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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清風明月

[其他] 【原创】【苏紫】少年游 (重修,屠苏x紫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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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11 10:57:39 | 显示全部楼层
朽树 发表于 2018-6-11 05:08
看到霄叔戏份忍不住嘴角上扬XDDD

苏紫两人互相行幽都长礼那段太可爱,"愿意为对方奉献一切"←甚妙ww

hhhh我之前在贴吧与lofter写过玄紫的,改天把错念搬过来~~
苏紫确实愿意为对方奉献一切ww尤其是紫英。这边的紫花怎么说呢...是初恋嘛,又是一个自己这样熟悉的崽(毕竟是自己养大的)年轻人头脑一热就滚床单了(??)至于少侠的熟练,嗯...其实...是师尊手把手教的!(捂脸)只是他因为某些原因忘记了,但身体记忆还是在的。再加上他少年时期起就爱上师尊,又会偷看话本什么的(捶地,天墉旧事那设定真是笑死啦,芙蕖都说看不出来屠苏师兄还看那种东西)你不觉得少侠对晴雪各种情话满点吗!其实一点也不木头!
后文确实小虐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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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12 21:04:28 | 显示全部楼层
19.
清晨时分,即墨山城由于节庆方过,人们也都是比平日晚起了些。天河起床后,去了客栈外崖边看海。吹着清早带着潮湿气息的海风。
他没料到屠苏竟会从栈桥尽头系着的小舟中走出来,一时只是笑着开心地招手:“屠苏!你起来啦!你跟紫英昨晚睡在船上?”
屠苏点点头,走过来站在天河旁边。同他看了良久的海景,却没说话。
“屠苏,你有心事?”
“……”
“有事情就说出来。你啊,就是跟紫英一样,什么事情都爱闷在心底。其实很多事情说出来就好了。”
“……”屠苏神色凝重地沉默片刻,才道:“等韩女侠来了,一起说。她还在睡?”
“菱纱应该已经醒了。她这些日子虽然比较容易困倦,身体还是比以前好多了。”天河郑重地望着屠苏,正色道:“屠苏,谢谢你…你为我与菱纱做了这么多事。”
屠苏望着天河终于有了神采与焦距的眼睛,那双眼睛澄澈纯净,炯炯有神,煞是好看。他不由微笑:“这没什么。师有事,弟子服其劳。前辈看得见了,我也开心。”

“嘻嘻,你们俩啊,一个短辫子,一个长辫子,站在一起可有趣得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俩兄弟?”
屠苏与天河回头,但见菱纱笑着走过来,怀中抱着一包早点:“看不出来,屠苏你跟紫英还真会玩。彻夜不归,可不是胡闹嘛!从前在门派中都是我们半夜偷偷跑出去,紫英来抓我们。这回看本姑娘也抓他一回…”
屠苏脸上微有些红,摇了摇头:“师尊还在睡。”
菱纱笑道:“这更该罚了!天河!你说说,当年你在琼华派睡懒觉,紫英怎么罚的你?”
屠苏转过身去,摇头道:“…师尊仙体抱恙。我…有事请教两位前辈…”
“什么?小紫英抱恙?”菱纱急道:“怎么回事!昨天还好好的…屠苏你快说!”
“……”
屠苏沉默许久,方犹豫着开口:“师尊他…是否…从不需清洗衣物…仙体亦无垢秽…甚或不需排泄…”
“什…什么?”菱纱惊讶得一捂嘴:“你…你问这个?待,待我想想…我不曾见紫英洗过衣服,就算他洗了,也不让我们看到的。他这个人就是很重礼节…至于排泄…是人不都要排泄的嘛!但紫英长年辟谷,也许不需要排泄也不一定?”
屠苏皱眉看着她:“若是仙人之体,便算吃了,也是完全消化,并无排泄。师尊仙体清净,贴身衣物也不沾染垢浊。”
“啊?紫英修为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菱纱轻轻惊呼一声:“我想起来了…我们刚认识的时候,还偶然见他铸剑之后流汗。这几年真的…确实再也没看见他流汗了…”
眼见菱纱一问三不知,天河亦是一脸迷茫,屠苏摇摇头,又问:“师尊仙体,是否一向清冷?是否略带冷香?”
“……”菱纱愣愣瞪着他。
“这个我知道。”天河说:“紫英身上确实有香气,身体也一直是清凉的,而且冬暖夏凉,摸上去就像所谓的…嗯,像是暖玉!像是灵光澡玉那样…”
菱纱用力拍了一下野人头:“天哪!你怎么这样描述…你常常乱摸紫英?”
天河一脸无辜:“我不是故意的…菱纱你生病的时候,紫英有时会给我引路,或者帮我拿个东西什么的。我…我又看不见,想找他就只能用摸的,有时候会不小心碰到他的脸或者脖子…”
菱纱看屠苏神色正常,这才喘了一口气:“谢天谢地,可怜的小紫英,以后终于不用被你乱摸了…话说回来,屠苏你问这个做什么?”
“师尊他…”屠苏低头沉思片刻,摇了摇头:“罢了。寻大夫问问就是。”
“什么!”菱纱一握拳:“紫英有事,你怎么可以不告诉我们?我们…我们是他的朋友,可他这个人又闷骚又重礼又爱与人见外,就算受伤了也常常瞒着我们…”她急道:“到底何事,屠苏你说呀!”
屠苏摇头:“衣衫染垢、躯体温暖、会感到疲惫且需要睡眠,身上香气随时日逐渐消散…这些都是常人应有的现象。可是放在师尊身上…”
“屠苏你是说,紫英正在退回凡人应该有的样子?”菱纱问。
屠苏点点头:“可以这样说。师尊言道他只是修为略损…但半仙之体以这般速度衰退,实是令人忧心…修仙之人灵力动荡,更是险状…”
“灵力动荡!”天河叫了出来:“我在琼华派听说过,这很危险!玄霄当年走火入魔,也是因为阴阳失调,导致灵力动荡…”
“小紫英走火入魔?”菱纱摇头:“不会的,他虽然修仙,却没有那样强烈的执念。他常说修仙也要顺其自然…以他清正刚直的心性,更不可能会入了魔道!”
“……”
“……”
几人讨论半天竟是讨论不出结果来,天河一脸迷惘,菱纱秀眉微蹙,屠苏神色忧虑。此时却见紫英从小舟船舱中走出来,衣衫齐整,背着剑匣,神色如常,看来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你们?”
“哈,小紫英你可算醒啦。”菱纱笑靥如花,迎上去道:“屠苏说你身体不舒服,看果然睡晚了吧?”
紫英皱眉道:“我无事…”
菱纱塞了一份早点在他怀里:“小紫英,你要变回凡人之躯了,可不能再不吃东西。要是病倒了让屠苏替你这个师父担心,成甚么样子?”
紫英接过热热的春饼,却是一怔:“我……”
“小紫英,饿不饿?”菱纱背着手,笑问。
紫英微笑:“你这么说,确实有点…”
“师尊!”屠苏神色震惊,手中的那份早点已是掉在了地上:“你之前,从来不需饮食…”
“……!”紫英一愣,才发现菱纱只买了三份早点。天河手中一份,屠苏一份,而菱纱手中空空如也。自己拿着的,却是菱纱的早点。
四个人面面相觑。菱纱冷冷道:“紫英,你跟我来。”说罢转身就走。
紫英跟在她身后,道:“菱纱,我不需饮食,这份你拿去。若有何事,也当吃完了饭再说。”
菱纱回过身来,正色道:“大清早的,我觉得反胃,吃了也会吐出来…你就当陪我去给大夫瞧瞧吧。”
屠苏走上来,握住紫英的手:“且陪韩女侠去看看。她自得知有孕,还不曾给大夫看过。”
紫英想了想,天河视力虽在恢复,但尚不能看得很清楚。若是要抓药什么的还是他陪同前往较为妥当,便点点头,随着菱纱前往药铺。

到得药铺内,菱纱先大咧咧地坐了,请余大夫把脉。而余大夫把脉片刻,微笑道:“恭喜夫人,这确是喜脉。但你体内似乎有寒气残留,当多注意保养才是。是否抓些火焰草回去?”
菱纱嘿嘿一笑:“大夫医术不错。火焰草就来几帖吧。你再给这位公子把脉看看。”她说着就把紫英推过去,按在了椅子上。
紫英哭笑不得:“菱纱,早说过我无事…”
“给我坐好!”菱纱怒道:“大半夜跑出去、还贪懒睡晚、生病不看医生…我们当年在琼华派,都没有你这般胡闹!”
天河摸摸头:“菱纱,你还没当娘呢。怎么训起紫英来,已经很有几分娘亲的架势了…”
“野人闭嘴!”
“师尊。”屠苏将手按在紫英肩上,这是要防他跑。
眼见屠苏一脸忧心,紫英只好点点头,伸出手来让余大夫把脉。他隐约记得上一次这般给大夫号脉,是五岁之前了…
“……”余大夫把脉片刻,又细看紫英面色,而后道:“这位公子贵体强健,远胜常人。实乃我行医二十年罕见之状…公子莫非精通养生之理?”
“他…他没生病?”菱纱焦急地问:“大夫,你再给他仔细瞧瞧…”
余大夫又细细诊脉片刻,仍是摇头:“公子确实无病。如此康健之体,必然长命百岁。公子近来…可有何不适?”
紫英微微一笑:“我无甚病痛,不过是几位友人忧心过度罢了。”说罢他起身,蹙眉望着菱纱与屠苏:“仙家修道之人,不过修为略有亏损,看什么大夫?当真是胡闹!”
菱纱好不容易安下心来,抚了抚心口:“人家这不是担心你…唉,可惜虚合师叔不知现在去哪了。若是能回琼华派,也好问问他…”
余大夫笑道:“原来公子是修道之人,难怪,难怪…修仙之人,自是比常人强上十倍百倍。”

