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purple

 找回密码
 注册
搜索
热搜: 活动 交友 discuz
楼主: 清風明月

[其他] 【原创】【苏紫】少年游 (重修,屠苏x紫英)

[复制链接]

3

主题

46

帖子

160

积分

注册会员

Rank: 2

积分
160
发表于 2018-6-19 10:41:38 | 显示全部楼层
一直在lofter上看的!水一把支持太太

点评

哈哈抱住,论坛太冷了!欢迎多来水!  发表于 2018-6-19 11:39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6

主题

115

帖子

481

积分

新手上路

Rank: 1

积分
481
 楼主| 发表于 2018-6-24 15:53:13 | 显示全部楼层
26. 秋月明
紫胤带着屠苏降落在天墉城门外,巨大石门感应到他的气习缓缓而开。
他是可以直接瞬移回剑塔的。但如若这样,他牵着的这个孩子,从此若想在天墉城待下来,便会成了名不正言不顺的众矢之的。
他心底微微叹息,终究还是要令他入天墉门下的。而他还在想着如何与一个从未出村的南疆女娲部落孩子解释修仙门派的规矩,却见小小的屠苏对着他拜了下去,清清脆脆喊了一声师尊。
“……”虽不知是何人与屠苏讲过修仙门派的事情,但屠苏显然都明白。紫胤伸手扶他。屠苏搭着他的手站起来,小手却紧抓着他手指不放。想来孩童未曾见过这样气派的山门,亦不曾见过四处有凛冽阵法盘旋的巍巍大城与浮空岛,是有些紧张的。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紫胤便这样牵着孩子,一步步走上天墉城百层石阶。
消息立刻由守山门的弟子通传掌门。一时涵素真人与众长老全都到了山门口相迎。后面跟了三五十名好奇的弟子,目光齐齐聚在紫胤与他牵着的孩童身上。
当年紫胤收陵越为首徒时,都没有这般惊动。
涵素真人摇头叹息,戒律长老涵究紧锁眉头。妙法长老凝虚,凝丹长老还虚与威武长老涵晋也都面色凝重。别的后辈弟子还好说,然以他们几人修为,都能感应到紫胤牵着的孩子身上汹涌煞气,也都想到了前代妙法长老为紫胤卜算的天劫,可不正是应在这个时候。
他们站成一列,等紫胤牵着孩子缓缓走上来,终于登上最后一层台阶。涵素真人知道此子在紫胤心中的分量。说过只收一个亲传弟子的紫胤,今日怕是…唉。
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眉眼俊秀的孩童上前对紫胤一抱拳:“师尊。”
紫胤对屠苏道:“这是你师兄陵越,先由他带你去剑塔安顿。”
陵越少年老成,方才眼底虽有惊讶,此时也早已掩去,一本正经地过来牵住屠苏:“是。”说着便对屠苏微微一笑:“师弟。”
真是好一对配合无间的师徒。紫胤你带的好徒弟。涵究真人默默转过头去翻了个白眼。涵素真人把一口叹息咽了下去。事已至此他们还能说什么呢?且听紫胤待会怎么解释吧。

临天阁内掌门与众长老齐聚一堂,听紫胤说要收养百里屠苏,都纷纷摇头。涵素真人咳嗽一声:“紫胤啊,若说收留孤儿,山脚下村子的人也可收留,何必定要你亲自看管抚养?此子身上凶煞之气极重。虽说天墉城是天下清气鼎盛之地,还不至于惧怕一个身带邪煞的孩童。可是此子对你来说…却很是不好。”
眼见几位长老纷纷附和赞同,紫胤失笑,原来他们都是担心自己。
天墉城本为昆仑八脉中甚为弱小的一脉,凭着弟子们坚定信念,师徒相互扶持,硬是以扬清抑浊之法与封印术,勉强镇住妖邪,守护这一方清气鼎盛之地。直到紫胤带来人剑合一的修行方法,门派才鼎盛兴旺起来。二百年来,执剑长老之位不曾旁落。紫胤于天墉城,已无异于镇派之宝。
“正因为此子带煞,任何人收留他都是凶险。不如由我亲自看管。何况,屠苏全族为焚寂所累,全村被屠。若抢夺焚寂的人来寻,寻常百姓又怎有能力护他周全。”
“焚寂?”涵素真人与众长老面面相觑。过了片刻,涵素真人正色道:“这焚寂,莫不又是什么上古名剑?”
“……”紫胤心想,自己怎么一不小心又全招了呢?果然从来都不会记取教训啊…
涵究转头吩咐自家入室弟子:“去经库查一查,焚寂到底是何来历。”
“不必。”紫胤微微拂袖:“上古龙渊部族铸有金、木、水、火、土、阴、阳七把凶剑。此子所携,正是火剑焚寂。”
“……”
一阵可怕的静默中,凝丹长老还虚真人倒抽了一口冷气。威武长老涵晋真人叹道:“龙渊…莫非是弒神之剑?凶剑邪煞,可伤及神体…”
妙法长老凝虚真人再也忍不住:“紫胤你固然是仙身,且水属灵力极高。但弒神凶剑,远古之威,力量必然高深莫测。你竟想以自身功体压制那邪煞难抑的火属凶剑!师尊之言,你…”
前代妙法长老所卜算紫胤第二次天劫,只得一个煞字。这是掌门与众长老所周知的事情。
涵素真人也微微摇头:“紫胤,望你三思而行…”
紫胤叹息:“稚子何辜。我自知深浅,亦会多加小心。你等…就不必过于忧心了。”

