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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紫] 【原创】【玄紫】经年不换(完结+番外补完 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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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8-8 12:10:3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在水一方 于 2014-10-5 12:26 编辑

旧文随便搬一搬……

1

慕容紫英立于崖边远远的望见玄霄往石沉溪洞的方向走去,不禁又想到几日前在青峰峦初见到玄霄的场景。

距离卷云台之战已过去百年。梦璃回来人间也有小段时日,此间一直留住在青鸾峰照顾天河,虽未言明,想是妖界稳定无需她过多担心了。
慕容紫英如往常一样带了些日常用品送来给住在山上的天河和梦璃。忽然感到一股强大的魔息逼近。一走出门便看见玄霄稳稳的从羲和上迈下,正落在自己每日来往青鸾峰停留的崖边。

见着玄霄忽然出现在此处,慕容紫英只是略微有些惊讶和着些不知名的酸涩。
早知晓玄霄天赋过人,却未想不过百年时间便可修成魔身自行脱出东海……天界果然还是太过低估与他。……却不知如今是否还如当年卷云台那般誓要杀入天界?

云天河性情单纯善良,便是百年已过也不改赤子之心。即使自射落琼花后再不得见光明,也终未有过不平。百年之间时常记挂着当年待自己极好的大哥,一直念叨着若是自己看得见就可往东海探望。如今心心念念的大哥忽然出现,自是惊喜万分,一边喊着:“哎?大哥?太好了,你从东海出来了么?”就直接抱了过去。

慕容紫英并未拦他。玄霄不会伤云天河,他知道的,无论是百年前卷云台亦或是这百年间……略微转头看向立在门边的梦璃,见梦璃脸上虽看不出情绪,却也未有动作,便放下心。
玄霄和妖界的那些恩仇,其实无法责怪与他,不过是造化弄人,玄霄自己又何尝不是受害者……身为羲和宿主,一直以来心中所念所想均是借双剑之力引领琼华飞升,却在关键时刻因最信任的师弟师妹背离不得不以一人之力支撑整个门派,最终落得羲和阳炎侵体又为门派所弃,冰封十九年,后又东海囚禁千年……
慕容紫英想着想着便觉得心里有点隐隐的钝痛,轻轻摇了摇头甩掉那些来的莫名的情绪,想梦璃也是明白的,虽说不可能毫无芥蒂,也当不会主动发难。

玄霄看着径直扑过来的野人眉头也没皱,只略微侧身便让了开去。这野人虽说从小死了爹,又呆的不得了,还是躲不了遗传,有些行为和云天青竟是一模一样,比如一高兴就要抱人……玄霄早年吃了不少亏,以至现在躲这种云家扑人法的功力炉火纯青,更何况面前的野人还是个瞎子?
云天河没摸到人也不觉得沮丧,径自抓了抓头发:
“大哥,你住下来吧?我这就去打山里最大的野猪给你吃!”
玄霄眉心皱了皱,心道这野人过了百年不仅没厌反倒愈发喜欢野猪了?无视掉野猪的问题,平静道:“大哥确实要留段时日……也看看你的眼睛是否可以医治。”
云天河明白,这百年间,为了自己的眼睛,紫英已经不知道跑遍了多少地方拜访过多少位高人,却始终没能找到什么办法。其实他倒觉得没什么,一双眼睛可以换那么多人平安,值了。更何况自己在这青鸾峰,就是看不见也照样可以打来最肥最好的野猪。所以听见玄霄说要帮自己治眼睛也不觉得高兴不高兴的,只嘿嘿一笑,抓了剑往林子里跑了。

慕容紫英一直立在一旁,看天河往林子里去了,才向前一步朝玄霄作了一揖:“弟子见过玄霄师叔。师叔自东海脱出想必已十分疲乏,请先于屋内休息片刻。天河很快就会回来。”带着野猪,这话自然是没说出来的。
玄霄并未看他,只略微颔首,便朝木屋走去。慕容紫英停顿片刻也跟了进去,一边想着,晚些回剑冢的时候要去陈州买些好茶,明日可带了来。


2

那日之后玄霄便在青鸾峰住下。青鸾峰只有两间屋子,梦璃回来之前,天河一直居于木屋,慕容紫英偶尔被天河缠着留宿则是居于树屋。梦璃回来之后,木屋自然是让给梦璃,天河自己搬去了树屋住。有了梦璃照顾天河,慕容紫英放下心,便不再答应天河留宿的邀请,天晚了就径自回剑冢去……只是玄霄若要留在青鸾峰,这地方自然是不够用了。
第二天慕容紫英便和天河商量为玄霄造间屋子,地方就选在了离天河木屋不远处地势略微高些的平地。若立在门前,两间木屋便可相互望见,又恰好同慕容紫英每次御剑落下的那崖边成三角形。
慕容紫英每次在崖边收了剑便看到玄霄转身步入屋内,却不知之前在屋外做些什么。梦璃发觉自己到来便会走出木屋对自己笑笑,然后来接了自己带的东西迎自己入内,天河自然是高兴的扑过来问自己又带了什么好吃的,或者干脆是在山里追着山猪不见踪影。
日子过得清淡。慕容紫英几乎每日来青鸾峰报道,每次来都为玄霄置办些东西,均是些零零碎碎的物什,从茶具,木梳到一些诗书杂集,甚至连琴都弄了来。其实慕容紫英是想到些什么便带来些什么,总是担心玄霄住的不甚舒服。
那琴是一日慕容紫英忽然想到要为玄霄置办两身换洗的衣物,冬日已过,天河和梦璃也需要几件单衣,便前往陈州,结果在衣铺隔壁看到的。慕容紫英并不知道玄霄是不是会琴,但想到自己带去的那些东西似乎都有被用过的迹象,猜想玄霄应也是喜爱风雅之人,这琴想必也会喜欢的,若是……那……那便自己弹给他听好了……
玄霄看着慕容紫英抱了一张琴进来,眼神闪了闪却未说什么。玄霄对慕容紫英每次都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自己,向来是不可置否,只径自做自己的事,任由慕容紫英自己挑个合适的地方摆了。这次,看着慕容紫英把琴摆在塌边不远处的几案上,竟走上前去拨弄了两下。慕容紫英略微诧异,随即又觉得欣喜,想来师叔应是喜欢的……

玄霄曾说要为天河治愈双眼也未有食言。看了天河的双眼之后便言心中有数。天河自始至终对自己眼睛都不是十分上心,只觉得像是这样,大家一起生活便是最好最好的事情了。梦璃确是期待的,期待着天河可以重见光明。慕容紫英亦觉得,像天河这般的人,不该受此惩罚,然而向玄霄询问到底何法,却没有得到答案。慕容紫英想,既是玄霄说有办法,那应该是真有办法,便也不担心。有时自己来到青鸾峰,只见天河梦璃,问起玄霄却道不知所踪,慕容紫英便知道大约是去为天河的眼睛寻法子去了。

玄霄大多数时候只居于自己屋中,有时会到石沉溪洞去一呆就是半天,若今天一般。慕容紫英立在崖边许久,看着玄霄已经入内有些时辰了,不禁有些黯然:
‘想来师叔如今已成魔身,却始终放不下天青夙玉两位师叔……’
‘也当如此,美丽善良的师妹,活宝一般的师弟,在琼华修炼的那些年想必是玄霄师叔一生最为快乐的。冰封十九年,东海一百年,支撑他的大概始终是那短暂的几年时光。沧海桑田,故人早已不在。如今这世上说得上和他有些关系的也只有天河这个故人之子、结拜兄弟,还有……自己,即便琼华已毁,自己始终称他一声师叔,如此应也算有些关系的……’
想到这里,慕容紫英又觉得有些释然。无论如何,天河和自己都会陪着他,这样他便不算是一个人。
算了算时辰,玄霄快要从石沉溪洞出来了,便回去屋中煮茶。这茶是前日自己带来的新茶,味道清淡幽香,自己很是喜欢,也带了些来青鸾峰给玄霄和梦璃。
刚刚煮好,便见玄霄推门而入。见着自己煮茶未说什么,只在一边坐定。慕容紫英斟了杯茶轻放于玄霄面前。
“如今虽已入春,严寒未祛,师叔……”
本想说石沉溪洞阴冷,即使玄霄有阳炎护体,呆久了对身子终是不好,却又想到天青夙玉始终是玄霄心结,想自己说了他亦不会听,说不定还会引得不快,便生生停住了。
慕容紫英知道玄霄一直不喜自己,比起天河直爽的个性,自己确实呆板迂腐又无趣。这许多年过去,玄霄始终对自己不甚理睬。性格这种东西又非可以轻易改变,若是要让自己变成如天河一般,是怎么也不可能的。慕容紫英又不晓得如何讨喜,只得凡事小心翼翼,生怕引得玄霄不快。
比如这话,说到一半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慕容紫英便觉得有些局促。好在玄霄似乎也并不在意他说些什么,只端起杯子饮起茶来。

起初的时候,玄霄不说话,慕容紫英又不敢说,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除了安静就是安静。直到一壶茶饮完。慕容紫英起身收拾了茶具和玄霄告辞。
时间久了,两人似乎也习惯了如何相处。慕容紫英便会向玄霄请教一些修行方面的问题。慕容紫英虽是天纵英才,又得宗炼亲授,然宗炼去得早,夙瑶忌才,如今成就多靠独自研习。相较之下,尽管玄霄一生坎坷,终弃道修魔,却是太清高徒,各方面修习都非常系统,加之多年监禁生活除了修行也无事可做,可以教授紫英的东西竟是良多。一二来去,紫英对玄霄修为之深、见地之独特愈加敬慕;而紫英悟性极高,凡事一点即通又能举一反三,玄霄也满意的很,不仅时常诽腹夙瑶误人子弟。
再后来,有时紫英也会讲一些百年间自己在山下游历的见闻;有时两人便就着紫英带来的书籍探讨开来;或者一人抚琴一人聆听。时间不久,言语亦缓而不多。如此这般相交,亦师亦友,虽平淡若水,却也极尽融洽。

