”不过,思源还是还礼笑了笑,当下答应带他们去见九州散人。

“我也去!”清芬忽然说,“呃……他们要是说谎的话,我绝不能袖手旁观!”

“好好好!”思源倒是很高兴清芬能够同行。

“哼!”槐家五兄弟虽然看她不爽,但见思源满口答应,也不方便阻拦。毕竟对他们来说,找到慕容紫英才是正事。

于是一行七人赶往剑冢。

…… ……

剑冢

紫英带着龙葵离开天山,久别于人间,穿梭在闹市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然而紫英也很快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心中的阴霾略略散去。紫英拿自己铸炼的兵器到集市上换了些银子,买了些日用品,给龙葵添了几件新衣裳,自己也重新换上一身道袍。只是他思来想去,终也没有再高挽起发髻。

紫英往来各处打听妖界的消息,前后折腾了几个月,却终是些捕风捉影的消息,未找到妖界的根基之所在。这一日路过安溪,便想起回剑冢看看,于是携龙葵往剑冢去了。

“吱--”足有丈余高的宏伟的古城宫门被打开一道小缝,一道灌满飞尘细埃的阳光投进昏暗的废弃宫殿中。紫英来到这个阔别已久却又那么熟悉的地方,家一般的依恋涌上心头。咦?壁上的烛灯这么多年来竟然都没有熄灭?难道是有什么人来过?紫英一边奇怪着一边走进深宫之中,自然先是去密道中的铸剑厅看看。

经过偏厅,紫英隐隐约约听到偏厅有人说话的声音,便好奇地改向偏厅而去。

推开门。

“慕容紫英!”偏厅内室中六个人在看到他的第一刻异口同声地惊声叫出来。只有思源一边同样惊讶的看着紫英,一边暗想,原来除了自己大家都认识他呀。

“……”紫英也微微惊诧,打量一下眼前这七个人,自己一个也不认识,他们却好像个个都认得自己,“你们是?……”

“你真的是慕容紫英?!呵呵,”思源挂上一个惊喜的笑容,“我们正愁着怎么找到你,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就到啊!”思远说着冲紫英一抱拳,“慕容……”思源正想说“前辈”二字,看了看紫英不过二十上下的年纪,撇撇嘴又改了口,“呃……慕容剑仙,幸会幸会!我叫思源,与师父九州散人久居剑冢。这些都是我的朋友。这位是蜀山弟子清芬姑娘……”

紫英冲她微微点头示意,清芬却从见到他那一刻便只顾呆呆地盯着他也忘了还礼,倒是把紫英看得好一个不自在,只好挪开了目光。紫英思索了半天也不记得自己认识她,想不出她缘何能叫出自己的名字。

“这几位是槐米,槐花、槐实、槐角、槐枝。”

紫英扫过几个年轻小伙子,微微一怔,暗想,“原来是那几个槐妖,怪不得认得我,该不是如今长大了来找我寻仇的吧……”

槐米一直盯着紫英,紫英的反应他自是尽收眼底,脸上虽没表现出什么异常,心里却暗自冷笑了一下。当下微笑道,“呵呵,说起来我们五兄弟与慕容剑仙倒是旧相识了。”

紫英脸上拂过一丝不快,低下眉去,壁灯跳跃的火光映在他长长的睫毛上,闪烁着不清晰的颜色。

“呵呵,我早猜到你们本就认识,刚才槐米大哥一眼就认出了老朋友呢!”思源打趣道。

哼!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槐米暗想着但没有说出口,却又温和地笑笑道,“看慕容大哥并不高兴见到我们五兄弟,莫非是对那些陈年旧事还心有芥蒂么?”

紫英叹了口气,昂首道,“我们之间的事不要牵连外人,不如移步换个地方解决吧!”

思源见双方言语之间气氛古怪,倒是越发糊涂了。

“哈哈哈哈,”槐米大笑了起来,抱拳道,“慕容大哥误会了!其实这次我们五兄弟找你并非是要寻仇。唉,人类杀妖,妖亦伤人,冤冤相报又何时了啊……”槐米叹了口气,又继续说,“此番来找慕容大哥也正是为了我们妖界与人类和解的事情……”

紫英闻言也颇为诧异,但见槐米神色真诚,暗暗自责自己的心胸太过狭隘了,“哦?原来如此,但不知……”

“实不相瞒,我们五兄弟多年前便投靠在素樱大人手下。素樱大人治国有道,本来也是一代明主,可因为一些旧的恩恩怨怨,她对人类一直颇有成见,这些年来为了成魔更是做了不少伤害人类的事情。我们劝谏多次,却没有作用。现在我们妖界也分裂成主战派和主和派两派。我们五兄弟便到青鸾峰找云大哥求助,却没想到云大哥他已经……”

“……天河……”紫英黯然,“……其实在下这次回来,也正是因为蜀山和妖界的矛盾……那么……但不知我能帮到什么忙?你们可有良策?”

思源在一旁细细地听着,大略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但见双方已经尽释前嫌,心下也替他们高兴,于是微笑道,“进门的便都是朋友,大家何必干站在这里,快都坐下来说话,呵呵。我去沏壶茶来给诸位润润嗓子。”说完把紫英等人让到座上,自己沏茶去了。

思源进到密室,将如何遇到槐家五兄弟以及慕容紫英回剑冢来的事情告诉了师父九州散人。

“哦?!慕容紫英!”九州散人先是一惊,背着手沉思量了一会儿,“源儿,你可确定是慕容紫英么?!他手上可有魔剑?”

“师父,的确是他没错!但徒儿只见他背着个剑匣,我猜测魔剑也许在剑匣里吧。”

“呵呵,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哈哈,哈哈哈哈……”九州散人笑笑,又吩咐道,“源儿,你且出去拖出他,等我妥善布置一下,便出关去见他。”

“是,师父。”思源拿着一壶好茶转身出去了。

且说紫英与槐家五兄弟商议化解蜀山和妖界恩怨的对策,最终在他们的鼓动之下,决定冒险随他们深入妖界去亲自见见素樱,或许多年的误会可以化解。

“慕容剑仙,家师本来正值闭关,但听说你大驾光临,执意要出关相迎。诸位不妨便在舍下小住一晚,前往妖界之事明日再议也好。”

“令师真是客气了!如此,我们便明日再上路吧。叨扰了!”

“哼哼!你们住的可是我的家啊!小子,说什么叨扰呀!到底是谁叨扰谁啊?!”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不和谐的话来,众人把目光都投向了忽然冒出来的红衣女子。

“小葵!”紫英连忙上前拉住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讲话礼貌点,转而又抱歉地向思源道,“呃……这位是我的义妹龙葵。”

“哎哟,我说错了吗?哼。”红葵叉手抱怀打量了一下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清芬身上。红葵绕着她转了一圈,把她从头看到脚,看得清芬不知所措。清芬尴尬地笑了笑,低下头去。红葵挑眉瞪着她,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笑容却里满是敌意,似是想说点什么却最终也没有说。

众人正在奇怪红葵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诸位大驾光临,贫道有失远迎!”九州散人进门深施一礼。

“散人不必客气!”众人纷纷还礼,只有红葵在一边叉着腰看戏也似的。然而九州散人并没有在意她,目光直接投向了紫英。

“这位便是慕容上仙么?幸会幸会!”九州散人虽然依据灵力判断确信自己没有认错,但见紫英年纪轻轻也是颇为惊讶。

“不敢当!在下慕容紫英,一介凡人而已。”

“贫道拜读上仙许多著作,佩服之至,追求仙家真剑乃吾一生志向,上仙实在令贫道受益匪浅,今日得见仙容真乃三生有幸!”

“散人谬赞了!原来散人也是爱剑之人!”

“呵呵呵呵,今日幸遇良师益友,改日秉烛夜谈,还请上仙不吝赐教!”

紫英遇到志同道合的朋友,心里也十分高兴,当下微笑道,“散人若有此雅兴,切磋剑道,在下荣幸之至!”

“好!上仙远道而来,不妨稍事休息。贫道适才出关,待我处理一些琐事,必将虔心讨教!”九州散人说罢,令思源准备饭菜招待诸位客人,又为众人收拾了几间房间,寒暄了几句,便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紫英也有些疲倦了,来到自己的房间休息。

“紫英哥哥,我们以后是不是不能住在这里了……”蓝葵一边看着紫英忙着收拾房间,一边忧虑地问道。

“小葵,我们要体谅别人,再说我们还有要事要去妖界办,还要去寻访魔剑的净化方法,等办完这些事情我们再回来,那时,说不定他们也就移居别的地方了。”

“可这里是我的家呀,小葵不想走……”

“小葵,我们总不能强行把他们师徒二人轰走,他们无家可归又该怎么办?你我寿命还长远的很,等寻到魔剑净化之法,再回到这里来岂不是好?”

“……好吧……小葵听紫英哥哥的……”蓝葵点了点头,眼睛里却尽是沮丧和失望。

“小葵真乖,你若是恋家,我们也可多住两天。”紫英双手搭上蓝葵的肩膀,见她满满的不情愿,心下也疼惜。但自己的确还有许多事情要办,在剑冢也住不了几日,抱着予人方便的想法,此刻并不急于与九州师徒交涉。

“……”

正说着,叩门声响起。天色也不早了,不知又是哪个来找。紫英忙上前开门。门外昏暗的灯光下映出清芬的身影。

“……”紫英微微诧异,抱拳道,“原来是清芬姑娘,不知姑娘有何指教?”清芬一个陌生女子,入夜来访,紫英不好请她进屋,挡她在门外于礼又怠慢了客人,左右不合适,倒使他尴尬不已,只好引她到外厅的石桌旁一坐。

“……”清芬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但闷在心里多年的心事总归要挑明,“紫英,你还记得我吗?……”

“……”紫英将清芬仔细打量一番,轻轻摇头,清芬这个名字他更是闻所未闻。不过,既然拜入蜀山,清芬是她的法名必然没错。但即便如此,自己有百余年未踏足人间,又怎么可能认识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紫英深施一礼,“姑娘想必是认错人了……”

“不,其实……”清芬正欲开口点破,忽然瞥见紫英身后的蓝葵,“……”清芬微微皱了皱眉头。虽然此刻她换了件蓝色衣裙,眉目看起来和善柔弱了许多,清芬还是认出她是刚才对自己态度很不友好的那个女子,她虽不知原因何在,但隐隐觉得与紫英有关,当下把自己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韩姑娘!”蓝葵看到清芬却目露惊喜之色,微笑着打招呼。

清芬诧异地四下望了望,周围再无旁人,难道她是在招呼自己么?这女子倒是当真古怪,一忽儿对自己满怀敌意,一忽儿又将自己错认作别人。莫非精神有些问题?

紫英也莫名其妙地看了看蓝葵。暗想,原来小葵认得她,却不知韩姑娘又是哪位韩姑娘。

“紫英哥哥,这不是日夜思念的韩姑娘么?你不认得她了么?”

“小葵!休要胡言乱语!!”紫英万没想到蓝葵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污了这位陌生姑娘的清誉不说,自己也被窘得满面通红。惊讶之下,兀自生起气来。

“……”清芬闻言,也羞得低下头去,暗自揣度着这精神分裂的疯女人不知道又在耍什么把戏。

片刻,紫英却忽然回过神来,讶异地看了看清芬,茫然失声道,“菱纱……”紫英忽然想到龙葵有分辨魂魄的本领,又想起白日里红葵看清芬时那怪异的眼神,便已猜到了清芬是菱纱的转世。

“紫英哥哥,你终于认出来了!你对韩姑娘深情一片,分别了那么多年,今日终于可以跟她团聚,小葵也好替你们开心!”蓝葵说着,天真甜美地笑了一下。

“小葵!!住口!!”紫英的愠色倒是更增添了几分,怒斥的声音也提高了一个调子。

“小葵是不是说错话了?对不起,紫英哥哥你不要生气……”紫英从未对蓝葵讲过半句重话,蓝葵见他这般恼火,心下难过,掩面落泪,转身跑开了。

“呃……清芬姑娘,小葵单纯不懂事,言语多有冒犯,得罪之处,还望姑娘见谅!”紫英深施一礼,毕恭毕敬道了个谦。礼数虽然周到得很,其实早已心乱如麻。也不敢抬头去看清芬,借口去安慰龙葵,便逃开了这窘境。

清芬被紫英和龙葵搞得一头雾水,本想问个清楚,但气氛如此尴尬,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任由紫英离开了。

枝横影疏,月色阑珊。清芬怀着满腹心事独自在剑冢外透气散心。寥落的步子踩踏在杂草碎芳之间,悉悉索索的声响细碎得好似她此刻的心思……

“哟--,对月形单望相互,扮得好一副楚楚可人相哪!啧啧,却不知又是扮给哪个看的呀?”

冷不丁一句酸言酸语刺得清芬心中恼火,循声抬眼望去,月色下,荡在高枝儿上衣裙飘飘的不是龙葵又是谁?只是才这一盏茶的功夫,她又换回了白日里初见时的那一身红绸罗裙。夜色笼罩着树梢上的美貌女子,衬着那红艳艳的衣裙和凌厉的眉目,倒让人无端地有种阴森森的恐惧感,这千年的女鬼,她真是当的再称职不过了。

清芬早觉出来龙葵处处针对她,当下笑笑道,“龙姑娘真是说笑了,若说可人,清芬又哪里及得上龙姑娘半分?这一忽儿酸言酸语,一忽儿又温温柔柔的,扮得自是比清芬可人多了!”

被清芬讽刺一番,红葵脸上并未动气,依旧笑吟吟地从树梢上飞身轻跃下来,抱怀立在清芬面前,歪头看着她冷笑道,“韩菱纱,你可真是阴魂不散啊!昔日我敬你痴心一片,往事怨不得你,可如今你又回来做什么?还嫌他心里不够苦么?!”

“你说什么我半句听不懂!麻烦你别总是摆一副咄咄逼人的苦瓜相!我叫清芬,不叫什么韩菱纱!”

“唉,自己的前世做过的好事,也难怪你不记得了……”

“前世?”清芬心中一荡,“前世怎么了?”

