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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清風明月

[其他] 【原创】【苏紫】少年游 (重修,屠苏x紫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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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7 00:50:17 | 显示全部楼层
下段。浪掏沙令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无限关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浪淘沙令 李煜


13. 春意阑珊

屠苏睁开眼睛,发现身边人还侧躺着。他转身看着师尊年轻而明丽清秀的沉睡脸庞,散乱而滑软青丝铺了满枕,平日微微绷紧的冰霜神态也因为安好的睡眠而柔和下来,他有一瞬间的呆滞,昨夜应是做了一场太美妙的梦。若非紫英此时一丝不挂,裹紧了被子沉睡不醒,白皙项颈上留着他留下的红印子,他便真要以为昨夜是一梦了。
昨夜…师尊他…
不不不能想下去。以那人害羞的性子,若自己大清早的受不住撩拨他,还不知师尊要怎样翻脸。
屠苏坐起来让脸颊吹吹风,缓了一下要发烫起来的温度,接着小心翼翼下榻去,悄无声息穿好衣裳鞋袜,回头看紫英睡得还熟,偷笑了一下。
…师尊睡迟了。

山中日月长。自从在青鸾峰隐居后,云野人日日睡到自然醒,不用担心有冰块脸师叔责骂,罚去思返谷没东西吃。而他身边的妻子身中望舒寒毒,有时候睡得比他更晚。野人就哼着云天青以前教过他的小曲,自己起来弄早饭的烤猪,等菱纱起床恰恰能吃。
若是偶然菱纱起得早些,会给紫英弄些清粥小菜。当然绝大多数时候是紫英起得早,先下厨弄了,便宜了两个师侄蹭吃蹭喝,都夸紫英手艺好。其实紫英长年辟谷,这些年来修为日深,十天半月不吃东西也是常事。是以根本并不怎么会弄饭菜。这跟屠苏一对比就知道了。紫英再贤慧,厨艺上还差着得了方兰生真传的百里屠苏一段距离。

可是这一日清晨,一向早起的紫英睡迟了。而且破天荒睡得比菱纱天河都要晚。

屠苏下了树屋,看得远远木屋外灶炉旁天河与菱纱大概是为了炊事吵吵闹闹。梦见樽站在一旁安静看着他们。直到菱纱啪地一拍野人头:“野人闭嘴!我们不要吵了!看让梦璃看笑话!”
天河摸了摸头:“菱纱…那个,看到我们吵架的不只梦璃…我感觉屠苏好像也来了…”
菱纱一回头看见屠苏,心想这真是紫英的好徒儿,走路跟小紫英一样不声不响,轻功快要跟本大盗一样好了。又觉得被屠苏看见夫妻吵架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笑:“屠苏你起来了啊,小紫英呢?平常这时候他早该下来了啊…”
“他…还在睡。”屠苏答道。
“啊?小紫英从来不睡懒觉的。你你你…你们…”菱纱捂住了嘴,脸红了一下,才低声道:“你们成亲啦?这么快?”
屠苏往炉灶走去。
“我…来弄早饭。”
“噗。那可是冰块脸小紫英。我当初逗了他好几个月他才理我的。屠苏你真行!”菱纱笑起来,拉着天河就走。屠苏忽然转过身来,脸色有些冷:“…何意?”
菱纱看屠苏一脸煞气,吓得往天河身上靠了靠,连忙摆手:“我我我开玩笑的!那都是年轻的时候顽皮胡闹,呃…我是说,我已经嫁给天河了,对紫英也从没有非分之想!你别误会!”
屠苏咬牙,转过身去狠狠地切菜。

几人在木屋外石桌石椅上坐下,吹着晨风喝热粥配小菜。菱纱与天河吃得赞不绝口,日头高高升起,紫英还是没下来。
“唉,昨晚山猪叫了一整个晚上,害我都没睡好…”菱纱吃饱了,不由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菱纱,你没睡好?”天河摸摸头:“可是我昨晚怕你睡不好,要出去猎山猪,你又不让…”
“……”菱纱无言地看着野人。
“为何不让?”屠苏奇道。昨晚的山猪叫确实很恼人。可紫英没法下床,他又揽着紫英舍不得放开。却是不知道为何天河夫妻二人也没有反应。
“…哦。这个呀。”野人天然地笑笑:“菱纱抱着我,说要生娃娃,死活不让我出去…”
屠苏的筷子掉在了桌上,自己也差点让食物给噎着,不禁连连呛咳。菱纱俏脸涨得通红,跳起来用力拍了天河脑袋一下,怒道:“我…我几时那么说过!我说的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从前老跟我说要娃娃,我,我现在好不容易身体没那么阴寒了,你却在春天去猎杀想要娃娃的母猪,那是要遭天谴的!”
“哦。”天河傻呼呼笑着,拉过菱纱,温声道:“菱纱,你别难过。不管有没有天谴,我们有没有孩子,都不用难过。反正紫英成亲了,他会生的。等他生了娃娃,我们帮他把孩子带大,就像我们自己的娃娃一样…”
“……什么?!!”菱纱震惊地看着自家野人。屠苏的筷子又一次掉在了桌上。
“……梦璃几时告诉过你男孩子可以生娃娃?难道她们幻暝界的妖跟我们不一样,男的也能生娃娃?”菱纱决定把这件事情搞清楚,免得让紫英听见,气得三天不理他们。
“…梦璃是没说过男孩子可以生娃娃。可她说过成亲了就可以生娃娃的。”天河无辜地说。
菱纱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野人。屠苏忍着笑别过了头去。
“云,天,河!你听好了!”菱纱站起来,叉着腰:“只要是男孩子,不管有没有成亲,都生不出娃娃!你给我记牢了!不许再提什么紫英生娃娃的事情,否则他会气得一剑砍了你!知道吗!”
“哦,知道了。”天河点点头,又道:“可是紫英无论如何也不会一剑砍了我的…”
菱纱气得喘了一口气,回头问屠苏:“你给他说说!紫英会不会!”
屠苏点点头:“如果云前辈真的这么说…师尊会的。”
云野人叹气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每次我跟紫英说菱纱不能生孩子,就让我来生,他都说我胡闹…又不告诉我为什么。”
菱纱扶着额头:“…天河,你不要再拿娃娃的事情烦紫英。我生我生,我给你生娃娃就是…你给我一点时间…”
屠苏面无表情,装作什么也没听见地起身开始收拾碗盘。
“菱纱,自从我们成亲之后,你对我越来越好,越来越不会对我生气了…你变得比紫英的脾气还要好。不知道紫英成亲后,脾气会不会也变好呢?”
菱纱把头搁在桌子上:“…我那是被你磨得没了脾气。紫英就难说了,他成亲后搞不好会变得更容易生气,变得非常非常凶神恶煞…他会把你就地革杀,像是石沉溪洞里那个望舒符灵一样凶…”
“不不不不要啊…紫英发起脾气来很吓人的,一点不输给爹。菱纱,如果紫英发脾气,你一定要帮我劝他…”
“你让屠苏劝他吧。”菱纱有气无力:“我对你真的仁至义尽了。紫英如果要杀你,我就丢下你自己逃跑。”
“菱纱…”

屠苏洗好了碗筷,便上树屋去。
紫英似乎已经醒过来,穿过里衣,只是还在赖床。他坐到榻边,笑着俯下身来:“原来师尊也会赖床…”
紫英转过身来,睁眼瞧着他,脸还有些红:“现在是什么时辰?天河菱纱都醒了?”
“…都吃完早饭了。”屠苏回答。又忍不住笑。原来紫英赖着不肯起来,是因为怕见到天河菱纱,被挚友取笑?
可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况那两人也已经知道。迟早要见面的嘛…
“你…别对他们说…”
“我什么也没说。”屠苏忍笑,又低头下去在紫英脸颊上亲了一口:“云前辈与韩女侠在说生娃娃的事情。还问师尊不给我生一个么?”
“……你!”紫英气得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却忍不住身下疼得直抽气。屠苏一慌,忙上去扶着自家师尊:“你…你还好么!”
“…你先出去。”紫英觉得自己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屠苏知道此人面皮薄,此时万万开不得玩笑,便乖乖退了出去。

紫英起身穿好了剑服,捂了一下还有些烫的额头,正要习惯地背起寒月剑匣时却愣住了。
魔剑…在剑匣里。
他连忙打开剑匣,唤道:“小葵,小葵!”
“紫英哥哥?”小葵从剑尖化作一团莹莹蓝光,来到紫英面前,一闪一闪,像是眨着眼睛看他。
“你…昨晚,可有听到什么…”
“噗。”小葵彷佛在笑:“紫英哥哥,你们那么大动静,小葵怎么可能听不见?”
“……”紫英完全说不出话来,脸颊晕红。
“欸,紫英哥哥你别这样。”小葵笑着:“这是好事。你成亲了,小葵也替你开心。”
“小葵…我…”紫英深吸一口气:“对不住。我以后一定注意…”
“注意什么?”小葵在他脸颊上蹭了蹭:“你们没有吵到小葵啊。”
紫英往后退了一步,脸红道:“小葵,你学坏了!不可…不可如此!”
“哼。明明都是剑灵,紫英哥哥却厚此薄彼,偏心得很。小葵不理你了!”说完小葵便化作一道蓝光,冲入魔剑中。
“……”紫英扶着额头,调匀了一下呼吸,半晌才鼓起勇气唤道:“小葵,小葵。”
“……?”小葵从魔剑中飘出来,一闪一闪地。
“是我错了。”紫英破罐子破摔地:“小葵,如今菱纱身体也好多了。我要去寻治疗天河眼睛的方法,却也不急于一时。不如就先想方法净化魔剑,可好?”
“好呀好呀。”小葵欢快地绕着他飞了一圈,又亲昵地在紫英脸颊边蹭了蹭。紫英摇头道:“…以后在屠苏面前,不可如此。”
“那是说屠苏哥哥不在的时候就可以?”
“小葵,不得胡闹!”
“哼!煞气怎么样啦?魔剑也有煞气,小葵还怕他不成?”
“……”