无人提起从前,仿佛曾经的拔剑相向,曾经的痛苦都不存在一般。可谁又真正放下?玄霄依旧隔三差五在石沉溪洞一呆就是半天;慕容紫英也立在崖边一站就是半日。每到这个时候慕容紫英心里都有些难过,往事成空,斯人已去,人总是应当向前看,他很想劝玄霄不要一直惦念着天青夙玉,却开不了口,也没有立场。那般深刻入骨的情感,怎么能忘?便是自己,这百年间又何曾有一天忘记过当年一人一事?
只是如今,慕容紫英觉得如今这样很好,真的很好,天河依旧开怀,梦璃依旧温婉,玄霄师叔不再受囚禁之苦,若是能一直如此下去,怎么能不好?他却不想看那人再为过往伤怀。也曾旁敲侧击道,大千世界,可闻可见数不胜数,不若到处游历一番。只那人不可置否,自己也仅能叹气作罢。
慕容紫英有时也会想,或许在更久更久之后,那人终是可以抛开枷锁的。只是不知道自己可否等到那一天罢了,而在那之前,如今这样真的很好了。


3
韩菱纱就是那般突然的出现在青鸾峰的屋外。和她离去的时候一样的突然。
依旧是那一身鲜艳的红衣,带着明快的笑容。

她说,我在鬼界服刑终于满日子了,马上就可以投胎,骗了阎王爷一个机会回来看看。

她说,哎呀野人你居然想的到在我的墓旁多建一个墓陪我,不错不错有长进。

她说,梦璃你回来了真好,我就想这次一定能见着你,这样我总算也没什么遗憾了。

她说,小紫英,你总是把周围的人照顾的很好,却从来不记得自己。我担心你。

她说,玄霄,云叔一直在鬼界等你。
  

云天河真的是大智若愚也不一定。他很高兴,虽然难过却又高兴,为以后再也见不到菱纱难过,也真心的为菱纱高兴,他知道这是好事,他对韩菱纱说,太好了菱纱,下辈子要快乐。那一刻慕容紫英想,或许云天河才是所有人中最看的开的,和他的母亲一样。
柳梦璃也是笑着和韩菱纱告别的,虽是笑着却止不住眼角溢出的泪水,曾经的挚友,未能在逝去前得见最后一面,如今见了却又是一个永别,怎能不落泪。
慕容紫英心里钝痛的厉害,其实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感觉,每次忆起琼华,每次想起怀朔和璇玑,每次望见青鸾峰的两座墓碑,每次看进云天河无神的双眸,每次念及玄霄。只是今次尤其厉害。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告诉菱纱他很好,真的很好,让她不要担心,可是张了几次口始终吐不出一个字。最后只是跟着天河梦璃一起,给菱纱祝福,希望她下辈子生到好人家无忧无虑。

韩菱纱最后的一眼看的是慕容紫英。眼神中有不舍,有忧心,有气馁,也有释然。慕容紫英看到她张口对自己说了什么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回过神来的时候韩菱纱已经不在了。

和韩菱纱一起走的还有玄霄。
他终于决定去见那个等了他一百多年的人。

望着空荡荡的山崖,慕容紫英忽然觉得自己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云天河和柳梦璃,匆匆的留了句“我回剑冢”,便不管不顾的召出佩剑化光而去。


慕容紫英抱着膝靠墙坐着,望着铸剑炉中橙黄色明明灭灭的炉火发呆。剑匣立在一边的墙上。他已经很久没有放任自己这般懒散的呆着,什么也不想干,或者说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只任由自己的思绪蔓延开来。
他想到了韩菱纱,想到第一次在巢湖见到她和云天河的时候,是那么美好;想到九龙缚丝剑穗如今还被自己收在剑匣中;想到那么美好的人竟在那么美好的年纪就离开了,自己却无能为力;如今百年后相见却还让她为自己担心……忽然觉得自己很没有用。
他又想自己亲缘淡薄的父母,想宗炼师公,想怀朔璇玑,想曾经的琼花的现在的琼华。然后想起玄霄,想起玄霄去见了云天青。


玄霄早就知晓云天青一直在鬼界等着,却一直当做不知道。
刚到青鸾峰不久的时候,天河便一副傻乎乎的样子,抓着头发蹭到玄霄跟前:
“那个……大哥?我、我爹他其实一直在鬼界等你,他说不等到你原谅他就不去投胎,大哥你……你能不能去见见爹?”
“你很想你爹马上投胎?”
“啊?也不是……”野人就是野人。
“那便让他继续呆着吧。”玄霄也不怠慢,撂下这句话就转身走了。

云天青的事情慕容紫英也跟玄霄提起过。
那天玄霄正如往日一般要朝石沉溪洞走,就看见慕容紫英站在屋外望着自己,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有话便说。”玄霄不禁皱了下眉头。
“师叔……其实,云前辈一再在鬼界……”慕容紫英纠结了半晌蹦出了这么半句,然后实在是说不出让玄霄去鬼界的话,又默默低了头。
“哼。”玄霄只冷哼一声,便不再看慕容紫英继续吵石沉溪洞走。

此后玄霄依然我行我素,也不制作和想法。云天河和慕容紫英都碰了钉子,这事儿也便无人再提起。
只是不知道今日,玄霄又如何决定去见那师弟了。


慕容紫英把脑袋枕在膝盖上,眨了眨眼睛:
‘不知师叔有没有顺利的见到云前辈,可否就此解开心结,那么云前辈会不会去转世投胎……’
忽然一个激灵,开始担心玄霄只身前往鬼界,会不会遇到危险,然后又觉得自己瞎想的实在有点多余,以师叔如今的修为自是不会有事。……只是若途中受阻,以师叔的个性必然硬闯……念及玄霄不久前才从东海脱出,如若再在鬼界掀起事端恐怕会有麻烦,不仅又开始不安起来。

想东想西想了一大堆东西,慕容紫英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很难受,却又不知道自己在难受些什么,应当高兴才是。琼华已重建,虽未有当年气势却也繁荣,新任掌门极有才华必能将其发展光大;魔剑寄放蜀山锁妖塔,数百年后蓝葵便可与兄长团圆;天河双目,师叔既已承诺必不会有问题;菱纱役满得以转世;师叔也终于肯见云前辈……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再为过往所困。细细数来,自己牵挂之人之事均已安妥,自己有什么理由不高兴呢。

只是,从今往后,自己又当何去何从?

或许,或许便如菱纱最后所言……



4
  再往青鸾峰是两日之后。
刚落在崖边,便看见玄霄如往常一般立在门口,只是这次并未转身进屋,竟看向自己微微颔首。
慕容紫英略微楞了楞,随即感到揪了两天的心里一片轻松。
师叔回来了……
只想到这点,便不由自主牵起唇角,一抹笑意绽放开来。
本就是风华绝代的人物,只是被过于严肃拘谨的个性束缚,不苟言笑,便显得有些冷硬。虽是满头华发,容颜却依旧是稚嫩少年,如今仅是勾起唇角,清浅的笑意竟是仿佛冰雪初融、雨后天霁般明艳,美得令人不忍侧目。
玄霄也愣住了,他并非没有见过紫英其他的表情。他从来知道慕容紫英生的极好,自己本身也是极为出众的人物。往日里慕容紫英在身旁总是乖顺拘谨的厉害,自己不喜,就偶尔故意刁难逗弄,看紫英红了一张脸,局促的低着头想道歉却不知如何开口,又忍不住用眼角小心翼翼的撇看自己脸色,样子着实可爱得紧。玄霄甚至以此为乐。
可如今这般,秋水凝眸的看向自己,笑的温柔缱绻,确是第一次。
“紫英……”刚唤出名字,就被树屋传来的一声巨响打断。

“哇!臭小子,你把东西放这里干什么!想害死你老爹我么?!”
“啊对不起爹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吧!”
“别想!老子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你往哪儿跑!”
“爹别打了!紫英来了!”
“死小子!娶了媳妇儿忘了爹!给我站住!”

原本山间的静谧瞬时被打破,充斥了吵吵闹闹的追打声。慕容紫英又愣了愣,看见云天青追着云天河一路从树屋跑出来又原地绕了好几圈,梦璃也推门走了出来瞧着,衣袖掩不住的笑意。
是了,玄霄师叔既然回来了,云前辈也当一起回来的。天河、梦璃,有多久不曾这般快乐、有活力了呢,师叔似乎也心情很好。果然,无论是谁,和自己这般木讷无趣之人在一起都是没办法开怀的吧。心理有点苦涩,慕容紫英忽然觉得初春清晨的青鸾峰有些冷。

玄霄拧了眉看着慕容紫英。本是被那美好的笑颜蛊惑,下意识念出了对方名字,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忽然被打断还是让他觉得很不愉快。
看着慕容紫英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到一路追逐打闹个不停的云家父子,更是不爽,斜睇了一眼,不仅暗恼这云天青怎么过了这么些年跟他儿子一样没点长进。
慕容紫英并未收起唇角那抹微笑,玄霄却觉得那笑容少了丝温柔,多了分苦涩,又有点释然,带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片刻前还深邃清澈的如水双眸也似乎被水汽萦绕般,看起来十分悠远。清晨的山间,雾气尚未完全散去,围绕着慕容紫英周身,一身白衣蓝袍随风轻摇,衬着背后的蓝天白云,仿若融入其中,随时就要消散一样飘渺。
玄霄看着看着心里便很不舒服,只觉得不希望看到他这种表情,却又不知要怎么做。僵了半晌,只得颇有些气闷的朝着不知消停的云家父子喊:“云天青!莫要胡闹!”