涵素真人与几位长老对望一眼,心道紫胤还是如此固执心软的性子。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们都是小辈又怎好当真顶撞于他。
紫胤想了想,又道:“且让百里屠苏挂个天墉城俗家弟子名号就好,不用取道号了。”
“…………”
一阵更加严肃的静默之后,涵素真人缓缓开口:“紫胤言下之意,是要收此子为你的第二个徒弟?”
紫胤愣了一下,点点头。
“此子身带凶煞,若是习了剑术,更不知该变为如何凶险。”涵晋真人叹道。
紫胤点头:“此事我自有计较。”
他心下已经决定,不授予屠苏剑术。只教他扬清抑浊,炼气吐纳之法。至多再教些法术道经,修身养性。日后不至于让人欺负便罢。
涵究真人正色道:“紫胤,我等并非惧怕此子凶煞,祸及天墉。却是不能不为你担心。前代妙法长老所卜算之天劫…”
眼见他们依然纠缠于此,紫胤摇头:“我断然不会被自己的徒弟所伤。涵究勿要担心。”
涵究真人沉默了下去。紫胤性情虽然淡泊谦冲,当年却也是看着他们长大的,曾经是他们威严冷肃的师长,积威甚重。早在他们都还是入门弟子的时候,紫胤已经在天墉城居长老之位长达百年。
事已至此他们还能说什么呢?紫胤若当真为什么事情固执起来,他们又怎好当真阻拦?再说拦也拦不住啊。

紫胤从凝丹阁取来一些扬清抑浊、宁定心神的药材来,细心替孩童调养好身体后,一连几日,便是带着那么一点逃避的心态,白日教教道经,讲一些导引灵力之方,也不曾严厉督促小徒弟功课。
但屠苏在不看道经,不练法术的时候,总是会手握焚寂,观看远方展剑台弟子们练剑。虽然是隔得那么远看不甚清楚,但孩童持剑稍微比划一下,竟已颇得天墉入门剑法要诀。
紫胤决定当作没看到。

直到一天白日陵越过来找他习剑。他教陵越之时,也不曾避着屠苏。那孩子就在旁边看着。入夜后,小小孩童便在玄古居外演练那一套他白天教给陵越的玄真剑,学得八九不离十。紫胤在屋内望见了,不禁讶异于此子天份之高,世所罕见。大概比之当年琼华派慕容紫英,还要高上一筹…
他不是早就知道的吗?如此耽误一个天纵英才的孩子…也是他干得出的事情?
紫胤悄然来到屋外,默默地看着月下舞剑的孩童身影。他彷佛能看见当年琼华派剑舞坪上,还只有九岁的自己…宗炼师公亦是这般看着他吧。