紫英摆平了自家剑灵,这才缓缓走下树屋。

屠苏在悬崖边教天河吹叶笛。而菱纱坐在木桌上,似乎是在翻看什么典籍。见紫英走下来,菱纱抬起头一笑:“紫英你可算下来了。灶炉边屠苏给你留了一些清粥小菜,快去吃。”
紫英点点头,微笑道:“你有精神看书了。”
菱纱脸上一红,把书藏到了身后。
紫英莫名就想起了昨夜屠苏说的话本,也是脸上一红,伸手道:“交出来。”
“你…你你你摆什么师叔的架子,这可不是在琼华派!”菱纱恼道:“女孩子看什么书,要你管吗!你看这个有什么用?看了就可以生出孩子吗?”
“……??!”紫英还没反应过来,菱纱啪地把一本《黄帝内经》拍在了桌上:“本姑娘看看医书也不行么!”
紫英怔怔看着那本书,片刻后温声道:“有了火灵珠,菱纱你的身体会很快好起来,一定能有孩子的。不必担心…”他想了想,忽皱眉道:“菱纱你刚才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
“呃…一时嘴快。”菱纱小声道:“紫英你别生气…也别生屠苏的气。什么生娃娃的胡话,都是云野人说的。你也别生他的气,都是他爹没把他教好…”
“……”紫英无言地往厨房走去。方走到灶炉边拿了屠苏给他留的清粥小菜要回去桌边,却见屠苏迎面走来,皱眉道:“喝冷粥对胃不好。先热一下。”说着就从他手中接过粥菜,倒入锅内,掐诀捏了一个炙炎术扔入灶中。
紫英瞧着他的背影,心中一暖,温声道:“屠苏,我们明天便下山吧。”
“是么?”屠苏笑着回过身来,搂了他一把。紫英顺势靠在他身上,点点头:“我答应小葵,去找净化魔剑之法,顺便也打听一下医治天河眼睛的方法。”他顿了顿:“…这段日子,还是先别打扰天河菱纱。”
“师尊是害羞,怕他们取笑吧。”屠苏笑出来,蹭了蹭他脸颊:“这有什么。师尊脸皮真薄。”
“不要胡闹。”紫英温声道:“他们一直都很想有一个孩子。”
屠苏抱紧了紫英,低笑:“师尊要带弟子去云游天下,我自是开心…我们先往何处去?”
紫英沉吟了一下。若要净化魔剑中之怨灵魔气,也还是修仙门派有办法。且最好是选择人剑合一,同时精通剑道与修仙之道的门派。这样的门派又以琼华与蜀山为最大。而今琼华殒落,但若是去蜀山…蜀山派对妖魔的手段向来强硬,更建了锁妖塔专门禁锢妖物魔物。若将魔剑带去,只怕他们会将它也镇入锁妖塔底。
“或者…”紫英微一思索:“可寻清气鼎盛之处,净化魔剑。昆仑八脉中…”他忽然愣了愣,停下不言。昆仑八脉中清气最盛之处不就是屠苏出身的天墉?
说来说去…怎么事事总能与屠苏相关?菱纱的寒气,天河的眼睛,甚至连魔剑中的小葵…解决之法竟然都与屠苏相关。难道这冥冥中自有天意…?
屠苏望着紫英,脸上一片欢欣:“师尊,我们回天墉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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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7 11:58:45 | 显示全部楼层
14. 无限关山
御剑之术,瞬息万里,遍览河山。昆仑山脉遥遥在望,苍山覆雪,令人看去心中也静了下来。再往前飞,可见远处琼华故址,如今只剩山头离地拔起的痕迹,光秃一片,点点覆盖着冰雪,紫英看着心中不免酸涩,并没有飞往天墉的方向,而是缓缓在琼华故址旁降低了高度。
“师尊?”屠苏在剑上抱着紫英的腰,将头靠在他肩膀上,低声道:“琼华派?”
紫英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转了个方向飞往天墉。

两人缓缓爬上千层台阶,在山门口正见一个佩着玉扣的紫衣少年拿着扫帚扫地上落叶。时值秋日,正好是凉风萧瑟,草木摇落之时。道装少年哼着曲儿扫得不亦乐乎。紫英方要抱拳,那少年抬起头来见是紫英,便欢喜地叫了一声:“紫英!你可终于来了!”
“云烨。”紫英见他认出自己,微微一笑,便也不再多礼:“怎么在此扫地。”
“唔…月澜跟月影师妹偷跑下山去玩,等一下才回来。昨晚拜托了我,少不得帮帮她们…让她们给我带些好吃的回来…”云烨搔搔头。
紫英不禁失笑,云烨枉为大师兄,却这样袒护师弟妹胡闹,且坦护就罢了,还光明正大的讲起条件,让她们带美食回来。但见云烨又揉揉鼻子:“本来不用这样扫,我怕戒律长老发现,不敢用风咒,否则快多了…”说着又抬头:“紫英你可是来找我玩的?我把这里扫好就带你们进去逛逛。”
紫英点点头:“除了来看你,还有一事。我在不周山拾获古姜国魔剑,此剑饮千万人鲜血,牵连无数,凶煞非常。我答应其中所宿生魂,以身祭剑的姜国公主,要净化魔剑。”
“哎,就知道你忙碌惯了,才不会专程来看我…”云烨半是埋怨地说着,走上前笑看着紫英:“还带了稀世凶剑前来…咦!”云烨说着,忽然盯住屠苏,退了一步:“这剑可是在这位公子身上!”
屠苏静静看着云烨,半晌拱手一礼,对这个与自己同龄的少年满是敬重之意:“道长勿怪。我之一魂四魄乃凶剑焚寂之剑灵,虽已克制,你仍能感应到凶煞之力。不愧…”
“不愧什么?”云烨本来是个好奇心强的,见屠苏欲言又止,忙追问。
“不愧少年英才。”屠苏道。他本想说不愧为天墉第六代掌门,小小年纪对灵力煞力的感应就敏锐过人。但恐自己要是说出这话,谁也要惊死了过去。
云烨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怎么一见面就这样夸我…怪让人开心的…”转头见紫英在笑看他二人,云烨连忙摆摆手:“紫英你别笑我了!上次见你可没像现在这样这么会笑。敢情是见了我太开心?”
紫英一愣,才要甩袖说胡闹。云烨不容他接话,笑道:“把剑拿出来我看看。”
紫英依言抬手招出魔剑,握在手中。而剑尖顶端慢慢化出一团莹蓝光芒,轻轻绕着三人打转。
“紫英哥哥…我们是到了天墉?这位道士哥哥很善良,灵力也很强…一定能帮助小葵…”
“呃,能不能帮到你可不好说。”云烨说着,不由好奇地伸手想碰触那团蓝光。小葵便轻轻停在他手背上。云烨又细细查看了魔剑,片刻后抬头看着紫英:“此剑有魔力封印。要师尊与众长老出手才有办法。”
“封印?”紫英疑惑道。
云烨点点头:“你自己说过邪剑有灵,这个魔剑也有。或许是因为饮了太多人的鲜血,那些亡魂的怨气化魔,渐渐就在剑上形成了封印。随着时日迁移封印的力量却没有减弱,可见是怨气不散。”
“如此…”紫英沉吟:“小葵曾说她虽修炼百年,但魔剑上有一股强大力量束缚着她,使她不得脱离剑身三尺之处,具有形体,成为真正的剑灵。这是否与这封印有关?”
“极有可能。”云烨点头。但见小葵缓缓从他手背上飘起,落在紫英肩头,低声道:“紫英哥哥,谢谢你…”
几人站在山门口说话,看千山层峦迭翠,远处天风吹来带着秋日的凉爽之意。云烨这才想起他们在此站得久了,忙道:“紫英你们先进来,四处走走。我扫完地就去见师尊,你们等我一下。”
紫英点点头,二人随着云烨入了天墉城。

*  *  *

屠苏没有想到,三百年前的天墉城如此寻常,简直像是一个小村庄,几乎就只有青鸾峰山脚下的太平村那么大。却是小而美,青石砌成的低矮房屋道观古旧却散发着灵气,处处也结有法阵结界。虽比不上三百年后那威严弘伟的气象,倒也是一处清幽所在。看来师尊到来之后,确实给天墉城带来前所未有的盛况。
紫英与屠苏在天墉城内随意走着,天墉在昆仑八脉中虽居清气最盛之地,于术法特别擅长,但却是个小门派,差不多只有琼华派太一宫那么大。弟子人数也不多,相互之间却是亲切,一大清早晨起打扫时就聚集三三两两交头接耳聊天。看见紫英身着琼华剑服便微笑点头。

“师尊原来与云烨掌门早已认识。”屠苏歪头看向紫英。
“少年故交。”紫英唇角微微勾起,忽而一顿,疑惑道:“掌门?”
“嗯,”屠苏点点头,打趣似地看着紫英:“他会当上天墉第六代掌门,将来要把你拐来天墉,做他们的执剑长老。你可要当心啦!”
紫英忍不住笑出来:“这…倒是符合他的性子。他以前就跟我提过了。”
“师尊师尊,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
紫英回思往事,不由泛起笑意。