从那之后慕容紫英便很少前往青鸾峰了,只偶尔送些东西。交代几句话给云天河,也不顾天河梦璃的挽留,推脱琼华还有事要处理,又匆匆离去。于玄霄和云天青也不过是行后辈之礼,再无过多交谈,有时甚至根本未曾见上一见。
琼华早已步上正轨,自己这个挂名长老又有什么可忙的,不过是托词而已,只是觉得自己不在,他们或许可以更加自在些。

最后一次去青鸾峰,离开之时,被玄霄开口叫住。
“紫英。”
慕容紫英一瞬间有些不知身在何处,他与玄霄已经很久不曾交谈。每次相见,不过是一人作揖“慕容紫英见过玄霄师叔。”而后一人拧眉“不必多礼。”更枉论如此温和的唤自己的名字。
想起最早的时候,玄霄对自己的言辞不过是点头,或者简单的嗯一声表示知道;后来交谈多了便是有问有答,确甚少提及姓名,偶尔唤起也是连名带姓的叫自己慕容紫英。如此这般轻呼自己紫英,有点熟悉的感觉,似乎曾有过,却无论如何都记不起来是何时何地何事。
玄霄见慕容紫英并未答话,只是带着点茫然的眼神望向自己,一副走神又诧异的样子。挑了眉头,跨前两步走到慕容紫英身前,道:
“医治天河双眼的药材已经收集妥当,天河不日便可复明。”
慕容紫英总算回神过来。有些不知如何应答,最后仍是礼貌的作了一揖,言道:
“如此,多谢师叔。“
玄霄眉头拧的更深了些,他觉得有点生气。很想对他说,天河是自己义弟,自己为他治疗双眼又何需你来道谢?可是看着紫英依旧带着点茫然的神情透出一丝欣喜,一副极认真的模样,又觉得自己气的很不应该。最后只得烦躁的摆摆手径自回房去了。
却未曾料到此后许多许多年都再未能见到慕容紫英。

慕容紫英回到琼华将自己的剑匣交给新任掌门,拜托他寻了铸剑造诣深厚之辈托付。随后便独自往醉花阴、清风涧等地闲闲游逛开来。虽是重建,还未达到往日壮观,琼华的设计依旧保留了门派原有的布局,如醉花阴、清风涧,当初并未遭到严重破坏,如今早已恢复百年前一般。

见到九天玄女是在禁地外。或许出于私心,虽然未再有魁召看守,曾经的禁地依然是禁地,一半极热一半极寒,唯一的变化只是无人再于冰中被封印。许多年来,这禁地到成了慕容紫英修炼的场所。
慕容紫英正在冰上打坐,便感觉一股凌厉的仙气从天而降。当下了然迎出。
“慕容紫英见过九天玄女娘娘。想是时日已到。”
九天玄女点了点头,看了他一会儿,有点犹豫。
“你……当真不愿成仙?”
慕容紫英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位美丽的仙女,往日严肃的神情平和了几分,淡淡道:
“紫英心意已决,还请玄女娘娘成全。”
又是半晌沉默,最终,九天玄女只得叹气:
“罢了……既是如此,本座便亲自送你一程。”
“多谢。”

5

鬼界。

百年间为了医治天河双目,也曾往来鬼界几次。每次皆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只为寻物访人,却未曾想有朝一日自己终于非以访客身份前往。

“慕容紫英。”
踏上奈何桥的时候,一路陪伴却始终未发一言的女仙终于开口。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便当真心无可恋?”
慕容紫英停下脚步,用温和的眼神看着这位自己曾经最为敬仰的神女。
“敢问玄女娘娘,天庭可会为难师叔?”
“我已承诺于你,只要他不为祸三界,天庭自是不会为难与他。”
“云前辈擅自还阳可有碍否?”
“云天青早该入轮回,却坚持滞留鬼界。如今更是擅自还阳,理应由地府谴人捉拿,只如此一来必定于玄霄发生冲突,恐难以善了。你甘愿代他入轮回,我天庭自可睁只眼闭只眼。这些事情我们早已说过,你又何需再问?”
“如此一来,紫英此生心愿已了。玄女娘娘又何必一再劝阻?”
“……你本可位列仙班。”
“师叔未脱出东海以前,紫英便与娘娘言明,紫英终有凡心,只求有生之年能尽人事,不求有朝一日得道成仙。”
“便是不成仙,你如今也阳寿未尽……”
慕容紫英顿了顿,叹了口气。
“紫英既已放弃成仙,寿命总有将近之时,能活百余年,心念之人之事均已稳妥,紫英心满意足。百年间紫英频繁出入东海,折损修为,玄女娘娘虽未言明,紫英亦心里有数。便是今日阳寿未尽,又能余下多少,一月,一年,十年?入轮回不过迟早,又何必在乎晚一天或者早一天?反倒是此番能给天庭借口放过师叔、云前辈,紫英自觉是占了便宜。”
“百余年间,多谢玄女娘娘照拂,紫英铭记于心。”
慕容紫英见九天玄女不再多言,只是望着一片片开的灿烂火红的彼岸花海,径自又行了一礼,转身踏上了桥。


“慕容紫英。我只问你一句。你伴他百年,终不及他与那人数年情意。你当真无怨无悔?”


听见再次从背后传来的清冷嗓音,慕容紫英眨了眨眼,竟是笑了。九天玄女见过慕容紫英的笑容,很多次,自己告诉他天降劫火并非无解的时候的欣喜;自己告诉他只要玄霄不祸乱三界天庭不会与之为难时候的安心。
如此这般的却是唯一一次,笑的温柔,笑的释然,却又带了浓浓的不舍眷恋和去而不返的坚定,矛盾且复杂。是极美的笑容。艳丽。九天玄女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人竟是和这般如火如荼热烈的红色也可以如此的般配。
慕容紫英的眼神和笑容都很遥远,似乎跨越了时间和空间。九天玄女知道此刻他心念的定然是玄霄,也只会是玄霄。
那笑容包含了太多的情感,却惟独没有怨恨。
已经知晓答案,九天玄女没有再看慕容紫英,挥了广袖消失了身影。她想,自己始终是不懂感情的。始终不能理解那般强烈的执着和思念从何而来,为何而生。
虽然不懂,却足以动容。
从很早以前,第一次见到那温润如玉的青年时,她便动容。动了心,一帮再帮,即使结果远非所愿。


你伴他百年,终不及他与那人数年情意。你当真无怨无悔?

慕容紫英想到了很久以前,云天河擅自闯入禁地。自己第一次见到玄霄。那时候自己坚定的说着自以为永恒的誓言,“不问缘由,粉身碎骨亦要达成。”却未想到不过数日便兵戈相交。
慕容紫英从未后悔当日决定,玄霄亦不曾提起,然而无论对错,背弃誓言的始终是自己。
卷云台一句“心性成狂,心魔深重。”那人怒极出手,自己受数十年阳炎侵体之苦,苦的又岂止是身体,伤人又如何不是自伤。
不悔当初拔剑相向,却悔自己不该口出狂言伤人伤己。不悔自己抛却誓言,却为自己的背叛所痛所苦。唯有遗憾,不能早生数十年。
慕容紫英并不清楚自己对玄霄抱有怎样的感情。他希望所有人都好,却总是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事情发生。他为菱纱之死而自责,为天河眼盲而伤怀,却未曾有过内疚之情。唯有玄霄。或许因为悖誓,或许因为其他,在很多事情发生之后,玄霄却是慕容紫英一生唯一愧对之人,也是最在意之人,其实知道这些便足够了。
慕容紫英只是单纯的希望玄霄能生活的更好些。他也一直尽力做些什么,无论是百年间频繁进出东海,还是脱出东海之后的细心照料。他只是祈愿今生往后,玄霄师叔可不再为前尘往事所累所扰,平静欣然的生活,享常人一世安乐。便是用自己的所有去换也甘心情愿。

伴他百年,终不及他与那人数年情意。当真无怨无悔?
若他可以快乐,又有什么可怨可悔。

看到孟婆端着一碗热汤慈祥的朝自己微笑的时候,慕容紫英觉得无比轻松无比释然。
他想,这样是最好的,从今往后师叔和仙界再无半点干系,有天河和云前辈陪伴定然海阔天空,留在青鸾峰也罢下山游历也罢,总能体会到人间的温情。不知那时他会否还记得慕容紫英……

忘了吧,忘了也好,慕容紫英胡乱的想,因为自己马上也不再记得他了。

一饮而尽。

FIN. 一去经年 此生不换.