孩童舞得入神,似乎是聚精会神地在参悟那一套剑法。只是短短一下午,他所领略的悟境,只怕勘勘要追上已经习剑三年的陵越。
以至于过了好久,他才发现紫胤已经来到他身后。屠苏脸上一红,半跪于地,将焚寂按在地上:“师尊。”
紫胤走上前来扶起他,抬袖抹去孩童额上汗水。屠苏睁着漆黑明亮的大眼睛看着他,而后轻轻说:“师尊与师兄使剑,真的好好看。”
“弟子,弟子忍不住就…”
紫胤不怎么会哄孩子,牵着屠苏走到悬崖边:“天上星星,不也很好看?”
他抱着孩童,教他认天上的星辰。屠苏学得很快,不多时全都认会了。他转过头来又望着紫胤:“师尊的眼睛清清冷冷的,比天上的星星还漂亮。牛郎织女、紫微破军都是神仙,他们有师尊这么好看吗?”
“……”紫胤无语片刻,把他放下来。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好似也是哪个夜晚,一样是在天墉城的这个地方,一样这般天悬星河的夜晚。紫胤心想,怎么过了三百年还记得那么清楚呢?当时,那人漆黑明亮眸光中倒映着漫天繁星。
--当真?那我们约好了?无论过去、今生与来世,皆执剑相护。
--承君一诺,必守三生。山川为证,星月为鉴。
--山川为证,星月为鉴。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三百年在于常人来说可能早已不只是三生三世,久到紫胤不晓得自己是仍执念于年少一时胡涂的情份,还是只为守住一个承诺。
“师尊,师尊。”屠苏拉拉他的袖子:“师尊在想什么?”
紫胤微微摇头。屠苏一脸不解,见师尊良久不答,又扯扯他袖子。
“…………”
“师尊!”
紫胤望着满天星河,一弯银月:“…为师曾经答应一人,无论过去,今生与来世,皆执剑相护。”
屠苏皱眉想了一下,小声说:“那个人,可真有福气。”
“……”
“师尊,那人现在在哪里?”
“他…不在了。”或者可以说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死了?”
“……”
“师尊已经活了三百多岁…族里的老人说过,一般人是很难活过一百岁的。所以一定会有很多人,纷纷离开师尊…”屠苏说着,走上去抱住了紫胤的腰:“师尊,你不要难过。我在这里。”
紫胤不禁失笑,轻抚了一下孩子头顶:“为师何尝需要你来宽慰。”他想了一想,又道:“剑术不用学得很好。为师自会保你无恙。”
屠苏彷佛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睁大了眼睛望着他,问道:“那个人,约好了跟师尊执剑相护,那他曾经保护过师尊吗?”
“……嗯。”
“那他的剑术,一定比师尊还要强。”屠苏说。孩童的眼神中,露出执拗而向往的神情:“我如果不能学好剑,变得更强大,就不能保护我珍惜的人了。师尊与那个人,都有过想要保护的人,难道就不许弟子有吗?”
紫胤微微摇头:“屠苏,你的族人,都已经死了。”
“……”
紫胤立刻醒悟过来自己说了多么残忍的话。他自是人生一场虚空大梦,韶华白首不过转瞬,知道天道恒在,往复循环,不曾更改。可是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亲人族人尽皆亡故,是他最深的梦魇,也是最放不下的执念。
他回过头来,本以为会看见小孩的眼泪。但屠苏只是微微咬牙,而后说:“就算真如师尊所说,人死不能复生。但是,娘亲也很强,她也一样被杀死了。谁知道强大如师尊,不会有一天,也被更强的人杀死。”
“……”紫胤微有些惊讶地望着他。
“我要学好剑术,变得更强。”屠苏凝望着他,一字一句:“师尊,我不想永远被你保护。”
“……”
“……”
师徒二人沉默地对视了半晌。孩子的眼中闪闪发亮,映着满天星辰,理直气壮无惧无畏地望着他。紫胤恍然觉得,自己是在逃避什么…怎么,活了这样长久,对于某些道理,竟还不如一个孩子明白。
“好。”紫胤觉得自己彷佛鬼使神差,一下子就把之前的决定都抛在脑后,蹲下来望着小弟子的眼睛:“那么,我必定尽全力教你。你可要好好地学。”
屠苏用力地点头,郑重地彷佛允诺。
紫胤方要站起,屠苏却忽然一把抱住他脖颈,轻声在他耳边道:“师尊,也是我珍惜的人…”
紫胤心中彷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一撞,随即斥道:“…胡闹。”
孩童放开他,却是轻轻笑了起来。紫胤冷着一张脸。但屠苏显然不以为意:“娘亲也很严肃,常常骂我胡闹贪玩…师尊表面上虽然严肃,却比娘亲温柔多了。”
“……”还不够严肃吗。紫胤认真地自我检讨起来。还有这孩子拿自己跟他娘亲比,是什么意思?不都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何时成了这娃娃的娘亲了?
想了半天紫胤才想起,屠苏是个从小没爹的孩子。

他还在自我检讨时,屠苏已经捡起焚寂,就地舞起剑来。紫胤微微摇头,入剑塔去取了青冥出来。屠苏望见,便走过来,半跪在地,双眼发亮地抬头望他。

“焚寂邪煞,不可轻易动用。”紫胤温声:“为师今日,授予你第一把剑。此剑名青冥,乃是至为清正孤高之剑,或可助你缓解体内煞气。”

屠苏接剑起身。望着师尊手持霄河,长剑圈转,蓝袍翩迁,剑气流水一样荡开,也在孩童心中荡出一层涟漪。

试拂铁衣如雪色,聊持宝剑动星文。

他专注地看着,而后一招一式跟随紫胤习练起来,偶有些微偏差,紫胤便过来手把手地纠正教导。孩童醉心剑术,竟是到了月上中天,还不知疲倦。反是紫胤告诉他:“剑术如琴曲、如心念、如川流、如天地,可随万物而生,故修习剑术亦要顺应四时、吞饮日月,此间之功,非朝夕可成。你莫要太过心急,适得其反。”

眼看孩童一脸不解地望着他,紫胤不禁失笑,蹲下来为他抹去额上汗珠:“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可大半夜不睡觉?明日起早再练不迟。”

“嗯!”