六年前琼华拔起时导致山下河水污浊,播仙镇居民纷纷迁走。但之后紫英携水灵珠前来修复水土,后将水灵珠镇于月牙河底。太一山脉上虽不再流下清泉,但却开始有月牙河改道流经,供给居民们灌溉生活。播仙镇又恢复了以往热闹商旅来往的景象。
说起当年,紫英并不是很懂得如何使用水灵珠同时帮助播仙镇与月牙村的居民。特别是两个城镇相距也有几里之遥。他怀中藏着水灵珠,在播仙镇周围查看河水干涸污浊的情况,却半天也没个头绪,站在满是泥水的河畔不知如何是好。
有一个在播仙镇的紫衣小道士看紫英前来,身着琼华剑服,皱着眉头,容貌好看清秀已极但显然有着什么心事。小道士年纪虽小,对灵力的感应却极强,立刻查觉紫英身上强大的水灵之力,便上前询问。紫英见是天墉门下道友,说不定精通术法,便将所思之事和盘托出。小道士自称云烨,虽是道号却恰巧与天河的姓氏一样,先就给了紫英好感。
“唉呀!你带着水灵珠!还正好也是想来修复水土的!我奉师尊之命前来探查播仙镇情况,看天墉有没有办法施予援手。我本来觉得凭我们微薄之力绝对做不到,没想到碰上你带着水灵珠!这下有办法了!”
而后云烨请紫英在播仙镇等候,自己回了天墉,过不多时带了几个师弟妹来,而云烨虽然人小不大,但性情开朗明快,在师弟妹之间俨然一个孩子王,大家都肯听他的。一群十三四岁的少年少女看着紫英这个俊秀非凡的琼华派大哥哥都看得呆了一瞬,听说琼华派最近殒落一事,都上前探问安慰。几个孩子年纪虽小,但于道法上都不含糊,显然是师长们尽心栽培之故。当下云烨指导着师弟妹们站定八方结阵施术,又给紫英讲解运用水灵珠,祈求天地水灵之力,解开地脉封印。
紫英和这几个天墉弟子花费三日三夜之功,成功使得月牙河改道流经播仙镇。当地居民一片欢呼,说神仙下凡,还是眷顾着播仙镇的子民的。招待着紫英与云烨几人把三日来劳累没补上的睡眠饮食都补全了,才依依不舍送他们离去。从此紫英与云烨也算结了忘年交。
紫英赞天墉城的术法厉害,且师长尽心,把弟子们培养得如此优秀。云烨却摸摸头,嘿嘿笑着:“不厉害不厉害,也就会这些而已。师尊他们没什么好教我们的,就成天教这些。要是哪天紫英你来了天墉,教我们剑术,那才好呢。”
“若得机缘,必当前往拜访。”紫英当时这样说。谁料到后来总是有缘相见,这君子之交直维系到数十年后,云烨做了掌门,把紫英拐入了天墉做执剑长老,这都是后话了。

*  *  *

云烨带着两人入了正殿。紫英抬头见正中央站着一位看起来二十多岁的美貌女子,深紫道袍垂地,腰佩玉扣,乌发结髻,容色虽美,但神色威严,黑色眼眸透出的也是宁静灵睿神情,正是天墉城现任掌门洛英,云烨的师尊。同夙瑶一样是女子,而多年清修之人外貌看来会比实际年龄小个二十岁也有可能。洛英此时少说也是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子。她身旁还站了另一容色俏丽的女子,两名中年男子,皆是身着深紫道袍,仙风道骨,便是妙法长老洛襄、戒律长老岚磬、凝丹长老岚簧。紫英于七年前昆仑八脉大会时便见过,一一记在心中。却不料魔剑之事,竟惊动天墉城内掌门与众长老齐聚一堂。紫英当即以晚辈之礼参见:“弟子慕容紫英,拜见掌门与诸位长老。”
“紫英勿要多礼。云烨同我提到过你。琼华之事,天墉上下同感遗憾。同气连枝,我天墉自当出手相助。何况解封魔剑乃除魔卫道,利益生灵之举,吾等自当尽心。况你还是云烨好友。”洛英声音清冷威严,却带一股温暖之意。
“我师尊她人最好了。”云烨笑着摸摸头:“她说解封魔剑并不容易,要诸位长老与弟子一起来才行…”
洛英有些无奈而宠溺地瞧了这个言语不羁而活泼调皮的大徒弟一眼。紫英一愕,随即再次一礼:“紫英谢过掌门与诸位长老!”
“你这孩子,忑地多礼。云烨要能收敛些,如你这样,也省了我不少心。”洛英微笑上前扶起紫英,云烨在旁吐了吐舌头,却被洛襄用力一拉,瞪了一眼。意思是责怪他举动不雅,甚无规矩。
屠苏在旁看得怔了,瞧着天墉第五代掌门与长老们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慈柔亲切,不再是画像中人。而每逢祭道祖之时都要恭敬礼拜的六代掌门此时是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顽皮少年…
紫英招出魔剑,与洛英和众长老查看。洛英纤指凝聚清气,抚过宽大剑身,魔剑当即发出凄切剑鸣,如千百怨魂同时哀呼。洛英微微一颤,退了一步,低声问:“紫英,你碰这把剑的时候,可有此情况?”
紫英摇摇头:“初时于不周山刚接触此剑,是有此情况。但日久碰触时便与一般宝剑无异。只驾驭时必得耗费心神压制其本身怨魂灵力…故平日绝不动用。”
“绝不动用…”洛英微微一笑:“便是你不去用它,魔剑也已认你为主。其中所宿生魂,更对你甚是依赖吧。”
紫英一怔,低首道:“不敢。”
“能使千古魔剑认你为主,不加害意。可见是个多么光风霁月的孩子。”洛英微笑,点头道:“你既是魔剑主人,也只有你能导引它解封。我等只能从旁指导协助。紫英,你可听明白了?”
“…紫英明白!”
洛英赞许地点头:“于剑道上,你却比我懂得多出不知多少。魔剑解封虽不易与,但我相信你能做到。解封之时力量冲击强大,你本身必得养足精神,并且叮嘱剑中生魂好生待于剑中。”
紫英点头,然后便低唤:“小葵,你可听明白了?”
魔剑的尖端浮现一团莹莹蓝光,低声回道:“小葵明白。小葵会乖乖待在剑中的。紫英哥哥也要保重!”
紫英点了点头。小葵便隐入剑中。洛英举手吩咐道:“云烨,去聚齐门下弟子,前来正殿。”
紫英不料这解封之事,竟需劳动天墉上下众人。洛英看他讶然,微笑道:“魔剑有灵,远古之威,甚不易与,自当慎重。你深通剑道,想必比我更是明白。”
“紫英谢过掌门!”紫英抱拳。
半盏茶时间后,正殿中紫衣弟子齐聚。洛英与其他三位长老各执拂尘坐四方结阵,紫英怀抱魔剑居于中央。其余弟子各三三两两站定八方方位,齐诵太清经凝聚清气。正南方由云烨主持,将清气导入中央阵中。
---皇天之气悉下生,后土之气悉上养。五行之气悉相生,四时之气悉相通…
天墉弟子们的唱诵之音渐渐远去。紫英凝神引导清气,渐渐元神便入了魔剑中。铺天盖地怨灵之力化作黑气朝他扑面而来。他下意识举剑相抗,不料他元神离体入于魔剑中,便似入梦境无异,身边又哪里有剑可用。一时只能激发自身剑气相抗。不料剑气方出,却听得小葵痛呼。
“呜---紫英哥哥!”
“小葵!”紫英猛然收回剑气,但觉全身冷汗冒出。他于魔剑中激发剑气,竟没想到这样会伤了宿于剑中,以魔剑为依凭的小葵。
“小葵!你可有受伤!”
“小葵…小葵没事。紫英哥哥…你要小心!”
“对不住…我…不会再如此。”紫英满心愧疚,低声道。
“小葵能忍耐…紫英哥哥你也不要受伤了…这些怨灵很凶的…”
紫英点了点头,再次举首迎向扑面而来的黑色怨气。这次他不再相抗,而是任由黑气将他包围,自身则宁定心神导引阵中四位长老与天墉众弟子的清气,尝试净化魔剑。
可事情远远没他想象的那样简单。他导引进来的清气被怨灵们迅速吸走,根本供不应求。不到半炷香时间就已耗尽。黑气如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将他包围,越包越紧,紫英透不过气来,几乎昏晕过去。耳边只听得小葵惊惶的叫喊:“紫英哥哥!紫英哥哥!”
“小葵…?”紫英奋力凝聚心神,让自己不致失去意识,迷糊中看见一清丽女子,广袖流仙,莹蓝长发垂肩,耳边至脑后有着冰蓝色的护盔,睁得大大的眼睛中满是泪水地望着他。
“你们住手,住手!不许再害紫英哥哥!!”那女子奋力叫喊,冲上去对着包围住他的黑气乱挥,却无济于事,最后只能抱住紫英,无助地啜泣。
“小葵,别哭…”
“师尊!!!”
紫英在魔剑中失去了意识。
在天墉众人看来,紫英仍抱剑端坐于阵中央,彷佛入定。而洛英发觉紫英不再将清气导引入剑,当即面色如霜,站了起来,走到中央俯身探紫英额头,触手一片冰凉。在旁的屠苏也早觉不对,看得师尊面色苍白如纸,上前呼唤,可紫英彷佛失去五感,毫无所觉。
云烨看此情况,知道不好。他急奔上前,握住了紫英的手,就要渡以清气。却不料自身清气连着本身灵力竟被迅速吸走,转瞬之间全身就彷佛虚脱一样。洛英猛然打开他的手,斥道:“云烨胡闹!”
云烨退了一步,全身失力,脸色苍白,摇晃了两下竟要倒下。被洛襄从身后扶住。
“全部散了!各自回房!”洛英神色肃然,转身命令众弟子退下。凝丹长老岚篁上前坐于紫英对面替他把脉,也随即全身一震,脸色苍白。
“师弟,你--”洛英急道。
“无事,我撑得住。两位师姐与师弟,请助我一臂之力。”岚篁是费尽了力咬牙才说出这句话。洛英点头,高举右掌,散出冰蓝灵力,罩于岚篁头顶。洛襄与岚磬随之而为。屠苏正要举掌相帮,洛英却抬起左手阻止:“公子身怀煞气,此时相帮,反会伤了紫英。还望勿动。”
屠苏一愣,只得于一旁焦急等待。但见半炷香过后,施法的四人额上已是汗水淋漓,才见紫英苍白双颊恢复了一点血色。终于是脱开了怨气,被带出了魔剑。但仍是双目紧闭,迟迟不醒。
洛英四人撤了掌,但觉冷汗涔涔而下。不料魔剑之怨力如此霸道…不愧千古神兵…
岚篁缓缓起身,调息片刻方稳住脚步,低声道:“紫英已无大碍。屠苏,将他带回静室休息,我会制药替他调养。他灵力耗竭,应要三日方能醒来。”
屠苏点了点头,从紫英手中取下魔剑。那剑发出的凄怨鸣响已然弱了许多,却依然存在。他将剑放回剑匣中,抱起紫英。随着洛襄去往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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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7 12:01:1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清風明月 于 2018-6-7 13:01 编辑