“小紫英,实在不行,便来寻我好了。”恍然中仿佛有位红衣少女这样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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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之 此去经年.慕容紫英

天降劫火,琼华覆灭后第十年的时候,慕容紫英第一次来到了东海海边。
他是得了九天玄女的允许,可入东海进行探望。一开始就知道,东海底监牢阴气过剩,对修行极为不利,折损修为是小事再练就好,但是折损阳寿却没的办法加回来。
即使九天玄女明明白白的露出极其不赞同的表情,慕容紫英也还是低着头以示自己的决心。
毕竟那些琼华弟子都算是自己的家人,便是知晓利害关系,又怎能忍心不见。更何况,还有那人……自己背弃誓言,阻他飞升,他立誓弃仙成魔,如今在这幽暗海底监禁十年,也不知如何了……真的很想知道他好不好……

慕容紫英立在剑上了,望着脚下一片碧海汪洋,许久,轻声念起避水诀俯身进了海中。
东海底虽然冰冷黑暗却也未有给关押的犯人施加更多折磨。只是每人被囚在一个独立的空间,不可自由行动罢了。普通人类修仙,道行又一般的哪里能在这里撑上10年?仙界并非不近人情,对于故去的琼华弟子,也早已放入轮回往生。只是被这里阴气侵入魂魄,想必下一世不会好过,也算公平。
慕容紫英叹了口气。说是探望故人,除却还留在这里的弟子为数并不多,往日里由于辈分等原因,紫英与门派中的各位师兄弟也并不亲厚。唯一有私交的怀朔和璇玑又没机会来到这东海底之前便早早离世。所以说白了,目前在这海底能与自己说上话的,也只有掌门夙瑶……和玄霄。
慕容紫英先拜见过夙瑶。夙瑶对见到慕容紫英相当惊讶,首先是未曾想到东海还能有允许探监之说,听闻慕容紫英是求的九天玄女的应允之后便有些伤怀,想自己虽然天资不足却苦心经营,一心盼望全派飞升结果落得如今下场;自己当年妒才有意孤立的慕容紫英,如今竟是如此得九天玄女的赏识……也好,想必琼华有望光复,这样自己的罪也算少一些。于是交代了一些关于重建琼华的事情便不再有兴致开口。

快来到玄霄之处的时候,慕容紫英犹豫了。虽然很想知道他好不好,却真真想不出能说些什么。他想要道歉,却始终不认为自己是错的。他觉着玄霄现在肯定是不想看见他的,其实当初玄霄每次看着他都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如今更是被他害的身陷牢笼,必然更加厌恶他。这么想着便觉着胆怯,不敢继续走近。
远远的望过去,虽然还有一些距离,但是依然可以从拐角处望见玄霄双眼紧闭,面无表情的置身于结界中,似乎对外界一切事物都没有兴趣。
慕容紫英便觉着难受了,想着玄霄当年的意气风发,想着亲眼见到被冰封十九年的他,想着卷云台上他的狂傲,然后看着他现在这般安静的置身结界中丝毫不得动弹的样子,心里隐隐作痛,也更加没有勇气近前了。
近前去又能怎样,他受的苦自己无法代替,只能看着;知道他好不好又能怎样,便是不好,自己也什么都做不了,依然只能看着。近前去是看着,在这里也是看着,自己这么不管不顾的入得东海来,也不过只是想看看他,想陪陪他。那十九年里他是寂寞的,现在也是寂寞的。所以想陪着他,尽管那人大概一点都不希望由自己来陪。
慕容紫英默默的想,说是顾及同门情意,不惜自损也要入得东海,其实哪里有那么伟大,不过都是为了自己的私心罢了……
于是他站定,调整了角度让自己能将那人看的更清楚一些,却未再踏近一步。只是远远的站着,看着,陪着。
如此,便是一日。

第二个十年过去的时候,慕容紫英依然在那里站了一天。
第三个十年。
第四个十年。

九天玄女得知慕容紫英每个十年都必定前往东海呆一天,只摇摇头一脸的不赞成。
夙瑶也早已不再开口。慕容紫英依然每次都朝着她拜下一礼,而后径自前去玄霄之处。只远远的站着,从未靠近过一步。玄霄也径自闭目修炼,似乎从不知时间流逝,亦从不知道慕容紫英的来访。



看着玄霄,慕容紫英觉得无力。自己似乎永远只能看着事情发生,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和玄霄,在云天河闯入禁地那夜,是第一次相见,却又不是第一次“相见”。



紫英很小的时候,宗炼就喜欢跟紫英提玄霄,说玄霄的天赋,说玄霄的努力和果断,说玄霄是琼华数百年难得的栋梁之才。然后宗炼就会摸摸小紫英的头,告诉他要努力修炼。可是却从来不肯回答紫英为什么门派中没有玄霄师叔。只是叹着气,叫紫英“不得向他人提起”。所以紫英从很小的时候,心中就有了一个最崇敬的师叔,叫做玄霄。所以紫英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对宗炼发誓,不问缘由,分身碎骨的时候,心中十分情愿甚至有些开心,因为这个誓言仿佛是一个预言,预言他终会见到玄霄。
夙莘下山之后,唯一一个真心对待紫英的人也不在了。同门孤立他,掌门也总是责备于他。紫英不愿意示弱,终于找到一个没人的地方靠着石头抱膝坐下来,开始想自己的父母,想去世的师公,想离开的夙莘师叔,然后再也忍不住开始抽泣。毕竟还是只是个十岁大的孩子,抽噎着抽噎着就变成了放声大哭。
“什么人?”
紫英被突如其来的清冷声音吓了一跳,瞬间止住了眼泪,开始四下张望,这才发现自己一直靠着的石壁似乎是一扇石门,声音似乎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我、我叫紫英……”一开口眼泪就又开始啪啦啪啦往下掉。
“对不起……紫英不是故意要想要打扰你的,紫英不是故意要哭的……”一边不停的揉着眼睛一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诺诺的解释着,眼泪却是怎么止也止不住。等了好久,久到他以为之前是自己的幻听的时候,才听到第二句话从门内传出来。
“无事便别哭了……”
虽然语气很冷硬,却没有恶意,甚至还带了点安慰的语气。
适得其反。
‘紫英乖,到师公这儿来……’‘小紫英不哭不哭,师叔给你买了糖哦,看!’安慰的话语让紫英想到了师公,还有夙莘师叔,又想到现在大家都不在了,眼泪反而流的更凶了。虽然努力的咬住嘴唇想要不发出声音,一声一声的啜泣还是不断的冒出来。
“你……不要再哭了……”又是很久的沉默,门内的声音开始透露着一分烦躁,九分的无可奈何。
“师公走了……夙、夙莘师叔也不要紫英了……呜呜……掌门不喜欢紫英,说紫英对同门师兄弟不好……紫英没有对他们不好,没有不理他们,真的……紫英想跟大家一起练剑的……”
或许是因为觉得终于有人肯听自己说话,安慰自己自己,理会自己,积累了好些天的委屈一下子都爆发了出来,紫英开始断断续续的诉说,完全没有章法,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似乎说了很多事情,又似乎只是那么几件事情翻过来复过去的说了好几次,紫英也不知道,只是说着说着,情绪终于慢慢平复下来了,眼泪没有完全止住,却也不再抽抽噎噎。
然后发现,门里面的人似乎从自己开始诉说就没有再出过声。紫英开始有些担心会不会对方觉得自己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小孩子,于是小声的开口询问:
“你叫什么名字?是不是也是一个人?紫英陪你好不好?”
然后扒在石门上仔细的听着,等了半天也没有回答,紫英想或许对方早就走了。可是没有理由的,紫英又觉得那人一直都在,一直都有在听自己说话。于是又安安静静的靠着门坐了下来,脸枕在膝盖上发呆。直到夜幕开始降临,却不想离开,这里有人能听自己说话,回去的话就又是一个人了……
……
“你回去吧。”
再次听见对方的声音,紫英愣了愣,他以为对方不打算再理睬自己了,然后就有些高兴。他想果然那人一直都在陪着自己的。然后就更不想走了,可是天已经黑了……紫英踟蹰了半晌又问:“那紫英以后还可以来吗?”
“……嗯。”
这次等的时间不是很久,似乎是知道若是不出声,门外那只刚刚哭的稀里哗啦的小面团就不打算走了。

这一夜紫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也睡不着。
他觉得高兴,他觉得那人虽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肯定也是一个人,所以自己以后要去多陪陪他,这样他也就不会寂寞了。
然后就开始胡思乱想。
那人声音很好听,不知道是什么样子……怎么会在石门里面呢,下次要去推推石门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子。啊,不过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见我呐。
而且那是什么地方呢,也没有听师公和夙莘师叔提起过……附近也都没有人……唔……那人该不会是山神之类的吧,声音一点也不大却可以透过石门,还让人觉得距离很近,法术一定很厉害呢,该不会真的是神仙吧……糟了糟了那神仙哥哥会不会觉得自已是个爱哭鬼呢,下次一定要解释给他紫英才不爱哭呢。
……唔,不过神仙哥哥法术很厉害的话不知道能不能教教紫英呢,那自己就可以去找夙莘师叔啦,还可以回去看爸爸妈妈。当然自己肯定还会回来看神仙哥哥的……
……
……
……
后来小紫英知道石门那边的人不是神仙,也不能交自己法术,但还是时常在一天的修行之后,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溜到那扇石门外面,对着石门讲最近几天的事情,虽然门那边的人几乎都不会说话,但是每次自己耐心的等着,他总还是会答应一声的。
紫英知道那人是一直都在的。
可是那扇门紫英无论如何都推不开,也自始至终都没有见过里面的人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直到有一天,紫英看见那扇门的外面飘着很多只魁召,他才知道那里是禁地,是不允许弟子们进入的。
紫英把自己的习惯改成了,一得空就跑到禁地外面坐一会儿。他还是会絮絮叨叨的讲一些事情,可是再也没有得到过回应。他知道那是因为自己离得那么远,他一定听不见到的。
可是,他想。
一个人是很寂寞的。
那人也是一个人。
自己说过要陪着他的,那就无论如何都要陪着他,就算离得远一些也没有关系。
想陪着他。这样他们就都不是一个人了。



一个人是很寂寞的。
不想你一个人,不想你寂寞。
所以,想陪着你。
你在东海,我也一直陪着你。我答应过的。
就算你早已不记得。


九天玄女问:
“你当真不愿成仙?”
慕容紫英只是礼貌的推拒了,言道:“慕容紫英终有凡心,脱不去执念。此一世只求有生之年能尽人事,不求有朝一日得道成仙。”


只想陪着他,只希望他能过的好。
如此强烈的私心执着,又如何能成仙?