27. 落叶聚还散
光阴荏苒,转眼便是四年过去。当年眉目秀气,常被误认为小姑娘的陵越都长成了英挺少年。屠苏也转眼十三岁,是个半大孩子了。
屠苏、芙蕖与陵端通过幻境试炼后,陵越向三人的师尊禀报试炼经过。于是紫胤、涵素与涵究也一齐聚在临天阁。
说到红叶湖的时候,向来清冷的紫胤望向屠苏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柔和。这孩子,是很想家的吧。
陵越尽量简短描述。说到三人遭遇大熊的时候,三位师尊神色都还如常。待得说到美女蛇时,陵越隐瞒了师弟看话本的事情,只说屠苏心想念动,召出蛇妖捉走陵端。
紫胤微微望向屠苏,冷然道:“当真胡闹。你未曾下过山,不曾见过蛇妖吧?”
陵越忙道:“想是师弟出自女娲部族,听过蛇妖的传说。”
他说着看向屠苏,而屠苏拼命点头。芙蕖却是忍不住噗地笑出来。眼看大师兄一眼瞪来,连忙憋住,心底念叨女娲虽是人身蛇尾,但与蛇妖哪能一样呢?
涵素干咳一声,也是瞪了自家小徒儿一眼。涵究连叹陵端不成器。紫胤看着自己两个徒弟,深觉其中有鬼。但既然师兄弟感情如此之好,互相隐瞒遮掩,不计前嫌。他也甚是欣慰。
他想起数月前屠苏以焚寂重创陵越的事情。
事情的起因,却是屠苏为维护芙蕖,打跑数个欺负芙蕖的天墉弟子。紫胤曾经严命屠苏不得与同门比剑。而屠苏也并无违反他的规定—起先是赤手空拳打人。双拳难敌四手之下,芙蕖灵机一动,摘下腰间剑鞘扔给他。于是屠苏就用芙蕖的剑鞘赶跑那七八名欺负师妹的弟子。
事后紫胤听闻此事,问小徒弟:“可有与同门比剑?”
屠苏摇摇头。然后紫胤便没有更多的话,继续擦拭宝剑。
屠苏心底偷偷笑。自从他长大以来,师尊对他越发冷肃严厉了,只是仍然这般心软。自己的弟子绝不容许他人欺负。其实紫胤待他好,他心底是知道的。可师尊为什么总是冷冷淡淡的呢?师尊当真生气起来,或者对谁热情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少年简直克制不住胡思乱想,自然也克制不住冒出口的一句试探:“如果弟子只是用剑鞘,师尊可会责怪弟子?”
紫胤没有回头,甩袖道:“胡闹!”
屠苏心想,胡闹也是你教的。他翻开了道经看,却是良久也看不进一个字,不时偷瞄一下紫胤背影。最后索性弃了书卷专心看紫胤擦剑。直到紫胤擦完了剑离开,屠苏才悄悄溜出去。古钧正站在门口目送紫胤去后山铸剑台。屠苏就在玄古居门前青石台阶上坐下,随口问剑灵:“师尊当年,为什么会收师兄入门下呢?”
古钧先是一愣,然后莞尔一笑:“主人似乎对收徒这件事一直有些抗拒,大概是怕麻烦吧。但抗不住掌门与长老们总是说。”
“当年大公子初入天墉,与入门弟子们一起上御剑课。在二百年中,那么多的孩子,见了主人仙骨卓然,无有不仰慕的。却没有一个人如大公子那般…”
剑灵说到这儿,很适时地停下来不说了。屠苏却着急道:“师兄做了什么?”
古钧摇摇头,沉默了半晌,终于忍不住:“他喊主人仙女。”
“……”
“当时的大公子,只有九岁。”
“……”屠苏心想一本正经的师兄,小时候竟是这样。果然还是自己想象力不够丰富啊。
“主人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底一定气疯了…那天之后就把大公子叫来玄古居住着。当时天墉城内谁不为他捏一把冷汗。也不知是因大公子天赋卓绝,在御剑课上一鸣惊人,还是因了他对执剑长老出言不逊。”
“大公子来了剑塔之后,日日端茶奉水,洒扫庭院,乖巧懂事得不得了。谁知没过多久就病了。原来大公子天生体弱,倒是累得主人时常照料他,教导他炼气吐纳。大公子身体慢慢好起来。后来主人便告知掌门,收大公子入门下了。”
“……”屠苏觉得师尊与师兄的故事简直传奇,不输给话本。
剑灵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莞尔道:“主人后来跟我说,大公子小的时候,俊秀无双,眉目如画,像个小姑娘。虽然体弱,却是个修仙习剑的好根骨…大概也让主人回想起自己小时候吧。但主人又说,大公子虽小小年纪,胆量气魄却是幼时的自己所不能及的。将来定会青出于蓝。”
“……”屠苏沉默着,心想那么小就敢喊师尊仙女的陵越,也是自己所不能及的。