“哼哼,只怕你有脸听我都没脸说啊……”

“你把话说清楚!”

“呵呵,没什么,我只是警告你,离慕容紫英远点儿!否则,有我龙葵在,你的日子一天都不会好过!”说罢,红葵傲慢地轻笑,径自走开了,也不管清芬在身后生气地大声叫她站住。

…… ……

紫英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下,索性起来到外面散心。

菱纱,那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一声“小紫英”自己记了那么多年,至今想起仍觉得心头温暖,鼻尖酸涩。清芬,却陌生得丝毫也认不出了。故去了那么久的人好像昨天还在自己身边,当她真真实实地站在自己面前,才发现原来她是那么遥远了……

紫英捏了捏手里一个茶杯,有些乏力地支在面前的石桌上。好寂静的夜。杯里的顾渚紫笋,已经凉了,醇香已经褪去,味道只剩下清苦。

罢了,沧海已桑田,物是人已非……

……

回来经过龙葵的房间,却隐隐听到里面有低低的哭泣声。紫英心道莫不是自己昨晚把话说重了,惹她伤心了?紫英附耳去听,的确是龙葵在轻声抽泣。

“小葵,是你吗?”紫英轻叩房门,笃笃笃,“小葵,你还没有睡吗?……昨天是我不好,你别难过了……是我不对……”

“吱呀--”蓝葵打开门,泪痕已经擦干净了,只是双眼还红着,“小葵没事,小葵只是睡不着……”

“昨晚是我一时冲动,我不该对小葵发脾气……别伤心了,没事了,以后我保证再不会骂你了……”紫英轻轻抚了一下蓝葵的头发,蓝葵却愈加难过了。

“紫英哥哥,小葵给你惹麻烦了,对不起,都是小葵不好……呜……”眼泪又扑簌簌地掉下来。

紫英把下巴轻轻磕在她的头发上,“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哭鼻子呢?小葵不乖了……小葵要听话,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什么都忘了,好不好?”

龙葵靠在他胸前,不一会儿听不见呜咽声了。紫英轻拍了拍龙葵,示意她回房去睡觉,但龙葵却抱住了他,越抱越紧了。紫英觉得不对劲儿,低头看去,怀里哪里还是那个蓝衣蓝发的小葵,分明就是个红衣褐发的女子。

紫英一把推开她,蹙眉道,“你……真是无理取闹……”

红葵歪头看看他脸色微红的窘迫相,轻声嗤笑,“真没看出来,这不是挺会怜香惜玉的嘛……”

紫英早习惯了她说话没个正经,连辩解也懒得辩解,“天色很晚了,快歇去吧,明日恐还要长途跋涉的。”

“唉,我睡不着。你怎么也没睡?是不是有心事?”

“呃……我……”

红葵见紫英言辞闪烁,嘴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挑一挑柳眉,“是不是担心与妖界和解不会那么顺利?”

“……”紫英心中惭愧,却也不好否认,别过脸去不敢看她。

红葵忍不住轻笑出声,复又叹口气道,“照我说啊,此次人与妖的矛盾根源,还在于和蜀山的积怨已深。妖界也并非个个十恶不赦,冥顽不灵。若我们拿出一片诚心去化解,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紫英闻言抬起双眸。

“只不过,咱们既然要拿出诚意,就应当首先撇清与蜀山的关系,否则说不准就要弄巧成拙。白日里那几个槐妖虽然声称他们是主和派的,我看他们言辞之间对蜀山也有不小的敌意。所以啊,咱们最好不要与那些个蜀山弟子啊蜀山门人啊沾上什么关系……”

紫英听出红葵话里有话,无奈地摇摇头,垂目浅笑不语。

红葵也笑笑,凝视着穿着宽大的睡衫散着头发的紫英,沐浴在壁灯昏黄的光晕下,随手替他整了整睡衫的衣领,“夜深露凉,早些去睡吧。”

“嗯,你也回去歇吧。”紫英温柔一笑,转身回房了。

…… ……

一夜无眠。次日一早,九州散人便来请紫英到铸剑厅一叙。紫英收一收心神,打起精神随他来到古城的地下密室铸剑厅。

二人寒暄一番,话题自然引向了切磋剑道,从剑道剑理到剑术剑法,从《考工记》到《庄子•说剑篇》,从干将莫邪到纯钧龙泉,二人言语相投,交言甚欢,竟有相见恨晚的感叹。九州散人见时机差不多了,便从架上取出了《魔剑手卷》,紫英微微色变。

“若论这剑冢中的典藏,当首推这一部《魔剑手卷》!只是贫道至今仍未能参透,不知上仙可否为贫道解惑?”

“此书不祥,在下本该将它毁掉,无奈那日走的仓促,未来得及处理它……”

“哦?不过依贫道拙见,卷中所述魔剑当是震慑天下的至宝,若能铸就……”

紫英摇摇头,眉目间绽出一丝忧虑,“魔剑剑灵循冤魂执念而成魔,饮万人血而通灵,魔亦剑,剑亦魔,铸造不过是剑魔修炼之法,想必是这书卷中原本附有魔之魂魄,后因机缘巧合而天成,已经不可再铸造第二把。”

“原来如此!如此说来倒是绝世至宝了!”九州散人恍然大悟,却掩饰不尽眼神里的失望。但紫英并没有注意到。

“唉,铸剑代价如此之大,便是至宝也是不祥之物……可惜……”

“嗯?”

“可惜在下一直未能寻到净化之法……”

“哦?如此说来,魔剑就在上仙手上?不知可否让贫道一睹这绝世至宝的风采?”

“这……”紫英凝眉暗思,魔剑既然已经被自己石化,便是让他看看应该也无大碍。犹豫了一会儿,终还是取出魔剑递给了九州散人。

九州散人接过来轻抚剑身,倒是摇头笑了,“上仙为何拿贫道寻开心?此剑没有半丝儿灵气,尚不及一把寻常菜刀。”

“在下一直未能寻到净化之法,恐横生事端,便将它石化了……”

“原来如此……”九州散人微蹙了下花白的眉毛,又仔细端详了一下魔剑,丝毫看不破紫英石化它的手法。九州散人凝眉沉思……

“散人……”紫英欲拿回魔剑,“散人……”

直到紫英第二次唤他,九州散人才意识到,遂把剑还给了紫英,却又说,“贫道与蜀山颇有渊源,早年曾有缘得见蜀山创派祖师逸清真人所著《搜锋札记》,其中似有一篇记述关于魔力净化之法……”

“哦?!”紫英正收起魔剑,忽闻此言,猛然抬眸,眼睛闪过一丝惊喜之色,“果有净化之法?!不知散人可否指点一二?!”

“这……”九州散人显得十分为难,“此书原为蜀山绝密典藏,只怕是……”

“散人,此剑已伤万人性命,也曾祸乱武林,若不及早净化,恐怕还要横生祸端。万望散人能够……”紫英深施一礼,话未说完,已被九州散人挽住。

“上仙不必如此,倒是折煞贫道了。不如这样吧,此法贫道倒还能记得,但不知用来净化魔剑合不合适,须观察魔剑灵气方可决断。上仙不如修复这魔剑,若在贫道看来真个儿能够派上用场,便将此法传于上仙。能为天下消灾免祸,依贫道拙见,即便是逸清真人再世,也绝不会吝惜。”

“如此甚好!”紫英难抑心中的高兴。

九州散人微笑点点头,“如此,便有劳上仙了。”说罢,向紫英抱拳施礼。

紫英欣慰地轻抚魔剑,没想到自己多年的心愿今日终于有望达成,龙葵与哥哥重聚的日子也就不远了。当下不再浪费时间,凝聚起灵力,专注于魔剑的修复。当日石化魔剑虽然简单,然而要修复起来,却困难的多。毕竟破坏总是比修复要来的简单。

……

忙了大半天,魔剑终于焕然一新。紫英擦擦额上的汗珠,对着炉火映照下闪着幽幽光彩的魔剑欣然点头,转而向着一旁的九州散人会心一笑。九州散人也回个笑容,隔着铸剑炉里窜出的条条火舌,却令人有些看不真切。

九州散人忽然间将手中的茶杯掷在地上,摔碎了。紫英微微一愣。

“紫英,一别数百年,你还好吗?”一个阴沉而冷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声音不高,却盈盈贯耳,可见来人内力淳厚非常。

紫英惊讶之下,蓦然回首,“师……师叔……”深重的忧虑之色染上眉头。

玄霄从紫英身后火光的阴影中闪出身形来。初见紫英背影,那一头倾泻下来的白发倒让玄霄心头一紧,眉头轻锁,双眸微微黯淡下来。

紫英回过头,玄霄心中又是一荡,虽说自己对这个师侄从来无甚好印象,但见他脸上那一道长长的疤痕,心里竟无端横生出一丝怜悯。三百年的时光冲淡了仇恨,淡不去的是故人重逢的沧桑。

紫英看了玄霄片刻,转头把询问责难的目光投向了九州散人,“你!……”

九州散人自觉惭愧,垂目不语。紫英虽然心思单纯,但并不愚钝。他自知中了九州散人的圈套,玄霄的目的紫英也立时猜到了八九分,当下紧紧握住了魔剑,手心里已沁出一层冷汗。

“哼,”玄霄见紫英已经如临大敌一般提起十二分的小心,轻声嗤笑,语气一下子冰冷下来,“慕容紫英,你是聪明人,该知道我此来的目的。东西留下,免你一死!”玄霄周身的冰火气息在铸剑炉的火光照耀下,更凭添了一分令人生畏的戾气。

“轰”一声,玄霄翻手用掌力关上了铸剑厅的石门,和九州散人步步逼向紫英,紧迫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紫英持剑退到墙角,“师叔,你既有羲和在手,又何必沾上这个不祥之物……”

“哈哈哈哈……”玄霄闻言反倒情不自禁地笑了,“我玄霄本是天道弃徒,焉怕什么不祥之物?!祥也罢了,不祥更好!便用它反尽天下这些自命祥瑞的仙神!何况,羲和已与我身合,吾本想来剑冢求一合用的兵器,怎料你自动将这绝世至宝送上门来,岂非是天助我么?哈哈哈……”

原来,那日九州散人根据紫英在书中的记录到青鸾峰寻访望舒剑,巧遇前去祭拜天河的玄霄。玄霄与羲和身合之后,有心求一件合用的兵刃,便胁迫九州散人带他去剑冢选一把好剑。玄霄一眼看上《魔剑手卷》,勒令九州散人为其铸剑。二人已闭关数月,精心研读《魔剑手卷》,铸炼魔剑,却始终未能成功,岂料今日紫英自己送上门来。玄霄很清楚紫英的秉性,若魔剑不在他手上,只怕是打死也问不出魔剑的下落,便设了个局一步步将他引入圈套。

紫英见玄霄之癫狂尤胜当年,心下黯然,“平安脱离东海是机缘,亦是造化,师叔缘何不珍惜?不若且听弟子一劝,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哼!依你的意思,是要我乖乖去鬼界报道,生生世世都糊里糊涂地受神界那帮乌合之众的辖制么?!妄想!!”玄霄瞪了眼睛,周身戾气陡增,手上已经运上灵力。

“……”紫英领教过玄霄的固执,心知劝住玄霄已无可能,殊死一战在所难免!

“哼。”玄霄见紫英已经架起五灵归宗,不屑地轻哼一声,眼神一下子冰冷下来。水袖轻挥,祭起“燃冰焚炎”,“嗖嗖嗖”刹那间熊熊烈火夹着冰刺扑向紫英。

紫英素手归中,在烈焰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风雪冰天”顺着魔剑剑锋劈开熊熊烈火,火焰从紫英身边溜过,一招魔剑技“残影剑”便势如破竹发将出去。玄霄撑起灵力屏障,瞬间被残影剑击了个粉碎,玄霄连忙侧身闪过层层剑影,心道,魔剑果然名不虚传!当下凝神再不敢怠慢。

几十个大招发过,较量仙术却始终谁都占不到上风。玄霄与羲和合体之后,灵力百倍剧增,更胜天仙。但他没有想到紫英的灵力竟怪异非常,一股阴气森森,一股温柔平和,一股则异常的强大凶狠。三分灵力被一丝轻细而坚韧的仙气紧紧网罗束缚,最终归于仙家正途。

招过千余,双方都没有痛下杀手,仍未见出个雌雄。紫英这样难缠,玄霄彻底恼了,从两侧祭起“举火燎天”加击紫英,然后倾尽全力绝杀招“羲和斩”便毫不留情地直奔紫英心脏。紫英大骇,连忙横剑挡在胸口,“铮”羲和斩击在魔剑剑身之上,紫英被震飞出去,红葵从魔剑中现身,飞身把紫英接在怀里。“噗”一口鲜血喷出来,幸而魔剑挡了一下,羲和斩才没有穿胸而过,紫英却也伤的不轻。然而紫英还未来得及多想什么,两侧的火焰铺天盖地包了过来。玄霄一刻喘息的机会也不留给紫英,紧接着再发一招“羲和斩”,便要置紫英于死地。

“闪开!!”紫英瞬间拈动“雨恨云愁”灭掉周围的火焰,同时用灵力把红葵震开身旁。说时迟那时快,羲和剑气已到眼前。罢,吾命休矣……紫英侧首闭上了眼睛,静等着羲和斩穿过自己的心脏……

“不!!!”红葵大骇,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紫英眉心一撮火焰闪耀了一下即刻又消隐,一道坚实的灵力屏障瞬间笼罩了紫英。面前出现了一个身材巨大的红衣人挡在紫英跟前。紫英抬头一看,面前人像极了那日在墨芳亭与毒蛇厮杀的那个黑衣怪物,只是换了一身红装。紫英并不知道,上次的魔灵死了之后,这红衣骷髅便是重楼派给他的更高级别的守护魔灵。红衣人一手收了羲和斩的灵力,瞬间一掷,悉数还给了玄霄。红衣人替紫英化解危险之后便消隐了身形。

玄霄一愣,还没搞清状况,羲和斩便已到了面前。“嗖嗖嗖嗖”,万道冰雨随着青色光芒盈起,击碎了曦和剑气,光芒落尽,化为一个墨绿色长发女子窈窕的身形。

“螭妍……”紫英喃喃自语着站起身来,眉头上的忧虑更重了一分。螭妍望着他甜美一笑。

怪事一桩接着一桩,玄霄,红葵和九州散人都愣在一旁。

这个魔女自己并不认识,为何救自己?刚才的那个红衣骷髅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何不声不响又走了?玄霄实在想不明白。

“你是玄霄?”魔女冲他调皮地笑了笑。玄霄微眯起眼睛,凝眉不语。螭妍并未在意,依然满目含笑,“你既然喜欢那把剑,还不快去拿?!”