天降劫火,琼华覆灭后第一百年的时候,慕容紫英第十次来到东海。
“你以后不必再来了。”
那是那一百年以来玄霄第一次开口。
慕容紫英楞了楞,却没有离开。只微微行礼表示自己听到了,之后再次站定,依然是整整一日,然后离去。
慕容紫英不知道玄霄为何这次忽然开口,却觉着有些伤心。他想玄霄终究是厌倦了他的十年一访……
可是他也知道自己不会遵从,便是距离再远些不让他看到就好了,或者只是站在海边。自己也想陪着他。



所以在不足十年时间,在青鸾峰见到脱出东海的玄霄,慕容紫英有种难以言明的欣喜。不仅是为了玄霄可以重获自由,也是在想或许他当时那句话并非是厌倦了自己的到访,而是……

再也不用只能看着了,这一次他可以做更多更多的事情。

慕容紫英很努力的做着一切,从建造木屋,到屋内摆设,器具、书卷、茗茶、古琴,事无巨细,凡是能想到的都会努力的照顾到最好,却还是觉得不足够。他想那人能生活的更好。
两个人从沉默相对,到后来虽说不上侃侃而谈,却也可有问有答的探讨。
慕容紫英觉得很高兴,这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候了。
很小很小的时候,虽然父母宠爱却因体弱常年卧床,父母也总是忧心忡忡。后来跟着师公,师公对自己好,夙莘师叔会哄自己开心,可是总还是想着远在家的父母不能真正开怀。再后来,师公和夙莘师叔都走了,自己变成了一个人,幸好那个时候遇到了玄霄师叔……嗯,那是他这一生第二开心的日子,他想,其实那时候是肯定没有在家中或者师公在世时候要幸福的,或许是因为对比,刚刚经历过失去一切的痛苦,有个人可以说话,就是最大幸福和满足。再再后来……
虽然每次看见玄霄在石沉溪洞一呆便是大半天,紫英仍然忍不了伤怀。但是过去永远无法抹去,人期望的只能是将来。至少玄霄现在是自由的,不再是一个人。自己也不再是只能远远的陪伴,默默的看着,对一切都无能为力。
这样很好,慕容紫英想。盼望这样平淡的生活可以一直持续,并希冀着未来玄霄可以完全释怀,活的快乐。

直到踏上奈何桥的时刻。慕容紫英都觉得自己应该是开心的,是释怀的。

九天玄女问。
你伴他百年,终不及他与那人数年情意。你当真无怨无悔?

其实他的故事,自己从未能参与。过去无法,将来也不会。
其实自己的陪伴一直都是出于私心,从来都没有得到过承认。
其实他需要的从来都不曾是自己。
可是,无论他是否记得,是否知道。在自己失去所有亲人,最为痛苦的时候,安慰了自己陪伴了自己的确实是他。
所以自己也想让他能快乐,不再寂寞。
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一念成执。与任何人都无关。
如今他已放下过往。身边也有了他真正需要的人陪伴。此后定然海阔天空,留在哪一处也罢四海游历也罢,总能体会到寻常人应得的欢乐。
即使自己无法亲眼看到,却也无怨无悔。

更何况,看着他冰封十九年,看着他逆天而行执念成魔,看着他被打入东海囚禁百年,自己从来未能为他真正做过什么,只是看着,又何谈怨悔?

这样的结局真的很好了,最后的最后能换他一世平和。慕容紫英轻轻的把手心贴在胸口的位置,琢磨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感觉果然还是欣慰的,释然的。
可是,为什么胸口还是有阵阵刺痛的感觉?还有什么是放不开的?



茫然的看着碗中没有喝尽的孟婆汤中晕开了一圈圈涟漪。
为什么要流泪?为什么会悲伤?




此去经年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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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8-8 12:11:3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在水一方 于 2014-10-5 12:25 编辑

番外 之 此去经年.玄霄

玄霄挺喜欢云天河的,这主要是因为他是自己在冰里被冷冻了19年之后第一次“见”着的活人,其次他怎么说也是自己唯一亲近的师弟师妹的儿子。虽然那张跟云天青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让人稍微有点不爽……怎么就不能多像夙玉点呢。这性格倒是不错,至少跟云天青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啊,不过还是不像夙玉……
整体来说,玄霄还是挺高兴的。
就是那时候他感到有一种熟悉的气息接近,这次倒是没有在外面徘徊,直接就冲了进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清灵而严肃:
“云天河!你们简直目无规矩!连禁地都敢闯!”
“可是……师叔你不是也来了吗?”
“岂有此理!”
然后玄霄就看着来人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和云天河开始了单方面斗嘴。再次觉得很不爽。
“既已来了,又何必大呼小叫?这禁地中并无惊世骇俗之物。”
然后他看见来人终于注意到了他的存在,一双漂亮的眼睛忽然睁大,带了点急切的望向自己的方向。
似乎为了看的更清楚写还向前迈了一步……

玄霄觉得很满意。

然后他听见那穿红衣服吵吵闹闹的小丫头说他叫玄霄;来人瞬间露出诧异和惊喜的表情,有些慌乱的喊自己师叔,然后规规矩矩跪下给自己行礼,说他叫慕容紫英,是宗炼的徒弟……
还说了什么来着,玄霄没注意,随口敷衍了一句,其实他当时想的是,原来姓慕容,大燕王族后裔……难怪生的如此标志,嗯……等等,宗炼家的小孩?
“……他曾告知你,我在禁地?”
“师公并未说过,他只交代,若有生之年得见玄霄师叔,必要恭敬相待。师叔有任何差遣,不问原由,弟子纵然粉身碎骨也要达成。”
“……我不过是个遭弃之人,宗炼未免小题大做。”
“……无论如何,弟子自当谨遵师公之命。”
“不问原由?好、好!”
…… 于是玄霄现在不满意了。
宗炼是怎么教小孩的,哪有让人为了个素未相识的人发誓粉身碎骨的!
……你居然也答应!谨尊师命,哼!直接叫你去死你怎么办!当真愚不可及!就算自己年轻还是个乖乖牌的时候也没这么笨的,太清下的命令哪次不是先琢磨仔细了再去办?
迂腐!真不讨人喜欢……这么看还是云天青教出来的孩子好……其实他不知道云天河完全是自然生长的产物……

于是玄霄走上了刁难慕容紫英的路……挤兑了他两句就开始跟云天河说话,不再搭理他。

“那……还能再来吗?”
‘那紫英以后还可以来吗?’
听到云天河这句话的时候玄霄还是愣了愣,难得的用了省略号来回答。想起以前有个小孩子问过自己一样的话,原来已经这么久了么……

“若想来此,改日再说吧。”有点陷入回忆了,玄霄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到底是在回答谁。
“师叔……?”
慕容紫英似乎注意到玄霄思维有点游离,声音也变得飘渺了不少,隔着冰层看不真切,只玄霄未再开口。

后面几个人在禁地外面啰啰嗦嗦说了一堆,玄霄根本听的清清楚楚。而且越听越生气。
他觉得慕容紫英就是个迂腐无趣又爱多管闲事的烂好人,自己的事情都搞不定就要管别人。还有那什么剑穗,不想要不收就好了,怎得小丫头胡搅蛮缠几句你就拿着了?!哼,缺乏毅力还别扭……
还是小时候可爱。做什么模样,你小时候那点破事儿我听的还不够多么?!

玄霄其实记得慕容紫英,记得很清楚。
被冰封了近十年,周围除了自己一个活物也没有,冷冷清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身体里冰火两重天,激烈非常。
刚开始的时候,玄霄还会发脾气,还会出声吼几句,后来也明白大概是不会有人再来理会自己,便也不再白费力气,静心修炼自己的凝冰诀。只是余暇时候难免回忆从前,想到从前就想起自己被师弟师妹所背弃,这种事情开始几年还会气愤难消,时间久了也就真的麻木了,报复啊什么的想法也都没有了,就是没事想想,然后再继续修炼,再想想……
那天他刚刚结束修炼,收拾心神,便听到有什么东西撞到了石门上。玄霄被惊了一下,他从没想过会有什么人来这里……还以为自己搞错了。
然后就听见外面开始传来一声一声很小声的抽泣,然后声音越来越大,一听就知道是个小东西在哭。玄霄没和小孩子处过,也完全没什么概念,所以他本来也没打算搭理外面的小东西,可是后来外面实在是哭的不行,哭了有半个时辰也没见停歇的苗头。
想他一个人安安静静被关了十年,忽然就来了个小孩在外面哭,还一哭就是大半个时辰的,搅的他修炼进行不了,想事情也想不进去,玄霄觉得烦躁,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
“什么人?”
外面哭声一下子停住了,静了好久,就在玄霄以为自己把小孩吓跑了的时候,外面又传来诺诺的声音:
“我、我叫紫英……对不起……紫英不是故意要想要打扰你的,紫英不是故意要哭的……”
听着那带着严重哭腔,一抽一抽的声音,玄霄顿时有点负罪感,自己近十年没说过话,前面的语气一定是太重,吓坏了小孩,于是努力收拾了半天情绪,用自以为比较和蔼的口气又开口:
“无事便别哭了。”
……
然后外面哭的更凶了。
玄霄觉得如果自己不是被冻了起来,现在表情一定很抽搐,他有点受伤,自己就给小孩这么凶神恶煞的感觉么。于是压着烦躁,尽量用更加温和的语气再次尝试着劝慰道:
“你……不要再哭了……”
这次似乎有效果了,外面的小东西不再哭的那么凶了,开始一边啜泣一边絮絮叨叨的说话,带着哭腔的奶音粘的厉害,玄霄听不大清楚他说什么,好像说师公不在了?……哦,原来是琼华的新弟子,不知道谁家的,嗯……夙莘?那惹祸精也走了么……
玄霄看不见外面,他只知道外面的是个名字很好听,叫紫英的面团。啊为什么是面团?那声音奶奶的软软的黏黏的一听就知道肯定是个面团嘛……
结果小家伙就在外面絮絮念,玄霄就在里面一边听着一边胡思乱想,一下子又是大半个时辰。小家伙终于不哭了,语气也平稳好多。然后玄霄就听见他说:
“你叫什么名字?是不是也是一个人?紫英陪你好不好?”