后来那几名弟子自是要寻仇。他们找上屠苏时,芙蕖并不在身边。屠苏左闪右躲之时,正逢陵越下山归来。陵越见师弟受欺侮不还手,便十分恼怒,冷冷对几名师弟道:“你们欺负屠苏师弟,莫非是欺执剑长老门下无人?”
几名师弟师侄是吓坏了,纷纷说不敢。他们当中倒是有一两个曾被陵越揍过的。打不过,完全打不过。
“既然不敢,为何趁我不在之时,向我师弟寻衅?”陵越怒道,转而向屠苏:“师尊不许师弟与人比剑,却是叫人瞧低了师尊门下弟子。”说罢他拔剑指向屠苏:“师弟,今日便向我证明你的剑术,不曾有愧于师尊之教导!”
屠苏心底知道师兄护短,是希望他证明自己剑术超凡,以免以后再受人欺侮。但他仍记着师尊叮嘱,摇头道:“师尊不许我与人比剑,包括师兄。”
陵越闻此更是执意一战。天墉弟子们早对执剑长老讳莫若深的小徒弟好奇不已,纷纷起哄。屠苏也是经不住,早就想与心目中厉害无比深不可测青出于蓝的师兄切磋。陵越取出紫胤所赠紫霄银月,让屠苏去取青冥。屠苏回房去取剑时才想起青冥交给师尊注灵保养去了,于是顺手取了焚寂…

而后陵越重伤,五内俱焚。
事后紫胤甚是自责,待得陵越伤势略稳定后,便去向掌门请罪。
涵素真人叹道:“紫胤,这是你门下之事。我等…也不便干涉。”
紫胤摇头:“他二人都是天墉门下,掌门亦是对陵越多有栽培,深寄厚望。此次他身受重伤,死里逃生,我总得给出个交代。陵越生性好武,屠苏沉迷剑术,都是像了年轻时的我。师兄弟二人不知轻重擅自比剑,起因归根究柢也是两人争相回护我之故。况若非我将青冥拿去保养,屠苏亦不至于取出焚寂。我这个做师尊的难辞其咎…”
涵素正色道:“若非入门弟子欺侮芙蕖,致引事端,也不至于牵扯出此事。若说过错,芙蕖与我,亦难辞其咎。更是我治理门派无方,以致入门弟子私斗寻衅…”
紫胤微微摇头:“掌门言重。此事终究是陵越与屠苏鲁莽,却更是我教导无方。”
涵素真人看着紫胤,心想历代天墉掌门或有几个年轻时被你罚过,但又有哪个真能罚执剑长老的,于是他温声道:“紫胤,我还能如何罚你。如若陵越重伤,百里屠苏却是那个动手伤人的,还会有谁比你更心痛,更自责?”说罢他摇头一笑:“但你既然这么说,且罚你日夜照看陵越,直到他康复,可好?”
紫胤点了点头。其实就算涵素不这么说,他也会日夜照看陵越的。

焚寂从此就被紫胤用布条仔细裹了起来,以防屠苏再动用。屠苏去探望过陵越之后回来,难过地说:“师尊这般把焚寂裹起来,是要让弟子记住师兄今日的模样么?”
“……”紫胤一怔,想起陵越全身缠了绷带的模样,心想屠苏的想象力大概是过于丰富了。屠苏见师尊没说话,就当紫胤是默认了。

幸而陵越三个月后完全康复,已可以带着三个师弟妹去幻境试炼。向师长禀报完试炼情况后,陵越入夜才想起要没收话本一事,去到剑塔。是日正逢朔月,屠苏不在房内,去了紫胤屋中。
陵越也知道每逢朔月师弟都会彻夜与师尊钻研剑术,就找去玄古居。紫胤一问之下,才知道小徒弟看话本的事。而屠苏甚至也没低头脸红,坦然地睁着明亮双眼望着他。
紫胤淡淡看他一眼:“年纪小小,已是会看话本了?”
陵越看着师尊与师弟,一个行止逆乱却没半点愧疚之心,一个纵容宠溺没半点真正责骂的意思,大师兄一本正经的脸差点没有绷住。屠苏面无表情地瞧他一眼,就回房去取话本。一路心想师尊这是在夸他还是在责备他呢?当年师兄喊过师尊仙女…那师尊又是夸师兄还是责备师兄呢…?大概还是夸赞多一些吧。
于是他将话本交给陵越后,回到玄古居,一面替两人铺床一面问:“师尊,弟子是不是也青出于蓝?”
“简直胡闹!”紫胤一甩袖。
屠苏铺完床,开始洗漱。紫胤已是仙身,仙体清净,倒是免了洗漱的麻烦,解了外衣自去榻上躺着。感觉屠苏也爬上来后,他翻个身抱了小徒弟在怀,开始流转真气以自身纯正清气化解邪煞。屠苏窝在他怀中,又问:“师尊,红颜祸水是什么意思?”
“……”
“…弟子看了话本,觉得红颜祸水不一定是褒姒妲己那样的。谁说祸水就一定是狐妖呢?不可以是人,或者仙吗?如果只要长得好看,又害了人的,就是祸水的话…”
“……”
“…就像这次弟子不小心伤了师兄,师尊也没真的责罚我们,却坦承是自己教导无方,才让我们因为师尊而比剑。师尊,弟子觉得,你也是祸水呢。如果不是因为你…”
“屠苏。”
“师尊?”
“你确实青出于蓝。”紫胤的声音似乎有些疲倦:“此等言语休得往外说去,否则人定要斥你行止逆乱,欺师灭祖。”
“那弟子确实比师兄厉害啰?”
紫胤心想,自己是怎么教出这样的小徒弟呢?哪家的徒弟会用祸水来形容自家师尊…脑袋瓜内都装的什么,思路如此的与众不同,简直语不惊人死不休。也难怪经不住陵越几句言语挑引,就擅自取出焚寂。从胆大包天这方面来看,确实是比陵越还要厉害。
果然徒弟都是不让人省心的。要是都像当年的小紫英那般乖巧就好了…他开始由衷羡慕起宗炼来。但又想想师公当年是抱病带自己习剑铸剑的,当真也经不起徒弟给添乱。当年的慕容紫英哪里有胡闹的资本呢。
但,既然屠苏向往山下的软红十丈,向往到偷看话本的话…
“…为师觉得,该是带你下山历练的时候了。”
“……哦。”屠苏握住紫胤环抱在自己胸前的手,心满意足地安心睡去。