紫英闻言色变,连忙又架起五灵归宗,可螭妍早有算计,紫英的剑诀还没念完,浑身一震,被螭妍一招束身定定在原处,全身酸软。

“你!……”紫英着急地试着蓄起灵力冲破束身定,可一点也没有作用。

“你是何人?为何帮我?”玄霄见螭妍封了紫英的灵力,又没有抢夺魔剑的意思,反而一再帮助自己,心中疑虑丛生。

“要你拿你便拿就是了,可不要错过了时机哟。”螭妍说着,却没有去看玄霄,兀自走到紫英身旁,召唤出一个白色的小光团,正是鬼狂送给她的狂蛇之灵。螭妍忽然出手一掷,狂蛇之灵便化作一道白光钻进紫英身体里去了。

“呃!”紫英忽觉得倏地一下,一个东西钻进了心脏,眼前一阵眩晕,心头紧绷得差点晕过去。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你!对他做了什么?!”玄霄想出手阻止,被螭妍一手架住,甜美一笑道,“他死不了--我还会来找你的,别忘了我啊。”螭妍调皮地眨了眨大眼睛,消失在一片青色光芒中。

铸剑厅恢复了平静。

玄霄走到紫英面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紫英垂下双眸,蹙眉不语。紫英的样貌虽然没怎么变,但这些年东奔西走,饱尝艰辛,一直没时间调理先天虚弱的身体,脸颊较之少年时略又清瘦苍白了几分。昏黄的火光跳跃在他浓密的羽睫上,恍惚间,玄霄回想起卷云台那个眼睛里闪烁着些许单纯,面颊尚微微有些婴儿肥没有褪去的少年。心头一紧,竟莫名叹了口气,抬手为他把唇边的血轻轻擦拭干净。

玄霄讨厌他,一如讨厌年轻时中规中矩的自己,玄霄也怜惜他,又如怜惜如今历尽磨难的自己。这个人,跟自己,有太多的相像……

“你……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仙非仙,魔非魔……”玄霄纤长的手顺着他脸上长长的疤痕滑落,随着他的灵力所过之处,那条疤痕渐渐淡去,消失殆尽了。

“……”玄霄一句温和的询问,竟让紫英想起年幼时疼爱自己的师公来,差点掉下泪来,“师叔……”哽咽了一下,“善待小葵……”紫英抬起盈着一层雾水的双眸,肯求也似的望着玄霄。

“嗯……”玄霄微微点头,从他无力的手中拿过魔剑,转身扬长而去。

“等一下!我还有几句话要跟他说!”红葵叫住已走到门口的玄霄。玄霄停下脚步。

默默想对,想说的太多,一时竟没了语言。红葵踮起脚尖,搂过紫英的脖子,闭目深深吻上他的唇……

紫英手脚不能行动,索性也闭上眼睛,感受着她纵情的深吻和着满面冰凉的泪,传递来的凉丝丝的温度……

铸剑炉的炉火染红了整个宽阔的大厅,映得那些古老沧桑的石壁血红血红……

“你我的缘份算是尽了……以后再见……便是敌人……”红葵靠在紫英肩上,莫名有种预感,以后再没有机会靠着这个肩膀。

“小葵,我们不会是敌人,永远不会。”紫英认真地告诉龙葵,声音淡淡,却很坚定。

“不必了!以后,刀剑相向,我决不会手下留情!你也不必!”红葵忽然推开他,柳眉一竖,决然说道。说完,便将紫英送给自己的那块赤晶石塞回到他的手里。紫英被束身定定住的手有些麻木,他想把那块赤晶石塞回到红葵手里去,却用不上力气。两个人就这样推来推去,“啪”的一声,伴着清脆的响声,那块赤晶石掉在地上,碎成一片片……

紫英与红葵同时低头呆呆失神地注视了片刻。

“但求后会无期吧……”红葵决然转身,随玄霄和九州散人离去……

“出门在外,万事不可逞强……”紫英冲着红葵背影嘱咐道,却也没能换来她的回首。

剑冢里静得可怕,紫英目送红葵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一个人呆呆地定在原地。

小葵,我们不是亲人,胜似亲人。我们,一定还会重逢的……

只是紫英想不到,以后他们的每一次重逢都将染上血腥的基调。

几百年的相依相伴,终也有曲终人散的一天,那些无忧无虑携手浪迹江湖的日子,已成为永远的过去……

…… ……

‘小葵,谢谢你……’
‘谢谢我?谢我什么?’
‘……小葵,我慕容紫英,无论刀山火海,一定倾我所能,帮你找到哥哥和净化魔剑的方法,让你们团聚……’
……
‘喂,小子,我饿了,你去帮我抓条鱼来烤烤。’
‘鬼也会饿吗?何况你自己有手有脚……’
‘哼,当初说什么刀山火海,原来让你抓条鱼也推推脱脱,这人心啊……’
‘好了好了,每次都提这事,我怕了你了。’
……
‘“小葵永远十七岁……’
‘哼,你小子什么时候嘴巴学这么甜?”’
……
‘紫英哥哥,你不要借给他,小葵好害怕他。’
‘小葵你且闪在一边,你放心,慕容紫英人在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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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8-6 16:08:5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伊伊 于 2014-8-7 13:49 编辑

第十三章 误入歧途

紫英凝神运气,一个时辰后终于冲开了灵力的封印。一路踉踉跄跄来到自己的房间,欲收拾好行装去找玄霄寻回龙葵。

“紫英!”紫英转过头,是清芬在门外的石桌旁坐着,唤住他。

“清芬姑娘……”

“你的脸?……”清芬略一迟疑,脸上绽开惊喜的表情。

紫英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的疤痕已经没了一丝痕迹。

“你……身体不舒服么?脸色怎么那么差?”

“不,不是……刚才发生了很多变故……”

“怎么了?你先坐下慢慢讲。”清芬发现紫英似乎是受了伤,又担心起来,连忙扶他坐下来。

“说来话长……”紫英把丢失魔剑的经过大略告诉了清芬。末了又说,“清芬姑娘,此地危险,不宜久留。你也早些离开回蜀山吧。”

“没想到那老道竟这样卑鄙!”清芬生气地拍了桌子,“紫英,那你现在有何打算?”

紫英凝眉舒一口气,“魔剑重现江湖,势必又是一场风波……我了解师叔的为人,他决不会与神界善罢甘休,只但愿他们不要参透了魔剑的秘密……”

“魔剑的秘密?!”

“不然,只怕……又要连累千千万万的生灵了……唉……当务之急,一定要找到他们,夺回魔剑……更何况……我担心小葵……”

关于魔剑的秘密,紫英没有说具体,清芬尽管十分好奇,也便没有再问。

“可你一个人势单力孤,如何应对强敌?”

“……”

“紫英,你莫太过着急,不如随我去蜀山求助。事关天下安宁,我想掌门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

“多一个帮手总是多一分胜算,蜀山弟子众多,寻找玄霄也会事半功倍,总比你一个人快多了。”

“也好,事到如今,也只有这样……那我现在去跟槐家五兄弟说明原委,我们便启程去蜀山。”

“嗯!”

……

紫英将事情大略跟槐家五兄弟说明,暂且缓下去妖界的事情,便跟随清芬御剑前往蜀山去了。

…… ……

“哼!”槐米一拳愤愤地锤在桌上,“又让他侥幸逃脱了!”

“大哥,别着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眼下莫要打草惊蛇,以后一定还会有机会的!”槐花轻拍着槐米的肩膀安慰他。

“说得轻巧,以后哪还有这么好的机会!若将他献给素樱大人炼丹,非但家仇可报,亦可救下那些无辜的孩童,本来是两全其美的事……唉……”

“嘻嘻,就凭你们?”角落里传来一声少女的嬉笑。五个槐妖齐齐向她望去,是个墨绿长发的美貌女子,也不知她何时从何处冒出来的。这女子正是螭妍。

“你是何人?为何偷听我们谈话?!”

“人?我不是人,我是魔。”

“魔?!”众槐妖惊讶地彼此对视一眼。

“慢说你们几个小小的槐妖,便是真的引他去了妖界,也奈何不了姓慕容的。你们只有乖乖听我的话,或许,我可以替你们报这个大仇!”

“你不必危言耸听!哼,素樱大人手下人才济济,要解决区区一个仙还不容易吗!”

“呵!口气倒是不小!慕容紫英本人也许不是你们整个妖界的对手。不过……你们可杀不死他……”螭妍微笑着从角落里走出来,“不瞒你们说,他在魔界勾搭上一个大魔头,非但有魔灵护体,还有魔尊撑腰,你们小小的妖界不被他灭了就不错了!”

槐家五兄弟面面相觑,“空穴来风,我们凭什么信你?!”

螭妍微微一笑,一手团起一小撮灵力,翻手轻轻巧巧地一掷,五股水柱化作五条水龙腾空而出,刹那间朝一面石壁袭去。“轰”的一声,足有五六尺厚的石壁顿时被戳出齐刷刷五个大洞。众槐妖惊得瞠目结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你,你,你为何要帮我们?”

“帮你们也是帮我自己,我与姓慕容的也是不共戴天!只要你们肯与我合作,这个仇我一定帮你们报!”

“……”五个槐妖交换了一下眼色,“大人!我们五兄弟今后愿听从大人差遣!”五兄弟齐齐向她一拜。

螭妍满意地笑了……

…… ……

蜀山

守凝第一眼见到紫英,差点看愣了。一别十余年,面前人倒是越发水灵清秀了,非但脸颊上那道又深又长的伤疤痊愈了不说,内息也趋于平和自然,周身魔和鬼的灵力皆归于仙家正途,如同被净化过一般,一身素净的太昭袍整洁得体,与他仙风道骨的气质相得益彰,活脱脱就是一个天仙哪。

“掌门道长,慕容紫英有礼了。”紫英深施一礼。

守凝连忙还礼,却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紫英。观紫英的灵力绝非是一个少年人可以有的修为,十年的岁月也不曾在他身上留下一丝痕迹,想必是得到的仙人。守凝想起十年前紫英曾自称是消失了几百年的昆仑琼华派门徒,彼时觉得荒唐,此刻倒是越发的相信了。

略微寒暄了几句,紫英便将来意说与守凝,守凝担忧魔剑祸乱天下,于是答应帮助紫英寻找魔剑。

“此番蜀山愿仗义相助,慕容紫英感激不尽!要事在身,在下也不便在蜀山叨扰,即刻启程去寻找魔剑。”紫英一刻也不想耽搁。

“也好,事关天下安宁,耽误不得,我已派出多路弟子下山帮忙打听,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蜀山杂务繁重,贫道实在脱不开身,不能助上仙迎战强敌,不如让我的师弟真武长老守静随上仙一道同行,也好助阵!”

紫英想到自己对付玄霄胜算不大,当下答应下来,“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他日夺回魔剑,在下必当登门道谢!”

“分内之事,上仙不必客气!”

“掌门,我亲眼见过九州散人的样子,寻找他们说不定能帮上忙,不如……让我也同去吧,”清芬主动请命。

“……”

“也好。”紫英还未来得及说点什么,守凝已经答应下来。

“长途跋涉,只怕女儿家多有不便。清芬姑娘还是……”

“多一个人总是多一份力量!”清芬打断他。

“嗯,年轻人也应当历练历练。”守凝并未注意到紫英忧虑的神情。

“……”

于是,紫英,清芬和守静一行三人踏上寻回魔剑之路。

几个月一晃而过,魔剑一直下落不明。这一天,守静收到一封蜀山弟子的飞鸽传书……

…… ……

魔界千重殿

‘我不是讨厌你,我是,恨、你!’说话的那个人那时凌厉的眼神宛如一根钢刺别在重楼心里,脑子里反反复复,总是这个眼神,这句话。

古树擎天的树冠只剩下个光秃秃的大架子,错综交横的枯枝条在他一招一式呼啸而过的刃风下震颤。

“尊主,螭妍小姐求见。”纷飞谷镇守头领前来通禀。

“不见!”重楼收了招式,拾起一旁的披风裹在身上,冷冰冰扔下两个字便头也不回地欲离开。

“不见我没关系,若是以后再也见不到慕容紫英了可怎么办哪……”树身后闪出螭妍婀娜的身影。

重楼瞥了她一眼,继续闷头走自己的路。

螭妍见他不理睬自己,笑了笑又说,“也对啊,像他这种没有来世的魂魄,当奴隶都嫌不配呢,怎么入得了魔尊大人的法眼啊……”

重楼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本座听不懂你在胡说什么!不过你记住,以后休在本座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螭妍见他终于按捺不住,嘴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听不懂?怎么会?慕容紫英的魂魄是什么,以我的修为都认得出来,魔尊大人难道看不透么?!”

“……”重楼盯着她一言不发,思索着她的意图。

螭妍挑了挑柳叶眉,“他,是一块女娲补天时余下的紫晶石,对不对?”

“……”

重楼脸色铁青,螭妍倒越发得意,踱步到他面前,“当年共工触不周山,祸殃青天,女娲大神采五色石补之。一为赤瑕,震慑凶戾,一为黄瑛,趋避邪狞,一为绿玉,宁和心境,一为蓝钻,克制私心,一为紫晶,净化执念。这紫晶石是天生的仙灵,吸纳日月灵气而转生为人,可惜啊,注定了只有一世的生命,等他修成了正果,终究要回归仙灵真身,这是他的宿命……”

“住口!本座不想再听你胡说八道!”