玄霄用省略号来回答。
前面小孩一直在自顾自说话,他根本插不上嘴,嗯……也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然后一下子蹦出三个问题,答什么?
‘玄霄。是。不好?’……这种话玄霄是绝对不会说的。
而且,陪自己是什么意思?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呆了十年了,从来没想过有人陪,怎么算陪?好像自己在进来之前也没人陪啊……天青?他只会给自己留下数不尽的烂摊子……夙玉?这么说好像是答应过要陪夙玉看花,可是其实他们除了修炼时间基本很少见面……然后玄霄又开始回忆,想些乱七八糟的。
没办法,一个人无聊呆了太久,跑神这毛病一时半会改不掉。
沉默。
好一会儿才想起外面还有个小东西,仔细听了听,虽然不再有哭声传来,还是能听到轻微的摩擦声。
“你回去吧。”
天已经黑了吧,这么个小孩子呆这种没人的地方总不太好。以凝冰诀运行周天计算时间什么的,这么多年下来早就炉火纯青了。
“那紫英以后还可以来吗?”
“……嗯。”
玄霄其实没想到小孩会来这么一句。他只当小孩是不知道怎么跑来的,哭过了就好了明天又高高兴兴,估计就不记得自己了。可是他听着外面蹭门的声音,知道小家伙是在等自己回话,估计自己不理他他就真的趴着不走了,晚上外头还是很冷的……所以就随便嗯了一声,也没答应也没拒绝,意思随便你怎么想吧。

然后玄霄就把这事儿抛到了一边,倒不是忘记,他记得清楚的很,连小东西软软糯糯的声音都能在脑子里描绘出来。毕竟十年只有这么一件事儿只“见”过这么一个人的话,是谁都忘不掉吧……只是他真没想过小东西会再找来。
所以两天之后,他再次听到扒门的声音,一个名字冒了出来:紫英……
后来玄霄习惯了每隔个三五天,就有个小东西蹭到门口。玄霄甚至能根据慕容紫英出现的频率推断出他修习的课程表……其实根本不用他推断,紫英每次都跑来絮絮叨叨跟他说好多,什么教习剑术的师父夸奖他啦,什么别的师兄们不服气故意把他的剑撞掉啦……
玄霄从来都只是用“嗯”“啊”“……”来回答表示自己有听,也偶尔回答下紫英莫名其妙的问题,比如他根本不是什么神仙啊,没办法教你法术,你在外面练剑给我看我也根本看不到好不好,而且那门打不开的你别蹭了……
他确实没什么可说的,却也不厌烦听紫英说话,尽管都是些琐事。

十年……真的是寂寞了太久了……
那段时间是玄霄许多年来过的最轻松的,没有双剑,没有飞升,没有责任,没有背叛,什么都没有,只有个面团一样的小家伙把他当做树洞,隔三差五的来碎碎念。

再后来的有一天,玄霄听见外面悉悉索索的来了什么人,不是紫英,不知道在外面捣鼓什么,然后外面就多了几个灵力团一样的东西。玄霄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是有人不知为何在外面布置了魁召。
他潜意识第一反应是,魁召很危险的,伤到小孩子怎么办……?
随后才想,那孩子大概不会再来了吧。
这样也好。

结果过了两天紫英又跑去了。
紫英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很有天赋,由于夙瑶妒才,不肯教授紫英高深的咒术,只让他专注于心法和气息吐纳的修习,结果反而练出了一身纯然之气。清清凉凉的,让人很是舒服。所以玄霄隔着老远就能感觉到他跑来。
只是这次他没有近前,在老远的地方徘徊。
玄霄知道那是剑林外面,知道是因为魁召他进不来。玄霄以为他很快就会离开了,然后便不会再来。
却没想到,那股清新之气,有些焦躁的在外面来回转了几圈,便慢慢静下来,呆在一处不再动弹。 就好像他以前总是坐在石门前一样。只是现在离得更远了些。却还是呆了一样长的时间,然后在夜幕降临之时缓缓离开。

再也听不到小面团的碎碎念,却依然每隔些时日都能感到那熟悉的气息,在有点远的地方,安安静静的呆着。一呆就是一个时辰,然后再缓缓的离开。
于是玄霄也渐渐习惯了。习惯了有那么个人,总是不远不近的安静呆着。
和自己一起。
其实,这样也不错。



在东海底看到慕容紫英的时候,玄霄一点也不吃惊。他知道他是早晚要来的。
慕容紫英在跟他有段距离的地方站定,不说话也不动弹一站就是一天。玄霄便是不必睁眼也能知道,而且竟然怀念的很,很熟悉的感觉。
不远不近。安静的在一起。
有的时候玄霄甚至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当初老老实实的呆在冰里头的话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一切,两个人便是一直如这般安宁平静的相伴。
又想,其实现在和在冰里也没什么区别,只是自己等的时间要长一些,可是他呆的时间也长了不少,以前一次只来一个时辰的。不过从比例来算还是自己吃亏……
发现自己又跑神了的玄霄有点想苦笑了。过去的事情谁都改不了,不然自己根本就不会被冰封了。
想出去的。无论如何都想出去。无论是那时候还是现在。什么都无法让自己屈服,早晚会出去的。被动的等着别人做什么,从来非自己所愿。大半生被困,自己等的时间已经太久了,无论如何都不想继续等下去。所以一定要出去的。
破冰而出,卷云台之战,弃仙成魔。
玄霄从来不悔。



玄霄破冰而出之后对慕容紫英并不好,甚至是有意忽略。
除了因为他对紫英过于谦卑有礼的态度,随便拿自己性命发誓的不满以外,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给他的印象太深了。
而后来没能等到紫英长大,便只能在精神上感受的到对方。
所以在他印象中,紫英就是那么个受了委屈会跑来对着他哭,总是把他当碎碎念树洞,大事小事一股脑全部灌进去的面团。
后来真的见了面,形象啊什么的就一下子全部破灭了。当然不是指长相,玄霄是有被慕容紫英的容貌小惊艳到的……只不过跟自己想象中的圆圆软软嫩嫩的样子相去太远,于是一时间接受不了。
然后就在玄霄还没能接受爱哭的面团摇身变成温顺美少年的时候,两个人就一下子发展到了道不同不相为谋,直接拔剑相向的地步……



若是给玄霄有第二次机会,他觉得卷云台一战也是无法避免的。
这个是人生观的问题,没办法。再过多久,他都看不惯慕容紫英那套忧国忧民兼济天下的理论。慕容紫英说他是入邪,玄霄却觉得为了一个目标不计一切代价,没什么不对。
修仙不成便是修魔又怎样?!他玄霄从来都没有错。
只是,若是可以重来,大概那一掌可以省下来……或者至少打的轻点。当时自己是真的气急了,比起当初得知天青夙玉相携逃下山时的不可置信和失望,这次完全是被背叛的愤怒。然后被阳炎一激,就爆发了出来,其实从这个角度说也不能完全否认自己是入了邪,不然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伤他……

感受到慕容紫英有些气息不稳,知道是当初自己那一掌留在他体内的阳炎,被这东海的阴湿之气给激了出来;知道恐怕他现在也受着冰火两重天的煎熬,犹如自己初被冰封之时;知道想入这东海一定是要付出什么代价的。
玄霄是觉得不忍,觉得担心的。可是他没办法说什么,也没办法开口要他离开。
慕容紫英,虽然柔顺,却又比任何人都固执。凡是他认定的事情必是义无反顾。若是玄霄能劝得他离开,他一开始就不会出现。
最后玄霄想的只有,要尽快离开这里。
终于在第十次等到慕容紫英的时候,玄霄已经可以算出自己立身成魔脱出东海之日。
“你以后不必再来了。”
并非命令,亦非劝阻,只是告知事实。不听也没所谓,反正到不了那个时候我就去找你了。

在青鸾峰见到慕容紫英的时候,玄霄挑眉,他的第一个想法其实是:哼,就知道你在这儿。
只不过当时慕容紫英正兀自感慨伤怀,没工夫注意玄霄愉快的表情。
再次见到云天河玄霄也挺高兴,他是真心喜欢这个大脑简单的义弟。于是马上表示会帮忙想办法治眼睛。不过听到野猪的时候,还是免不了面部肌肉僵硬,嘴角抽搐了一下……
看着云天河欢欢乐乐的跑去抓野猪,动作矫健的一点都不像是个看不见的人,玄霄才转过头来瞧慕容紫英,苍天鉴证,他难得想开口打招呼,毕竟好不容易修成魔身重获自由又与旧识相见,他真的挺高兴的。结果慕容紫英一句话就给他堵了回去:
“弟子见过玄霄师叔。师叔自东海脱出想必已十分疲乏,请先于屋内休息片刻。天河很快就会回来。”
“……”
人家都说了他十分疲乏,让他进屋呆着,他还说什么……于是玄霄的高兴劲儿一下子就给跑没了,也没再开口,听话的进屋休息去了。他确实十分疲倦,马上功成身就难免急切,运功有点过度……