+++++++++++++++++++++++
天使一样的大徒弟,魔鬼一样的小徒弟,师尊的内心是奔溃的…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0

主题

56

帖子

639

积分

高级会员

Rank: 4

积分
639
发表于 2018-6-27 12:52:44 | 显示全部楼层
来凑个积分,这么一想以后回复可以在论坛回?

……还是算了lofter比较方便TAT

小屠苏长大以后师尊就更崩溃了(一月一次什么的)

点评

一月一搞!  发表于 2018-6-28 00:00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6

主题

115

帖子

481

积分

新手上路

Rank: 1

积分
481
 楼主| 发表于 2018-6-28 00:00:34 | 显示全部楼层
28. 寒鸦栖复惊
紫胤心想,屠苏幻境试炼,既然因思念故乡而回去了红叶湖,那么他定然会喜欢安陆县的金红色银杏,悠然闲适的街市。
杏叶书香,琴棋书画,安陆是个离江湖很远很远的地方。但若要历练,小镇的入口便有一侠义榜。紫胤带着屠苏去客栈稍事安顿,师徒俩便来到侠义榜前。他让屠苏瞧侠义榜上的任务,自己挑选。
屠苏很仔细的察看数十个任务说明,却是不少乱七八糟鸡毛蒜皮的小事。他想初次与师尊下山历练,师尊又是神仙,最是超凡脱俗不沾尘世烟火,总要挑个象样的任务,好让师尊刮目相看。唔…师尊刚刚提到了琴棋书画…
…哈!挑了半天,终于找到了。
“明月姑娘容姿淑丽,清新脱俗,又好钻研棋艺。据在下所知,其所爱之《珍珑棋谱》如今落入一群妖孽之手。而在下又有俗务缠身,故不得亲自前往取回。望江湖有心人代在下取回,事成之后,必有重酬。”屠苏念着。
紫胤听了,点头道:“可以一试。”
“环佩姑娘容姿端庄,气质高贵,又好七弦古琴,据在下所知,其所爱之古琴绿绮如今落入一群妖孽之手…”
屠苏正在念那侠义榜上的任务给师尊听,却不防身后噗叱一声轻笑,接着哗啦一声响,屠苏手上的四張榜单瞬间都被夺了去。
紫胤大惊,周身剑气暴起,立时化出五灵剑光护住屠苏。此人何时来到身后,如何对屠苏出手,他竟全无所觉。那人抬手之间夺去屠苏手中榜单,屠苏也毫无招架之力。他回头之时,只见一眉目俊俏,着深蓝繁复道装之人已退出两丈外,一卷拂尘,好看的眉眼皱了起来:“许久不见,老友你护徒心切,竟下此狠手。万一打伤了我,你不会心疼吗?”
紫胤松了一口气,随即皱眉甩袖叱了一声胡闹。屠苏走上去,伸手跟那俊俏道士要榜单:“你抢了我的榜单,师尊才不会为你心疼!还给我!”
“屠苏不得无礼。”紫胤道:“这位是太华山诀微长老,与为师是好友。还不快见过。”
屠苏一怔,乖乖行礼喊了一声长老。
清和笑道:“紫胤,真看不出来你带得出这样青出于蓝的好徒儿。什么不好挑,偏挑了这琴棋书画,风花雪月的任务。你当真要带你小徒儿去那烟花之地做任务?你不心疼我就罢了,我可是心疼你呀。这些任务,还是交给我来做吧。”
屠苏喜道:“长老,你说真的?我青出于蓝?”
清和上前笑着摸了一下屠苏脑袋:“是呀,你比你师尊强多了。紫胤最是无聊古板的人,怎地教出你这样有趣的徒儿。”
屠苏心下嘀咕,师尊最是温柔好玩了,哪里无聊古板。
紫胤皱眉:“清和,到底怎么回事?这榜单有何不妥?”
清和把榜单递给他:“这环佩、明月、云嫣、绿雪姑娘乃是江都花满楼琴棋书画四位才女。你忘了花满楼是什么地方?你这冰雪容颜,绰约仙骨,不知比凡俗脂粉动人百倍。去了只怕要被那些姑娘们占便宜…”
紫胤一怔,甩袖道:“我去不得,你便去得?”
清和笑了笑:“紫胤不必替我担心。你定然是没读过逸尘记。我少年走马章台,对那地方哪能不熟悉。虽入了道门,不再那般明目张胆流连风月,但这棋谱与琴谱,我是不能不向环佩姑娘与明月姑娘要。夷则会喜欢这棋谱。琴谱我要拿去给南熏前辈。”
紫胤忍住了扶额的冲动。屠苏在这儿哪,清和你能不能少说两句,别带坏了孩子…
只听屠苏清清脆脆地问:“长老,逸尘记是话本吗?”
“是呀。”清和笑道:“你若喜欢话本,下回我带几本来给你看。紫胤,你徒儿懂得可比你多啊。这次到底是你带徒儿下山历练,还是你徒儿带你下山见见世面?”
“……”
紫胤无言之时,却见清和望着屠苏的目光忽然一凛,而后迅速过来把住了紫胤腕脉,探查他并无煞气入体之象,才松了一口气。他转而望向屠苏,神色凝重。紫胤知清和已经看出屠苏身中煞气封印,便望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什么也别说。
屠苏此时看清和看得目不转睛,心想这位俊俏道长生得真好看,不输给自家师尊。对着师尊更是又调笑又拉手又眉来眼去。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一下靠在紫胤身上,抱住自家师尊手臂不让清和碰了。
清和失笑,紫胤则温声叮嘱道:“屠苏,找些别的任务做。遇到打不过的对手,千万莫要逞强。我与诀微长老有话要说,便在…”他抬眼望了望清和,只见清和笑道:“醉白居。”
紫胤无奈对小徒儿道:“就在客栈对面的醉白居。”
说罢他抬手捏诀,在屠苏手腕上落下一个封印。细细蓝光凝成咒文,渗入白皙皮肤,旋即隐没。屠苏疑惑地望着自家师尊,紫胤便道:“这是传讯的术法。你若遇险,为师自知。”
屠苏说:“我才不会遇险呢。师尊你自己当心吧,莫多饮酒。”说完瞥了清和一眼。清和不禁啧啧道:“青出于蓝,青出于蓝。你放心,我就是坑你家师尊一些酒钱罢了,断不会对他如何如何。”
紫胤:“……”
屠苏点了点头,又自去侠义榜前看榜单。