几人走出了药铺,菱纱沉吟道:“小紫英没病…那这修为怎会衰退得这么快?这么快就要退回肉体凡胎了?我总觉得还是哪里不对…”她回头一望,正看见屠苏忧虑得望着大海,而紫英望着屠苏,神色极是温柔。
“……!”菱纱一拍脑袋:“对!紫英你…不只是身体,连性情都变了!变得越来越有人情味。以前是一座冰山,冷冰冰的。现在却让人觉得颇有几分如沐春风之感…”
“……”屠苏没有转过身来,却轻轻点了点头。
“唉,虽然小紫英不再是冰块脸了,令人很是欣慰。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紫英摇头:“早说过我无事。菱纱,你如今有孕,勿得多思多忧。”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一喜:“仙气波动…莫非是夏公子回来了?”
“啥?”菱纱怔怔愣在原地,天河一脸迷惑。紫英已快步往即墨郊外走去。他们几人不明所以,忙跟了上去。到了镇外果见夏元辰牵着已是少女模样的莲宝归来,故人相见,都是一阵欢喜。
夏元辰望向紫英,微笑:“如今当称你一声慕容仙友了。偌大一个即墨,只有你感觉到仙气波动,知道我回来了。”说罢他叹道:“我带莲宝在外游历多年,这孩子有时却会想念故乡的花灯。这回我以缩地之术带她回来,紧赶慢赶的,还是错过了七夕花灯会。你们这些年…”
菱纱忙道:“别的且慢讲。夏书生,紫英仙体衰退,我们瞧着担心。凡人大夫看不出个所以然,你快给他瞧瞧?”
“仙体衰退?”夏元辰望着紫英,伸手探他腕脉。紫英这些年来与夏元辰颇有些交集,彼此已经熟悉,便也任他握住。片刻后夏元辰放开他,微微摇头:“确有衰退之迹象。我虽不善岐黄之术,却也觉此般症状,决不可轻忽。仙友过些时日若还觉不适,可往星罗岩寻女仙息妙华。她是白云先生门下散仙,医术精湛,妙手仁心。”说罢他摇头笑叹:“我们神仙体质不同凡人,若是生病,当真也只能找她看了。如若不然,太华山赤霞上仙也极擅医术,只是她云游四方,不易得见。”
紫英屠苏一齐抱拳道:“多谢。”
夏元辰望见屠苏,不由一凛:“公子身上何来如此强盛的凶煞之气?”说罢他转向紫英,皱眉道:“仙友你…”
紫英道:“他是上古凶剑焚寂的剑灵,并非什么大恶之人,更不是妖魔…”
“唉,”夏元辰叹了口气:“上回是魔剑,这回是焚寂。我知你爱剑成痴,可…”
眼见紫英微笑摇头,夏元辰适时止住不言。菱纱低声问:“夏书生,恕我冒昧请问。你与静兰成亲之后,是否有仙体衰退的迹象?仙人思凡,是否定会有损修为?”
夏元辰脸上微微一红:“你…为何这么问?”他看向紫英,恍然一悟,笑了出来:“仙友你莫非…”
紫英也是脸红,甩袖道:“菱纱休要胡闹。”
菱纱怒道:“谁跟你胡闹?夏书生,这事很重要,别顾着害羞,快回答我…”
夏元辰沉吟片刻,道:“此事我确实不知如何回答你…我修仙之时,本就懒散。与静兰在一起时,更是荒废了道行。在她去世后,我心神俱摧,恍恍惚惚,确实有一段时日,法力骤减…但那想来是因为我身心疲惫之故。如今我已恢复如常。慕容仙友的情况,却不可与我同日而语。他是走剑修一门,力量强大,远在我之上。如今仙体衰退至此,想来不只是因为动情思凡这么简单。”
菱纱点了点头,支着头思索片刻。只听夏元辰又道:“但修仙之人,除了渡过水劫火劫,五雷轰顶,尚有情劫一说。情劫之凶险,亦不亚于水火雷劫。若渡不过,轻者修为尽丧,重者当场殒命…”
菱纱秀眉微蹙,望着紫英。而紫英道:“菱纱,勿要忧心。事情想来不至于如此凶险。若我真是抱恙,屠苏也会陪我去星罗岩求医。”
菱纱点点头,叹道:“唉!好不容易我跟天河好起来,小紫英你却生病了…都是我们拖累了你。也许是你这些年为了我们四处奔波,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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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14 02:19:40 | 显示全部楼层
20. 一晌贪欢
天河的眼睛治好了,菱纱的寒毒解了,魔剑也净化了。屠苏问紫英接下来去哪。
“寻访天下名剑?”
“……”
“铸剑?”
“……”
“重建琼华派?”
“……”
紫英颇为无奈地看了屠苏片刻,才道:“你怎么都知道。”
屠苏笑得诡秘莫测:“只要是师尊的事,我都知道。”
天河与菱纱回去青鸾峰了。于是紫英带着屠苏去离即墨不远的剑冢。屠苏在沉寂的姜国故宫中转了一圈,发现紫英待的地方不只铸剑炉、藏剑阁,更有一间石室之中灵气充沛。他推开石室大门,但见这一方天地之中莹蓝流光闪烁,盘旋交织成上古奇形文字书就的咒文。法阵慢慢旋转,透出震撼他魂魄的诡秘霸道气息。奇怪的是—他本应该感到痛恨与恐惧。但这法阵中的灵力却令他觉得熟悉温暖。
大概因为,那是紫英以自身灵力造就的法阵。
就在屠苏对着法阵愣神时,紫英快步走来,关上了石门:“别看。”
“那是什么?”
“……”紫英别过头去。
“不用瞒我。”屠苏声音有些冷硬:“历经两次血涂之阵…我怎会认不出?但你创此阵法时,不曾以血为引。”
紫英点点头:“我在师公手札上看过,历经血涂之阵造就的剑灵,以魂魄祭剑,血肉则投身铸剑炉。我以为这是世间至为惨烈之事,自然也不愿以此禁忌之法铸剑。但…”他淡淡一笑:“你看,痴迷铸剑术之人,就是无法不好奇。”
“…………”
“我听闻上古大铸剑师襄垣,是观看不周山龙冢之后创出血涂之阵。我在前往不周山寂明台看过抽引龙魂的法阵之后,耗费数年时间,弄了这个仿造的法阵。此阵…完全是以我灵力为引。”
“你…想做什么?用这个法阵铸剑?”屠苏问。
“不。”紫英斩钉截铁:“我想,若我能反转这个法阵,或可将剑灵魂魄,重新送往轮回。”
屠苏被这个想法震惊了半晌,而后认真地望着紫英:“你…若真能反转血涂之阵,便可与大铸剑师襄垣齐名,一较高下。我竟不知,紫英有如此志向。”
紫英微微点头:“血涂之阵,以血为引,生魂为祭。但若要将它反转,却不知当以何为祭,用何为引…我将法阵闲置此处,便是想有朝一日,或可寻得方法。”

两人在幽静的深宫中穿行片刻,紫英笑说:“看来屠苏也并非对我之事,事事皆晓。”
“师尊一向神秘。尤其铸剑一道,更不曾授与我。”
“若教你铸剑,”紫英皱眉:“你怕是要将它打成薄薄一块废铁。”
“师尊就这样看不起我?”屠苏不服气:“我却不明白,铸剑最是耗费心神力气,师尊自幼体弱,如何能传承宗炼师祖的铸剑术?”
“大铸剑师襄垣,是龙渊部族最为孱弱的男子。铸剑一道,锻打之时,力道需得柔中带刚。也只有天生体弱之人,方能将锤力使得恰到好处。”紫英说着,笑望屠苏:“你说你八岁时,便可一击杀熊。如此强健勇猛之人,只可锻刀,不能铸剑。你可成匠人,但绝不会成为大铸剑师。”
“…………”
原来如此。怪不得师尊不曾教他铸剑。也难怪大师兄虽然同师尊学过铸剑,但最终锻造出来的剑也不过凡品,未能及师尊之万一。他这样想着,不禁打趣道:“无怪师尊便是长年练剑,着意锻练,也练不出强健勇猛之体态。然道剑超绝,以气御剑,倒也造就了这一番冰肌玉骨。若成仙身之后,想必别是一番醉人风姿。”
紫英给他说得一阵尴尬,微微脸红斥了一声胡闹,转身便走。

屠苏施施然跟在他身后,紫英带他去了当年姜国太子龙阳的书房。自从姜国灭亡,故宫闲置,多年之后小葵告知紫英剑冢所在,这里就变成了紫英的书房了。
“重建琼华之事,至今也无有眉目。”紫英叹道:“而今我铸剑访剑之余,便与同门整理编写琼华剑谱,能记载下来多少,便是多少。”

屠苏静静看着紫英坐在灯烛前振笔而书的背影,莫名心中就温暖起来。他走上前去看紫英写了什么,一看之下不由心神大震—这正是当年紫胤在紫榕林中赠给他的剑谱,字迹内容,分毫不差。
“剑,古之圣品也,至尊至贵,人神咸崇。乃短兵之祖,近搏之器,以道艺精深,遂入玄传奇。剑与艺,自古常纵横沙场,称霸武林,立身立国,行仁仗义,故流传至今,深植人心,斯可历传不衰…”
紫英写到这儿,屠苏不由将接下来浮现脑中的字句,念了出来:
“…仙家真剑,乃无形之剑气。金铁之剑,因锋锐而易折;精气之剑,源天地而不毁…”
紫英惊讶地抬头看他。屠苏念出的字句,与紫英心中所思所想分毫不差,只差动笔写下。屠苏这一凭记忆念出,更省了紫英不少琢磨字句,翻查据典的劳神。
然而屠苏并非过目不忘,所记也是残缺不全。每当紫英停笔思索时,他便努力回思,提醒一两句。紫英便恍有所悟,提笔写了下去。二人很快便写到了剑谱招式的部分。紫英专注写下三才朝元剑谱,而后是化相真如、千方残光、上清破云。
屠苏看着剑谱上熟悉字迹:“上清破云剑与师尊太虚剑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未知师尊为何不授与我此招,却教予了师兄。我后来观看剑谱自行习练,亦是多有想不透之处。”
“太虚剑法…?”紫英沉吟了一会儿,摇头:“屠苏,我恐怕真不是你之师尊。只是一个极其相像的人罢了。”
“怎讲?”屠苏挑眉。
“若我为师授业,绝无藏私不教之理。”紫英说。天知道当时夙瑶让他只教天河三人练气吐纳,不可授予高深剑术时,他心底有多憋闷。
屠苏摇头:“我于剑术方面天赋极高,往往看一眼便能学会。太虚剑法我见师兄用过,自己使时,却无论如何学不来。去问师尊时,他只道我不能学…”
“你且使来我看。”
屠苏笑起来:“难道师尊不教我的,你却要教我?”他说着,回忆当年幻境试炼时陵越使太虚剑法的招式,比划起来。紫英只瞧了一眼,便起身与他喂招。屠苏看紫英先化出他无比熟悉的五灵剑光,而后太虚剑破空而出。屠苏不禁内心赞了一声好。若说紫胤出剑时拂袖若苍云白雪,那么紫英使剑时动作飘逸潇洒,却是有如行云流水。
虽是年轻的师尊出招,威力亦是不凡。屠苏激发煞气,以血戾格挡。紫英在煞气相逼之下不由后退数步,收剑叹道:“原来如此。千年剑灵,远古之威,岂是我所能教。我至多只能稍微点拨于你罢了。”
屠苏收剑问:“师尊此言何意?”
紫英走上前,将手掌按在他胸口。屠苏脑中一热,顺势将他搂住。紫英却也不推开他,低声道:“抱歉,不是我不肯教你。而是上清破云剑,需得道者激发体内清正之气。但你这副身躯,却是半点清气也无…只有翻滚不息的煞气。”
“……!”
“尊师从前,不曾跟你提过吧…”
“还说你不是我师尊!”屠苏不高兴地道:“你这是因材施教。因为体质之故,我与常人不同,不能修仙,更有许多道术无法修习。虽然我无法传承你的全部所学,你却把能够教我的,都教给我了…”
紫英望着他,笑了起来:“我看着你使剑,却是无比熟悉。但你使的,都是我所禁用之法。只因你的剑术,大都透着血腥戾气,凶煞非常。寻常剑者,不当如此剑走偏锋,自伤伤人,更无法激发这样强大的煞力。如果可以,我倒希望你永远不必与人动手…”
“所以你便禁止我与同门比剑。”屠苏想起了他二人前往幽都时,他为除去蛊鵰而以手指抹剑取血,重创蛊鵰。当时紫英见了,有多么生气,替他治疗后又是怎样不温柔地替他包扎伤处。他不由微笑:“师尊一片爱惜之意,当年却不说与我知晓。”说罢他侧头在紫英面颊上一吻:“还是现在的紫英,可爱一些…”
“胡闹。”紫英脸上一红,推开了他。彷佛又想起什么,转身道:“你…这般体质,入不得道门,更不能修习两仪清心咒…故而尊师也不曾给你起道号,只教你做个俗家弟子。”
“是呀,半点不错。”屠苏说,又上去拉着他手:“你就是我师尊!你心底明明知道…”
“你…”紫英低声:“身负如此凶煞剑术,心中却只得一腔守护之执念。屠绝鬼气,苏醒人魂…”他轻轻摇头:“无论是尊师或者是我,都不由为你之性情所动。如何说抛下,便能抛下?邪剑有灵,竟至于此。”

窗外雨声潺潺,屋内灯烛温暖。将紫英的背影模糊成了一片光晕,与当年天墉城内日夜相伴的师尊重迭起来。屠苏走上去从背后抱住他,低唤道:“师尊。”
紫英按着他手,低声道:“天河与菱纱,都不知为何我爱惜宝剑,甚过性命。都道剑只是凡铁常物,惜剑养剑,真能把剑养活了不成?梦璃却笑说自有缘法。如何知晓,是应在今日。我不曾见过真正的剑灵,只是听师公提过,便执意相信了…而今见了,怎料…”
他说到这儿却是停住了。屠苏笑接道:“怎料一见倾心,竟至以身相许。”
“…胡闹。”
“师尊同我胡闹得还少了嘛!”
紫英叹道:“莫要如再如此相称,你我并非师徒…若我真是你师尊,如何还能养育你长大,造就这一番颠倒因果?”
屠苏想了想,摇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但师尊总是这样,唠唠叨叨说了很多。但我真正想知道的,却不告诉我。”
“唠唠叨叨?”紫英笑出来:“那更不对了。我从不唠叨。”
“等你当了师尊你就知道了。韩女侠都说你婆妈。可见你当他们师叔的时候,没少唠叨他们。”
“他们老闯祸,后来又生病。我那是急的…”
“看,他们叫你师叔的时候,都多大了,尚且闯祸不断,劳你谆谆教诲,成天操心,何况是小孩子呢。”屠苏笑出来:“别否认了,你就是唠叨。”
“……”