15. 梦里不知身是客
自从清丽秀雅,蓝发蓝盔,广袖流仙的姜国公主以剑灵之体重现人间,在天墉城卧房与丹房之间来回走动之后,天墉城内的弟子们都知道千古魔剑已然成功解封。而携剑前来的琼华弟子慕容紫英,为净化魔剑而耗尽灵力,不得不静卧休养。
将紫英安置于静室榻上后,屠苏便一直守着自家师尊。望着师尊宁静安好的睡颜。紫英自幼修习琼华心法,就是昏过去也与常人不同,内息自然流转,慢慢复元。从外表上看来,除了屡唤不醒,就与常人熟睡时一样。
紫英于三日后的中夜清醒了过来。一翻身就发现屠苏睡在他身边。屠苏发觉身边人有动静,也醒了过来。天墉城地处高处近星月,故而夜里月光也特别明亮,瞧上去看得屠苏漆黑眼眸中满是喜悦之色。
师尊…!”
紫英仍怔怔瞧他,神色有些迷惘。
可觉得肚饿,我去给你弄些吃的。屠苏掀被起身,却见紫英按住了他手,摇摇头:“夜深人静,勿要惊动。我长年辟谷,不甚需要饮食。
屠苏心中暗暗叹息师尊还是这倔强又温柔不肯麻烦人的性子,只得去端了水来,化了些养心丹在内,让紫英饮下。
昏迷了多久。
三日三夜。
“……”
魔剑可有顺利解封?”
屠苏点头:“一切顺利。只是…”
“?”
那蓝发蓝衣的剑灵,讨厌得很。
紫英笑了出来:“小葵哪里惹到你了。
屠苏摇头:“魔剑虽顺利解封,龙葵得以脱离封印禁锢成为真正的剑灵,魔剑本身戾气也散去不少。但剑中仍有怨灵不愿离去。凶煞之力恐无法完全净化。他望着紫英:“你对她也是仁至义尽了,切不可再为了魔剑这样以身犯险。他摇头一叹:“修仙之人,却如此多情。你待一宿于剑中的生魂尚且如此,何况他人。
紫英微微摇头:“修仙问道,是我心之所向。然而于剑修一道,必得以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剑本是至为锐利刚硬之兵器,若无一丝温柔执念相护,只怕迟早阴阳失衡,终至倾覆。
屠苏低声道:“就如琼华派那样?”
紫英微点了点头:“师门殒落一年,我曾与天河他们游历四方,多有见闻。我在东海之滨的即墨遇见了一位地仙,他告诉我,瑶宫千载寒苦,怎及得上人与人相依的温暖。因此他不愿飞升,愿意在人间待上百年、千年。
屠苏怔然看着紫英半晌,自家师尊是这般温柔多情啊外表的如冰如霜,全是装的从青年时开始,就是这样。
忽然笑了出来:“…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紫英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你以前就,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却不告诉我这是何意,只要我自行参悟此等玄妙之语…”
紫英笑起来:“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此理本来深远幽微,奥妙难测,怎是言语所能道出?
屠苏点点头,伸手托住紫英下颚,笑道:“还是现在的师尊,授起课来好玩一些…”
他这动作颇有几分轻浮之意,紫英眉头一皱,抓起床边刺钰格开了他手,顺便反转剑鞘在他腕上敲了一下,只疼得屠苏嘶地叫了一声,不满地叫道:“手要让你打残了,不能使剑怎么办?”
那便安分点!”
屠苏心想若是哪天被师尊亲手废了一身道术可不是闹着玩的。但见紫英安心地半靠在他身上,叹道:“有一句话我一直想问你。
?”
不是以尊师的身分,而是以慕容紫英的身分问你。紫英微微偏头看向他:“若依回魂仙梦之理,你来到此一时空,是为了却一桩愿望。若愿望达成,便会消失。
你的愿望,是什么?”
那你可等不到我消失的那一天了。屠苏握紧了他手,二人十指交扣。
我的愿望便是守护你。无论你是我师尊,还是慕容紫英。
紫英摇了摇头:“在这之前,屠苏便没有其它的愿望?”
当然有。屠苏彷佛望向悠远的时空尽头:“复活娘,以及我的族人…”
“……”紫英握紧他手,终是微微一叹:“有人寿数长久,却无人死复生之事…”
嗯。屠苏点头:“只是当时尚且年少,不能体会你言语。便算是我自己入了执念下山之后,结识了许多人,看过许多事,才知道…”
他忽然闭口不言,笑看着自家师尊。紫英听他良久不语,不由微微困惑望向他。
于是屠苏便认真地描摩起年轻师尊清秀隽永的眉眼,低吟道:“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
紫英一皱眉:“从哪学来这些淫辞艳曲。
我听花满楼的姑娘唱的。
紫英一怔:“江都花满楼?”
原来师尊知道?”
如何去到哪种地方!”
不是我自己去的!是朋友带我去的…”
“……”
好像越说越不对了呢。
“…既是陪同朋友前去,你又如何跟青楼的姑娘学了曲子?”
看见紫英的神色有些严重,屠苏急道:“当时花满楼的老板瑾娘身负异能,深通卜算之术,能开天眼。我们是找她批命问事的去的。至于我记住了那里姑娘唱的曲子他忽尔一笑:“师尊,你忘了,焚寂剑灵,即是太子长琴半魂。我于曲调,有过耳不忘之能。
“…确实忘了这件事。紫英挑眉:“却不知屠苏辨琴,比起那蔡文姬如何?”
“…………”屠苏心想,师尊说过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如今紫英也学会调笑人了,都是被自己带坏的。
只听紫英又问:“既是批命,不知屠苏命途如何?”
空亡而返,天虚入命。六亲缘薄,孤煞非常。大凶之命。屠苏缓缓道:“但我此生得遇师尊与诸位友人,已觉幸甚。此刻,更不敢轻易这样想了。
师尊便不会想自己的家人么?”
“……”
其实我…”
师尊?”
“…我出生在皇家,尚在襁褓中,父母便请来道士批命。我亦是六亲缘薄,孤独之命。若非离家修道,恐怕难以存活。紫英停了一会儿,叹道:“这是师公后来告诉我,我才知道的。
宗炼师祖?”屠苏轻声问。
紫英点了点头,缓缓道:“我命格亦是带煞。便算出家,依然生克父母师长我的师父,在我上山之前,忽尔为妖物所害,盛年夭亡。十四岁那年,师公亦溃然长逝。
屠苏握紧了紫英的手。
“…虽然上山之后,再不曾回过家乡,亦与家中断了音信仍是在十九岁时机缘巧合,得知父王与母亲皆已于多年前过世…”紫英说着,声音微微哽咽:“便是得与天河三人相遇,成为至交好友可是你看,天河遭受天罚,从此眼盲。菱纱身染寒毒,命不久长。梦璃回了妖界,不知何日方能再会…”
有的时候,我会想是不是我命中带煞,害了他们。
屠苏抱紧了紫英。而紫英靠在他肩头,缓缓闭眼,咽下了腥咸泪水。他从不曾在人面前如此流露过情感,此番剖白,也只对屠苏一人说过。而屠苏也是一回见到自家师尊伤怀脆弱的模样。
这些事情,师尊往日也略略提过。在他幼时睡不着央求师尊说自己的故事的时候。但当时师尊叙述时平淡如水,彷佛往事如白驹过隙,皆已不留痕迹。
但人非草木,安能无情?何况此时的紫英也未成仙,尚不能太上忘情。
你不要这样想。屠苏坚定地道:“劳生惜死,哀悲何宜?韩女侠已然有救,我也定会与你寻得医治天河前辈之法。你好好修仙,活得长长久久,总有与梦璃前辈再会之日。
你做了多少好事,修了多少功德,这些年来,算得清么?若非师尊相救,弟子八岁那年,早已死于煞气。又如何能活到现在,与你相会。
屠苏离开紫英肩头,笑着看进那双犹带雾气的漆黑眼眸: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你可是再吉祥不过的人了,将来要成为真正的剑仙,怎么可以妄自菲薄,那样说自己?况且,再没有人的命格会比我更加阴煞,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听着屠苏絮絮叨叨,紫英终于笑了出来。他安心地靠在屠苏上,望着窗外照进地上青石地砖上的几缕月光。
从南来了一群雁,也有成双也有孤单。
不看成双,只看孤单,细思量你的凄凉,和我是一般样。
屠苏惊喜地回头,他可是头一回听见紫英唱小曲。没想到师尊唱起歌来也是这样如清泉玉润般好听的嗓音。而眼见紫英唱完之后似是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微泛红。
是师尊家乡的曲子?”
紫英点了点头,忽蹙眉凝望着他:“你说过,听过任何曲调都能过耳不忘,现下可能将此曲重复一遍?”
屠苏朝他一笑,轻轻照着曲调哼起来,竟然若合符节,分毫不差。而后他凑近紫英耳边:“细思量你的凄凉,和我是一般样师尊现下可是信了?还怀疑弟子混迹青楼不?”
“………………”
眼看紫英一脸无语,屠苏开心地笑起来。他喜欢这样的师尊。不是永远如天边霜月,清远疏淡。而是如一个平常的情人一样,会同他生气,会在他面前显出动情抑或脆弱的样子,甚至会吃醋
!恩恩爱爱、卿卿我我、混迹青楼,还唱小曲儿。我可是全听见了!”
门忽尔吱呀一声被推开,小葵端着一盘茶水点心走进来,一边没好气地白了两人一眼。
屠苏忍笑转过头去。紫英站起来接过托盘:“小葵,你不用做这些事。你方才凝成灵体,更该好好修炼才是。
小葵把嘴一扁:“修炼什么啊!紫英哥哥,说好的我们一起修炼。我修成剑灵,你修成剑仙。结果你现在呢?都忙着跟屠苏卿卿我我了!什么承君一诺必守一生,都是骗人的!”
“…小葵!”
!”
紫英莫名觉得头疼了起来。小葵与屠苏都可算是半个剑灵,但是他没想过---毕竟师公也没告诉过他,剑灵与剑灵之间会不对付。小葵似乎对屠苏非常不爽。而屠苏到小葵时也是一脸阴沉。
他还在纠结着怎么劝说小葵好,屠苏已经拉着他出了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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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写着都觉得腻歪得不行了!!傻白甜不能停…
人好少写文也很寂寞哒,有在看的亲就冒个泡吧=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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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8 12:56:17 | 显示全部楼层
16. 罗衾不耐五更寒
屠苏将紫英一路拉到了屋子后面。往远处看去,他推断此地正是三百年后天墉城剑塔与玄古居所在。此刻石屋之后便是万丈悬崖,远方的昆仑山脉在漆黑夜幕下有如沉睡着的黑龙,只能隐约看见高低起伏的影子。
天墉城清气鼎盛,星月之光亦格外明朗。夜晚走在路上也不需灯火照明。此时天上弯月如钩,漫天星辰,静静地在穹宇中流转。
如此良宵,当然不能只是出来看星星。屠苏一转身将紫英压在石墙上,开始吻他清凉柔软的唇。紫英顺从地微启唇齿,任屠苏缓慢而轻柔地探入。
这一吻良久方休。紫英喘着气,勉强克制着心神,抓住屠苏开始不安分地在他腰上梭巡的手:“…清修之地,不可如此。”
“师尊自是多年清修,寡情少欲…却不想想弟子正当血气方刚之年…”屠苏双手被制,却把整个身体贴上来,在他身上蹭个不住。
“……”说得好像我就不是年少气盛血气方刚之年了。紫英想了想,无奈道:“我有这么老么?”
“你不老,一点也不老。”屠苏眼睛亮了起来,盯着紫英年轻的面孔:“既然师尊不老,那我们就来做吧!”
紫英吃了一惊,便没想到他说得如此直白。虽然这是屋后,前方只有绝崖以及远方无尽山脉连绵,静夜沉沉,不会有人经过。可毕竟幕天席地…
“…简直胡闹!”
“师尊,师尊,说好的欲修仙道,先修人道呢?”
“……”紫英抓紧了他双手,正色道:“你真是我教出来的?”
“?”屠苏停了动作,茫然地看着他。
“慕容紫英教不出你这种徒弟。”
“噗。”屠苏笑出来,一头埋在紫英颈中:“师尊说过很多次,我无论心性修为,皆出人意表,远胜他当年与我一般年纪的时候。这叫青出于蓝,更胜于蓝。”
“…………”
“从前,你就在这儿教我习剑…”屠苏额头磨蹭着紫英的鬓发,好似撒娇的小兽。
“……”
良久不闻反应,他微转头望去,只见紫英神色迷茫地望着他。
是了,此时的师尊,没有三百年之后的记忆。
紫英叹了口气,低声道:“抱歉。”
屠苏抱紧了他,感觉怀中人身躯微微发颤。
“你…对我了如指掌。而我却对你的过往,一无所知…”
“……”不,不是这样的。我是你养育长大,你怎会对我一无所知。许多事情你明明知晓,只是现在还不明白罢了。
“我,真是你的师尊?”紫英微微推开屠苏,凝目注视着那同自己一样漆黑幽深的双目:“你要找的,或许另有其人…”