清和拉着紫胤去往醉白居。两人在桌前坐下,紫胤替清和付了酒钱,自己却是滴酒不沾。
清和一面饮那陈年女儿红,一面笑:“紫胤你的小徒儿真是好福气,由你亲自带着下山历练。”
紫胤微微摇头:“屠苏与别的孩子不同,身带煞气,得我时时看顾着。”
清和抿了一口酒,道:“那个封印之强大奇诡,是我生平从所未见。即便说是仙神之力,也不为过…此封印会随月相变化,似是女娲一族术法。”
紫胤低声道:“清和目光如炬。依我推断,那是屠苏生母,南疆女娲部族大巫祝,借用了血涂之阵及上百生魂之力,强行将焚寂剑灵与滚滚煞气封印在屠苏体内。”
清和闻此也是震惊,良久不能言语。一向温暖和煦略带笑意的眉眼渐渐显得凝重起来,而后缓缓道:“煞力随着年岁增长…封印不解,他体内凶煞之力,不出二年,定将此子化为身带煞气的魔物。”
他说着,望着默然不发一言的紫胤。过不久便听那人一贯波澜不惊的好听嗓音继续下去:“然封印若解,三日之内必定散魂。”
清和微微点头。他们二人出身太华与天墉。一个门派精擅封印,另一个精擅解封。两者互相依存,各擅胜场。清和道出的封印之事,紫胤也知晓七成。而紫胤说出的解封结果,清和也早有所料。
两人便默默对坐不语。连清和也停了饮酒,片刻后他叹道:“吾友,你怎么倒像是无动于衷?”
紫胤微微摇头:“又能如何?难道要大喜大悲,伤怀落泪才好?”
清和嘴角微微一扬:“你若是不说话,我总是觉得在你身边,彷佛像回到太华似的。”
紫胤一愣,摇头一叹:“你还冷么?那旧伤…”他说着便握住清和手腕,渡火暖魄过去。倒引得清和一笑:“这些年云游在外,多半徘徊江南。早已无妨了。”嘴上虽这么说,手也没抽回去,乐得让紫胤给他取暖。
紫胤却是仙身强大,灵力极高,也不怕一直这般给他渡气。当年在太华两人初次见面,紫胤就看出清和身有旧伤,极是畏寒,便尝试给他渡火暖魄。从此只要紫胤在太华,清和外出上哪儿都喊冷,非要紫胤陪着。太华一众弟子看两位长老去哪都手拉着手论道,要好的道情让人羡慕得不得了…逸清都眼冒绿光了。南熏表示不能直视。清和太丢人,紫胤你别宠着他。他早被师尊惯坏了,哪还经得起你这样宠。
清和望着少言寡语的老友,心想他虽成仙身,看似清冷肃穆,却是面冷心热。为徒弟担心的心情,他完全能够体会。想当年夏夷则封印在身,一朝封印溃散,他是如何着急去寻,一见面便急得下手绑人。回去太华后,又是几番犹豫才告知夷则易骨之法。当徒弟坚决选择要易骨时,他是如何伤怀。眼见夷则易骨成功,他又是如何欢喜。
当然,若非有温留甘木之力相护,他根本不会告诉夷则,太华有易骨秘法的。甚至在易骨之时,他亲自为夏夷则抽筋拆骨,自己也痛彻心肺。夷则迟迟不醒,他甚至想就是一身修为给他,也总能把人救回来。
南熏差点被他气死。眼看夷则半死不活,又不好雪上加霜地斥责他。