*  *  *

姜国故宫的偏殿寝宫中,因了此时主人的简朴,并没有将宫灯全部点上。一灯如豆,使得寝殿中多了几分暧昧的气氛。
紫英方才沐浴出来,身上只着一件中衣。屠苏捏着他之前换下的的贴身衣物,却是深深皱起了好看的眉—师尊腋下沾染汗垢的情形,是越来越严重了。他低头正自担忧,抬眼一见紫英,不由一愣。
从前紫英在他面前,向来是衣衫齐整。即便是沐浴过后,也都会将层层剑服穿得一丝不苟,束好玉冠,才肯出来见人。哪里会像现在,任由一头及腰青丝披散,只穿着一件薄薄中衣,不过刚好盖住私处,更衬得他腰肢纤瘦,双腿修长。衣带随意宽松系着,彷佛一扯就会掉。
他还来不及回过神来,紫英已经上前夺过他手中衣物,扔到一边,偏头开始吻他。
“……”
先是耳垂…紫英吻得很轻,有如蜻蜓点水,却把热气都喷在了他颈中。而后慢慢往下,玉质一样莹润却有力的手指扯开他本就宽大的玄衫领子一角,低头开始亲吻锁骨。
……虽然屠苏觉得紫英现在好似疯魔,整个人都不太对。但他实在是太喜欢这样的师尊!被吻过的皮肤上彷佛开出烈焰一样的花朵,欲火散布到头脑与全身筋脉的速度,简直比煞气发作还要快。
他抓住紫英双肩,去寻那人嘴唇。紫英顺从地任他吸吮,辗转迎合。屠苏将手探进衣袍内,发现紫英的身体几乎与他的手一样烫。
紫英在他抚触下,如水蛇般难耐地扭动了几下,而后忽然用力将他往床榻上推去。
“……!!”
屠苏还来不及反应,就已被自家师尊推倒在床上。紫英的神色迷乱,伸手用力扯他腰带。眼见一时扯不开,索性并指剑气一凝,刷地割开衣带,而后急不可耐地脱掉他裤子。
屠苏倒抽了一口气,紫英盯着他勃发的那处微笑,然后自己慢慢解开了衣袍。

…当此情景他若还克制得住,那便是见了鬼了!既然师尊如此急不可耐…屠苏伸手去构床头的帝女玄霜,想着再急也不能伤着师尊。不料紫英将那小巧精致的药盒劈手夺去,伸指挖了一块,便握住了他的欲望,细细涂抹起来,神情迷恋而专注,目光清澈纯洁得像是在抚摸,或是擦拭心爱的宝剑。
幸好这折磨并没持续多久。紫英涂得很快,最后以手指将那物整根握住摪动一下,屠苏大喘了一口气,正要夺过帝女玄霜,紫英却随手将药盒扔了。圆形的陶瓷小盒落地发出清脆声响,又滚到寝宫不知哪个角落去。紫英脱了那薄薄一层衣衫,露出一丝不挂的身躯,伸臂抱住屠苏项颈,张开双腿环住他腰,自行将穴口对准了屠苏已然挺立坚硬的那物,便要往下坐。
“……!”屠苏只来得及去扶紫英的腰,却不料紫英肌肤过于滑腻,屠苏又是被他这副模样激出了满手汗水,一个没扶稳,紫英便滑坐下去。
“啊—!”
—一插到底! 紫英痛呼出声,上半身难耐地后仰,脖颈扯出一条优美的弧度,彷佛濒死的天鹅,是极致的痛楚也是极致的美丽。屠苏咬紧了牙,欲望被紫英穴肉死死绞住,一时也是动弹不得。
应该说,他也是觉得痛的。但惯于与煞气共处的他,对疼痛也早已习惯。比起这点疼痛,紫英今晚一连串异常热情的行为给他的刺激要更大得多,也使那物即便被咬得那样死,依然坚硬不已,甚至因为充血而更饱涨了些。
紫英不断呻吟着,全身玉质一样的皮肤冒出了一层细汗,也不知是痛得还是舒服得。迷乱而痛苦的神色像是要哭出来,眼角都微微泛红。屠苏克制着开始狠狠顶他的冲动,寻到紫英柔软唇瓣,细密地吻着。
“师尊,放松…”
也许是因为半仙之体,这副身躯特别坚韧,亦是格外柔软。紫英放松下来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屠苏只觉欲望被湿滑的液体包裹住,不住地往下淋,他强行咬牙忍耐,扶住紫英腰肢往上抬,将自己那物抽出来一些,想查看师尊是否受伤出血。只他还没看清楚,紫英便不耐烦地拨开他双手,搂住他脖颈,抬臂上下动了起来。
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紫英根本把握不好节奏与力度。屠苏忍耐不住,掐住了他腰,用力往上顶。紫英刚好坐下,那物登时插入到极深处,令他舒服得喊叫出来,穴肉不住收缩。屠苏简直红了眼睛,更用力挺动起来—紫英做这事时一向害羞,以前从来都忍着不叫的…
“啊,啊啊—”两人交互配合使得欲望每一次抽插都进入得极深,次次擦过紫英敏感点,捅入最深处。紫英没过多久便泄了出来,身子一软,挂在屠苏肩头不住喘息。
屠苏克制着缓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顶弄着,一面细细舔吻着紫英耳后,低声道:“如何…?还要么?”
紫英视线涣散迷茫,却是呜咽着在他肩上点了点头。
屠苏立刻抱起他,欲望还插在紫英水淋淋后穴中,便这样大步走过大半个寝宫,交合处传来的摩擦令紫英颤抖起来,不由自主抱紧了屠苏脖子。屠苏将他顶在墙上,抱着他双腿大大分开,开始一下一下缓慢顶入。
紫英身前那物开始抬头,不断磨蹭在屠苏小腹上,后穴更是被深深插入,情潮不断累积,有什么东西由下腹开始生根发芽,而后迅速窜升成火树银花,遍满全身。紫英不住喘息,随着屠苏越来越快的抽插喊叫起来:“唔—啊!啊啊啊—屠苏…屠苏…别…别停…”
屠苏红了眼睛狠狠抽插,恨不得把眼前之人彻底贯穿。他每一下都捅得极深,紫英爽得浑身发颤,不知过了多久又泄了身,后穴软成一滩,湿淋淋液体顺着臂缝流出,双腿更加缠紧了正在操干着他的人的腰。屠苏揉捏着紫英臂瓣,火热硬物进入得越发顺畅,在每一次抽出时带出些晶亮的黏液。肃穆的宫殿中染满旖旎缠绵气氛,淫靡水声渐响,混合着屠苏难耐喘息与紫英不时溢出唇齿的呻吟。
这场疯狂的情事不知持续了多久,当屠苏终于将滚烫热液射入紫英体内,紫英几乎被烫得昏过去,只那处穴肉还是不知死活地吸吮绞缠着。
屠苏大口喘着气,将欲望拔了出来。他将半昏半醒的紫英抱上床,取过巾帕替他擦拭身上污迹。紫英脸上犹未褪去情事过后的潮红,乌发湿透紧贴玉颊,余韵悠长的身体更是热得发烫,已然超过常人的体温。紧闭的双目上浓密睫毛轻颤了一会儿,又睁开来,那双一向清凛的黑眸中光芒涣散,意乱情迷,在望见屠苏时,更是翘起唇角微微一笑,满面生春。
“……”屠苏望见心上人这副模样,几次深呼吸才压下了再把他做上一遍的冲动。他知道紫英的身体承受不住。于是便低下头吻了吻紫英的唇。紫英环住他脖颈,与他呜呜咽咽深吻了一番,才困倦地沉入睡眠。

*  *  *

屠苏醒来时,榻边空空如也,不见紫英的身影。他环顾寝宫,亦不见人,心下吃惊,匆忙起来穿好衣服,往书房而去。书房内一片黑暗,紫英显然也不在此处。
…总不可能还有体力立刻去铸剑?
屠苏这么想着,往铸剑厅走去。铸剑炉中无有火光,只有旁边的淬剑潭隐隐散发出渗人寒意。屠苏一个炙炎术抛向壁上油灯,借着昏暗光线照明,见淬剑潭中一双漆黑幽深的眸光望着他。
紫英精干劲瘦的身驱全然光裸着泡在淬剑潭内,肌肤莹白如玉,乌发也尽皆湿透,不知已在寒潭中浸了多久。他怔怔望着屠苏,而后哑声问:“我…昨晚是…怎么了?”
“师尊—!”屠苏冲过去淬剑潭边,用力将紫英拉上来。而后他奔回寝宫,草草拿了毛巾与衣物,又冲回来七手八脚地擦干紫英的湿发与身躯。紫英木然地任他将自己弄干,又恍恍惚惚地穿上衣袍。随后竟是体力不支地靠在屠苏身上。
屠苏蹙眉握住紫英手腕,探查他内息,查觉紫英体内灵力动荡不安,似有两道气息冲撞不停,而他自身清正灵力失了方向地乱窜,涣散流溢的速度更胜以往。
屠苏心下一痛,抱紧了紫英,将头埋在他项颈处,却再也闻不到熟悉的冷香。
“你…你先回去睡一下,别着急。”他一出口,才发现自己声音都有些颤抖:“明日我们便启程去星罗岩。你…你会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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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17 08:14:00 | 显示全部楼层
噢噢噢 太太把lofter的搬来啦! 为努力填坑的太太打c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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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33抱抱  发表于 2018-6-17 2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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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17 16:34:22 | 显示全部楼层
大大我看过乃写的错念!!!大大写文真太棒了求继续求别坑啊啊啊啊啊~话说一开始看紫英体温升高还容易疲惫,我不cj的以为小紫英也怀~了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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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可惜这篇的设定不能生子,我也想着啥时候写一篇师尊生玉泱的文~  发表于 2018-6-17 2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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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17 21:45:22 | 显示全部楼层
21. 别时容易见时难
星罗岩外围环绕着温暖潮湿的原始森林,飞泉流瀑。紫英甫一降落,便立刻朝瀑布奔去,任由泉水将自己淋得湿透。
屠苏又心疼又慌张,顾不得靴袜浸湿,追到了瀑布下。紫英整个人被瀑流冲刷着,亦有水流顺着面颊流入喉中,被他缓缓饮下。片刻后,紫英睁眼望着他,眸中已然恢复一线清明。
“师尊你…好些了?”他怔怔问。
“嗯…”紫英点头:“这泉水似乎能让神智恢复清明…”

打从紫英从冰冷的淬剑潭出来,便灵力动荡不稳,无法再入睡,望着屠苏时神色也时时陷入一片迷茫,而后便会主动过去吻他。屠苏虽然被他弄得意乱情迷,差点又把人压在床上。但念及师尊身体,还是强咬着牙,将紫英拉出剑冢,飞到了九天罡风之上。凛冽寒风吹袭之下,紫英勉强恢复了神智,这才与他御剑一同前往星罗岩。
虽不知为何星罗岩的泉水能让人恢复神智,在紫英终于愿意从瀑布下走出,用火暖魄烘干身体后,屠苏才过来担忧地拉住他手。
“无妨。”紫英朝他一笑:“好多了…”他说着,脸上微微一红,抽开手:“别…别碰我。”
“……!”
紫英别过头去,低声道:“我此时…勉强恢复一线清明…怕是,受不得半点撩拨。”说罢便往前走去。屠苏心中七上八下地跟在后面,一面想师尊这等境况,莫非是如话本上说的…中了…那种迷药?
但是,若是中了那种药…也不可能在行了那事之后,依旧无法缓解,反而变本加厉。