…好像玩脱了。师尊开始怀疑人生,怀疑自己了。屠苏望了心上人片刻,笑了起来:“超脱淡然如你,也会这般患得患失?即便…”他凑上去在紫英耳垂边一吻:“在对我以身相许之后?”
“…胡闹。”紫英轻推开他,片刻后终是摇头:“我何曾超脱淡然?”
“嗯…你总是表现得很超脱淡然,其实清修多年,仍是窥不破…”屠苏笑着又在他唇上一吻:“都是装的。”
“…………”
“…但这样也好。会患得患失,证明你在乎我…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紫英的神色已带了几分气恼:“我倒不知你是如何对尊师心生恋慕之情,以至这等荒唐…”
“问你啊。”屠苏凝望着他:“教不严,师之惰。这可是你的不是。”
“却是全怪在我头上了。”紫英给他气得笑了出来:“我没什么可教你的…”
“你不必教我。”屠苏忽然抱紧了他:“让我守护你,呆在你身边就好。”
紫英沉默良久,怔怔道:“只是这样,便已足够?”
“嗯。”
“屠苏,我何以消受你此情…”
“你总是这样,”他靠在紫英肩头,轻声抱怨:“只是执着地去守护他人,却不肯受人照顾。你再这样,我就不喜欢你了…”
“…你亦说过,手中执剑,方能保护自己珍惜之人。”紫英微微摇头:“心同此理。但愿有一天,是我执剑保护你才好。”
屠苏离开了他肩头,漆黑明亮眸光中倒映着漫天繁星:“当真?那我们约好了?”
“约好什么?”紫英迷惑地望着他。
“无论过去、今生与来世,皆执剑相护。”屠苏握着他肩膀,坚定道。
紫英笑了,一字一句:“承君一诺,必守…”他顿了顿,含笑: “必守三生。”
“山川为证,星月为鉴。”屠苏正色。
紫英握紧了他按在肩头的手:“山川为证,星月为鉴。”


两人回屋时甫一开门,见到屋内情景皆是一愣。
月光倾洒在紫英榻上安静睡着的蓝衣少女身上。小葵本就生得眉清目秀,颇有几分弱柳拂风,楚楚可怜之姿。此时她身上穿着紫英缝制的广袖流仙裙,宽大的长袖与裙摆流水一样垂坠下来,更衬得身姿轻盈窈窕。
“…………”虽然此时并非朔月,屠苏却觉得身上煞气有濒临失控的前兆。
紫英走上前去,唤道:“小葵,小葵!”
小葵半睁开眼,彷佛还没睡醒,嘤咛了一声紫英哥哥。
紫英好言劝道:“小葵,回剑中去睡,好不好?”
小葵揉着眼睛坐起来,一脸委屈地看着紫英。
“这张床上有紫英哥哥的香气,小葵喜欢…”
“…………”
屠苏已是忍耐不住,狠狠地看着她:“你,立刻滚!”
小葵也生气地瞪过来:“你这么凶!为什么紫英哥哥偏偏喜欢你!”她说着,又把嘴一扁,望着紫英:“凭什么他能睡你的床,我就不行!”
紫英摇头:“小葵,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样,总是不好…”
小葵呜咽一声,化作一抹蓝光窜入寒月剑匣。
“……”
紫英正自苦闷,屠苏已是冷冷道:“师尊,我觉得你有必要好好管教你的剑灵。若是红玉也这般睡在你床上,却教弟子情何以堪?”
“红玉?”紫英困惑地望着他。
“红衣的美艳剑灵。你以后自会遇上。”屠苏冷冷道:“师尊艳福不浅。姜国公主,大燕皇子,好个阴差阳错。她现如今可是把你当成她那亲爱的兄长了!梦璃前辈据说当年与你在琼华派堪称剑魄琴心,才子佳人。韩女侠也端得是如花似玉,爽快洒脱…”
“……”紫英一甩袖子:“小葵向来依赖惯了我,现今不过初初修炼成人形…”
“她依赖你,却是你惯的!如今这般行为,已是骄纵!”
紫英平息了一下呼吸:“梦璃与我是知音,再无其它。至于菱纱…便是我少年时动过那点不成熟的心思,也随即淡忘。她终归已嫁作人妇…”
“好一个高山流水,若如初见。”屠苏气得笑出来:“你倒是坦诚!”
紫英挑了眉:“我还没问你,若我当真是你师尊,你怎敢如此出言无状,以下犯上!”
“你…!”屠苏觉得自己差点忘了,慕容紫英出自皇族,从小在众多仆役之前便要摆出尊贵端严的模样。后来在琼华派更是得时时端着小师叔的架势。如今虽然年轻,训起弟子来可也有模有样。他一时竟无话可说。良久才苦笑道:“自己吃自己的醋,有意思么?”
“你为了我两位挚友与一刚凝成实体的剑灵如此较真,便很有意思?”紫英气还没消,甩袖道:“至于红玉,我根本不知那是何人!”
“…………”
“…………”
两人僵持了片刻,紫英似是觉得两人这样吵架若是给剑灵听见了不好,便挥手在寒月剑匣上落下一个结界。屠苏忽把紫英往榻上推去,紫英连连后退几步,便被压在床上。
“她会不会出来?”屠苏双手撑在紫英耳边,问。
紫英摇摇头:“不会……!!”
屠苏一下扯落了紫英身上衣带,又飞速解开里面几层衣服,滚烫的手掌贴上紫英腰侧肌肤,引得他惊喘了一下。
“那师尊害羞什么?”屠苏笑着:“上次当着她的面都做了。”
不提上回还好,一提紫英便脸红。他衣衫已全被解开来摊在身下,只袖子都还好好地挂在肩上。屠苏的体温也许是因为体内煞气的缘故而特别地热,此时手上化开了一些帝女玄霜,正慢慢沿着他的脊背往下,探入臂缝中。
想到在道门清修之地做这种事,紫英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甬道不自觉地收缩,夹紧了屠苏的手指。
“师尊…放松。”屠苏一面笑,一面在壁肉上按压,只惹得紫英呼吸越发不稳,不由瞪了他一眼。也许是因为他修道多年,已成半仙之体,这副身躯极是柔韧,又许是因为实在动情,很快那处便已惯熟,湿淋淋地任凭屠苏又加了一指进去,缓缓出入。
当屠苏俯下身来,他情不自禁地将双腿缠到了对方腰上。
“唔…嗯…”那物进入得极为顺利。完全进去时紫英不由颤抖起来,身上慢慢释放着仙体独有的冷香,全身力气彷佛也随之流逝,软成一汪清水。
屠苏缓缓地动着,这速度实在是太慢,又偏是紧紧压迫在他的敏感点上,微微酥麻的摩擦使得紫英咬紧了牙忍耐。只听那逆徒笑道:“师尊这副身子,实在是…”他低头在紫英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而紫英脸红起来,咬牙道:“你…快点!”
屠苏笑出了声,而后开始规律地抽动。紫英仰躺着茫然地看着石壁上缓慢移动的青色小灯,一面急促地喘息。情潮在体内不断累积窜升,他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身体,微微挺腰。这在屠苏看来无异于迎合,使他几乎红了眼,抽动的速度猛然加快。紫英难耐地呻吟了起来,与肉体交合时淫靡的水声融在一处,使得道门清净居室染满情欲的味道。
罢了…罢了…在身体极致的欢愉之下,即将攀至巅峰时,紫英想,便是离经叛道又如何。无怪多少人因情之一字而执迷于红尘,只羡鸳鸯不羡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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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9 11:10:43 | 显示全部楼层
17.
屠苏醒来时,但见紫英睡在身边,一头青丝落了满枕。他掬起一束柔软发丝---都说头发软的人,心也软。大概就是说自家师尊吧。只是这如墨乌发,却不知为何于成仙之后,依然换为三千霜华。
他从前下山游历时也见过一些仙人的,知道并非所有仙人都是白发。他们之中,反而是黑发黑眸的居多。而遽师尊从前所说,他未及而立之年,已成仙身。至于为何在成仙后依旧白了少年头,却未曾提及。
他一转身抱住了紫英,怀中人似是被他所扰,轻轻舒展一下身驱,又靠在他身上睡过去。屠苏轻笑一声,手慢慢往下探去,包裹住那隐密之处,隔着薄薄一层衣物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感觉那物渐渐有了反应。不多时那人便伸手过来按住他。
“…胡闹。”
“师尊既不认老,此时也已动情,何不再允弟子一回…”
“……”紫英转过身来,手捏咒诀,轻笑道:“敢情为师不曾传你两仪清心咒。如此清晨百事未做,先耽溺于此事,实在愧为道门弟子。”
屠苏这回是真笑出声来:“道法自然…师尊手下留情!”
紫英的两仪清心咒修习多年,甚具威力,更在此地昆仑清气加持下,若是一落下来,他还真无把握能抵抗住。他这样想着,不由低声道:“想师尊修道多年,从少年时起便如此寡情绝欲,果非凡人。而今修得半仙之体,却不知如何为弟子动了凡心。”
紫英微微蹙了眉,沉吟道:“我清修多年,确实不知如何回答你。只在游历四方时,偶然听得戏台上有人唱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当时不解戏文所言,只觉奇怪。如今方知此中深意。”
屠苏凝望着紫英良久,漆黑墨瞳中光华闪耀:“得师尊此言,弟子了无遗憾。”