“呵呵呵呵,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有数。看看你自己留在他身上的魔力吧,早已被他化去十之八九。这些年,他一直在寻一个净化魔剑的法子,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若我把他的身世告诉他,你猜,他会怎么做呢?”螭妍嘴角扬起一个顽皮的弧度。

“你敢!!”重楼勃然大怒,已动了杀念。

螭妍把小脸儿一扬,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哼,来呀,来打死我吧!我已在他身上下了同归于尽的刻印,我死了,慕容紫英也得陪葬!!”

“你!……”重楼忍了忍怒意,半信半疑看着她,“你我之间的仇恨,何必扯上一个外人?!你父是本座杀的,你报复在他身上,你以为仇就报了么?哼!不过一个玩物罢了,本座才不会在乎!想怎么处置,随你便吧。”

螭妍见重楼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嘴边挑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转而又做出一副大失所望的表情,“啊?!那我岂不是押错宝了!该死!这没用的废物,看我这就去解决了他!”螭妍说着,扭头就走。

“回来!”重楼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有什么条件?讲!”

螭妍脸上泛起微红,挣开他的手,回过身来,“就是嘛,早这么爽快多好!”甜甜的微笑重新挂上脸庞,“我要你帮我做三件事,若都还办得像样儿,我便答应你永远不去找他的麻烦!否则……啧啧……”

“哪三件?”重楼强忍脾气,暗自思量着先稳住螭妍,待自己亲去解了紫英身上的刻印,回头再找她算账。

“这第一件嘛,我要你帮我重铸魔剑。”

“……”重楼垂眸皱了皱眉头,“第二件呢?”

“余下的我还没想好,先办这一件吧。”螭妍歪头看着重楼严肃的表情,好看的睫毛半掩着他扑朔迷离的心思,唯有那双光彩熠熠的红水晶般的眸子透露出些许忍怒的神情。螭妍很纯真地笑了……

昆仑•太一仙径

蜀山素来与昆仑修真门派颇有交情,蜀山弟子在他们口中打探到,近来昆仑山太一仙境常有些怪事发生。方圆几里的树木齐齐折断,断面平滑,仿佛被一剑削了去。这消息很快便飞鸽传书报给了守静。

紫英一行御剑赶来昆仑与附近的多路蜀山弟子汇合,在昆仑之巅的茫茫大雪中寻找着玄霄的踪迹。众人一路“咯吱咯吱”碾着脚下的积雪,在厚厚的白缎子上留下一长串深深的雪窝。

这条路曾经是那么熟悉,年少时偷跑来这里玩耍的兴奋心情彷佛还滞留在冰冷的空气里。紫英淡淡的神色下却是一颗翻腾的心。恍惚间竟有一种回家的感觉,可是,家在哪儿呢?徒留的只是些物是人非的伤怀罢了……

清芬一路上拉着紫英绘声绘色地讲着一些有趣的事情,紫英心不在焉地听着,两人不知不觉把后面一队疲惫的人甩开了一段距离。踏着雪地走路尤其费力,走了大半天,众弟子一边嘀嘀咕咕地抱怨着,一边望着前面漂亮的小师妹眉飞色舞的兴奋样儿,一个个摇头叹气。守静闷头带领着众弟子,默默跟在两人后边。

“啊!”清芬忽然间被一阵强光刺到眼睛,吃惊地叫了一声。低头沉浸在往事里的紫英抬头望去。面前闪过一片赤金色光芒,重楼挡在了他们面前。紫英不知所措地怔在原地。

“何方妖怪!”蜀山众弟子呼啦一下围了上来,纷纷亮出兵刃。守静盯着重楼的角纳闷儿起来,以自己的修为竟在他身上感应不到一丝妖气,可这个家伙明明长了一对角……难道?他是魔!

蜀山众弟子不敢轻举妄动,重楼也丝毫不理会他们。然而一双凌厉的眸子扫过紫英身边众人,目光最终落在清芬身上。重楼一句话也不讲,兀自盯着清芬仔仔细细打量了几遍。此刻他的神色倒让紫英想起那日在新仙界他一手碾碎九龙缚丝剑穗的眼神。紫英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一把拉过清芬,自己抢上前一步把她挡在身后,把重楼的目光拽回到自己身上。

“你又来干什么?!”紫英的口气毫不客气。

“跟来便知。”重楼挥手在地上结了一个法阵。

“我没兴趣知道。劳驾你让一让,别杵在这挡道。”紫英拉着清芬,绕过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重楼何曾看过别人的脸色?如今自讨个没趣,心里很是不爽。回身冲上去一把攥住了紫英的手腕。

“你干什么?放开我!”不出所料对上紫英睁大的怒目,嘴角一挑,挑衅似的笑了笑。

“放开他!”守静持剑冲上来占据阵门,众弟子皆挥兵刃上前,展开四方双星剑阵。

重楼微微用力攥了攥拳,周身环绕的魔灵立刻被召唤出来,瞬间散射开一股劲力,周围的人群被冲击出去,应声倒地,刚才还斗志昂扬的一队人转眼间一片狼藉,一个个叫苦不迭。

“跟我走。”重楼强拖着紫英拖到了法阵旁。

“紫英!!”清芬从地上爬起来,眼看着紫英一边拳打脚踢着一边被重楼拖进了法阵,赶紧追过来,也没能拉住紫英,眼睁睁看着他跟那个怪人连同法阵一起消失了。

“紫英!!”清芬吓坏了,伏在地上大哭起来,“二师伯,这妖怪如此厉害,只怕紫英凶多吉少,你一定要救救他!”

“大家分头去找!”守静上前搀住她,一边传令下去。

…… ……

紫英被重楼带到一个幽静的树林,定下神来四处一望,竟是通往昆仑山秘境的醉花荫。到处凤凰花盛开,彩蝶飞舞,蜂嘤鸟鸣,融化在一片粉红色的世界里。

重楼四下一望,一言不发地牵着紫英向一棵横倒在不远处的歪脖子大树走去。紫英任由他牵着默默跟在后面,暗自寻思着该怎么脱身。

走到树前,重楼一指横在面前的树干,命令道,“躺上去。”

紫英回过神来,忽听见重楼的要求,脸唰一下红到脖子根。他看了看面前的大树,差不多到自己胸口那么高,歪歪扭扭地躺倒在地上,树干虽然粗,但也顶多容得下一个人那么宽。在这里?不掉下来才怪!紫英红着脸回头气鼓鼓地瞪了重楼一眼,心里暗道,“这魔头,爱好还真特殊!”

但见紫英磨磨蹭蹭不肯躺下,重楼伸手欲将他抱上去。紫英见他的手伸向自己腰间,误以为他要来扯自己的腰带,连忙后退,一手挡开他,一手抓紧了自己的领口。

“别!求你……”紫英凝眉暗自慌了神,瞧重楼这架势,自己今日恐怕难逃这一劫,若被他撕烂了衣服,等会儿回去还怎么见人?!!

正犹豫之间,重楼一把揽过紫英,抱他坐到了树干上。

“别……我自己来……”反抗会有用吗?反抗只会使自己更狼狈罢了。紫英早明白这一点,只好暂且忍气吞声,一边慢吞吞解着自己衣服上一排排的扣子,一边在脑海里飞速搜寻着脱身之法。

重楼诧异地看着紫英莫名其妙地开始脱衣服,嘴边快速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又好气又好笑地暗想,“这小子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你……恃强凌弱……算什么英雄好汉?……”脸颊飞上一片红霞的紫英仍不甘心地试图劝说重楼。但激将法似乎并不起作用。一来,英雄不英雄的,重楼丝毫不在乎这个名声。二来,他此来的目的原本只是想解去螭妍留在紫英身上的刻印,是紫英自己想歪了。但此刻重楼倒是觉得有趣得很,打定了主意要看他怎么收场。

紫英望了望一脸冷漠,不发一言的重楼,绝望了。逃是逃不掉,打也打不过,说又说不通,那就随他吧,横竖也不是第一次了。紫英索性不再多言,赌气似的怒视着重楼把衣服脱了个干净,而后平躺在一人多粗的树干上,别过脸去,垂下了眼睛。

重楼轻抚了一下他的侧脸,爱由怜生。他最看不得紫英这般逆来顺受,默默隐忍的样子,他倒宁可紫英倔强地大闹一场。紫英的容貌并算不上精致到无可挑剔,有点杂乱的眉梢,略显苍白的唇色,虽然粗长却一点都不翘的睫毛,以及过于单薄的身板。论精致,天界胜于他的美男美女大有人在,但却只有他天生带着某种特质,能让重楼看一眼都会想要据为己有,想要揉碎到心里去疼。修长的手指划过他瘦削的侧脸轮廓,轻啜他睫毛半掩的星眸,那带着一丝漠然,一丝隐忍,一丝绝望的神情瞬间触动了重楼的心弦,真恨不得立刻把他搂进怀里好好疼爱一番。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你忍一忍,可能会有点疼。”重楼感应到那刻印竟然下在了他的心脏里,依螭妍那狠辣的性子,便已知这次不是一般的棘手,于是轻声安慰他。

紫英却抬眸用他漂亮的眼睛白了重楼一眼,皱起眉暗自在心里嘀咕,“有哪一次不疼啊?这还用你提醒?……”

重楼一手凝聚灵力,轻轻按上紫英的左胸。

“啊!”紫英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他,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重楼的手腕。这是要做什么?!剜心般的痛,好难受!难道……这是对我的背叛的惩罚么……也好,也好……能死在你的手上未尝不是一个好的归宿……如此做个彻底的了断,于你于我,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紫英下意识地侧过身体,蜷曲起来,嘴唇咬得惨白,细密的汗珠不停地从额上渗出来。

重楼看着他痛楚的表情,微微皱眉,神情却依然冷漠。坚持了约摸有半柱香的时间,紫英已经快承受不住,恍惚间神智模糊起来,有什么似乎在从身体的四处往头上涌,嘴里甜腥腥湿润起来。

为避免伤了紫英的性命,重楼赶紧收起灵力停下来,眉头却蹙得更紧了。怎么会?这刻印蕴含的魔力决然不是螭妍可以达到的,即便是她的父王再世,也不过如此功力!但这魔力的路数又似乎并非承自西陵一脉,温和柔韧中暗藏狂煞之气,又似毒素般渗入精元气血的精髓,难以清除。这个力量……鬼狂!重楼心里一惊。鬼狂与蛟邑伯乃是八拜之交,这梁子是早就结下了,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当年为蛟邑伯复仇尚且不敢轻举妄动的鬼狂,竟会插手这件事情。如此一来,事情可就真的棘手了。鬼狂的卷入,就意味着千重殿与鬼孚圣域的战争,要赢得这场战争,那可绝非易事!紫英的危难一时半刻间必然是解不去了……唉……自己究竟该怎么选择……

重楼拭去紫英嘴边的血丝,捋了捋他被汗水浸透的头发,将他虚弱的躯体揽入怀中。

“咳、咳……”伴着几声咳嗽,从鼻口中呛出的血沫把重楼胸前的衣服染得血迹斑斑。紫英在重楼温和的疗伤术中渐渐恢复了知觉。

“还是舍不得么……”紫英无力地软在重楼怀里,望着他充盈着怜惜的眼睛,嘴边绽开一丝惨白的微笑,“我……早有预感……你一定……下不了手……”

重楼没有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低头轻轻贴上紫英的脸颊,“跟我回魔界吧,你不喜欢做的事,以后我一定不强迫你,只要你肯回来,其他一切都依你……”重楼期冀着紫英可以答应下来,如此一来,即使那刻印解不去,以他的力量也可以保紫英周全。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眼睛就这样湿润了,紫英把头埋进他的怀里,闭目强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自己可以么?自己还可以留在他身边么?十年的光阴走过,紫英并非没有察觉,自己早已将他留在自己身上的魔力净化了个一干二净,女魃的忠告,所言非虚……这就是命,命里注定我们是相生相克的一对……

“晚了,”紫英冷冰冰的语气令重楼的心一下子坠入了冰窖,“我对你的憎恶,从新仙界那一晚起,每一天都更深一分!”

“你!……”

“……”

“本座看好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得不到也要毁掉!”只要能达成目的,重楼不在乎采用什么样的手段,哪怕是赤裸裸的威胁。

“那就毁掉吧。每日对着一个面目可憎的禽兽,生还有什么乐趣?不如来个干净痛快。”紫英冷笑。

“……”重楼黯然,他蓦然想起冰晶女的话,可惜自己体会到的太晚,自己曾经犯了一个多么不可饶恕的错误!原来,紫英竟是这样恨自己……那么再多恨一点又有什么所谓?……只要,你平安……重楼攥了攥拳,捏得骨骼“咯咯”响,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紫英,既然你恨我,那么就恨得更彻底些吧!……只但愿……你我的选择都没有误入歧途……

重楼拿定主意,便硬下心来,一把推开紫英,“哼!玩腻的东西,你以为本座稀罕吗?!滚!”

玩腻的东西……

紫英被他一把推到地上,嘴边沁出一丝苦笑,强支起虚弱的身体,默默穿好自己的衣服,默默站起来,默默离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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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8-6 16:08:5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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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众叛亲离

大雪压松,天地茫茫,放眼望去皆是漫山遍野的银装素裹,景色颇为壮观。雪地之中一个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弧线,霎时雷霆万钧,风卷残雪,熔在一片烈火红光之中。玄霄轻盈的身影飘落下来,挽个花将魔剑收在背后,嘴边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这魔剑技他已练到了第三重第四段“流光诛仙斩”!魔剑的威力果然非同凡响,只是……与他期待中尚有差距。《魔剑手卷》中称此剑可吞天地、蔽日月,看来也不过是铸造者虚张罢了……这样想着,玄霄情不自禁地冷哼了一声。

“呵,野心还不小嘛!”一声清亮的女声打断了玄霄的思绪,他循声望去,原来是在剑冢救过他一次的那个魔女。

“是你……”玄霄眉头微锁,隐隐觉得来者不善。

“《魔剑手卷》是我父王所著,家父在剑术上一向严谨,焉有虚张之理?如今魔剑还未能发挥出它的魔力,只是你未能参透其中的奥妙罢了……”

“奥、妙?……”

螭妍送上一个友好的微笑,“魔剑之灵本是一个无生无死,无欲无求的魂魄,因剑中冤魂的执念而成魔,他们的灵力的越高,魔剑的魔力就越大。铸造它的过程,实则是剑魔修炼的过程。”

“你的意思是……这把剑还需要重新铸造?……”

“聪明!”