息妙华在二人踏入星罗岩时,已感知到一缕仙气与一股凶煞戾气。她好奇地出来查看时,正看见这一幕。紫英也立时感到仙气波动,回身往她的方向望去。但见女仙碧衫绿裙,腰悬葫芦,容貌清丽,亦是清清冷冷地望着他们。
紫英抱拳一礼:“慕容紫英见过上仙。”
“哦?”息妙华微微一笑:“小仙不过是一区区地仙罢了,不敢称上仙。不知仙友出身何处?以何机缘到得这星罗岩?”
“在下出身昆仑琼华派…”
“昆仑琼华,一代剑修鼎盛之门,竟而一夕之间殒落。惜哉。”息妙华微微一叹:“名门出高徒,无怪仙友修为如此不凡。未过而立之年,已经注名仙籍。”
“上仙谬赞。我与小徒,来此求见女仙息妙华,未知阁下…”
息妙华点头:“正是小仙。仙友如今印堂发暗,想必仙体抱恙。请随我来。”

息妙华悬壶济世,看多了病人。却是极少见到如紫英这般无半点病苦之色的病人,更几乎不曾医过半仙之体。她静下心来以灵识观察,可察觉紫英身上一缕仙气,以及屠苏体内汹涌不绝的煞气。
她对医理甚是喜爱,见了此番怪异现象,更是被勾起好奇好胜之心。她一面带路,一面与两人攀谈。紫英问及为何此间清泉有提神醒脑之效时,她便答道:
“上古时期,一个信仰神农的人类部族居住于星罗岩。然而,此地灵力充沛,曾引来一头凶悍妖兽作乱。妖兽遍体带毒,所过之处,草木人畜无一存活。人类向神农祷告,神农遂将一昭明神剑碎片投入此地。”
“神剑昭明!”紫英一闻此,眼睛都亮了起来:“无怪我与屠苏踏入此地,便觉有一股凛然剑意。”
“仙友想必是爱剑之人了…”息妙华一面说,一面回头笑望了二人一眼:“你二人身上,亦是剑意凛然。只是一主清正,一主凶煞,却未知何故?”
“小徒体质特异。却非大恶之人…”
“我明白。”息妙华说:“那昭明碎片“影”,亦是主剑之凶煞,落地后化为火龙伏英。火龙与毒兽搏斗,战胜了毒兽。可那毒兽虽死,毒性却没有散去。兽血四处流毒,草木凋零,生灵涂炭。于是火龙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岩层,使其不会被毒血渗透,将经过法力处理的岩层和邪毒一道深深钉在地底。”
“然而在这个过程中,火龙沾染了太多毒兽之血,兽血之中的邪毒激发了火龙本身的凶煞,火龙逐渐便得狂躁不安,无法克制。神农只得将其封印在此地深山之中。此外,神农在山顶水源处留下一块神石。浸泡神石的水,对净化毒性很有效用。山顶泉水从各处缝隙流入地下岩层,足以慢慢消灭凶兽遗留的邪毒。而随着毒性缓解,火龙的凶煞也渐渐得到控制。”
她说完,望着紫英:“慕容仙友既然言道此泉水可提神醒脑,莫非你亦是身中邪毒,凶煞缠身?”
紫英摇头:“我不知道。这正是我来此求医的原因。”

息妙华将两人引入女仙居石室之内,让紫英在榻上座好,伸出手臂。她坐在一旁把脉片刻,同时以灵识探察紫英气脉脏腑情况,不多时秀眉微微蹙起,转眼瞧瞧屠苏,神色渐转疑惑。
而后她放开了紫英手腕,摇头:“仙友病症实是稀奇,乃我行医二百年来从所未见。医者望闻问切。仙友近来除了修为衰退,灵力动荡,常感疲惫外,可觉仙体有何不适,能否据实以答?”
紫英点了点头,说道:“我…自小清修,”他只说了几个字,便觉有些艰难。打从他五岁上了琼华派,也不曾生过什么病。自然从不曾对人透露过自己身体状况。此番要他自己述说,确实羞窘。尤其面前的大夫还是个女子。
屠苏自然知道紫英害羞的性子,便道:“我替师尊说吧。”说完他望了紫英一眼。紫英脸上微微泛红,点点头。他便说下去:“师尊自小清修,仙体洁净,便是贴身衣物也不需清洗。可近几日,衣衫却时时沾染污垢,腋下出汗…”
息妙华听得认真,神色如常,不时点头。那边紫英早已经羞得要找个地洞钻下去,连忙道:“我…我先出去。”
息妙华本自低头沉思,此时抬起眼来一笑:“仙友不必如此。我是个大夫,又比你年长二百余岁,什么没见过?”
“……”
屠苏也朝着自家师尊一笑,又道:“师尊身上,有仙气冷香。近来却是渐渐没有了…”
“…你!”紫英站起来一甩袖子,脸上更红。息妙华微笑瞧着紫英,温声道:“你徒儿倒是细心。还有呢?”
“…没有了。”屠苏看着紫英又羞又窘的样子,决定不再说下去。
息妙华微微一笑:“只说身体表征,不说七情五感?仙友近来可觉心绪动荡,烦闷不安?甚或耽溺玩乐,忘却清修,常感逐渐丧失本心?”
“……”
紫英尚未回答,那边屠苏已经点了点头。紫英只好抱拳低声道:“上仙医术通神,竟能由脉象洞察人心思绪。所言分毫不差。”
息妙华不答,一双妙目注视了屠苏半晌,终于摇摇头:“仙友的情况,实是特殊。这不是疾病,也非中毒。倒是更像…天人五衰。寻常人间医者,自然诊断不出什么。”
“天人五衰?”二人同时问出了口。而息妙华点点头,又蹙起秀眉:“只是这仙体衰退的现象,实是怪异,乃我生平从所未见…我也只在上古典籍上看过,但上古之事,年代久远,又不曾详述…”
“是哪一位上仙,曾有天人五衰之症?”紫英问。
“就我所知,只有一位。”息妙华笑道:“便是那巫山神女。”
陶瓷碎裂,发出清脆声响。却是屠苏忽然失手打翻了茶水。而紫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一时说不出话。
“抱歉。”屠苏刚要去捡那陶瓷碎片,却被息妙华止住:“当心刺伤了手。”说罢一挥手,那碎片便化为细细齑粉。
“……”紫英与屠苏面面相觑,皆觉息妙华虽温柔和煦,看来纤纤弱质,可力量竟自深不可测。光这一挥素手就将坚硬陶瓷化为粉末的修为,皆是二人所不能及。
只听息妙华兀自说了下去:“昔日巫山神女因灵力涣散而渐渐衰弱,乃是先天魂魄不稳之故。神农千方百计设法挽回,依然无效,终于香消玉殒。可我观慕容仙友魂魄并无异相。身染此症倒也并非不可挽回,不似巫山神女那般凶险。”
女仙虽语出惊人,倒不似在开玩笑。只见息妙华沉吟半晌,似是终于下定决心,看向屠苏,温声道:“罢了。这位公子,请随我来。”

屠苏随着她走出紫英所在石室,穿过洞穴厅堂。息妙华直带着他走到了最远的一间石室,仔细掩好了石门,方才回过身来正色道:“慕容仙友不曾受伤,如何沾染得一身煞气,以至邪火侵心?你身上如此强大的凶煞之力,又是从何而来?”
“……!”屠苏一惊,只是急道:“他…他怎么样?可有危险?”
“慕容仙友的情况,虽然凶险,尚不是无可挽救。”息妙华缓缓道:“但我从未见过如他这样特殊的病症,也未曾见过如公子这般特异之人。你二人身上煞气系出同源。而这凶煞之力,似是源于你之魂魄,且你此时肉身乃是灵识幻化,故而于你无害。但如此强大的凶煞之力,尚且可对仙神之体造成损伤,何况紫英血肉之躯,如何承受得住?”
“怎会…如此…”屠苏但觉心下混乱,不由扶额。脑中疼痛不已。
“这亦是我要请教公子之处。”息妙华安静地看着他:“若我不知病因,如何对症下药?”
“…我之半魂,乃是上古凶剑焚寂之剑灵。可我不曾伤他…莫非是因为魔剑?”他一拍脑袋,点头道:“对,魔剑亦带凶煞,且随了紫英多年,莫非师尊是因为净化魔剑,而受魔剑煞气沾染?”
息妙华点头:“古姜国王子所铸魔剑?可否借来魔剑,与我一观?”
屠苏点头,走回去找紫英借魔剑,拿来给息妙华看。而息妙华持剑端详片刻,仍是摇摇头:“与魔剑无关。紫英沾染的,是你身上的焚寂凶煞之力。”
“……”
眼见得屠苏无言,息妙华叹气:“这也是我费解之处。紫英不像是受过剑伤,如何会被焚寂煞气所侵蚀…若是你所为之,你又为何要对尊师下手…”
屠苏不停摇着头:“他是我心爱之人,我无论如何不会伤他…怎会如此…”
他一句话尚未说完,息妙华便倒抽了一口气。屠苏茫然地抬头看着她。
“你们…”她似是片刻后才缓过气来,摇头一笑:“唉,枉我行医多年…早该知道。”
“知道什么?”屠苏仍一脸茫然。
“……”息妙华一双妙目直视屠苏,良久叹了口气,转过身去,双颊微微泛红:“双修之法,采阴补阳,互通功体,是为道门秘术。我早该想到,煞气若非藉由情事,无法如此胶着深入五脏六腑,损害道者修为。邪煞附着于血脉之内,浸淫日久,无论心志再强大之人,终将邪火侵心,性情大变。”
“……!!”
息妙华此番话一出口,倒把屠苏弄得面红耳赤。良久才颤声道:“竟是我…害了他。”
息妙华摇头:“不知者不罪。此中原因,原是阴错阳差。莫说你们,连我一时也未曾看出。”
“女仙既知我师尊病因,可有方法解救?”
息妙华沉吟片刻,叹道:“唯一的方法,便是教他远离焚寂,静心修道,净化体内煞气,修为于数年后自然也可恢复。”
“……”
眼见屠苏神色痛苦,女仙摇摇头:“修道之人,原来不特别禁止情事。故而道侣双修,自古有之。以紫英修为,亦非抗不得邪剑凶煞。可你二人难办之处,在于情字带煞。”
…情字带煞?
只见女仙叹息:“紫英可以净化魔剑,不受其邪煞所动,乃是因为魔剑未曾侵入他本心,动摇他的意志。可焚寂的情况不同。需知若要令什么物事—无论好与不好,侵入一人心识血脉之中,再难根除,最好的办法…便是藉由情事。若再加上动情…心绪大起大落,大喜大悲,任由邪煞侵心,则情况更是不妙。”
屠苏恍惚而木然地点了点头。
息妙华见他神色悲痛,心中不忍,但仍是缓缓道:“煞气如同魔气,且不说寻常人避之不及,对仙身亦是大损。何况焚寂乃是可以伤及神体的上古凶剑。以紫英修为,本已成半仙之体,再过数年当可得道成仙。但他如今这般…”息妙华摇头:“既已出现天人五衰之兆。再不抑止,一身修为终将散尽,成为凡人。而以凡人之驱,将无法承受邪火煞气…”
息妙华适时止住不言。屠苏已然别过头去。他不愿让息妙华看到他流泪。
“可有方法,根除我体内煞气,或将其封印?”
息妙华摇头:“你之半魂既是焚寂剑灵,煞气便存于你魂魄之内。若要根除,除非散去魂魄。即使寻得高人将煞气封印,凶煞之力还是存于你体内,依旧能够藉由情事传入紫英身上。况且凶剑之力何等强大,纵使能将其封印,此等封印也不会稳固。天长日久,终究要压不住。”
屠苏愕然:“你…如何知晓这些?”
息妙华无奈一笑:“往这星罗岩高处一路走去,就是神剑昭明碎片的封印。火龙伏英沾染邪毒凶煞,狂躁不止,昔日神农以神力将其封印。试想神农上神之力何等强大,到了如今也是封印松动。火龙伏英在几十年之内,怕要关压不住。所以我才来此处守着那封印。”
“……”
“我可以自如吸纳煞气。”屠苏道:“或可尝试吸取师尊身上煞气…”
息妙华望向他:“你可是曾经吸纳他人身上煞气?”
“是…虽然那人说并不需我如此,但当时我确实成功吸纳了他丹田内郁积的煞气…”
“如此说来,”息妙华点头:“那人必然具有极高的修为,方能将本该侵入全身的煞气锁在丹田之内,不令其扩散。便如火龙伏英当年以灵力将凶兽毒血钉在地底一样。可目下尊师并没有这等修为。否则煞气入怀之时,他就该有所觉,决不会任由邪煞侵心至此。你若现在为他吸煞,只怕是杯水车薪。他身上的清正之气,还不足以让他将煞气凝聚至一处。”
屠苏怔然。原来当年…师尊的意思,是那样…?师尊修为之高,确实可以慢慢炼化体内煞气,并不需他吸煞…但紫英现下,连将煞气聚于一处,供他吸化的能力也没有…
“那我…不再碰他便是…”
息妙华摇头:“紫英此时情况,由不得你了。他邪火侵心的程度,你应该也有所感。否则曾经冷若冰霜,清净无欲之人,如何会变得飞蛾扑火般耽溺于情欲?你在他身边,他是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的。而你见心上人如此受欲火烧灼,难道可以忍心将他推开?”
“那就告诉他!”屠苏猛然转身:“师尊说过,修仙问道是他一生所向,他绝不会自毁仙途,轻贱自己性命…”
息妙华摇头:“深陷情中之人,皆如飞蛾扑火。何况他爱上的,是焚寂邪火,并非一般方法可将之灭去。焚寂之力,恐怕没有人比你更清楚。邪煞侵心,无可抑止,神智也将渐渐泯灭…你以为你告诉他,他就会听?如果他宁死也要与你在一起,你又当如何?”
“……”
屠苏想起早在他们互相表露情意之前,在那十八层炼狱之中,紫英面对业火焚烧,鬼王索命,都没有抛下他离去。
…何况此时他二人已经两心相许,情根深种?
泪水掉在地上,发出滴答一响。屠苏不知道自己原来还会流泪…自从乌蒙灵谷族人丧尽,他被师尊带到天墉城之后,就再没哭过。可是此时他几乎可以看到紫英修为散尽,受邪火煞气吞蚀,了无生气地死在他怀中的模样。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息妙华悄悄退出了石室,留了屠苏一人在内。