二人握紧双手,静看屋外朝阳升起,在青石地砖镀上灿烂金光。
“紫英可知,接下来一句说的是什么?”
紫英摇头,片刻后笑道:“却要问你这个读过话本的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屠苏缓缓念道。
紫英也深深望进他眼底:“你曾言过,在原处的时空已经死去,却在此时空以灵体之身复活。而我…”
屠苏摇头:“别说。我只望你为我而生,不可为我而死。你是我存在于此一时空,唯一的念想了。”
紫英微微点头:“并非什么不祥之语。只是想起一位曾于我琼华修道,后来却因窥不破情关,下山而去的师姐。她离去前抚琴言道,念情长,醉歌一曲。情何物,生死相许。后以善弹秦筝,名动陈州。却不知她现今如何了…后来竟没在陈州再遇见她。”
屠苏气恼地望着他:“又是念着哪位佳人了!”
“胡闹。”紫英蹙眉:“师姐便是师姐。她在我十二岁时便下山去了。她年长我许多,昔年在门派中,曾对我多有拂照。我敬她如姐,何曾像你说的那般…”
“……”屠苏心想真是关心则乱,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只听紫英继续道:“屠苏,我想再去祖州一探,寻那应龙。你可愿随我去一趟?”
“…自然随你同去。只是祖州幻境重重,师尊当初何以能突破迷障,去到榣山,又与悭臾打起来?”
紫英回想着:“我耗费数年,才寻得进入祖州之法。又去数次,皆困于迷障之中,无功而返。遇见你的那一回…只是忽觉有人在呼唤我,不由便往榣山走去。后来想想,那人便是你了。到了山林间,却见应龙破水而出,不待我说话就打了起来。你认识悭臾?”
“噗…”屠苏忍不住笑起来:“悭臾颇有些起床气。当初我吵醒了牠,牠也很不高兴。若非认出了我身中太子长琴半魂,只怕一样要将弟子一爪拍死。”
屠苏说着,便将太古之事,悭臾与太子长琴之约一并说了出来。
“师尊何以要找悭臾?”
“前些年我为寻医治天河眼盲之法,曾去不周山再次请教于衔烛之龙。而烛龙言道牠也没有办法。但可去问问有着金色眼瞳的应龙悭臾,牠是一条水龙,双目特别明亮…而天河眼睛是为天火灼伤…”
“悭臾于三界之事,确实所知甚广。”屠苏点头:“弟子自当随师尊同往。牠定然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  *  *

祖州在东海之中,地方五百里,去西岸七万里,永夜里悬挂着八轮明月,各有圆缺。山石嶙峋,飞瀑清泉顺流而下。通路是由冰蓝色流动着的龙髓铺成,每踏一步便从脚下溅起涟漪一样的银白光圈。头顶上是巨大的龙骨,有如拱门。
在这别样洞天日月里又有迷障,不知会将人送往何处。只有屠苏能通过迷障,所以四个人都是牵着手行走。屠苏紧握着紫英的手,而紫英牵着天河,再来是菱纱。只有途中碰到神兽拦路时四人才暂时分开。紫英与屠苏双剑齐出,护着另外二人。通常不等菱纱手执流霜月魄刃上前,巨蟒与四不像就烟消云散了。唯有一种冰蓝长毛苍猿特别难缠,时常身有金光,刀枪不能损伤。但猿猴性情本来善良,又颇有灵性,见四人并无恶意也多是缠了一会儿就退开。但是走到了祖洲中段却有一只苍猿从后面跳过来,揪住了紫英袍角不放。怎么驱赶也不肯离去。

“吱吱吱---”
“……”
紫英有些无奈地回头看着苍猿。那小小猿猴年龄虽幼,却也身泛金光,丝毫不惧怕紫英与屠苏身上剑气,死揪住紫英不放。菱纱噗地笑出来,走到后面去抓住了小苍猿的尾巴往后拖。
“小混蛋,你是觊觎紫英身上的仙气吧?仙气对于你这种修行的仙兽来说,可是最助长修为了。”
“吱吱~!”小猿猴尾巴被拉住,身体离地,双手依然紧紧抓着紫英袍角,眼看再拉就要把衣料扯断。
“看来这小猴子很喜欢你呢,小紫英。”菱纱笑起来。
紫英蹙眉无奈地看着小苍猿。打牠又不痛,又缠着不让人走路,可怎么办才好。

“小紫英,你好好跟牠说,看牠肯不肯放开你。”菱纱忍笑道,一边松了手,小苍猿吱地一声轻巧落地,依然揪住了紫英衣摆。
“……”正经八百的紫英师叔从来没做过这种事,当下冰着一张脸看着菱纱,那意思是你莫要胡闹。
天河却是认真地走过来,蹲下来摸摸小苍猿的头,一边念叨:“你放开紫英,让我们走路好不好?”
“吱吱…”小苍猿很不给面子地摇头。
屠苏想了想,从囊中取出一枝糖元宝,在小苍猿面前蹲下来。
“…放开师尊,这个给你吃。”
“吱吱!”小苍猿欢喜地叫了两声,放开紫英,一把抓住糖元宝,跳着离开了。
“……”
“哈哈!没想到屠苏你真有一手!小紫英以后跟着你就对了!只可惜了这只糖元宝,紫英会喜欢吃的。”菱纱笑道。满意地看着紫英背影微微一僵。
“没关系,我这里还有。”屠苏答道。
眼看紫英侧脸微微泛红,菱纱忽然明白过来,笑道:“小紫英,吃太多甜食,当心蛀牙哦!”
“……”屠苏与紫英直视前方,脚步不停,假装没听到。
野人感叹:“屠苏你对紫英真好。我也喜欢菱纱,可是都没记得随身带着她喜欢吃的东西…”
“那是你笨!脑袋少一根筋,本姑娘早就习惯了。”菱纱说着,拍了野人头一下。
“哎哟!”
“……”

榣山林木静茂,月下山涧流泉。被搅扰的黑龙破水而出,激起银色雨雾,发出响彻九霄的龙啸。
“来者何人!扰吾安眠!”
紫英横执刺钰,剑气化五灵归宗,五道银蓝色剑气相扣成剑壁护住天河与菱纱。屠苏上前一步,剑光化龙,怒涛龙骧直指悭臾。
“……长琴!”黑龙收了巨爪,金色眼瞳发出光芒直视屠苏。龙身也缓缓降下来,直到鼻子与几人同高。