“你为何告诉我这些?哼,交换条件是什么?”

“呵呵,霄公子果然是爽快人。实不相瞒,父王临终前曾嘱咐我和几个哥哥,报仇用什么方法都可以,只是切不可铸造魔剑。我与哥哥们都是对天立过誓的,父王之命怎可违抗。”

“你是要假我之手替你报仇?”

“还有一件。”

“什么?”

“杀一个人。”

“谁?”

“慕容紫英。”

“……”

“怎么,你不肯?”

“……”玄霄皱皱眉,“你的灵力比我高得多,此事何须我代劳?”

“唉,说来话长,个中缘由日后再慢慢告诉你。我选中你,是看中你的胆识。我知你夙愿向神界讨个公道,若得此剑相助,定能助你成功!你我各取所需,岂不妙哉?”

“那么,铸剑所需的冤魂从何得来?”

“这你不必操心,你只须说愿意还是不愿意。”

“……”玄霄望着手中的魔剑沉思片刻,“只可惜你算错了一点,我在琼华修真之时,专注于剑术,却也因此荒废了铸剑术。铸剑之道,我只是一知半解。”

螭妍已感觉到玄霄暗含应允之意,嘴边溢出一丝得意的微笑,“这好办,你那位朋友我也已经找到他请来了,他痴迷于铸剑之术,如此良机,他怎会错过。经我一说,便点头同意了。”螭妍抬手结了一个法阵,光芒落尽,现出九州散人和思源的身影。原来那日玄霄得到魔剑之后,便放了九州师徒。没多久,螭妍找到九州散人,不肖几句话便说动了这个剑痴。

三人煮酒为盟,商定了玄霄替螭妍报仇,螭妍助玄霄向神界讨个公道,待一切事情办妥之后,魔剑便归九州散人所有。只是这铸剑的冤魂向何处去觅,螭妍却只字不提。她瞒着玄霄,更要瞒着九州散人。父亲是魔界铸剑术的鼻祖,螭妍自小耳濡目染,《魔剑手卷》深入浅出,所记载的铸炼之法她并非看不懂,她拉拢九州散人,其实另有目的……

“紫英--”“慕容上仙--”“慕容紫英--”……

三人正商讨计划,忽听见一队人马朝这边而来,声音由远及近,似乎在漫山遍野的寻找慕容紫英。这伙人正是蜀山派众人。

“竟然找上门来了……你既精于空间法术,不如我们速速离去吧。”玄霄收起魔剑。

“哎--,何必急嘛。既然人家大老远的特地来拜访,何不见上一见!”

“……”这魔女的心思,玄霄真是猜不透,这令他打心里烦感。

正说着,蜀山派众人已到了近前。双方碰个正着,众弟子一眼便盯上玄霄手里的魔剑。

“玄霄!还不速速将魔剑归还来!”

“哼!”玄霄嗤之以鼻。

然而和这些年轻弟子不同,守静呆呆望着九州散人半晌,喃喃道,“守柔师弟……”

“……”九州散人亦没有想到蜀山会插手此事,见到久别二十余年的守静师兄,心中感慨万千。九州散人正是当年一气之下,离派出走的守柔,而思源正是他抱走的那个婴孩儿,天妖皇和素樱的儿子,奎儿。他本想拿奎儿的元神铸剑,但见婴儿可爱无辜的小模样儿,最终还是没忍心下手。九州为他取名思源,多年来以师徒之名抚养他长大,待如亲子。

“师弟,我们又见面了。这些年,你过的可好……”

“还好……你和守凝师兄可安好……”

“很好……师弟……随我回蜀山去吧,掌门师兄也很是挂念你……”

“……”九州一甩拂尘,神色黯然,“我既已不是蜀山中人,往事又何必再提……”

“这位是?……”守静盯着思源,用眼神询问九州。

“……”九州点了点头,“你猜的不错。”

“……”守静摇了摇头,叹口气道,“唉,师弟,看来这些年你都没怎么变……还是这般痴迷于剑道……只是这魔剑……为兄决不能让它流落人间,祸害天下……”

九州点点头,“那便凭本事来取吧!”

“好!你我既有师门情义,也不必伤了和气,我们比武来决定这魔剑归属如何?”守静扫了一眼玄霄和螭妍,一个看起来年纪轻轻,一个又是十几岁的女娃儿,心中便轻敌了几分,暗想自己只要当心迎战九州,以他蜀山派真武长老的武功,怎会胜不了一个小子和一个女娃儿。

“好!双方各出三个人,比武三场,胜多为赢!”

螭妍抿嘴一笑,玄霄也不搭话。双方便就此定下来。

第一场守静亲自出马迎战九州散人,师兄弟两人武艺同出一脉,皆是剑与剑的对决。九州散人虽未得修习蜀山最上乘的剑法,二十余年来却也博采众家之长,武功自成一派。守静身为蜀山真武长老,乃是蜀山武学的最高代表。二人二十余年未切磋过,竟还如当年般势均力敌。守静也不禁在心中暗暗赞叹。这位师弟果真是悟性高超,不仅是铸剑奇才,武学天赋也是一等一的,只可惜,怎么就不走正途……

“万剑诀!”守静冷不丁使出一个拿手绝招。九州被万道剑光所伤,败下阵来。再高的天赋终究也敌不过蜀山博大精深的武学造诣。

九州散人噔噔噔连退几步。玄霄挥掌帮他稳住身形。

玄霄这一出手,却使守静大骇。对方竟轻轻巧巧化解了自己的万剑诀!玄霄一手扬起魔剑,直指对方,算是无言的宣战。守静本来见玄霄年纪轻轻,想挑选一名弟子迎战,但方才见他真气纯洌,出手不凡,当下只好硬着头皮再战。

一个是修真不过几十年的凡人,一个与羲和合体又在东海苦修近三百年的武学奇才,守静哪里是玄霄的对手。招不过几十,便已招架不住。

玄霄却尚未使出全力,只是正好找到个人陪他试试这魔剑的威力,他倒也乐得多与守静周旋一会儿,将他近来所练的魔剑技一一拿出来试试。

守静早已只剩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身形步法在“残影剑”光中凌乱不堪。

正在此时,一个身影快速闪过,在刀光剑影中穿梭而来,“五灵归宗”架起一道剑林屏障,“残影剑”阵迎刃而解。来人轻轻灵灵的身影拽着受伤的守静飘落在一旁。

“紫英!”清芬见到紫英平安无事地归来,难掩心中的兴奋,心里一块悬着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慕容上仙……”紫英略一摆手,打断守静还未出口的感激之词,全神贯注迎战玄霄。“唰”!手中晶莹剔透的珠眉短剑霎时伸长十数寸。

重飞剑法,招招绝杀。重字招数,胜在气势,力发四两,重于千斤,避无可避,退无可退,轻则五脏俱碎,重则魂飞魄散。飞字招数,赢在玄机,收放自如,大巧不工。连环诱敌而后一击致命,看似温和,实则最是刚猛。饶是面对玄霄,紫英也还是保留了重楼那些残酷血腥的招数。尽管他平时练得更加用心些,却极少使用,即便生死一线的时刻,也只用过飞蓬那些相对温和的招数。

玄霄心中一凛,紫英全然不似上次那般以守为攻,出手便是致命的杀招。玄霄暗自在心中冷哼一声,你不仁,便莫怪我不义!顿时双目中染上血色。

众人见玄紫二人厮杀得你死我活,不只不觉间退出十丈开外。远远观望这场殊死搏斗。

战况空前惨烈,众人已看不清玄紫二人的身形。满眼只是一片片虚晃的剑影和宝剑的铮鸣。

一阵烈焰燃雷过后,紫英轻灵的身影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一旁,踉跄几步,才站稳身体。玄霄扔持魔剑立在原地。众人正以为紫英败了下来,玄霄忽然支着魔剑附下身来,半跪在地上,呛出一口鲜血。

“师叔……承让了……”紫英抱拳,目光凛凛,“三场我方已胜两场,还望师叔守信!”

螭妍迈上前一步,微笑道,“还有我呢。”

“我方已胜两场,第三场不比也罢!”紫英说完,抿紧薄唇正视着她。

螭妍万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顿时火冒三丈,冷眼看着紫英,嘴角浮上一丝不怀好意的微笑。亮晶晶的朱唇微启,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继而又冷冷笑一下,似乎是在思索怎么说这句话。的确,她在想怎么说这句话才能让紫英记一辈子。

“慕容紫英,你神气什么?你也不过是一个男人的玩物罢了,和魔尊大人风流快活是不是很有趣呀?哈哈哈哈哈……”此言一出,众人都惊诧万分,连玄霄也吃了一惊,好奇的目光集中到紫英那里。

“……”紫英猛地抬头看她,咬紧下唇,脸色顿时煞白,他万没想到螭妍会选择这样一个场合戳穿他的隐私。也许是他把别人想得太磊落,也许是与重楼处得太久早已觉得自然,总之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成为别人眼中异类。而当这一切真的发生,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在众人眼中将会成为怎样的笑柄,自己的尊严将受到何种践踏。黯然移开目光,胸口突如其来的不适让他下意识地移过手来按住。和玄霄的那场战斗,他并非是武力的胜者,而是耐力的胜者,如今被这话一激,先前硬压下去的内伤又在顷刻间发作。

“哟,怎么了这是?你也知道羞耻?在别的男人压在身下辗转呻吟的时候怎么都不知道羞耻呢?!”螭妍挑一挑柳眉,话越说越不堪入耳。众人一个个眼睛睁得溜圆注视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

紫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身体却因内伤而不自禁的微微颤抖。抚在胸口的手紧紧攥着衣襟,几乎要拧碎那些布料。这样被螭妍当众羞辱,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好,只觉得一股血气逆行,直冲胸口,嘴里冒出来甜惺的味道,鲜血点点滴滴从唇缝里冒出来,滴滴落下。众人的目光好像无数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戳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又如同千百条虫子在心脏里霸道的钻来钻去。

“呵呵,瞪我干嘛?我说错了么?”螭妍一边朝紫英逼近几步,一边欣赏着他苦不堪言的表情,满意的笑笑,思量着更恶毒的言语,“你装什么正经呀?伺候男人的滋味……”

“啪”的一声,螭妍还未说完话,被一巴掌刮倒在地。眼前光芒一闪,重楼横眉怒目现身出来,怒吼道,“闭嘴!!!”。

螭妍倒是忘了重楼在紫英身上留下的刻印,若紫英想起他,他总能感应到。重楼怒火中烧,手里已经团起一股灵力。紫英看着重楼可怕的神情,连忙挡在他前面。

“不要!”

“闪开!”重楼一把把紫英甩到一边,心波眼看就要出手,却又兀自停住。他,想起了螭妍说过同归于尽的话。紫英身上的刻印还没有解。

“重楼!!不可以……”紫英又重新扑过来扯住他的袖子。

“你……”重楼看着紫英哀求的眼神,强行遏住怒火,“她这般羞辱你!你难道咽得下这口气?!”

“……”紫英转过头,望了螭妍一会儿,略微平静下来,低眉淡淡道,“我自作孽,与人无尤……人世荣辱,也不过沧海一粟……”

“你!整天净说些不着边际的胡话!”

“你今天杀了她,难道过去可以改变么?荣辱可以改变么?更何况她父亲……你终究是……欠她的……”

“……”重楼看着紫英忧虑的双眸,没想到此时此刻,他还在替自己着想。

螭妍爬起来,苦笑了一下。她看见紫英的眼神里闪过无可奈何。她看得出紫英在想什么,她晓得此刻重楼比紫英更加怨恨她百倍,越是这样她越是妒忌。

“呵呵,无我忘我,心境宁和……”

“你闭嘴!!!”重楼听见螭妍又开口,指着她大吼。

“……果然是净化……”

“找死!!!”话未说完,掌力已经击在螭妍胸口。

螭妍一口鲜血喷出来,咽下未说完的半句话,却得意的笑了一下,昂起头,玩味着重楼的表情。她知道今天有重楼在,她不可能说完这句话。作为威胁他的一个筹码,她也不想这么早的抛出来。

“重楼,记住你答应我的事!”螭妍丝毫没有示弱的意思,恨恨地点着重楼指了指,抛下一句冷冰冰的话,和玄霄离开了。

“不!魔剑……”紫英望着螭妍一行远去的背影,似乎想追过去,又回过身来,慌慌张张拉住重楼的衣袖,“重楼,别让他们走!求你,帮帮我……魔剑……帮我拿回来!”