“…我该怎么做?”
“师尊…我不会…让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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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17 21:46:07 | 显示全部楼层
22. 流水落花春去也
尽管紫英再三询问自己为何生病,息妙华却总是欲言又止,最后叹道:“无事,仙友此症并非什么大病。你好好在此调养,会好起来的。”
紫英一怔,随即释然笑道:“若是我渡不过天劫,无法成仙,上仙亦可直言。我于此并无执念。”
息妙华却是摇头:“并非这个原因…”
医者父母心,虽然她也知道此事由她来讲很是不妥,但却憋不住。她正思考着如何说下去,却见屠苏端着药碗走进来。
“……”这几日屠苏就似个孝顺的好徒弟一样,朝夕奉药,片刻不离开紫英床榻。尽管紫英行动一如常人,根本不需卧床,息妙华却劝他在此地调养,就算出去练剑,或者观看昭明封印,也不可走得太远。
息妙华给他的药,也不过是些稳定灵力的汤药。至于她要紫英留在此地的原因,自是因为此地有神石之水,可净化煞气邪火。紫英日日饮用灌沐星罗岩的泉水,便可暂时抑制住邪火侵心,仙体衰退之象。
如此待了七八日,紫英却是待不住了。他住在此地,仙体衰退的症状虽无恶化,但也并无好转。他自己也有几分明白,此刻能维持神智清醒,是因为星罗岩神石之水的缘故。
他接过药碗喝了,被苦得皱了皱眉,自然地接过屠苏递过来的糖元宝。抬眼却见息妙华在旁边抿着嘴笑,不由脸上一红。
…这哪里是师徒呢?这徒弟哄着师尊,而师尊又无半分威势,倒是更似爱侣。息妙华想,她一开始怎就没看出来。
紫英把糖元宝放在一边,起身抱拳道:“我二人在此叨扰良久,实是过意不去…”他正想着如何措辞,息妙华便叹道:“以你此时情况,若非留在此处,便须去往昆仑山中清气鼎盛之地,否则症状势必再次恶化。到时我便救不了你了…”
紫英一怔,良久才道:“多谢上仙爱惜之意…可除此之外,便无他法?”
息妙华将目光转向了屠苏。而屠苏再度别过头去。
“……”
息妙华最终叹道:“这唯一的希望,却要问问你的徒弟了。你若执意要走,我不阻拦。但一月之内,你需得回来此处。以防情况有变,我也好及时救治。”
“……?屠苏?他为何…”
息妙华摇摇头:“不必多言。我成仙多年,亦是相隔数十年才有幸得见即将成道的仙友。我不忍心见你自毁仙途,就此殒命。夏元辰是你的朋友,相信他也是与我一样。”
紫英尚自一脸疑惑。屠苏在旁已是握紧了拳,手中攥出鲜血。
尽管紫英再三追问,息妙华却不肯再多说。屠苏低声道:“师尊,我们去太华山,寻赤霞上仙。”

紫英与屠苏一同出了女仙居。紫英方要拉屠苏的手,却听得屠苏嘶地抽了一口气。他吃了一惊,摊开屠苏手掌一看血肉模糊一片,不由皱眉。
“怎地自己伤成这样?当真胡闹。”紫英手起咒诀,雨润之术随即包裹住伤口。屠苏掌心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结痂。他看着紫英,回想起从前他每次练剑自伤手指时,师尊也是这般用雨润替他治疗,一面斥他胡闹不懂爱惜自身。
“师尊,弟子有一疑惑,请你务必据实以答。”
紫英怔了一下,笑道:“怎么了?竟是这般认真?当真把我当你师尊了?”
屠苏摇摇头:“修仙问道,是否是你一生所向,无论如何也不会更改?”
紫英点头:“自然如此。”
屠苏便再没多说什么。紫英御剑云端,带着他前往太华山。

二人降落在太华山道,紫英直接去往无涯涧。南熏也是半仙之体,感应到紫英仙气便迎了出来。昔日紫英为了替菱纱天河二人求药而来寻求太华妙法,跟南熏已是旧识。南熏看见紫英,却是深深皱起眉头:“道友,你去哪里招来这个煞星,弄得自己印堂发暗?我知你爱剑成痴,但你这次也未免太过胡闹!”
紫英摇头道:“南熏,别这样说屠苏。”
屠苏站在他身后,不发一言,脸上也无甚表情。他细看南熏,只见她黑发垂肩,秀眉凤眼,身材高挑。容貌生得极美,颇有几分凌厉之感。
南熏叹道:“这回你又有何解释?又是净化凶剑?我告诉你,他身上的凶煞不是你能净化的…”
“屠苏是我徒弟。”紫英终于说。
“……”南熏差点惊掉了下巴:“…还说不是胡闹?哪有你这个年纪的师尊,收这么大一个徒弟?况且若不出我所料,他非人非灵,凶煞剑气要在你我之上!若非师尊亲自出手,断难降伏…”
“正是来此,求见赤霞上仙。”屠苏却于此时抱拳道:“…劳烦前辈引见。早闻太华山封印之术冠绝天下。若得见尊师,便是上仙欲将我就此封印,屠苏也绝无怨言。”
紫英责备地看了他一眼:“胡说什么。”
南熏却是伸手来抓紫英手腕,片刻后摇头:“你仙体衰退得厉害,非师尊不能解救。她正在太华山巅抚琴,你自去找她吧。”
“太华山巅?”紫英一愕:“那处终年积雪,且不时有雪暴发生…”
南熏微微摇头:“每逢一年中的此时,师尊都会去抚琴祭奠师祖。风雪无阻。”
“如此,我等上仙回来就是。”
“不必了。师尊刚刚上山去。你若要等,怕是要等上七天七夜。”
“……?”
紫英虽然疑惑为何赤霞仙子要在那雪暴环伺的绝崖上待七天七夜,但南熏既然应允,他便仍携着屠苏御剑前往太华山巅。

太华绝顶此时正是落日时分,漫天霞光。幸而他二人降落时并无雪暴。只见一身白衣的女琴师独坐山巅,哀婉琴音响彻山谷。
紫英缓缓走上前去。赤霞手下兀自抚琴,并不回头。屠苏轻轻拉住紫英衣袖,示意他静静倾听。
…彷佛慨叹参商,独咽斜阳。曲中思念之意,求而不得之情,便是紫英也听得出来。他想赤霞既然是祭奠自己师尊,如何会在琴音中,有这样的情感。
屠苏取出寂剑涅盘,扬剑出鞘,以剑身与剑鞘相击,发出清脆声响。与琴音若合符节,融在一处。
紫英讶然望着屠苏击节吟唱:“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望夫君兮未来,吹参差兮谁思?横流涕兮潺湲,隐思君兮陫侧。”

“桂棹兮兰枻,斫冰兮积雪。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绝…”

紫英心想,太子长琴不愧为昔日三界第一乐师,即便只是击节吟唱,也好听已极。和着赤霞琴声,更是宛如完整重现战国时期楚地祭祀河神的哀伤瑰丽之曲。
他却不知,紫胤亦曾教屠苏音律诗文。自然不曾漏过诗经楚辞中的名篇。
琴音似因得知音击节,而越发悲感。竟在高音处发出刺耳长鸣,而后啪地一响,琴弦崩断,琴音长绝。
“……”
赤霞抱琴而起,回头笑望屠苏。屠苏还剑入鞘,二人对视良久。直到紫英微笑:“从前只见书上记载,高山流水,伯牙绝弦。后有渐离击筑,荆轲放歌。却不知那是何等光景。而今得亲耳听闻,不胜荣幸。”
赤霞一笑:“有幸而得知音,却不能令你们听完此曲,实是抱歉。”
屠苏忙道不敢当。他曾听闻师尊言道,赤霞上仙琴剑双绝,是秦末修道者沈湘君的唯一弟子。后创立太华,成为太华山开山祖师。虽已修成仙身,却喜欢在人间四处游历,谨守沈湘君“修道者不可独善其身”的教诲,降妖伏魔,渡化灾劫,广受修仙者崇敬。她常常化身为一平凡的女琴师,唯有缘者能懂她曲中真意。可惜尘世虽大,知音寥落,数百年来,能听她奏完一曲的也只有寥寥三五人。