然后玄霄过上了满足滋润的日子。
他当然过的满足滋润……有人给他衣食住行事无巨细样样照顾的妥妥帖帖。
慕容紫英几乎天天报道,玄霄成了魔,对慕容紫英的仙气更加敏感了,隔了老远便能感觉出他来。自己这件木屋正对着慕容紫英御剑来回的那山崖,每次走到门口,都刚好能看见他从剑上下来,水盈盈的眸子抬起来就望向自己。
于是玄霄的生活,无论是物质还是精神上都得到了巨大的满足感。
经过了这么多年,玄霄总算是慢慢接受了美少年版的慕容紫英,虽然那头白发看得他有点扎眼,不过从美观角度来说倒是比曾经更胜一筹。更何况,美少年做饭好吃、泡茶又香,整理的房间也干净利落,总之就是很对自己胃口。
于是玄霄越来越满意了,他觉得生活很惬意,紫英很贤惠……这些面团版本的慕容紫英总是做不到的吧,面团紫英只会树洞他,所以还是美少年版更好。
想明白了这一点,玄霄就把以往看着慕容紫英时候的不自在感觉彻底抛弃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慕容紫英太闷。
最早时候他俩呆在一起,都是紫英说,他听着;后来变成俩人隔的远远的根本没法说话;再后来自己无视他,吵了一架还打了一架;再再后来是俩人对看谁都不说话……
从头到尾,玄霄其实就没说过话。所以他根本就不知道有什么可说的……
慕容紫英带来的东西都是好东西,茶很香,书也很好看。就是那个梳子……
那天他从石沉溪洞回来,看见慕容紫英在屋里转悠,这儿瞧瞧那儿瞧瞧,最后小心翼翼的摆了个什么东西在桌边,一回头看见他还吓了一跳赶紧行礼。
玄霄依旧不爽慕容紫英这种彬彬有礼的态度,不过说他也没用,时间久了自己也习惯了,反正也不碍着自己什么事儿……就没搭理他,伸头一看,是把暗红色的桃木梳,上面刻了似乎是兰花的花样。他想象了一下自己坐在桌子旁边梳头……无语了。
然后他撇了一眼带着点期待的眼神看着他的慕容紫英,其实慕容紫英这个时候还有点当年面团的感觉,又想象了一下慕容紫英坐在桌子旁边梳头,顿时觉得,他应该把这东西拿回去自己用。

后来慕容紫英更厉害了,居然还找了把琴。

玄霄其实一直都挺喜欢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这种风雅的东西,年轻的时候自己在琼华地位高天赋高,备受期待,闲暇时间就爱弹弹琴什么的,师弟师妹也爱听,尤其是云天青,没事总是闹腾,倒是一看见自己弹琴就老实的蹲在一边听,实属难得,于是这琴就发展成了自己的固定休闲项目。
那天慕容紫英嘴角微抿,抱着把琴推门进来,眼睛亮亮的看着自己,玄霄微微一愣,觉得心头有什么跳了一下。
慕容紫英进来之后,把屋子扫了一边,歪着头思考了一下,最后把琴摆在了塌边不远处的几案上。玄霄瞧着便忍不住迈步到他身后,在刚摆好的琴弦上拨弄了一下。

斜斜伸出的左手擦过慕容紫英左臂,紫英被吓了一跳,连忙回头看向玄霄。
慕容紫英是跪坐在琴前,回头向上看正看到玄霄弯腰下来,宽阔坚实的臂膀隐隐散发出灼热的气息,暗红色的发丝随着倾身的动作从肩头滑落,飞散开来,仿若帘幕,将慕容紫英整个罩在身下。
玄霄也低下头看他,两个人靠极近。玄霄觉得自己的感官一瞬间被放大了,一切都变得异常清晰明亮,便是修成魔身之时也未有如此。
他分明的感觉到慕容紫英温润的吐息轻轻的抚在自己面颊上,带着他身上一贯的清冷馨香之气;他清楚的看到慕容紫英的眼神从开始些许茫然,而后星星点点的亮了起来,宛若盈满月光的一湖清涟。
他凝视着紫英缓缓收回与自己对视的目光,脸微微侧向一边露出一小段细腻如白瓷般的脖颈,衬着一缕银丝,隐隐散发着珍珠色的光泽。星眸微阖,根根清晰分明的纤长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着,在眼下遮出一片阴影,嘴角缓缓牵起一抹恬淡的浅笑。
清绝艳丽。
玄霄呼吸有些深重,眼中亦晦明不清,身体却一动不动。他不知紫英为何笑,却觉这笑容美的惊心,美的让人不忍打搅,便安静仔细的看着,似要把这绚丽绝伦的画面一笔一笔深深的刻在脑中,画在心上。

“师叔喜欢便好。”
“……嗯。”
被唤回了心智,玄霄只觉适才心内如在狂风肆虐的海潮中沉浮动荡,几尽灭顶。明了了什么,微微眨眼,也牵出一抹弧度。

无人知晓,此刻玄霄眼中盈满的是一生从未有过的温柔怜惜。

收摄了心神,重新将视线投在琴上,斜跨一步在慕容紫英左侧坐定。
“合一曲。”
“好。”



日子这般平淡却温馨是玄霄此生从未享有过的。
虽然慕容紫英还是拘谨的厉害,却总算不会对着自己紧张,对话也比较轻松,两人时常就书籍展开探讨,紫英还会像他请教一些修习方面的问题。
不得不承认,教慕容紫英这种学生,确实很有成就感。一点即通又能举一反三。玄霄也满意的很,不仅时常诽腹夙瑶误人子弟。若是自己当初未被冰封,能亲自从小教导他……罢了,过去那些事想它作甚。
如今这样便很好。

玄霄也未曾忘记医治天河的眼睛,时不时便会外出寻药,一去便是两三日。云天河双目被天火灼烧,找来的药材必然都是些性寒的。幸好青鸾峰有石沉溪洞,这倒是为玄霄炼药提供了不少方便。
只是对着石沉溪洞,玄霄便是再看的开也免不了伤怀,谁对谁错早已不再重要,徒留了对已经逝去故人的怀念。
玄霄其实相当庆幸,石沉溪洞的内室已经被毁,否则要经常对着天青夙玉的棺木,还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有一次,慕容紫英对他说:
“如今虽已入春,严寒未祛,师叔……”
话虽未说完整,不过玄霄也明白,不过是担心自己的身体又怕自己触景伤情。慕容紫英关心他他是觉得有些欣喜的。只是石沉溪洞不得不去,又不想说是为了天河的眼睛:每次说到自己可以治愈云天河的眼睛,慕容紫英都一副欣喜的样子眼睛亮亮的看着自己里面充满了感激……让他非常非常的不爽。便也不多言径自干自己的事情,反正早点治好大家都了却一桩心愿。


产生变化,是因为韩菱纱。
玄霄不喜欢韩菱纱,从第一次见到就不怎么喜欢,觉得她太胡搅蛮缠。不过既然人家算是自己的弟媳自己也得给点面子。
会去见云天青,完全是一时兴起的决定。
往日里云天河和慕容紫英都跟他提起过,说云天青一直在鬼界等着他的原谅,只不过他一直未能想好是不是该去见他那师弟一面。
见了会怎样,不见又会怎样?见了会怎样……他不知道,但是不见的话大抵是这般平和的生活下去,他是欢喜的。所以便也一直把这事情放在一边。
韩菱纱提起的时候,他忽然想到,就算见了又怎样,他求自己的谅解,又不是自己对不起他……见了也算跟过去做个了断,或许就不用整日里对着石沉溪洞心烦,慕容紫英也不用整日一看见自己去石沉溪洞就一脸痛苦,搞的自己也跟着难受。
想到这里,他便当机立断直接跟韩菱纱一起去了鬼界,反正以他如今的修为,来去鬼界何难之有?

韩菱纱带玄霄去找云天青,她说她跟云叔告个别就要去投胎了。
结果玄霄远远的就看见云天青正一手搂着只鬼的肩膀一首高举着酒壶。两人,不,是两鬼一边唱着跑调的歌,一边蹦跶着往嘴里灌酒。
玄霄脸一黑,当即转身就想走,结果还没走成就听韩菱纱抬高嗓门:
“云叔!你快看谁来啦!!!”
他想着,自己果然不喜欢韩菱纱。然后听见酒瓶被扔出去摔碎的声音,一只鬼落水的声音,还有一声堪比杀猪的:
“师、师兄!!!”
玄霄没见过杀猪,不过他觉得也就是这样了。……这下是铁定不说清楚事情就走不了了……
韩菱纱先跟云天青告别,然后说你们慢慢聊,就高高兴兴的跑去投胎了。
玄霄看着忽然想起凡人那句“赶着投胎啊”,顿时觉得非常恰当。在东海带了一百年,跑神胡思乱想的毛病更严重了。
默默叹了口气,看云天青一步一步的蹭到自己跟前,似乎有点紧张的样子。玄霄竟然觉得有点心疼,想起来以前多么能闹腾的人,竟然肯在这阴森森的鬼界等自己一百多年,只为了说一句对不起,必然是真的内疚到了心底。或许自己应该早点来……
云天青难得的收起了惯常痞气笑容,下定决心般的直直望进玄霄眼睛里。
“师兄,对不起。”
微微张了口又不知改怎么说。玄霄不大习惯这样严肃认真的云天青。更不习惯他这样灼灼的看着自己说对不起。微微侧目分开交错的视线,玄霄想知道云天青是为了什么跟他说对不起,是因为带走了夙玉,还是因为他自己的背叛。
想开口询问的一瞬间,又忽然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在意。过去的都过去了。自己是来做个了断的又何必继续追究那些往事?
人能把握的是现在,能期望的是将来,从来没有过去。想想慕容紫英,想想他在青鸾峰给自己盖的木屋,自己现在生活的很好,将来也一定很好。过去的有什么重要?
想着想着便释然了很多,重新看向云天青,点了下头道:
“你可以去投胎了。”
云天青有些发懵,他想着自己害师兄被冰封,后来又被幽禁东海,师兄弃仙成魔,一定恨死他了,就算真的原谅他也不会是这么云淡风轻的态度……厄,而且刚才一瞬间好像还笑了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额……师兄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儿?!还不滚去投胎!”玄霄挑眉。
被骂了一句之后云天青倒是一下恢复正常了,回复之后立刻开始吵嚷:
“师兄啊!我不投胎了!我要还阳还阳!老子还正当壮年呢,都没享受天伦!不能白白在这阴森森的鬼地方等一百多年就去投胎啊!师兄你帮我还阳吧!”
于是刚刚营造的温馨气氛全没了,玄霄脸又黑了一半,绕过还在自己面前蹦跶的云天青直接往回走。
“师兄啊!!!”
“闭嘴!还不走!”