重楼漠然看着他焦急的样子,然后默然。他很想,但他不能。心里就这样揪着,一阵痛。

望着重楼若有所思却丝毫不为所动的神情,紫英的希望一点点暗淡下去。他立刻甩开重楼,转身就要追上去。下一刻就被一个怀抱牢牢圈住。

“你!!”紫英用尽全力挣了挣,意料之中的徒劳,“为什么?!”他用愤怒的眼神质问重楼,他越来越看不清晰眼前这个魔。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他的心里,究竟想些什么……

“……”

……

一场风波过去,可是大家的惊讶还未结束。紫英扫了一眼众人盯着自己目瞪口呆的样子,心情反而平静下来,周围寂静得鸦雀无声,在一道道怪异的目光的注视之下,紫英甩开重楼,一个人默默的离开。那背影,分明凄凉的很。人世屈辱,莫过如此……

重楼追了上去。

紫英轻靠在千年玄冰的冰壁上,镜子一样的冰壁,滑溜的很。地面上阴潮湿冷的气息,渐渐爬上他的脚踝。他想起蓝葵给他讲的姜国的故事。小葵的母后曾经是那时冠绝天下的刺绣高手,一绢刺绣,价值堪比黄金。为了拯救姜国,向齐国进献这幅巨幅的山川社稷图,没想到功未成,身先死……江山虽美,争夺到手又能如何?千余年后皆成虚无。曾经荣耀一时的两个国家,顷刻间化为灰烬,这积聚的仇恨,究竟怎样才能化解?……

“跟我回魔界吧。”重楼的话打断了紫英的思绪,但紫英并没有转头看他,依然靠在石壁上,表情淡淡。

“人类果然愚昧无知!什么宗则礼法,道德伦常,个个狗屁不通,简直莫名其妙!”重楼越说越生气,对于人间的宗则礼法,道德伦常,他知道的并不多,也谈不上烦感,但他希望这些话可以使紫英心里好受一点。可他并不清楚紫英此刻并非因为刚才的屈辱的而惆怅。紫英依旧沉默不语,他突然醒悟到自己的顺从和逃避永远不能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

“修仙有什么好?还不是处处受神界那帮杂碎……”

“重楼……”紫英打断他的话。

“?……”重楼见他好不容易开口,停下来静等他说下去。

“……倘若你是我,你会怎么做……”紫英毫不回避的看着重楼的色彩鲜艳的眼睛,继续说,“倘若你不是魔,你生下来就是人,你在人间生活了几百年,你没有不受天道辖制的魂魄,你会怎么做……”

“哼!”重楼没有想过,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也许你的道理很对,也许人间的宗则礼法道德伦常是狗屁不通……可是……你能改变多少……你能让六界都顺从你的意思么……”

“那与本座无关,本座不喜多管闲事!”重楼被他问得不耐烦,他第一次避开紫英灼灼的目光。

“你是魔,你有超脱轮回的魂魄,你生来没有七情六欲,你眼里的众生没有性别之分,没有种族之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做!你做什么都是对!对你来说任何事都是游戏,你玩过了就忘了!可是……你不在乎的事也许我在乎!你没有的感情也许我有!!你想过我的感受没有?!”重楼第一次见紫英的情绪这样激动,他呆呆的看着他,一时间竟然手足无措。紫英别过头去对着冰壁。重楼没有看见,那从他脸上滑落下来的两行热泪。

“我,喜欢你……”

“喜欢?你知道什么叫喜欢?!你觉得有趣就可以说喜欢?!你觉得好玩就可以说喜欢?!你的喜欢就是据、为、己、有?!!你口口声声说喜欢,为何却阻止我拿回魔剑?!!你可曾为我想过一点点?!!”紫英第一次对着重楼发脾气。重楼看到他苍白的薄唇微微颤抖着。

“我,有苦衷……”

紫英苦笑一下,“苦衷?什么苦衷?我现在就给你个机会!你说,你现在就解释!我都听着!!”

“……”重楼望进紫英的双眸,看到的是满满的质问。默然。

许久,谁也没有说话,他们就这样望着,一个决绝,一个无可奈何。时间,好像静止了。

“放过我吧,求求你……”紫英冷笑,拂袖而去。

重楼独自站在林立的冰山前,他不明白紫英为何就是不能放下那些所谓的伦理。在魔界呼风唤雨难道还不够吗?他隐隐觉得,紫英身上有些不可改变的东西,即使他再怎样神通广大,也奈何不得。对于六界,自己又了解多少?到底可以改变多少?自己最想要的究竟是什么?自己千千万万年来活着的价值又究竟是什么?他第一次感到这样的无奈,好像一个战败者。即使在遥远的过去,自己即将死在太白和荧惑剑下的那一刻,也从未有过这样的失落和难过。他迷茫,他困惑,他第一次尝到如此痛苦的滋味……

帮你过了这道关,我便立刻放手……重楼这样想着,隐去了身形。

不远处,紫英藏在在另一块玄冰后面,冰壁湿冷的气息透过背上单薄的衣衫传递到身体。他努力使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他反复掂量着自己刚才的话有多大分量,他希望可以用最小的伤害达到最大的效果。他担心自己的语言过于尖刻会伤得他太严重,所以他躲在这里悄悄看着重楼站在原地发呆,直到他离去。

楼,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必须远离你……

…… ……

紫英拖着沉重的步子折回去,却不见了蜀山众人。他胸口闷堵,浑身发烫,他不想见任何人。可那一件件,一桩桩的事情,都需要他去面对,去解决。逃避,不是办法。紫英不得不去寻他们。走过白灏道,天空里竟飘起冷冷的雨,雨越下越大,湿冷的雨丝浸透了他的发丝和衣衫,每挪一步都带起的沉冷的泥浆,双脚灌了铅一般逐渐不听使唤。好不容易追上前面一行人,远远的听见嘈杂的声音夹着雨打落叶的声音传来,仿佛是在吵架。紫英悄悄跟上去,看发生了什么。

“胡闹!简直是胡闹!”守静一甩袖子,甩开清芬的手,“咱们蜀山数百年来的声誉岂能因此人毁于一旦?!”

“二师伯!他一个人孤立无援,就这样丢下他又算什么侠之所为?!”雨水顺着清芬的的脸庞满面流下来,也看不清她是不是哭了。

“孤立无援?!哼!他不是有他的魔尊大人么?!光天化日之下都搂搂抱抱了,道德沦丧啊!咱们蜀山岂能与这种人为伍?!”

“二师伯!你怎能信那恶毒女人的一面之辞?!”

“一面之辞?他反驳了么?他自己都承认了!”

“他一定有苦衷的,一定有苦衷的……”清芬的声音已带上了哭腔。

“不要吵了。”紫英突然面无表情地站在了守静和清芬面前。他声音涩涩的,虽不大,但所有人却都顿时收了声,望向他。守静没想到紫英听见了自己刚才的话,一时竟不知所措。

“你们走吧,我保证,不会再给贵派添麻烦。”紫英望着远处一棵树哽咽了一下,淡淡说了句,雨水顺着他额前的打绺的发丝流下来。水幕迷离了众人的眼睛,愈加让人看不清紫英的神色。

“慕容紫英,此次非我蜀山不想帮你,只是你,你跟魔界有勾结,天知道你寻找魔剑的目的是什么!何况,我蜀山乃名门正派,容不得败坏世风之人,道不同不相为谋。就此别过!”守静冷面拱了拱手,语气不算激烈,言辞却带着轻蔑,继而又转向众弟子命令道,“我们走,回蜀山!”

紫英漠然听着守静的一字一句,掩唇轻咳了两声,再没有多说什么,还有什么可说……转身,独自向大雨淹没的树林深处走去。血,混着雨水,顺着他刚垂下的指尖,滑落。

大雨哗哗的敲击声淹没了这个世界所有的声音。

清芬满眼泪水,甩开守静,转身哭着往树林深处追去。

“清芬!你回来!逆徒!你敢抗令,便永远别再回来!”

…… ……

与玄霄比武受的内伤再次发作,沉重的脚步再无力拖着身体前行,紫英觉得累了,于是他倚上一棵树休息。粗糙的树皮粘着雨水和泥浆沾污了他湿透的衣衫和冰凉的手。身后,一个踩着积水的脚步声在他身边缓慢下来,停住。

“你怎么还没走……”紫英回头望了一眼同样淋得湿透的清芬,瓢泼似的大雨令凝视自己的清芬不几乎睁不开眼睛,“趁他们还没走远,快去追吧,我没事的……”

清芬没有回答,猛然从背后冲上来抱住了他。紫英一时没有防备,向前踉跄了半步,虚弱的身子差点没站稳。

“别这样……”紫英扯开她的手臂,转过来,“你不必将自己困在前世的束缚里,清芬是清芬,菱纱是菱纱,你不必为她背负什么。”

“我不知道什么前世后世!我也不认识什么菱纱!你说的我都不懂!我是朵儿啊!你全忘了么?我是朵儿啊!”清芬反握住紫英的手臂,摇了摇,比起紫英的平静她显得有几分激动。

“朵、儿……”紫英喃喃念了声,头脑里反复搜索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十一年前……璧山的树林……他还是想起来了……

“嗯,我就知道你一定还记得的……起初我以为你是蜀山弟子,所以才千辛万苦拜入蜀山……”说着说着,清芬竟委屈地哭起来,“谁知道找遍了整个蜀山也没有你的踪影。我猜你一定是天上的仙人,便留在蜀山继续修行,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得道升仙,可以再见你一面……”

紫英睁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她,目瞪口呆。事情就是这样不可思议。要说解释,那就只有四个字,命中注定。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再找回十九岁时的那份感情。一样的灵魂,却陌生得像两个世界的人。

“不……”紫英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你不了解……”

“我了解,你是什么样子,我一眼就看得出来!我喜欢的就是你,就是你,慕容紫英!”

“你对我一无所知,你心目中的只是一个你想象出来的人……”

“不对!就是你!”清芬执拗地想抱住紫英,却被他挡着一边。

“你根本就不知道发生过什么……”紫英别过脸去,心里,好乱。

清芬望着他顿了顿,忽然明白了紫英在说一件什么事情,她安慰他,“我相信你……一定是他们诬陷你!那些无耻的事情一定是他们编出来的!”

无、耻……

她的安慰却像一把盐洒在他心里的创口上。

为何突然会感到这么无力,真希望永远不必再去面对这群人。为何突然会觉得这么委屈……

紫英低着头,沉默。

紫英的沉默让清芬感到害怕,害怕什么呢?害怕失去紫英么?他就在眼前呀。为什么,忽然就那么遥远了?害怕失去的到底是什么……

一时的无言,令大雨哗哗的声音在耳畔清晰起来。清芬从沉默中得到了一个她最不愿相信的答案。

眼泪止不住夺眶而出,盯着这个朝思暮想了十一年的面孔,越看越像一个陌生人。什么东西梗在喉咙,掩住发不出的声音,转身奔跑着消失在朦胧密布的雨丝里。

终于,清静了……

闭上眼睛,背靠上大树,虚弱的身体顺着树干滑下来。天地之大,竟再没有容身之处。不去想,不去想。就让这大雨把一切都埋起来吧……意识不自觉地模糊了……

恍惚间,朦胧中,一个身影架起一道遮雨的屏障,俯下身,从泥泞的草丛里把那个瘦了好几圈的身体搂进怀里。脸贴上那粘着乱发的高烧的额头。

真是很温暖的怀抱啊。怀中昏迷的人在潜意识里如是感叹。

强大的魔族疗伤术,很快替怀中人修复了元气。

安心睡一觉吧……

…… ……

神界神树

静静地,夕瑶望着婆娑的树影深处透射来的几缕金色的阳光洒在那些色彩缤纷的落英上,随着它们的飘落闪耀着七彩的光芒。她日复一日的望着这棵树。往日,她还可以望来一个英俊的身影。可是自从他去新仙界以后,再也没有来过。她不敢去打听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她怕得到的是他死在重楼刀下的噩耗。她就这样固执的等着,等他回来。这一等,就是三年,她一天比一天绝望。但她想过了,无论几千年几万年,都要等他回来,他一定会回来。

那一天,夕瑶看见自己面前一个影子在树叶间晃了一下。她的眼睛一下明亮起来。“飞蓬!”她开心极了,蓦的转过身,笑容却一下凝固在她漂亮的脸庞上。重楼站在她面前,凝视着她。

“是你!……你……他……他怎么了?你……你把他怎么了?你杀了他?!是不是?!……是不是?!……”夕瑶失去理智一样,一把揪住重楼的衣服。

重楼看着夕瑶愤怒的样子,没有辩解。

“这个,是他留给你的,你,更适合拥有它。他永远都回不来了,但你,可以去找他。”重楼面无表情地把风灵珠交给夕瑶,转身消失在一树的阳光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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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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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8-6 16:09:0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伊伊 于 2014-8-7 13:50 编辑

第十五章 生灵涂炭

魔界千重殿

重楼回到千重殿,便从侍女那儿得知螭妍在麝苑候见。

秋千轻荡,一树寒梅朔雪伴着吱嘎吱嘎的青丝绳的摩擦声有节奏的零星飘落。重楼被这枯燥细琐的声音磨的心情烦躁,却只得静静看着秋千上那青衣长裙的女子漫不经心的荡着。螭妍似乎心情很好,慵懒地看自己的纱裙带起莹莹雪末,有一下没一下地荡着秋千。她抬头瞥了一眼身旁已经站了好一会儿的重楼,眸子的流波里便含上了几分得意的笑意,“上次在太一仙径……”

“是你,先违背约定!”重楼脸色一沉,毫不客气的打断不容许任何让步。

“好--,此事暂不与你计较。那么,三个条件你考虑好了么?”螭妍伸出三根手指来晃了晃。

紫英身上的刻印的确很棘手,重楼已经亲自领教过了,若强行解除,无异于杀死紫英。解铃还须系铃人,此法或许只有鬼狂可解。于是他轻不可闻地叹了气,“你如何打算,本座协助你便是了。”

“好,痛快!”螭妍猛地站起来,嘴边的笑意顿时深了几分,“我打算利用天妖皇手下妖界的灵力重铸魔剑,适时我便用计策引他们到剑冢。但凭我一己之力难以约束这么多妖,莫要出了乱子。你帮我做个结界,困住他们,待我大功告成,这第一件事便算你完成了。如何?”

“……”重楼微微皱了下眉头,倒不是怜惜这成千上万条性命,只怕是杀孽造的太重,紫英便要与他反目为仇了,“哼,计策?与慕容紫英有关?……”

“你放心,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太一仙径的事我保证不会发生第二次!”

“……”重楼背过身去,思量了片刻,“好,一言为定!但你若再违背,休怪本座翻脸!”

…… ……

清风涧

暖暖的,柔柔的,紫英长长的睫毛颤了两下,在一片温暖中睁开了双眸。抬手扶了下昏沉沉的额头,紫英逐渐看清了周围的东西。自己正躺在一张竹床上,裹着暖和的棉被,一个清瘦的身影坐在床前的竹椅上,趴在自己的枕边打着盹,昏黄的油灯光晕在小屋的竹壁上,映出两人随着烛火的摇曳轻轻晃动的影子。他,怎么那么像那个人,不,不可能……

紫英从被窝里抽出手来扶额,拽住了被子的一角,趴在枕边的人被这细微的惊扰弄醒了,慢慢抬起来头来。

“太好了,师叔你终于醒了。”那人暖暖地微笑了。

紫英张大了眼睛,半天才叫出他的名字,“……怀……怀,怀朔……”紫英激动地一下坐了起来,高兴的不知怎么好了,“怀朔!真的是你吗?!真的是你!!”