她望着紫英,微笑道:“你便是南熏的朋友紫英吧?如此年轻便已修得半仙之体,当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修仙奇才。”
屠苏看着赤霞,见她容貌虽清丽秀美,亦是一头霜丝若雪,不由觉得她与紫胤有些像。他抱拳道:“师尊仙体抱恙,恳求上仙救治。”
赤霞点头:“你是紫英的弟子?”
“…是。”
赤霞微微一叹:“既是听明白我曲中深意,又何必再问?太华妙法,亦救不得仙体衰微之症。”
屠苏定定望住赤霞:“晚辈不明。请前辈明示。”
赤霞一指雪地中石块,道:“坐下。”
二人依言坐了。屠苏迟疑着开口:“前辈方才所奏,是屈原所作《九歌‧湘君》。”
赤霞微一点头:“当年,沈湘君在湘水中救了一个溺水的女孩,收她为唯一的亲传弟子。湘君天纵奇才,不但擅长剑术、医理与乐律,亦极为喜爱且精擅封印之术,甚至重现了上古时以魂魄为引,足可封印神魔的冥蝶之印。做弟子的不知轻重,不知师尊以自身魂魄之力豢养蝶茧。她只道师尊喜爱楚地各种奇异花卉,便每日摘采鲜花,注入灵力,放在师尊窗前,只为搏她一笑…”
她说到此,似是想起了什么极为甜美的回忆,摇头一笑:“楚辞篇章的奇花异草何其多?师徒二人跑遍了楚国山野,穿行过云梦大泽…不论是药草、香草还是奇花,杜若薜荔、芙蓉木末,师尊都教弟子认了个遍。偶过村庄有人患病,就用采来的药草替人诊治。”
“后来,师徒二人游历天下,正值秦末天下大乱之时,大妖煌羽为祸人间。湘君与其大战于太华山巅。因煌羽力量过于强大,湘君要求弟子以她魂魄为引,施展冥蝶之印,封印煌羽。封印启动后,湘君魂魄之力耗尽,殁于此地。”她说到此,闭上双眼:“接下来的事情,你们都应知晓。”
紫英艰难开口,念出了当年在琼华派藏书中看过的记载:“…封印既成,赤霞御剑如神,斩杀群妖。但封印随时日衰弱,需时时加固。于是赤霞在太华山斩开山崖,将煌羽封印埋入山谷之中。之后她以煌羽封印为基,佐以无数禁咒灵符,建造太华秘境。后在太华山广收弟子,一代代道法传承,不断加固封印…”
“你…”屠苏声音微颤:“你亲手杀了尊师?”
赤霞缓缓点头:“师尊将成仙身,却是为我而死。我当时若可以脱身,她绝不会逼我启动封印,令她魂飞魄散。而今五百年如白驹过隙,我却连她的转世,也无法寻找。”
“……”
赤霞起身道:“今晚必有一场暴雪。你二人还是早早下山去吧。”

屠苏拉着紫英,说要回琼华派。紫英虽觉奇怪,但也仍带着他前去寂玄道。在巨大的石剑旁,屠苏望着雪裹冰封的琼华派残垣断壁:“师公与师祖埋骨此地,我却没有过来看过…”
紫英微微摇头:“琼华山体拔起,上升空中。后遭天罚,师父与师公仙骨也随天火坠落,未知散归何方。”
屠苏点了点头,重复道:“天火天罚,仙骨殒落。”
他望着紫英,心想自己身负太子长琴的天罚与焚寂邪火,最终也要害得师尊仙骨殒落。天道循环若此,天命又是如此不可违抗。
紫英见他神色阴沉,不由微笑:“你不需如此,为师尚在。”
一句话却是险些令屠苏落泪。
“……?”紫英越发觉得他奇怪起来:“好了,别这副模样。我不曾传道授业,白捡了你这个便宜徒弟,却是连御剑而飞也不曾学过。腾翔之术,你又是从哪学来的?”
屠苏笑着:“你不肯教,我自然不会呀。你将我禁锢在天墉城,不许我私自离山,自然也不让我修习御剑之术。”
紫英摇头道:“我现在教你。”
“当真?”
“哪还有假?且听好了:御剑之道,要点在于灵气的运用。剑尖与剑刃的角度可以分开空气,使之在剑身两侧形成剑气。御剑之人施术将此剑气扩大,直至宛如鸟翼,再以自身灵力操控剑气,即可如大鹏一般翱翔天际。你身具女娲一族巫祝灵力与焚寂剑灵灵力,天生灵气高于常人,却又与我不同。当注意引导灵力御剑之时,不可分心二用…”
半个时辰之后,屠苏学会了御剑之术,取出寂剑涅盘,方要腾空而去时,却走到紫英面前,拉着他手:“师尊,答应我,若修仙问道,是你一生所向…那么心之所向,无惧无悔。莫要半途而废,分心二用,也莫要因任何人而自毁仙途。”
“我答应你。可你为何…?”
屠苏半跪在地,轻声道:“多谢师尊。”
紫英伸手扶他起来:“你今天是怎么了?”
屠苏摇头,而后冲他一笑:“没什么。弟子初学御剑,请师尊赐教。”
紫英摇头微笑:“还看什么?你剑术早已远超过我。御剑而飞,于你又有何难。”
“那我去了。”
紫英点点头,看他御剑飞向云端。只是屠苏直到入夜了也没回来。紫英望着漫天繁星想,自己是不是教得太好了,以至于这徒弟一飞飞得太远,都不晓得回来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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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侠穿回去了。
沈湘君与赤霞的故事衍生自古剑二企划集。当时看了就觉得,这又是一对虐师奇谭呀。宅龙专注虐师三百年~

23. 天上人间 (小紫英ooc预警)
紫英在寂玄道等了一个晚上,也不见屠苏归来。
…也许是昆仑山脉太过广大,这傻徒弟找不到回来的路,回去剑冢了?
他这么想着,回去剑冢寻了一圈,不见人影。
于是他在剑冢中等了三天三夜。寝殿中,床榻上依旧一团凌乱,留着两人几天前欢爱的痕迹。紫英怔怔地看着,脸又红了起来,幸而他独自一人在这姜国故宫内,没有人会瞧见。在这个记忆遗留的地方,他只要想起往事,依旧会浑身发烫,但屠苏不在眼前,他便没有失去神智。
第四天清晨,他已经等不下去了。循着两人一路走来的城镇一路找去:太华、天墉、即墨、青鸾峰、陈州。
南熏说,那个煞星不曾回来过。
天河说,屠苏给我说过,他以前与朋友游历天下,他一直是领队,怎么会迷路?
云烨一脸迷惘,他没有回来过啊?紫英你难得又来了,留下陪我几天?
即墨客栈的掌柜摇头,不曾见过黑衣的少年剑侠。
陈州城内的人们说,朱砂守心,命主凶煞。陈州刚除了妖物,可别再来一个煞星,没见过,没见过。

紫英有预感,屠苏是真的走了,并且是刻意避开他,再也不会回来。他在十多天之后再度踏上青鸾峰。彼时正是炎炎夏日,午后阳光正好。菱纱坐在外面草地上哼着小曲,缝一件小袄。天河也许是去树林间打猎了。
“紫英!你回来啦?”菱纱笑着起身。来到紫英面前看见挚友憔悴的样子,不禁吃了一惊:“还是没找到屠苏?”
“……”
“你的病呢?好一点没?修为有没有继续衰退?”
“……”
菱纱一问,紫英才想起这件事。想起息妙华曾告诉他,一月之内要回去星罗岩,否则性命垂危,神仙难医。
现在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了。
紫英忽然笑了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菱纱震惊地看着紫英向来冷若冰霜的面容上露出前所未见的惨笑,不由抓住他双肩:“什么原来如此?小紫英你说清楚!”
紫英冷笑一声,甩袖道:“约莫二十天前,我情况忽尔恶化。我二人去往星罗岩求医。女医仙判断我仙体衰退,一月之内必然性命垂危,需得回去星罗岩,或者终身呆在天墉城清气鼎盛之地。他想必是听见了,便就此离去。”
“什么?!”菱纱咬牙:“这…这死小子!竟然对你始乱终弃…不对!”她脸色忽而惨白:“一月之内?那你…岂不是只剩下十天!”
“……”
“你…你现在觉得怎样?”菱纱焦急地问:“小紫英你快说啊!”
紫英转过身去面对云海,摇头:“菱纱,莫要担心。我一切还好。这二十天来,未曾出现继续衰退的症状。”
“那你也必须回去见女医仙!”菱纱急道:“别看现在好好的,万一十天后你忽然倒下怎么办?”
紫英微微摇头:“若是要死,我宁愿埋骨青鸾峰。”
“你…!”菱纱眼眶一红:“好好的,说什么死!紫英!你脑子坏了吗?”
紫英笑了一声:“定然是坏了,否则怎会…怎会…”
怎会一时胡涂,与一个萍水相逢的少年忽尔相恋,又瞬忽分离。
“……”
良久,他才低声道:“菱纱,我是不是做了胡涂事?自此丹基动摇,自毁修为…也负了当年琼华派月圆之夜,答应你们的事。”
“没有的事!”菱纱咬着牙,哽咽道:“…屠苏离你而去,是他负心薄幸!你为了他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值得吗?你不胡涂…可你若是现在不肯回去看大夫,不肯重新拾起修为,守好你答应过我们的承诺,做一个最快乐的剑仙…那你才是真正的胡涂!就算死了,也是一个胡涂鬼!我到了鬼界,都不会再理你!”
紫英深吸了一口气,回过头来望着菱纱,点头道:“我没有忘记我的承诺。但我不想回去星罗岩,就此困于那处,靠神石之水维生…”
“好,你不去看大夫也行。”菱纱正色:“那你去天墉城,找云烨。去教他们剑术,他一定会很开心…”
紫英摇头:“若要我为保命而去天墉城,那我宁可埋骨于此。”
“你…”菱纱急道:“小紫英!你这不是胡闹吗!我…我如果不是此时不能动手,早就跟天河连手把你打晕,送去星罗岩!”菱纱气得一指他:“我肚子里还有个娃娃,你却寻死觅活,让我替你担心,你过意得去吗!”
“…菱纱,对不住。我…”
“紫英!”菱纱急得哭了出来:“你…你这是为情所困!你一向是我们四个里最理智冷静,最有主心骨的…怎么一陷入情中,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可恶…我若是还能到处跑,就去把屠苏找出来,把他抽个成百上千遍!欺师灭祖、始乱终弃、欺骗我们小紫英…宁动千江水,莫扰道人心…他还把你的修为全都毁了!”
“找…把他找出来…”紫英喃喃道。
菱纱哽咽道:“对,你去找他!我给你十天!紫英,你好歹是个当师尊的…十天内把屠苏给找到,一剑把他斩了!或者…就算你输了,就回来告诉我们,我们三个连手一起宰了他!天河有后羿射日弓呢!还怕他不成!总之你不许给我死在青鸾峰!”

*  *  *

找…把他找出来…杀了他!
紫英御剑直往北方中皇山而去。他各处都寻过,如今只余下幽都尚未去找。
呵,屠苏不曾告诉过他家乡何处。但若是回去幽都,同女娲族人生活在一起,也极有可能。
他御剑飞越千山暮雪,突破了蛊鵰防守的界线。紫英飞得虽快,蛊鵰却以更快的速度追上来,尖锐长鸣响彻天际,向下方的娲皇神殿示警。紫英被巨大鵰翅掀起的强风迫得瞬间下降。他落地时利落转身,刺钰在手,出手便是千方残光剑,快而狠的剑光从四面八方绞缠而来,打得蛊鵰连声痛鸣,盘旋而上。随即又俯冲下来,伸出利爪袭向紫英。
蛊鵰强悍无匹,只知攻击不知退却。这一战令本已修为大损的紫英灵力更加动荡不稳,但他却彷佛受身体中某种力量鼓舞,越战越勇。
找到他…找到他…再一剑…斩了他!
蛊鵰一声尖锐长鸣,利爪撕破了紫英左臂,登时鲜血长流。紫英冷笑一声。鲜血的味道令他更加兴奋,他忽尔用左手握住剑身,一抹而上,以血祭剑,猛然向蛊鵰挥去!
蛊鵰哀鸣一声,瞬间化为灰烬。
紫英怔然愣在原处。也不记得给自己治伤。他尚未反应过来,方才他竟然用了屠苏的方法杀敌,并且似乎在那个瞬间,他的血液令刺钰激发出前所未有的煞力。

他望着仍在滴血的刺钰。鲜血落入雪地,滴答一声,又从原来的鲜红渐渐泛黑。

煞气竟是侵入他的血脉,融在每一滴血当中了吗?还有那少年使用的一招一式,他都已经深深记住了。
紫英懊恼地垂头,半晌才平息了呼吸。等他终于抬起头,才发现身边四下散落着紫晶鵰羽。
“给你,铸剑可用。”
他记得屠苏曾拾起满地紫晶鵰羽送给他。然后那些紫晶又被他拿去铸了寂剑涅盘。因为紫晶有净煞辟邪之功效,也许对屠苏体内翻滚不息的煞气会有帮助…

他无法再想下去,自己治了伤口,便往娲皇神殿走去。
原来守在那处的灵女,此时已经候在神殿外,向他行了一个长礼。
紫英冷然看着她,并不回礼。那灵女却道:“女娲娘娘有命,外人不得进入幽都。公子要找的人,也未曾回来过。”
紫英淡淡道:“他是你们族人。若是要躲入幽都,你们自然包庇。”
灵女摇头:“娘娘从不说谎。她虽不许你进入幽都,却命我传你女娲族心法,助你净化体内煞气。”
紫英默然而立。静静听完灵女叙述心法口诀。他想,就算自己欲硬闯幽都,面对的却是女娲。他尚是肉体凡胎,如何与神力相抗?