“悭臾。”屠苏道:“我今日来找你,是有事相求。你…能否替人医治天火灼伤以致眼盲之症。”
紫英抱拳一礼:“紫英两次冒昧搅扰,望神龙见谅。”
悭臾静静看了屠苏半晌,慢慢将目光移向他身后三人。
“长琴,你身后这三人,都是身中天下奇疾。世所罕见。”
“…?师尊?他怎会…?”
紫英疑惑地看着悭臾。却见悭臾仔细地瞧瞧天河,还靠近用鼻子嗅了一下。天河伸出手来,正好摸着了龙须。紫英正要喝止,悭臾已向后退开,呵呵笑起来。
“神龙之息。小子不简单。”悭臾笑道:“是衔烛之龙渡与你的吧。幸有神龙之息护体,你这天火灼伤的双眼才有得救。我亦是天界战龙,对这样的伤不会没有办法。可巧你因缘具足,你的妻子可以帮你。”
“菱纱?”天河摸了摸头。
“天火源于日力,乃天下至阳至烈之火。若以榣山水镜,使具有极阴寒体质之人辅以水灵法术,借引月力,反射月光入你眼瞳,则你有望再见光明。”悭臾说着,望着菱纱:“此女是天水违行之命格,五灵属水,体质阴寒,更不知如何身中寒毒,断难痊愈,却是治疗你的最好人选。”
“菱纱!”天河乐得一把抱住了妻子。菱纱挣开他,喜得上前一步:“那神龙…神龙大人!你能借我们那个榣山水镜吗?”
“有何不可。只是你懂得如何引用月力吗?”
菱纱头垂了下来:“我…不懂。你教我?”
悭臾摇摇头:“吾亦不懂如何引用月力。这是女娲之法力,故而月力与娲皇神力息息相关。你只有求教女娲或者修习过她所传心法的女娲族裔。”
菱纱的眼睛再次亮起来,转身看着屠苏:“屠苏!你不就是女娲族人?”
屠苏点点头:“我教你。”
“太好了!!这下全解决了!”菱纱喜得上前抱紧了屠苏:“屠苏你最好了!还有…还有紫英。”她一回头,只见天河正抱着紫英,流下泪来。而紫英轻拍着挚友强壮的背脊,低声道:“不是我。要谢谢神龙还有屠苏…还有菱纱。”
“嗯!”天河用力点点头,走上前去用力握住屠苏的手,又回身抱住悭臾的鼻子。然后紧紧抱着菱纱,被对方嫌弃地推开:“少肉麻了野人!小紫英跟屠苏在哪。”

悭臾活了许久,多是孤单。见了这人间凡情温暖,也是心中一暖,想起了自己昔日好友。牠巨爪中银光闪耀,一把水镜缓缓落下。菱纱伸手接了,高兴地道:“多谢神龙!!”

屠苏此时却是皱眉问道:“悭臾,你说我师尊身中天下奇疾,是怎么回事?”
“屠苏,我并无任何不适…”
“他是半仙之体,”悭臾摆了摆尾巴:“他多年清修,年纪轻轻便已修为不凡。如今不知为何却丹基动摇。不如上次与我一战之时。再这样下去…”
悭臾的话没说完,屠苏的脸一下子僵住。紫英脸有点红,微微别过头去。
“噗。”菱纱忍不住笑出来:“神龙你别管他,紫英这是自找的。他那么疼爱徒弟,还在乎为屠苏动摇一下丹基,损一点修为吗?”
“菱纱师姐,”屠苏开口,很适时的转移话题:“我现在教你女娲族心法。祖洲永夜,且八轮明月常在,正可引取强大月力,治疗天河前辈眼睛。”

菱纱点点头,当即坐在榣山清泉流瀑上与屠苏学起女娲族心法。而后研究起榣山水镜,复习水系仙术。她努力回想了一下,默念咒语,伸指向天,天上却打下一道惊雷,被悭臾伸爪挡去。几人虚惊一场。菱纱垂头丧气,喃喃道:“怎么是雷咒…”

紫英摇摇头:“水之润下,无孔不入。天下莫平于水,积阴之寒气,曰清涤,曰凝冰。冰,水为之,而寒于水,莫要记错咒诀。且看好了。”