怀朔的眼睛也湿润了,点点头,温馨哽在喉咙,“师叔……”

一种失而复得喜悦刷的冲上紫英的头脑,郁结在他心里二百多年的那份自责、内疚和痛心,此刻倏的忽然间化解开来,融化成一种故人重逢的喜悦。那个看着自己长大的大师侄,那个会摸着自己的脑袋偷偷给塞糖吃的大师侄,那个为自己挡了致命一剑的大师侄,他平安的回来了!

紫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抬手揉了再揉。怀朔却将他一把揽进怀抱里。

好冷的怀抱,紫英和怀朔亲人重逢般的拥抱了一会儿,才忽然察觉到怀朔冰冷的体温。紫英定了定神,分辨了一下他的气息,恍然大悟。

“怀朔……你……现在是……鬼魂?……”紫英脱开怀朔的双臂,一连串的疑问涌上心头,“那么……我……”他又看了看自己,“是不是……也已经……已经死了?……”

“不,不,师叔,你好好的,”怀朔连连摆手。

“这究竟怎么回事?”紫英一脸茫然。

“师叔,说来话长啊,”怀朔对紫英递上一个温暖的微笑,拉着他的手缓缓讲述道,“我自那日在幻暝界身死后,一直没有离开。因为……因为我……生前有重要的话没有对师叔讲完,所以本来想找个机会对师叔讲清楚再去鬼界轮回的。可是,鬼卒来阳间索我的魂魄,我仗着生前那点修为与他们周旋数日,终于摆脱了他们,却没想到师叔那日已经去了卷云台与玄霄师祖决战。我于是跟了去,没想到还没见到师叔与师叔说上话,就莫名其妙地被神界的天兵押往了东海。后来我才得知,原来琼华派众弟子遭天谴,魂魄被罚囚禁东海千年。而我阴差阳错地被他们误抓了去东海。那些神界的天兵没有一个肯耐心听我的申诉,任我喊冤喊破了喉咙也没有人搭理我。我慢慢地绝望了,以为再也见不到师叔了。可就前不久,东海海底火山爆发,东海大漩涡的海水都被烤干了,结界也消失了法力,镇守的巨灵神也不知被谁杀死了,咱们琼华派的师兄弟们都借机逃了出来。他们的亲人早已故去,再无牵无挂,都去轮回获取新生了,我一心想着来见师叔你,便回到了昆仑山,谁知琼华派早已不复存在。我四处寻了你很多年也没有你的踪影,于是我去天河师弟的故居去找你,却只看到了你立的墓碑。我坚信师叔一定还在人世,我知道师叔你有一天一定会回昆仑来的,所以就在这清风涧定居下来,慢慢等你。苍天不负有心人,两天前,我在醉花荫散步时,忽然听到漫山遍野的有一帮人在喊你的名字,那一刻,我激动地不知该怎么好了,于是我循着声音去寻你。后来在半路上就下起了雨,我生怕你淋着雨,加紧了步伐四处找你,终于在树林中看到昏倒在地的你。你周围不知是哪位好心人造了一个结界,暖烘烘的,也遮住了大雨,只是我怎么叫你都叫不醒。所以就背你回来了清风涧,你这一睡就是两天两夜……”怀朔心痛地摸了下紫英洁白的发梢,哽咽在喉,“师叔……这些年……你……受苦了……”

“原来是这样……你能没事,一别数百年我们今生还能团聚在一起……我也没什么大碍……”紫英摇摇头,也微笑了下。原来,自己还没有死,紫英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失望……

“你好好躺下休息,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怀朔扶紫英重新躺下,转到别间去做饭去了。

紫英一个人盯着竹屋顶壁上昏黄摇曳的烛光,和怀朔的重逢给他原本冰冷的心头增添了一丝温馨,心情慢慢放松开来。

不一会儿,怀朔端着一碗热鸡汤进来了,一勺一勺地喂给紫英吃。紫英忆起自己四五岁初到琼华的时候,闹别扭哭鼻子怎么也不肯吃饭,怀朔就是这样像大哥哥一样一口一口喂给他吃的。往事不堪回首,更叫人尤觉得这一刻淡淡温馨的弥足珍贵。

“对了,你刚才说有重要的事要跟我说,是什么?”暖暖的鸡汤下了肚,紫英觉得身体一点点恢复了力气,想起怀朔刚才的话,忍不住问起来。

“没……没什么……”怀朔低下头去吹鸡汤的热气,“能见到师叔就好了……对了,师叔,你怎么会昏倒在昆仑山上?”怀朔连忙转换话题。

“……”紫英闻言也垂下双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说来话长……”紫英叹了口气,将这些年来的经历一点点讲给怀朔听,只是关于重楼,他没怎么提,他又怎么开得了口呢。

“师叔,你莫着急,一定有办法把魔剑找回来,怀朔愿意尽绵薄之力帮助师叔!”

紫英欣慰的笑了。

有怀朔的照顾,加上紫英本来内功底子也好,很快恢复起来。久别重逢的亲人般的同门,养养伤,叙叙旧,练练剑,几天来日子过得倒也温馨,紫英的心里的创伤渐渐平复了些。

…… ……

这一日黄昏,紫英正在池塘边练剑,忽见怀朔搀了个受伤的人影从醉花荫的密道踉踉跄跄地蹒跚而来。

“怀朔,出了什么事?”紫英收了剑招,连忙过去看个究竟。

到了近前,怀朔搀扶的那人抬起头来,紫英脸色一变,有些诧异。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九州散人。

“散人……”

“师叔,这位九州散人是专程带伤来找你求救的!你且听他细说。”

“慕容上仙!救命哪……”九州散人说着就落下了泪来。

“散人何出此言?究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紫英观九州散人言行慌张,全然不似从前般淡定自若,心知定然出了不寻常的大事。

“唉——,都怪贫道糊涂啊——,引狼入室!”九州撩了撩衣袖,揪着袖沿儿去拭眼角的老泪。此番黯然情景竟说不出的凄苦。

紫英和怀朔将九州搀入凉亭,替他疗了伤。九州将事情始末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原来,九州、螭妍和玄霄回剑冢之后,螭妍便忽然翻了脸,囚禁了九州散人和他的徒儿思源。又招来她新收的那五个手下槐妖兄弟,自己化作九州的模样,谎称蜀山早已认出思源的身世,自己要将思源献给蜀山,将功补过重归蜀山门下,用思源的血祭奠那些被天妖皇杀死的蜀山同门。槐妖们这才知道思源原来就是妖后素樱疯了似的一直寻找的亲生儿子奎儿。事后螭妍又假装同情煽动一番,要槐妖们速去素樱那里报信,带领整个妖界来救思源。于是槐妖们带着对螭妍的感激之情离开剑冢,向素樱报信去了。九州洞悉了螭妍的阴谋,他早知道螭妍准备残杀生灵来重铸魔剑,却万万没料到螭妍打起了自己徒儿的主意。

思源是九州散人一手带大的,虽然当年他劫走这个孩子的最初目的是为了用他天妖皇之子的灵力祭剑,可他毕竟是个有善心有血性的道人,当那个婴孩儿对着他露出天真可爱的笑容时,九州散人的心一下软了下来。他一直没狠下心伤害这个孩子,并把他一手抚养长大,将一身绝学全部传授给他,视如亲子。

九州散人与徒儿的感情如此深厚,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螭妍去伤害他。九州拼死从螭妍那里逃出来,本想先去素樱那里解释,转念一想,素樱与蜀山有杀夫之恨,又与他有夺子之仇,定然不会信自己,所以才想到来找慕容紫英去救他的徒儿。然而九州散人想不到自己能从螭妍手下逃出来也一切如她的安排。

紫英听九州散人讲述完事情的经过,黯然道,“我担心的事情还是逃不过……我早该想到的,她既是蛟邑伯之女,也必然知道魔剑的秘密……”

“师叔……那我们……”

“唯今之计,找螭妍硬拼的胜算极小。怀朔,你和散人速去蜀山求救!我赶去剑冢劝阻妖后素樱,揭穿螭妍的阴谋!”

“师叔,我要和你同去!你只身深入妖界,太危险了!”

“不碍事,我自有办法,你陪着散人,他伤势不轻,莫出了差错。只是去了蜀山莫提我的姓名。”

紫英跟怀朔墨迹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以师叔的命令逼着怀朔去了蜀山。

…… ……

紫英御剑来到安溪,街市店铺均已关张,大街小巷里满是拖家带口逃难的人群。紫英好不容易拖住个年轻小伙子问了个究竟。原来就在昨夜,安溪附近的荒山上闹起了妖怪。一夜间大批妖怪向安溪涌来,已经有很多人命丧妖物之口。整个安溪人心惶惶,县令一大早便下了紧急文书,带领安溪县百姓逃往邻县避难。

紫英听罢怔了怔,暗想,“来得好快啊,看来妖后昨夜已到了这里。”于是急急向剑冢方向御剑而去。

剑冢坐落于安溪郊外众山环翠之中,紫英来到山丘高处,向山谷俯瞰去,剑冢上空一片妖云缭绕,以旧时的姜国王宫遗址为中心,向外到漫山遍野,里三层外三层被素樱的手下围了个水泄不通。天上飞的,水里游的,陆上跑的,皆全副武装。

“还我皇子!天威不赦!哈!哈!还我皇子!天威不赦!哈!哈!……”众妖们挥着兵器,齐齐高声呐喊向谷地进发,高亢的口号在山谷中浩浩荡荡的回旋激荡更增添了一分浑厚响亮。冲进王宫的妖怪们则四处翻找他们的皇子,但剑冢此时却是空无一人,唯有那地下的铸剑厅内窜出的炉火千年不灭……

紫英正躲在灌木丛中查看情形,忽觉得背后一阵阴风,猛回头望去。青光倏地一闪,螭妍笑靥如花地出现在面前,“我们又见面了,就等你了!”

‘等我?……’紫英心中暗自纳闷,还没等回过神来,螭妍身后又闪烁一片赤金色光芒,重楼和手持魔剑的玄霄现身出来。气氛一下子诡异起来。

重楼抬头看见紫英似乎十分诧异,猛转过身一把揪住螭妍的衣襟扯到近前,“你这是什么意思?!找他来干什么?!”

“呵呵,紧张什么啊?我的魔尊大人——”螭妍脸上没有惧色,只有快感,那是捕捉到重楼眼睛里的一丝丝痛心情绪之后畅快淋漓的快感。她也没有后退,反而逼上前一步,凑近了重楼的脸,昂头直视着他挑眉笑道,“重铸魔剑这么宏伟的场面怎么能不请个观众来观赏一下呢?是吧?你不是要反悔了吧?哈哈哈哈……”

“你故意的!故意让他看见!为什么这么做?!”

“你怕啊?你重楼也有怕的时候啊?你怕的话尽管走啊!谁也没逼你留在这遵守承诺!”螭妍已有些歇斯底里,愤愤地拽开重楼的纠缠。

“什么承诺?你们到底在说什么?……”紫英还没搞明白他们究竟在争执什么,但他心里已有个不好的预感,他走到重楼身边质问,“重楼,你究竟答应了她什么啊?……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重楼看了看他,没有答话,向前走了两步,越过紫英的目光,停下来望着前方群妖聚集的山谷,复杂的情绪在他红水晶般的眼睛里变幻,谁也看不懂他打算做一个什么样的决定。

螭妍又凑上来,凑到重楼耳边,压低了声音只说给重楼一个道,“要么让他恨你一辈子,要么让他知道真相,自己斟酌斟酌吧……”细细打量了一下重楼脖颈上美丽的火焰纹,诡异而得意的笑意重新浮上嘴角。

“重楼,你是不是答应了她什么不好的事情……”紫英猜重楼被螭妍说服了来帮她铸剑,可是他怎么也不愿相信,除非重楼亲口承认。

“呵呵呵呵,可怜啊,你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螭妍拍了拍紫英的肩膀,继续道,“朝夕相处那么久你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吗?从一开始他就只想要你手里的魔剑,布下这个局,引你一步步上钩,等的就是这一天。我的魔尊大人,你还等什么呢,快出手了结了这些妖孽,好滋养你的宝贝魔剑啊……”

“哼!你休要胡说!不是这样!”

“哦?不是这样是哪样啊?你倒是说个理由来给我们慕容上仙听听……说啊……”

“……”重楼沉默下来,把自己的拳头捏得格格响。有些苦衷不得不让它烂在肚子里。他不敢想象紫英一旦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会有一个什么样的后果。

“哈哈哈哈……”螭妍觉得这场面有趣极了,“哦,我明白了,八成是这小子姿色不错,你还没爽够吧?”螭妍摇了摇头,“我的魔尊大人啊,你就是想剑色双收,也别做得太绝啊,总得体谅体谅人家将来万一知道了真相,怎么面对啊……”螭妍说着,玩味的目光落在紫英已经逐渐惨白的脸上。

紫英听完这席话就楞住了,脸色刷的白了下来。他觉得自己有些无力,于是深吸了口气,握着拳头无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接着摇了摇头一把扯住重楼衣襟,问道,“她说的是真的吗?这些事的背后……背后的主使是你么?!”

“……”重楼对视着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躲闪,“你别听她胡说……”

“我不听她!!我只想听你,亲口,给我一个解释……”

“……”重楼能说什么呢,为他接下来要将做的事做个辩解么,难道还有这个必要么……

就这么僵着对视了一会儿,紫英忽然轻轻仰头叹了口气,天知道有什么东西在他眼睛里打转,但他没有让它流下来。过了会儿,又像恢复了平静似的垂下双目道,“罢了……”紫英如临大敌般一步一步退到山崖边上,一边退一边道,“重楼……我知道,魔剑对你很重要……可我也知道,你心中是有善念的,对么?……以前你对我做过什么,我都可以不计较!只要今天,你放过他们!”