但听那灵女忽问:“公子此来寻人,可是为情所困?”
紫英微微一怔。
那灵女却是看明白了,低声道:“公子,女娲族人,与你们一般人是不一样的。”
“何意?”
“女娲族人一生只会爱一个人,再也不会更改。直至死去,也永不相负。”
“……”

--这是因你心中对尊师存有极大亏欠与情执的缘故。玉衡本可送人之魂魄往返于时空之中,故而随你所愿,让你前来这个时空,见到青年时代的尊师,以完成你的愿望。”
--若依回魂仙梦之理,你来到此一时空,是为了却一桩愿望。若愿望达成,便会消失。
--我的愿望…便是守护你。无论你是我师尊,还是慕容紫英。
--师尊,答应我,若修仙问道,是你一生所向…那么心之所向,无惧无悔。莫要半途而废,分心二用,也莫要因任何人而自毁仙途。

夏元辰与南熏在看见屠苏时那惧怕担忧的目光,息妙华欲言又止的神情…还有,赤霞在太华山巅对屠苏说过的,她亲手杀死自己师尊的故事…
紫英忽然微微一晃,差点跌入雪地。他方才失血过多,此时心神震荡,便站立不稳。那灵女见了,上前扶住他,低声道:“公子邪煞侵心,未曾细想…焚寂剑灵若还待在你身边,岂不是更要害了你。”
紫英推开她,忽尔御剑窜上云端,往星罗岩而去。

息妙华走出女仙居时,正看见紫英跌落在地,蓝白衣衫沾了点点鲜血,周身缓缓涌出黑色煞气。他想要站起,却是晕眩不止,随后呕出一口鲜血。息妙华一个箭步上去扶起他,低声道:“仙友,你…镇定心神!此时切不可大喜大悲,大起大落…”
紫英咬着苍白的嘴唇:“告诉我…你同他说了什么!”
息妙华摇头:“你邪煞侵心,性情大变。修为衰退,无可遏止…再与焚寂共处,一月之内必定受邪火煞气吞蚀而死。莫说是我,连他也无法见你这般…你为他伤心至此,难道他便忍心见你死在他面前?”
“我知你爱剑成痴,但那焚寂乃是可以伤及神体的凶剑,你却对他一再亲近。仙友你…傻是不傻!若非邪剑有灵,及时离你而去,你便不会只是自毁修为这么简单!”
紫英轻笑了一声:“屠苏不是煞星。你们…怎可如此…”
他心口忽尔剧痛,神识一阵恍惚,陷入彻底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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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17 21:46:59 | 显示全部楼层
24. (微玄紫预警)
太华山无涯涧内,草木葱郁,山涧飞泉,和风煦煦,仙鹤长鸣。
面向绝崖的八角亭内,有两位冰肌玉骨,容颜俊秀的仙人正自品剑交谈。
“…照你这么说来,我这‘秋水’岂非已是病入膏肓?”南熏问。紫胤自打看见秋水,就是一副心疼不已的神色,好似妙手仁心的大夫瞧见了病重之人。爱剑惜剑的铸剑师看见宝剑损伤,大抵心情略同。
“剑亦如人,各有秉性。这柄秋水禀赋柔脆,你的灵力却走刚硬一路,长久下来,难免各有伤损。”
南熏嗯了一声,心下窃笑紫胤真会说话。这秋水伤是伤了,我自己哪里又有什么伤损:“我知你爱剑如痴,必不忍心看我继续糟蹋名剑。这样吧,我拿秋水同你换一柄剑,你意下如何?”
“换?你又看中了哪一柄?”紫胤不免有些警觉。南熏也是个爱剑的,上回见了红玉,三番两次跟他讨,最终惹得红玉恼怒,紫胤也是尴尬不已。事后南熏常常拿这事取笑他。
“我看中的倒是不少,却不知你舍不舍得?”南熏笑道。
“举凡名剑,多半自有灵性,只怕不甘被轻易转赠。不如我另铸一柄给你,如何?”
“哈,我可算等到这一句了。那这事你可千万记好。等你渡劫回来,我就上门去向你讨。”
“是,我必扫榻以待。”
南熏冷冷瞥他一眼:“又一柄剑让你骗去了。铸铸剑扫扫榻什么的,不在话下。只是你上回渡劫那般凶险,这次可不要再一不小心…”
紫胤摇头:“南熏切莫担心。我已不再是当初少年了。自当一切小心。”
“这次果然又是情劫?”南熏震惊地看着他:“你…”
“……”紫胤心想自己怎么就一不小心被套出话来了呢。数月前天墉城前代妙法长老替他卜算天劫将至,再算下去,却只卜得一个煞字。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紫胤却是想起三百年前往事,心下明白。
但听南熏叹道:“当年你受邪火煞气侵蚀,仙体大损。我都以为你撑不过来了。那次天劫,差点要了你的命。”
紫胤道:“妙华仙友医术通神,更有师叔授我凝冰诀。后来云烨相邀,我便一直居住于天墉城清气鼎盛之地,如今早已是无妨了。”
他说罢,沉默半晌,似是想起了一些往事。不防手中秋水剑发出隐隐龙吟之声。他盯着秋水,心道果然如此,微微一叹,收摄心神并指在剑鞘上一按,顿时止住了剑鸣。
南熏不由笑起来:“这秋水剑竟似是认你为主了。从前在我手中,从不曾发出剑鸣。”
紫胤摇了摇头,似是欲言又止,最后终道:“宝剑自当配予有缘之人。秋水禀赋柔脆,与我灵力亦不相合…”
南熏想了想,点头道:“有一回清和碰了它,秋水亦是剑鸣不止…”她忽然恍然一悟:“对了,紫胤,我险些忘记告诉你。这秋水剑是上古时期一龙渊女子所铸。说来那女子与大铸剑师襄垣是旧识,二人想法却截然不同。这女子曾经试图反转血涂之阵,可惜未曾成功。最后她以龙渊之水,铸造了这把秋水剑。”
“哦?当真?”紫胤不由神色一喜。三百年前,他便研究过血涂之阵,并在剑冢设下以自己灵力为引的仿造阵法,试图将之反转,可惜三百年来几乎毫无进展。如今这秋水剑,莫非是个引子?
只听南熏点头道:“也只有至为温柔的爱剑之人,才会想要反转血涂之阵。据传秋水剑出可分水辟光,乃是柔情缠绵之剑。清和的性子你也知道…莫非这秋水宝剑有灵,就是喜欢你们这等未断尘缘,情思较多的剑者。”
紫胤向来冷肃的面颊上似乎有片刻泛起微微红晕,而后一甩袖。南熏便明白了,笑道:“如此,这剑在我手中,确实是埋汰了。不料世上有如此奇剑,竟以情思为食,真是奇哉怪也。可我也是爱剑之人,却不能不问你一句:这秋水既然禀赋柔脆,你的剑气之强劲,又只会在我之上。万一它于你手中摧折…”
紫胤摇头:“所谓情剑,本不是用于杀伐。”
南熏笑道:“那你要用它来做什么?斩断情丝?”
“…………”
眼见紫胤很是无语了半晌,就差斥一声胡闹。南熏终于笑出来:“好了不逗你了。知道你妙法通神,这剑你便拿回去研究吧。也许你度劫之时,日日以情思喂养它,这宝剑慢慢就好起来了。等这秋水康复,你再拿来与我一观…”
“…………………”
南熏望着天上飘缈沧云,叹道:“三百年如白驹过隙,你我都已不再年少。想当年你初到太华,年纪比我还小着十来岁,风华正茂。怎地现在我不过两鬓斑白,你却已青丝成雪。莫非天若有情天亦老?”
紫胤淡淡道:“南熏哪里老了。”
南熏瞪他一眼:“你是变着法子说自己年轻,还是想逗我这个老太婆开心?瞧不出三百年过去,你嘴上功夫也长进不少。”
“……”紫胤心想你调戏我十来句,我不过奉还一句你便恼了。只听南熏又道:“少年白头之事暂且不论。你的眼睛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变成了冷灰色?”
“想是数百年来修习凝冰诀,仙体冰寒,显于表象之故。”
南熏点头:“这凝冰诀确实令你修为大进…不料令师叔虽入魔道,却是这般天纵英才。当时你邪煞方缓,又要去东海找他,可是把我们都给吓坏。万一煞气未除,再沾染上魔气,可怎生是好?”
紫胤微微摇头:“怎地你们都担心师叔会对我如何如何。”
南熏噗地一笑:“上回是徒弟,这回是师叔。你对哪个不是情深义重?你从前又是那般胡闹不懂爱惜自身…明明是水灵为属,至为清正的半仙之体,偏偏要去接近羲和焚寂那样的邪煞火属凶剑。谁知道你不会重蹈覆辙,跟自家师叔如何如何。”
紫胤一甩袖子,是不打算理她了。

当年紫英于星罗岩休养百日,已然康复许多。想起许久不曾去看望过玄霄,便暂别息妙华,去到了东海。在那东海漩涡中,千丈海水之内,却有一方被阳炎照亮,灼烧出的海底洞穴。
“弟子拜见师叔。”紫英一如以往,执晚辈之礼拜见。
玄霄正在闭目修炼,察觉紫英来了,也没理他。只半晌也不闻紫英起身,才走过来扶他。只他一握住紫英手臂,不由一凛,冷声斥道:“去哪里沾染一身邪火煞气?还道你忙于替天河寻药,是以大半年不曾过来。却原来是这般胡闹!”
“弟子惭愧…”
玄霄又握住他手腕,片刻后皱眉道:“心神动荡,邪煞侵心,无可遏止…竟是连两仪清心咒也失效了吗?莫非你丹基已然动摇?”
紫英一下子脸便红了。玄霄笑起来:“你也有今日…说吧,招惹上的是魔物还是妖物?”
“他非魔非妖…”
眼见玄霄挑眉,似乎要生气。紫英连忙补上:“非要说的话,他是半人半灵之身。一半魂魄,乃是上古凶剑焚寂之剑灵。”
玄萧哼了一声:“当真胡闹。爱剑成痴本不是什么坏事,但龙渊那七把凶剑岂是你能招惹的。偏偏招惹的又是最为凶煞强大的火剑焚寂。”
“……”
“罢了,由我授你凝冰诀。你今后时时修炼,便有宁定心神,缓解邪火侵心之效。焚寂一日不除,你便一日不可荒废修行。否则来日自毁仙途,我也救不了你。”
“……!多谢师叔。”紫英连忙道谢。玄霄淡淡瞧他一眼,这才放开他手腕。
在温暖阳炎照耀的洞窟中,二人沉默半晌,似乎陷入一片尴尬。最后终是紫英先开口,低声道:“师叔待弟子恩重,从前弟子在琼华未曾学过的高深仙术,师叔皆已倾囊相授。今日更传弟子凝冰诀…”
“不必言谢。我也再没什么可教你的。”玄霄冷冷道:“学完凝冰诀,以后也不必再来东海。我见了你就烦。”
“师叔!”紫英心下一酸,半跪在地。
“……”玄霄冷冷瞧着他,心想你也就这点出息。偏偏是这样一个师侄,这般模样性情,教他冰封二十余年的心,差点就要松动融化。
“…弟子心中明白,师叔对我始终冷淡,此次更要弟子从此远离…是因为怕弟子受阳炎魔气侵扰,有损修为…”紫英缓缓说着,声音微微哽咽:“但是,无论是焚寂邪煞,或是羲和魔炎,弟子都不曾惧怕,亦无有成仙飞升之执念…”
“你够了没有!”玄霄喝道,一道羲和斩打了过来。紫英起身避开,咬牙道:“师叔!”
玄霄冷冷道:“招惹过焚寂,现下又来招惹我吗?你从前便对我喊打喊杀,欺师灭祖。现在用不着这般装模作样。教你滚,你便滚远些!否则休怪我…”
“……”
紫英怔怔地看了玄霄半晌,再次半跪在地,低声道:“弟子领命。”
玄霄看了他片刻,终是忍不住心软,温声道:“不必这副模样。待我成魔得出东海之日,再去寻你。希望到时你已成仙身,不要让我失望。”