他手结法诀,衣衫轻扬,微微敛步。咒力到处飞雪纷纷而降,崖下潭水甚至结了薄薄一层冰。屠苏看得出神,不料师尊年纪尚轻就有如此强大的术力。无怪当年紫榕林内能一举手便灭去离火之阵。
菱纱若有所悟,一时彷佛回到七年前琼华剑舞坪上受紫英指导之时,她欢喜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再使一次,果然成功让潭水结冰了一小片。紫英犹豫道:“可要再使雨润…”
“哎不必不必。其它的可以忘,这招不能忘。否则要是你跟天河受伤了可怎么办。”菱纱笑着摆摆手。紫英想起天河刚刚眼盲时常常撞伤,都是自己与菱纱施展雨润替他止血。有时自己在外寻药,带伤回来,菱纱总会焦急地施展雨润替他疗伤。想起过往,他心下一暖,微微点头。
“紫英,再过不久,就是七夕了呢。”
“…是。”
“天河,紫英,回头我们带屠苏去即墨,好不好?反正是海边,离这里近。还可以顺便看花灯。”
天河黯淡双眸好似有一瞬间闪过喜悦的光亮。紫英微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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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9 11:11:30 | 显示全部楼层
欸,没有人在看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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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10 09:56:15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样说,想看看原文了!哪里可以看啊?看看怎么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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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沒有了!看現在的吧  发表于 2018-6-10 1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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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10 12:47:48 | 显示全部楼层
18. 东风夜放花千树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熙熙攘攘的即墨夜市街道上,几人本是勉强走在一处的。中间几次被人潮冲散。屠苏拉着紫英,尽往小吃甜食摊逛,问师尊爱吃什么。后来买了一包赤豆松糕,屠苏拿了一块塞到紫英口中。紫英哭笑不得,一边咬着松软带着米香的松糕,甜甜的红豆为馅,滋味出奇的好。一边就忘了徒弟的胡闹。
漫步走着,人声渐稀,来到了当年四人共看花灯许下誓言之地。
---真希望我们四个人,以后都能有这样的机会聚在一起,做自己应做之事。
他回头,但见梦见樽与屠苏在他身后对他微笑。天河与菱纱在不远处摊子前看小饰品,一边笑闹。
菱纱,我,我还是没看到紫英跟屠苏…”天河挠着头。菱纱气呼呼地拍了一下野人头:“还说你看得到!看把小紫英都弄丢了!”
我真的看得到啊,只是是很模糊的影子,但即使这样我也不会看错的。紫英的样子我一直记得!何况还有剑匣是紫英一直都带着的…”
天河,现在视力恢复得如何?”紫英走上前问道。
看得到紫英你啊。好像一点也没有变老也看得到屠苏生得很好看,穿黑衣服,辫子比我长很多长得也有点儿像我,嘿嘿…”
你这野人,是在夸自己生得很好看吗?”菱纱悄然从后面走过来。
菱纱,我长得不好看么?”
好看好看。菱纱哭笑不得地叉腰,又用食指戳了戳他脸颊:“可是你比起小紫英跟屠苏,气质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天河笑着望望屠苏:“屠苏是紫英教出来的徒弟,自然跟他气质很像。只是啊,紫英多了一点贵气,屠苏多了一点煞气这大概都是天生带来的吧。
菱纱忽然上前抱住天河手臂,将全身重量依靠在他身上,低声道:“你说如果我们有了娃娃,要像你还是像我?”
男孩儿像我,女娃娃像你。天河很是天然地说,又皱眉道:“菱纱,你累了?身体不舒服?”
…”菱纱小声说,脸上一红:“就是有点儿晕,这几日总是这样,容易疲倦…”
屠苏回头望着紫英,低声道:“师尊近日也略染小恙,不正如韩女侠这般?莫要染上什么疫病。
欸欸欸屠苏你别乱说!”菱纱忙道:“即墨哪有什么疫病!就算有,小紫英都快成仙身了,怎会染上疫病?”
紫英皱眉:“我无事。倒是菱纱这般莫非火灵珠效用不足,使得寒毒复发?”
他正说着,天河已经开始给菱纱渡神龙之息,菱纱却摇摇头:“野人不要白费力气,没用的…”
?没用…”天河懊恼地抓头:“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以前都有用的菱纱你不要吓我!”
就吓死你,怎么了?”菱纱愤怒地一叉腰:“都是你害的!”
?”天河一脸迷茫,忽然一拍脑袋:“菱纱,你一定是为了帮我治眼睛,消耗太多灵力…”
天哪。菱纱扶额,又冲野人大喊:“本姑娘灵力充盈得很!你当紫英每天给我买那么多化香果,都是白给的吗!”
他们那边夫妻俩闹得正欢,另一边屠苏却在担心地摸着紫英脸庞,又把手贴在紫英头上,担忧道:“师尊,你在发烫莫要真是染上风寒。
紫英还在微笑看着那夫妻二人:“无妨你瞧菱纱。
屠苏恼道:“师尊仙体抱恙,自己却不当一回事…”
天河过来拉住紫英袖子,瞧得神情都要哭出来:“紫英,你快瞧瞧菱纱怎么了…”
“……”菱纱走过来,在野人头上一纪爆栗:“放开小紫英!没看见他俩在卿卿我我吗?本姑娘没事!”
“……”紫英脸上一红,拂袖甩开了屠苏还放在他额上的手。
天河担忧地道:“菱纱,你别跟以前一样,身体不舒服却不告诉我们…”
野人你够了。菱纱扶着额头:“会这样估计是有了…”
什么?”
天河还在一脸迷茫,紫英却微笑起来:“菱纱,恭喜。
菱纱脸还是红红地,低声道:“小紫英那么开心干麻?又不是你有了娃娃…”
紫英一愣,待得反应过来菱纱说的什么,不由甩袖道:“当真胡闹!”
—”屠苏与菱纱都没忍住,同时笑出来。天河这才明白,一把抱住了菱纱:“菱纱菱纱!你有娃娃了?”
!这么大声!要整条街的人都听见吗?!”
屠苏拉着紫英,往铺着纯白细沙的海岸走去。待得到了栈桥尽头,人声渐稀,只闻海浪轻拍沙滩的声响。天边月色格外明亮,海水上漂浮着无数盏花灯,尽是七夕情人们许下的,饱含情意的愿望。
紫英还在看花灯,屠苏已经拉着他手,细细端详起师尊清秀好看的面容:“韩女侠那般,是因为有了娃娃。师尊却也同她一样疲倦犯晕,莫非也是有了…”
住口!”紫英回过神来,气得瞪了他一眼。
屠苏笑了笑,蹲下来伸手在水上捞起一盏花灯,想看看上面许的是什么愿望。他小心将花灯放在沙滩上,不让灯烛熄灭,再摊开卷好的笺纸,只见上面写着两行不同的字迹,一者刚劲一者秀美:
永夜抛人何处去?绝来音。香阁掩,眉敛,月将沉。
争忍不相寻?怨孤衾。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屠苏念了出来。回头却见紫英温柔地望着他,道:“放回去吧。
屠苏把那笺纸卷了塞回花灯中,将它放回水上,起身来抱住自家师尊:“倘若天遂人愿但愿此梦永远不要醒。换我心,为你心曾经只是弟子的痴心妄想。
紫英摇摇头:“胡说什么。
屠苏低声道:“只是觉一梦太过美妙。从前师尊待我虽好,却总是刻意维持着师徒之礼。宠着我护着我,但绝不动情,亦不任由我这般胡闹…”
紫英点点头:“…你确实太过胡闹了。
噗。屠苏笑问:“紫英已是半仙之体,也受不住我这般索求无度?”
“……”紫英脸上微微泛红,把他推开了一点。打从他们提前几日到了即墨,两人同睡一房,几乎就没一晚上消停过。
但这不能全怪屠苏。这些日子一开始固然是徒弟有意逗弄,后来做师尊的也把持不住,甚至有时擦枪走火之后也不明白是谁先起的头。
紫英是半仙之体,甚少需要睡眠若非受伤,容易感到疲倦。这些时日却会偶然感到倦怠,睡眠时间延长,原来清冷的体温也开始上升,恢复到与常人一样的温度。屠苏偶然握住他腕探查,还会发现紫英灵力动荡不稳,不似之前强大稳固。原来清冷自持的性情也有所变化特别是在夜里行那事的时候,紫英渐渐显出热情与沉迷的情态,格外动人。
大抵是那九天上的神仙坠落人间,在红尘中翻滚的模样。又好似翩翩飞蝶临死之际,掉落地面,垂死挣扎,却依然美丽动人。
屠苏皱眉,此时依然拉着紫英的手,轻轻地在他手心磨蹭:“师尊…”
师尊,你不要吓我…”
紫英瞧他担心的模样,摇头微笑:“屠苏,不妨事。
怎地不妨事,你这般发热,体质亦不如从前…”
紫英沉吟片刻,望着海上明月:“我在想悭臾之言想来自从青鸾峰上我二人那般之后,我体内丹基已然动摇。只是随即前往天墉城清气鼎盛之地,不曾有机会察觉罢了。
师尊…”
紫英摇摇头,阻断了他话头:“我自幼修仙,又进境迅速,体质自要比寻常人强上许多。如今这样,却也让我稍微体会了一番凡人之躯,五欲七情之苦。
屠苏难得见紫英如此动情,款款而诉的模样,不禁心下温暖又欢喜:“……”
紫英抱住了他,温声道:“可我宁可如此,也不愿什么都不曾经历过,不曾体会过,就这样太上忘情,就此成仙屠苏为你损上几年修为,又算得了什么?此生得遇上你,是慕容紫英之幸。
我曾自问,不怕成仙后独自看遍千百年岁月,亦不惧怕瑶宫寒苦。可我此时却真怕,有一天你便那样不见了你会老,会死,会离我而去…”
屠苏被他拥抱着,只觉彷佛漫天温柔明亮月华,尽皆倾倒于一身。他怀中的这个人,是他此生所经历过最柔软,也最光明的存在。他心底满溢欢喜,又微微地恐惧。欢喜的自是师尊终于对他两心相许,动情若斯。但他恐惧的却也是这个
本该太上忘情的仙人,如今为了他,愿意成为凡人,愿意经受五欲七情之苦,忧悲喜怒之痛,在红尘劫火之中,翻滚沦落。
他忽然害怕自己承受不住师尊的一腔情意。他是永恒的黑暗,凶煞,邪火与怨愤。怎经受得起这一顷明月尽将光华尽予以倾注,无悔无憾,亦永无出期
他轻声说:“我来此的愿望,就是陪着你,守护你,不会离你而去。
紫英望着他,笑了起来:“胡说什么?便算在此一时空,你是灵体幻化之躯,又岂有不老不死之理?莫非你要同我一般,修成剑仙?”
屠苏苦笑了一下:“师尊,我之半魂,命主凶煞。太子长琴,永世不得为仙…”
“……”
那我便去寻你的转世吧。过了半晌,紫英说。
噗,师尊也会说这样的话,倒像是那些与人相恋的痴情妖类…”
紫英神色有些恍惚:“你这样一说,确实相像…”
嗯,屠苏忍笑点点头,搂住自家师尊细瘦的腰:“师尊生得如此容貌那般时候更是魅术惑人心神说是妖类,八成有人会信…”
!”紫英微有些恼怒地看着他。
屠苏却是正色摇摇头:“师尊,我是入不了轮回之人。所谓剑灵,历经血涂之阵,永出轮回太子长琴命魂四魄,与乌蒙灵谷大巫祝之子之二魂三魄,强行融合,才成就了我百里屠苏。
师尊是个怪物啊。
紫英望着他的神色有些迷茫,几许沉醉,而后便笑了出来:“不,这般组合,是天地造化之毓秀。屠苏在我眼中,自是千好万好。我的弟子,岂容他人指摘非议。
师尊,我们去坐小舟,近些看海面上飘流的花灯,可好!”
小小的渔船上有狭窄的船舱,恰够两人容身。船行到水中央紫英剑服被一层层解开。肌肤接触到寒冷的空气,有些冰凉的羞耻感。紫英将手按在屠苏肩头,微喘:“这是在船上…!”
在船上又有什么关系。屠苏把脸埋在他颈间,闷声道。手不安分地慢慢往下探去。
“……!”
肌肤相接之处有如火舌舐过,周围无可抑制地泛起了潮红。那少年温热手掌在躯体间缓缓穿行摩娑,继续向下探去,握住那处,那里早已起了反应。
…!”紫英微微倒抽了一口气,这副身躯似是较之前越发敏感,他情动之下,微微起身主动抱住了屠苏脖颈。
少年的温热气息喷在项颈锁骨,是难耐的热痒。紧接着的辗转吸吮与啃咬更是开始令紫英微微颤抖。身体的感觉越发明显,躯体温度渐渐攀升,因情动而隐隐泛起诱人的朝霞似的艳色。
少年急不可耐地分开紫英双腿,手指往深处探去,引得那人轻轻颤抖扭动起来,铺在身下的白色衣料水纹一样起了微微皱折。过不多时穴口已是湿润,空虚的感觉越发难耐。屠苏解开自己下裳,额上微微冒出细汗,衬得额间一点朱砂更加明艳清晰。他将紫英抱坐起来,紫英配合地以双腿环住他腰,微抬起臂,让那火烫硬物抵住穴口,再缓缓坐下。
…”他舒服得呻吟起来。夹着些微疼痛的快意使他浑身发颤,双腿无力,几乎就要跌坐下去。
紫英慢些…”屠苏扶住他腰,皱眉道。
待到一坐到底,全根没入,紫英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气。这个姿势让那物进入得极深
屠苏开始一下一下动了起来。小舟随海浪摇晃不定,更使得插入时深时浅。紫英克制不住地扭动起来,喉中溢出的呻吟销魂蚀骨,乌发为汗水浸润,湿湿地贴在如玉面颊上。可这样一个人,明明沉浸在情欲中,浑身湿透,却有一种意外的洁净感
“…你可算是会出汗了从前你的身子是清凉的,从不流汗…”屠苏一面喘息一面克制不住地加快速度。
慢些…”彷佛难耐情潮折磨,紫英低下头来,吻住屠苏。二人唇齿纠缠,屠苏的顶动才稍缓了下来。心下情却越发克制不住紫英之前从不曾在情事中这般主动吻他他将欲望拔出一些,又猛然一顶到底
……!!”从下腹窜升的快感使得紫英完全脱力。屠苏趁势将他压倒在床褥间,握住他莹润脚踝放到肩上,而后便大力抽动起来。
紫英一头青丝散了满枕,一面喘息呻吟,一面无力地摇着头。情潮太过汹涌,他前所未有地放纵、沉沦。即便是以双腿大开的羞耻姿态面对着眼前人,他竟也已不再害羞。
上传来人们欢声笑语,浅唱低吟。各色的彩灯给浅海蒙上温暖的淡紫色浮光。间或有小舟行得进了,看那艘船上舱内微有灯火,晃动不住,却无人摇桨。
*  *  *
屠苏起一盆水,回舱中,看着紫英半卧着微微疲倦且略显凌乱的样子。衣衫难得都是不齐整的,脸颊还带有情事过后的潮红,看上去是说不出的诱人丰姿。
平日这个时候,紫英早该睡了今夜无端被自己折腾到中夜,想也是困倦不堪。取了巾帕沾水替那半睡半醒的人擦拭身体,手下温暖的躯体颤了颤,醒了过来。屠苏见紫英醒转,眼瞳蓦地收缩,放了巾帕
“……”
屠苏…”紫英扯开自己身上衣物,竟是向前一倾抱住了他。
肌肤相贴的舒适热度使人理智也开始渐渐变得模糊。紫英看着身上少年眼中暗涌的情欲,不自觉地双颊微红,寻到他的唇辗转亲吻,将双腿缠了上去。
船舱外,水面上,人声渐悄。月影都已西斜。试问夜如何?夜已三更。游人大多已归,花灯也大半黯淡熄灭,只剩小小船舱内二人趁夜偷欢,良宵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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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给LZ补个分,贡献已加  发表于 2018-6-11 1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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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11 00:30:42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的天有生之年,忘记原来剧情了orz从头看一遍,有人在看的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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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11 05:08:45 | 显示全部楼层
看到霄叔戏份忍不住嘴角上扬XDDD

苏紫两人互相行幽都长礼那段太可爱,"愿意为对方奉献一切"←甚妙ww

这文紫花对少侠感情接受的好快,话说这个少侠你……你为何如此熟练啊【捶地】

看这势头隐隐感觉后面有虐……等下文,等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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