“可以!条件,你与我回魔界,日后寸步不离。”

“……”紫英沉默了好一会儿,心里好乱,最终还是说了那两个字,“不行。”这个决定是不是真的太自私?可是他知道自己不会后悔……

“那我们便没什么可说了……”重楼向前走去。

“站住!!”衣袖下长指轻拂,紫英唤出珠眉剑紧握在手中,另只手指了指山谷,神色决绝道,“那里,是成千上万条性命!!你不能残忍到把他们囚禁在魔剑里,永生永世承受怨念的折磨!”紫英说着说着双眸中又蒙上了一层水雾,“如果你非要一意孤行,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重楼的心颤抖了一下,微微眯起双眸,望着紫英周身蓦然腾起的杀气,默然。

玄霄一言不发地在一边冷眼旁观着一切。自从与螭妍走上一条道开始,他从来没探究过螭妍究竟为什么要帮自己。他知道螭妍没有跟他讲实话,不过没关系他也并不关心,他关心的只是魔剑什么时候可以强大到神阻杀神,魔阻杀魔。他和螭妍就是最爽快的互相利用的关系。他对这个称职的盟友只有满意却没有好奇。但凭着他的敏锐聪明和人类天生的察言观色的本领,对于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无意中也已经基本摸了个清楚。可笑的是眼前这两个天生拥有强大魔力的魔头非但不思进取却愚蠢到执着于感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可叹的是以前那个常在自己面前摆出一张自以为正义代表的臭脸的师侄竟然沦落到令自己也忍不住怜悯的田地。他从心底发出一阵唏嘘……

重楼下定决心,便不再搭理紫英,冷着眸子冲玄霄使了个眼色。青光一闪,玄霄与螭妍带着魔剑往剑冢铸剑厅去了。重楼纵身一跃,跃到空中。美丽的长发由暗红渐渐泛起血色,犹如对着猎物的野兽的毛发般一根根微微支起,随着高空中的冷风飘动着。眸色一沉,一只手在胸前握了个半圆,短短一会儿便蓄积了充足的灵力,却锁着眉头迟迟没有下手……

铸剑厅内,玄霄依照《魔剑手绢》中记载的法门,默念古老的咒文,祭出魔剑,让魔剑的阴阳两面在五灵阵法中快速旋转着沐浴在千年不灭的炉火里。炉火映照着他的棕色长发,为他罩上一层血腥的色彩。螭妍则负责扫清那些冲进来的妖以免令玄霄分心。

炉火触到魔剑的一刹那,像是饿急的野兽找到了可口的食物,轰一声窜起两三丈高,将魔剑卷进火舌之中贪婪地舔舐。魔剑周身上下的繁复而神秘的铭文开始沁出地狱之火般暗金色的光华,犹如被禁锢了千年逐渐苏醒的恶魔,光华逐渐强烈得几乎刺眼,古老的咒文从魔剑中溢出,盘绕着向外爆发似的逸散,一种极其强大不容半点亵渎和抗拒的力量也随之爆发。玄霄专注的意念操控着这股力量向周围的生命体袭去,被这力量触到的任何生命在一瞬间死亡、枯萎、化为一团怨气……

“快逃啊!!”“哇啊!!上当了!!逃命!!!”“救命啊!!恶魔降世了!!”“有埋伏!!!”……
刹那间众妖哭爹喊娘地纷纷从沉入地下的故国皇宫里向外涌,鬼哭狼嚎的声音像水波一样从中心处漫延出来,外面还不明情况的妖怪都愣了愣,接着又不明情况的跟着掉头逃命。妖精毕竟是妖精,有妖术相助自然有各自脱逃的法门。

重楼见情况不妙,再不出手只怕是来不及了。情急之下再不容他多思考一刻,重楼屈食指扣住灵力,双手稳稳将自己蓄积的魔力地送出。

正在这要紧时刻,紫英怒目提剑纵到重楼面前,蓄上十成灵力的“千方残光剑”向重楼扑面袭去。若是依着重楼平日里的脾气,只需使个反弹的法术,对方必然被自己凶猛的灵力反噬剐成碎片。可谁让对方是紫英呢。重楼没办法,只得暂收魔力,挥臂襟起披风的衣边挡了挡。可“千方残光剑”的剑气尚未化净,紫英又紧接着使出一招“星沉地动”,依然是十成的灵力。重楼无奈之下闪身后退。紫英这是拿命在赌。一般越是与强大的对手相遇,越是不宜孤注一掷的出全力杀招,因为对方万一强于自己,使用了反弹法术,往往会给自己招致杀身之祸。所以高手较量往往都是先试探对方虚实而不急于攻击。而紫英在明知对方强于自己不知多少的情况下连连全力攻击却没有半分防御招式,那简直与自杀无异。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除非你重楼杀了我,否则我决不会给你半分喘息的机会去施展魔力攻击妖界。

不过,紫英未免也太低估了重楼。重楼被紫英纠缠了一会儿便失了耐性,一闪身,魔影也不见了。紫英正皱眉寻找,忽然身躯一震,全身麻痹,接下来就跌进了一个怀抱里。重楼一手将他拦腰抱住,面对着自己卷进怀里,一手开始重新蓄积魔力。

“呃……”紫英没来得及思考什么,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全身失去了知觉,身不由己地跌撞到什么东西之后跪了下去,然后撞进一团红黑相间的衣服里。

重楼并不想让他看见事情的过程,于是俯身用外罩将他裹在了怀里。

可就在这时,天空中闪烁起一片祥光,一个黄衣黄裙的美貌女子带着一身祥瑞和不可侵犯的正气显出身形,其身后的光环流光溢彩,隐隐像是一只玄鸟展翅,轻盈的衣带无风自动,素手轻抬指向重楼,厉声喝道,“大胆孽畜!昭昭日月下,竟在此为祸人间!”声音不算太大,却如洪钟般盈盈灌耳。

重楼抬头望去,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帝喾大神为人帝时的侧妃玄女,后因在神魔大战中助黄帝战胜蚩尤,而被天帝召为天神,封号九天玄女!重楼勾着嘴角微笑了一下,暗道了声“有意思!”一双眸子里立刻蒙上了一层冷酷的煞气,头发也再度支了起来,仿佛血液里天生的战瘾被点燃了。周身玄色的魔气骤然大盛,环绕在他身体周围的护体魔灵忽明忽暗地躁动起来。

重楼站起身来,皮笑肉不笑道,“哼!你这杂碎,也配插手本座的闲事吗?!”一边说着,一边将紫英放在一团魔气上缓缓平推出去,稳稳落在一块山石上,罩在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结界里。

九天玄女闻言火冒三丈,水袖一甩,衣带顿时化作一条软鞭,卷着“烈焰燃雷”气势汹汹朝重楼袭了过去。重楼甩出滚血刃迎了上去。两个同为雷火双系属性的魔神一旦兵戎相见,这片天地顿时化成了一片火海……

且说铸剑厅中的螭妍眼见着妖怪们都逃散了出去,心中暗骂重楼怎么迟迟还不动手。形势越来越不妙,她不得不出去查看个究竟。一出来便遭遇熊熊的三味真火团团包围,螭妍驱动水灵护体,定睛看去,只见重楼和一个女神酣战在一处。对方似乎气势不弱,只怕重楼一时半刻还真解决不了她。

山谷中的众妖冷不丁抬头望见空中一神一魔大战在一处,天雷流火四下飞溅,更是乱了阵营,像沸了锅似的四下抱头鼠窜。

螭妍大呼不妙,眼见着自己苦心经营的计划即将化为一空,她越发的焦急起来。螭妍轻展双臂,在胸前挽了个花,周围逐渐有水灵随着她的动作凝聚,幻化出两条水龙。说时迟那时快,螭妍驾着两条水龙“呼”地飞速冲向九天玄女。

玄女正专注于与重楼的大战,忽然被螭妍偷袭,况且对方操纵的是她也忌惮三分的水系灵力,不得不暂时纵身跃出圈外。

螭妍飞到重楼身旁,焦急道,“我且应付她,你速去构造结界,否则就来不及了!”

重楼顿了顿,但没有拒绝她的要求,“你小心!”,说罢隐身而去。

听到重楼说出刚才那句话,螭妍愣了一下,虽然她心知肚明重楼只是担心她若出了事会通过刻印殃及紫英,但心里还是禁不住一阵窃喜,感觉暖融融的……

重楼脱身出来,趁着螭妍抵挡玄女的空当儿,蓄积魔力将整个山谷笼罩在一个死亡之结界中,没有谁逃得出来。

“不……不要……”紫英微微启动麻痹着的双唇,颤动了两下,却使不出什么力气也发不出什么声音。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无可挽回的发生了。他带着越来越绝望的眼神呆呆注视着山谷中的上演的惨剧,看着那些挣扎着的渺小的生命被地狱中窜出的火舌卷进无底的深渊。他们死后的灵魂,将化为厉鬼,永生永世囚禁在魔剑中,不得片刻安宁……

重楼望着那些在烈火中嘶吼着被撕碎的灵魂,连自己也没有察觉地叹了口气。他转向紫英,却见他眼睛一眨不眨地呆呆望着山谷。触到他的眼神,重楼仿佛被电了一下般疼痛起来。他降落在他的身旁,将他微微颤抖的身体搂在怀里,大手捂上了他的双目。在他的指缝间有冰凉的液体滑落……

魔剑的重铸已经接近尾声,烈火开始收缩,一条条地狱中窜出的火舌像是饱食后的巨蟒蜿蜒着向魔剑中收缩。玄霄微微睁开凤目,飘柔的棕色长发在血光中飞舞。他神色平静地凝视着炉火中那在巨大的痛苦中不能自拔而狂乱的红衣女子的灵魂。她显得极为疯狂,却无论怎么痛苦怎么狂乱,始终严严实实地将另一个安静沉睡着蓝色灵魂庇护在她的魂灵之中。不断袭来的带着深深怨气的怨灵把她的神智冲击的一片混乱。她已经接近崩溃边缘……

一切终于结束,玄霄挥起铸成的魔剑,一道闪电劈向空中,时空飞速扭曲,撕裂了一道空间裂缝。“哈哈哈哈哈……”玄霄狂笑着跃进裂缝……

重楼搂着那具颤得越来越厉害的躯体,轻啜着他耳后的柔嫩之处,轻柔地帮他解开了令他全身麻痹的魔法。

“你满意了么……”紫英仿佛被抽空了全身力气似的有气无力地对着重楼问了一句,顿了片刻,忽然间又像用尽了全身力气般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句,“你满意了吧?!!!”

重楼被紫英突然间的发作震得愣在原地。“噗”!鲜红的血液溅了重楼和紫英满脸,重楼忍着痛低头看去,珠眉剑已经深深没入了自己右侧的胸膛……

紫英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眼神中是愤怒与决绝!

此时重楼大脑里一片空白,只是呆呆注视着自己胸口的创口呼呼地往外冒血。他,深深地刺了自己一剑……

空中,螭妍被九天玄女凌厉的攻势逼得几乎走投无路。毕竟她们的实力相差不少。正在关键时刻,螭妍回头瞥见了那将她激怒的一幕:紫英举着一把冰冷的剑刺进了重楼的胸膛!螭妍不知突然从哪冒来的一股力气,发动一个狂暴的冰浪掀向九天玄女,玄女被迫后退。螭妍从战场中抽出身来,化为一条怒吼的青蛟张着利爪直冲向紫英。此刻,她头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

重楼回过神来,急急伸手将紫英揽向怀里,另一手连忙发招对抗螭妍。紫英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已被一只臂膀揽着向前扑去,珠眉剑跟着又向重楼的胸膛中插入了半尺。紫英睁大了眼睛,他一时没反应过来重楼到底要干什么。此时重楼已经与螭妍对了一掌,螭妍被反弹的魔力震飞出去,喷出一口鲜血来。之前重楼被紫英刺了一剑,虽不是致命的要害,可珠眉并非一般凡铁,他也被珠眉的剑气打乱了筋络,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又被螭妍偷袭,魔力逆袭,也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紫英的一侧的白发和衣襟。

满脸满身血污的紫英被眼前的情况惊得目瞪口呆了,握着珠眉的手像被烫了似的缩回来,睁大了眼睛瞪着受伤的重楼说不出话来。

“你!为什么?!!……”螭妍强撑起身体指着重楼,咬着轻颤的嘴唇再说不出话来。有种晶莹的东西在她漂亮的眼睛里打转。

且说一旁的九天玄女也被眼前的状况搞迷糊了,这到底谁打谁啊?不过有一点错不了,趁着重楼负伤将他捉拿回神界,定是大功一件!玄女想到这里,丝毫不予重楼喘息的机会,带着凌厉的劲道向重楼攻来。

“哧”重楼皱着眉头将珠眉生生从自己的胸膛中扯出来扔在一边,脸色已有些煞白。但情势不容许他有半刻犹豫,重新甩出滚血刃招架劲敌九天玄女。

然而重楼却忽略了一件事情,由于螭妍立场的改变,此刻他已是腹背受敌。满腔怒火的螭妍眼瞅着重楼和九天玄女战成一团无法分身,再次将矛头对准了紫英。今天不杀死他便难消心头之恨!螭妍一掌向紫英劈来。

紫英却还在盯着地上已染成鲜红的珠眉愣在原地,仿佛丝毫没有感觉到螭妍致命的杀招。重楼避开九天玄女回身来救,可距离太远,螭妍的掌风已到紫英头顶。眼看紫英就要毙命于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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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8-21 15:15:12 | 显示全部楼层
按爪……感觉还是蛮有可能会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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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8-21 19:42:39 | 显示全部楼层
竟然坑在这么紧要关头了~话说重楼会救小紫英把~
还有话说重楼好厉害啊~连九天玄女都不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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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1-11 17:46:23 | 显示全部楼层
卡在紧张的地方,吐艳吐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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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1-12 15:05:35 | 显示全部楼层
精彩,催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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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1-22 18:54:13 | 显示全部楼层
啊,lz居然卡在怎么重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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