25. 秋风清
紫胤虽于两百年前来到天墉城,到了如今也依然只愿做个客卿长老。授课的时间不多,一年之中,倒有大半年是去踏遍天下,寻访名剑与剑灵的传说。
他也不知是否是为了当年那人。总之他机缘巧合,二百年间结识了古均与红玉,两位剑灵之后不愿离去,都留在他身边。倒是小葵已寻到兄长下落,依依不舍告别了。
但紫胤始终没有寻到龙渊七把上古凶剑的下落。也不知焚寂封印会在何方。只知定然是在南疆。然而女娲既然有意藏匿七把凶剑,神族设下的封印,又岂是他区区散仙所能轻易窥见。但他每逢御剑经过南疆上空,仍会多少留心。
直到今日,那一天终于来临。他在乌蒙灵谷上空感应到下方灵力场有异,以为是地脉动摇,生灵涂炭,因而降下高度查看。却见原来苍翠连绵的山脉之间,竟凭空凹陷,出现一处他飞过几百次也不曾见过的山谷小村。
再降得低一些,便可以在气流中感受到法术残留痕迹。似乎是强大的结界消失之象。
紫胤降落在乌蒙灵谷祭坛上,眼前是他百年来罕能遇到,唯有在经过战场方能得见的惨状。四处都是血迹…整个村子安静得可怕。这里不久之前,曾经历过一场屠杀。
眼前分明血流成河,但放眼望去却只见四五具尸骸。其中有老人也有孩子。行凶之人下手之狠,连老弱妇孺也不曾放过。他抬眼一望女娲巨像,正自怔然间,却发现巨大石像脚下山洞中,有一个孩童走了出来。
紫胤当即隐去身形,着意细看。这男孩不过八九岁年纪,着南疆服饰,明亮的浅蓝背心,黑布短裤,边角皆织有图腾。手腕脚腕挂有银环—但此子手脚都染满血迹,甚为骇人。生得虽可爱清秀,本该明亮的双眼却空洞疲惫。一望过来,便现出满目茫然绝望。眉心一点朱砂,更是使得紫胤心神大震,几乎僵立当场。
一别经年,你…如何成了这副模样。全村被屠…原来如此…
他方才知道,屠苏原来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命运的轮回不可转,凡心尘缘,又是如何不可避。当年的慕容紫英初见屠苏,不过觉得是萍水相逢。而今他于这男孩,又何尝不是烟云过客。我再回首已百年身,而你,却成了幼童。
虽明知是命里的劫数,但不论是慕容紫英,还是紫胤真人,都没法丢下一个孩童在已被屠尽的村里不管。何况要藏匿焚寂不被夺去,放眼天下,当真也只有寥寥几人能够做到。紫胤自己,便是一个。
那人曾说过,全族被屠尽,只有他被师尊救下。一身邪煞不为人喜,唯有师尊不曾厌弃过他。养育之恩,难以回报。一腔情思,无从吐露…
紫胤知道,他现在每走一步,都是在踏入那少年曾给他述说的故事里。只是他隐隐知道,他恐怕无论如何努力也踏不出命运的巨轮。一如这山谷小村被屠的惨事,他无从发现,无从阻止。使得这个孩子,最终只能依赖于他。
男孩拖着脚步走到族人尸身旁,费力地搬运一名成年男子的尸体,往那洞穴而去。如此来回,不知他一个小小孩童,已经搬运了多少族人。
在男孩拖着最后一名女孩的尸体蹒跚走进山洞时,紫胤悄然跟了进去。这是一坐幽深冰冷的山洞,留存有强大的封印痕迹。男孩将上百名族人的尸体,都整齐地排放在山洞最冰冷的地方。紫胤默然看着,一个孩童,如此辛苦执着地搬运,恐怕已耗费一整天的时间。却又是为何…
莫非,他只是想保存族人的尸体不腐坏…
男孩搬运完最后一具尸身,疲惫已极,却不曾坐下休息。他去往另外一间石室内,那里的冰台上,有一个身着南疆巫祝装扮的美丽女子,了无生气地躺着。紫胤能够看出此女子身上无有伤痕,且生前灵力强大。掉落一旁的灵蛇杖上还存有法术痕迹。看来此女当是施展过超过自身能力上限的术法,受灵力反噬之后,又被法术杀死。
男孩在女子旁边跪了下来,一抹眼泪,低声唤着:“娘…”
紫胤望望地面上剑尖断去一截的焚寂,现出身形,来到男孩身边,伸手欲扶。

男孩先是一愣。为何有人进来冰炎洞,却悄无声息?
他抬头一看见紫胤,空茫眼神立转狠戾,跳起来拾起焚寂。
“中原…中原人!”男孩恨恨咬牙,眼睛瞬间转为骇人的赤红色,周身冒出滚滚黑煞:“你们杀了我娘,杀我全族的人…我杀…杀了你!”
男孩挥动焚寂,朝紫胤杀来。男孩挥剑毫无章法,有如挥舞棍棒一样。但男孩本身与焚寂激发的可怕煞力,却足以杀死任何身有修为的修道者或武者。但对此时的紫胤上仙来说,自然构不成威胁。
紫胤一面退避,一面寻思。这也许就是所谓“一击杀熊”的绝招?屠苏给他提过,天河当年似乎对这一招也很感兴趣,想要用来一击杀猪…
却又,有些像焚焰血戮。毫无章法,却最具威力,最难避过。
紫胤还在走神。不防男孩虽幼,速度竟甚是敏捷,猫一样朝他猛扑过来,嗤地一声,挥剑斩去紫胤宽大袖子一角。紫胤这才回过神来,剑气一凝,啪地打落男孩手中焚寂。
焚寂掉落在地,男孩依然收不住势地朝他扑来。两爪张开,要掐他脖子。而男孩手掌虽小,其中汹涌而出的黑色煞气,也足以掐死任何成年男子…
紫胤忽然苦笑了一下。当年他得知那人负心薄幸,何其恼怒,便想上天入地,找出那人一剑斩了。而今天道循环,这孩子一见面就想杀他。
紫胤不再退避,展开袍袖将男孩拥入怀中。任男孩扑打不休,只以一股强大仙气包裹住他。
“杀!我杀死你!!”男孩拼命挣扎喊叫,乱捶乱打。紫胤便将他搂得越紧,不断激发自身清正之力,消融吸化男孩身上涌出的滚滚黑煞。

--你只是执着地去守护他人,却不肯受人照顾。你再这样,我就不喜欢你了…
--但愿有一天,是我执剑保护你才好。

…头痛欲裂的感觉消失了…这个人身上,有很温柔很温柔的气息。
韩云溪渐渐从煞气之中清醒过来。仙人身上清新凛冽,微带冷香的仙气使他全身柔软放松下来。不但头不疼了,因为长久搬运族人尸体的四肢酸痛也尽皆消失。甚至连心中无时不在的恐惧、慌乱、汹涌的恨意与杀心也消昵无踪。这个人的怀抱,让他回想起村里夏夜仰头可见的清凉月光,想起艾彩给他唱过的轻柔小曲儿…

男孩安静了下来。片刻后,他听见紫胤说:“我不是中原人。”
“我是北方鲜卑族人。同你是南疆女娲族人,是一样的。”
紫胤放开他,望着男孩的眼睛说。
“那你为什么到我们村子里?你也打破结界闯进来,想杀我族人,抢夺焚寂?”
“我经过乌蒙灵谷上空,发现下方灵力场有异状,下来察看。”紫胤说:“结界已经消失了,这里此刻已不安全。想抢焚寂的人,随时可能回来。”
“……”男孩低了头。
“你…可愿意带着焚寂,跟我离开?”

*  *  *

紫胤带着韩云溪与焚寂走出冰岩洞,回到乌蒙灵谷大巫祝家中。紫胤找出些干果蜜饯,让小孩先填饱肚子。他自己入里间,从床上拿了两三条棉被抱着走出来。
男孩吃得两腮鼓鼓,瞪着眼睛看他。
“等一下要带你飞上空中。九天之上,寒风凛冽,需得以棉被替你御寒。”紫胤解释。
男孩咽下食物,对他笑了起来。
“大哥哥,你对我真好。怕我冷,还替我拿了棉被…”
“……”
到底从哪里看出来他是大哥哥的,紫胤想。你叫一声叔叔大伯,也不会那么尴尬啊。
“…你,叫什么名字?”紫胤将棉被放到一边,半跪下来,与男孩目光平视。
男孩难过地垂下头。
“我不记得了…”
紫胤隐约想起,血涂之阵力量霸道,除却入阵之人会被夺取魂魄,阵外之人若靠得近了,受到冲击,亦会失去记忆。何况…
“你的爹爹,姓什么?”
“我是没爹的孩子。我爹姓百里…”
紫胤想了一想:“那么,你给自己起个名字吧。”
“……”
“你可有什么愿望?”
“我想让娘,以及族人们活过来。大家还像从前那样…”
紫胤沉默良久,叹道:“这世间上,有人活得寿数长久。但无有死而复生之人。”
“……”
眼见男孩的眼中的光芒瞬间消逝,陷入一片空洞。这样的神情,出现在一个孩子脸上,早已非伤心绝望四字可形容。紫胤忽然觉得自己太残忍了。况且…死而复生…眼前此子,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你说谎。”男孩咬着牙,忍住眼中泪水:“我们村子里腊月的时候,会喝屠苏酒。长辈们都说,这样可以屠绝鬼气,苏醒人魂。如果…如果死人不能复活,又怎么会有这样的传说…”
紫胤柔声道:“是我说错了。”
男孩愣了一愣。
“你以后,便叫百里屠苏,可好?”

紫胤用棉被把小男孩裹好,抱在怀里御剑飞入云层时想,他不是没想过给他起个不同的名字的。
只是,终究不忍违背这孩子的愿望。
日后还不知要因为多少不忍,就不由自主照着那既定的故事走下去?
他忽然想到,孩子都是怕高的。怎地屠苏明明把眼睛露在外面,却一路上一声不响。他将男孩搂得紧了些,问:“怕不怕?”
“不怕!”
此子果然与别不同。
紫胤有些歉然:“抱歉…不曾想你疲惫已极,该让你睡一下再走。”
“……”
“昆仑山还有很远。能睡便睡一会儿。不会掉下去的。”紫胤将他搂紧了,顺便加上一层火暖魄的术法。暗笑自己早成仙身不畏寒暑,却忘了九天罡风之上他全速飞行,迎面寒风有如刀割,孩子必然冰冷难耐。
“嗯…”
孩子发出一声困倦的叹息,忽然一下子往后靠在他怀中,毛茸茸小脑袋微微一歪,枕在他臂弯里,竟是疲惫不堪,就此安心睡去。紫胤只觉这孩子一靠,似乎有什么暖暖的东西砸在他心中,再也拿不开,放不掉了。
睽违三百年…此时但愿护你平安长大,一生无忧。绝不让你有那些多余的烦恼。
紫胤心想,如此便已足够。前尘往事,尽是虚妄。他决定忘了,亦不要令这个孩子再去碰触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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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18 02:40:13 | 显示全部楼层
噗哈哈哈,霄叔:“哼,你撩了焚寂,又来撩我!你走开,快走!否则休怪我……禁不住撩
少侠可以吃到不同风味的紫花,当真艳福不浅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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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哈哈哈这段霄叔翻译满分! 说起少侠的艳福,连少恭都很不服气,几次三番冷嘲热讽调戏师尊,激得师尊想暴打老板!(你  发表于 2018-6-18 1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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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18 20:19:29 | 显示全部楼层
  1. 南薰:又是情劫,你……你到底有多少好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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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师尊低头算了一算,发现三百年来的墙头五根手指数不完XD  发表于 2018-6-18 2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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