玄霄本来以为慕容紫英会在青鸾峰呆着,自己一回去就能看见他。
却没想到迎自己的只有云天河和柳梦璃。云天河跟柳梦璃一见到云天青就抱上去哭成了一团,一家和乐融融的感觉让玄霄觉得有点揪心。不禁想着如果慕容紫英在这里的话,看着他们一家团聚肯定又会高兴的不行,肯定又会跟自己道谢……跟一家团聚的是他似得……
哼,不老实呆着,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了断过去,从鬼界归来的那一点欢喜一下子全都没了,也不理云天青喊自己,兴致缺缺的就往屋里走。
这一下就是两天,慕容紫英再来青鸾峰的时候已经过了两天。
远远的感受到属于慕容紫英的清冷仙气由远至近,玄霄习惯性的推开门望向山崖边,果然见紫英堪堪落在崖上,微微颔首,便看他对自己牵出了一个极美的笑容,清浅的笑意竟是仿佛冰雪初融、雨后天霁般明艳,美得令人不忍侧目。
玄霄回想起那日紫英轻抚琴弦,被自己半揽在怀中,也是淡淡的微笑,清丽的不可方物。只不知那时他眼中是否也如今日这般秋水凝眸,美好缱绻。
“紫英……”

“哇!臭小子,你把东西放这里干什么!想害死你老爹我么?!”
“啊对不起爹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吧!”
“别想!老子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你往哪儿跑!”
“爹别打了!紫英来了!”
“死小子!娶了媳妇儿忘了爹!给我站住!”

原本山间的静谧瞬时被打破,充斥了吵吵闹闹的追打声。
玄霄拧了眉看着慕容紫英。本是被那美好的笑颜蛊惑,下意识念出的名字,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忽然被打断还是让他觉得很不愉快。
又看着慕容紫英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到一路追逐打闹个不停的云家父子,更是不爽,不仅暗恼这云天青怎么过了这么些年跟他儿子一样没点长进。
玄霄看着紫英,觉得那笑容从云家父子出现便少了丝温柔,多了分苦涩,又有点释然,带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片刻前还深邃清澈的如水双眸也似乎被水汽萦绕般,看起来十分悠远。清晨的山间,雾气尚未完全散去,围绕着慕容紫英周身,一身白衣蓝袍随风轻摇,衬着背后的蓝天白云,仿若融入其中,随时就要消散一样飘渺。
玄霄心里不舒服,他不喜欢紫英这种似乎要远离的一切的表情,却又不知该怎么做。僵了半晌,只得颇有些气闷的朝着不知消停的云家父子喊:“云天青!莫要胡闹!”

从那天之后,慕容紫英便很少再来青鸾峰。虽然每次去依然会记得给玄霄布置这样那样的的物神,却总是以琼华有事为由匆匆离开,不愿与自己过多交谈。甚至有时,自己回屋看到屋中多了东西才知道他来过。
玄霄隐约知道紫英的变化是从何而起,却不得缘由。他也感觉的到慕容紫英是有意躲着他,却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想问,却总不得机会。又不敢去琼华寻他。琼华派重建,虽有大批新入门弟子,但是备份高的都还是当年自己执意飞升时,那些不愿与自己同为径自下山离开的老弟子,那些人多是认得自己的,自己这身份去琼华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去了给紫英添麻烦是一方面,另外也是不想逼他太紧。
后来一次,终于在门口把要离开的慕容紫英拦了了下来。
“紫英。”
见紫英茫茫然的给自己行礼问好,又茫茫然的看着自己等着自己发话,不仅拧起来眉头,似乎从自己从鬼界回来之后,两个人再没有好好说过话。以前还可谈笑,甚至合曲。如今为何竟是如此僵硬陌生。
“医治天河双眼的药材已经收集妥当,天河不日便可复明。”
“如此,多谢师叔。”
玄霄眉头拧的更深了些,他本就不喜欢慕容紫英总是为了别人的事跟他道谢,他觉得生气。很想对他说,天河是自己义弟,自己为他治疗双眼又何需你来道谢?可是看着紫英依旧带着点茫然的神情透出一丝欣喜,一副极认真的模样,又觉得自己气的很不应该。担心自己生气,出口的话太重伤了他,最后只得烦躁的摆摆手径自回房去了。
想着下次,一定要好好问问他。

结果再一次等来的却不是慕容紫英。
“九天玄女?!哼,怎么,仙界终于要来抓我回东海了吗?”
感受到一股不同与慕容紫英那般柔和恬淡的冷冽仙气忽然覆盖了青鸾峰,玄霄自然识得那便是当年将自己打入东海的九天玄女,二话不说直接散开魔息,祭出羲和直指九天。

见到九天玄女的一瞬间,玄霄就觉得有什么事情已经偏离了正常的轨道。他想自己的平和日子估计是到头了,若是和仙界为敌,却不知会不会牵连到别人……
“……”
见来着只有九天玄女一人,且只是冷冷的看着自己,并未出声,玄霄觉得有些奇怪,自己已成魔,早已不是一般神仙能对付的了的,更何况仙界的人若要降妖伏魔面子上的话那向来说的是一套一套的,不仅如此,玄霄甚至除了敌意竟感受不到一丝的杀气。
是的,敌意,他能感受出九天玄女身上散发出很强大的敌意,却不知为何没有杀气,她没有动手的意思。
玄霄虽然不解,却也收回了羲和,剑尖点地,同样面无表情的看着九天玄女。若仙界不动手,他并不想与之为敌,没有必要破坏现在的平和。

“你可知慕容紫英在何处?”
玄霄等了半天,他对跟仙界的人干瞪眼一点兴趣都没有,正打算她若再不开口自己就该干嘛干嘛去的时候却等到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问话。
玄霄挑眉,那不是问话的口气,她也不想从自己这里知道答案,却不知这九天到底想干什么。
九天微微低头沉吟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玄霄愈发觉得不对的时候,九天终于再次抬起头,眼睛似乎闪了闪了。
“我刚送他上了奈何桥。”
“……什么?”玄霄楞住了,谁?送谁?慕容紫英?上奈何桥做什么?
“你若现在去或许还……”
玄霄没有等九天说完话,便直接挥剑在空中割裂了一条空间缝隙跨了进去,消失了身影。
九天显然没有料到玄霄没有问任何问题,甚至话都没让自己说完就消失了,看了眼仍然呆若木鸡的云家父子和柳梦璃,叹了口气也消失身影。

玄霄直接划开空间进入鬼界,一进鬼界便朝着奈何桥疾奔。
其实他什么都没明白,他只听到九天说慕容紫英、奈何桥。他不知道那代表什么意思,却没有追问,甚至没有等她把话说清楚。
他只是觉得如果自己不赶快的话,一定会发生什么自己没办法接受的事情。
然后他便看到了站在桥上的蓝白色身影。看着他把手中木碗递还给一旁笑的慈祥的老婆婆,看着他似乎因为感受到自己视线转回来的双眸。
没有自己熟悉的温润眸光,没有自己熟悉的温柔笑意,有的只是一片茫然,看着自己,却又似乎穿透了自己看向更遥远的什么地方。
一滴清泪顺着凝脂般脸颊划下,那蓝白的人抬起袖口轻轻的拭下,然后茫然的看着袖口深色的水痕,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落泪。
玄霄僵住了身形,再也不能迈前一步。只能深深的凝视着那清丽的身影,仅蓝白两色的身影在岸边大片大片鲜红热烈的彼岸花中似乎散发着莹莹柔光。
桥上的人终于转了身,朝着桥的另一端走去了。
玄霄想拦住他,想唤他的名字,可是自己的身体仿佛被冻住了一般,一动也动不了,张开口,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那人越行越远。
紫……英……紫英……
嘴唇缓缓的开合,发出的呢喃连自己都听不清楚。
已经走到对岸的人却似乎听到了什么,犹豫着放缓了脚步,回头望向自己的方向,依然是一片茫然的神色,脸颊上未干涸的泪痕在黑暗中闪着淡淡的光辉,似乎想寻找着什么,却终于在后面人的催促中消失在了彼岸。
紫英……

终是,错过了。


此去经年.玄霄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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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8-14 22:12:17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不喜欢玄紫的原因就是玄紫一般都很虐!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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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8-21 14:19:16 | 显示全部楼层
紫英的生命里怎么就没有一个贴心小棉袄呢?就像无异那样的……感觉紫英好命苦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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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8-23 21:51:53 | 显示全部楼层
不仅仅玄紫虐,关键是总是虐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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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虐 我记得不是还有个HE的番外吗TTTTATT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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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9-17 19:12:48 | 显示全部楼层
被虐了……据说有番外【哭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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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紫一向虐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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