他这边回想着往事,却不知紫胤沉默着,又是在思虑何事。等了半晌,紫胤终于开口:“若是可以,我愿为他舍去这一身仙骨。”
清和叹了一口气。
屠苏身上的封印,远比夷则的要难办。而煞气也非妖气可比拟。夷则带着天生妖气,尚可长命百岁,甚至活得比凡人还要长久。但屠苏这般空亡而返,凶煞非常之人,却是注定短寿。
再者,夷则身上一半妖血,可以通过易骨之术除去。但屠苏身上煞气,却是半魂带来。若要除去,除非散魂…
但若要屠苏能多活几年,倒也并非全无办法…清和想了一想,这个好友一向面皮极薄,恐怕一听这办法就要恼羞成怒。但想来他希望小徒弟多活几年的心思,与自己宁愿夷则带着一半妖血长命百岁,也不希望他冒险易骨的心情一样。
于是清和说:“凭你一身仙骨,纯正清气,若希望屠苏多活几年,却也并非全无办法。”
紫胤望向他,冰灰色双眸略带疑惑。
清和盯着他:“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道门渡气之法,略有三种。最简单者像你这样…”他低头看看自己还被紫胤握着的手腕,微微一笑:“我猜你已经在对你小徒儿用第二种了。”
紫胤微微点头。每个朔月他都把屠苏抱在怀中,彻夜以仙身强大清气,净化那凶煞之力。
清和眉头一皱,肃然道:“昔日琼华派因为阴阳双剑之事殒落,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第三种方法。”
紫胤一惊而起,望了清和片刻,恼道:“师叔心性孤傲,并不屑于采阴补阳的双修之法。”
清和微微一笑:“却是我冒犯了。”
紫胤一怔,也觉自己这般反应太大,微一摇头坐了下来。思及清和方才之言,却是久久不能言语。三百年前与那黑衣少年往事一下子袭上心头。他早成仙身,自然不会妄动五欲七情。表面上无喜无悲,看似冷面冷情…仙人大多都是这个样子的。
但只有他自己以及少数几位仙友能知,他青年时尚是半仙之体,曾因为思凡而丹基动摇。又兼煞气入怀,修为大损,心神动荡,差点殒命。息妙华妙手回春吊住他一口气,更唤来夏元辰与南熏三个仙人一齐替他护持,才渡过险关。如今紫胤的稳固仙体,不过是因勤加修炼凝冰诀之故。他当时用功之深,无异于走火入魔。等醒悟过来时,一双眸子已冻成冷灰色。天雷轰顶时,他以自身强大冰寒剑气冻结劫火雷云,就这样成了仙身。
说出来道友们都要不信。慕容紫英成为仙身,纯属偶然。在往后的百年内,一头青丝尽染霜华。南熏也不知嘲笑他多少次,成仙容颜不变又如何?天若有情天亦老,情关窥不破,终要教你白了少年头。
良久他终是道:“多谢清和提点。但我与他终究是师徒…”
“你要救他,唯有此法。况且…”清和微微一笑:“你小徒儿前生,便是你那三百年前的情人吧?”
紫胤微微倒抽一口气。南熏到底都跟清和瞎说了些什么!
眼见老友尴尬非常,清和再次笑出来:“是夏元辰跟我说的。你别去告诉南熏前辈,否则她又要给我下禁酒令了。度劫凶险,你自当心。”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酒肆,留着那人发呆。等紫胤醒过神来,已不见清和踪影。

紫胤回去了客栈。他此次是带了寒月剑匣来的。他沉思片刻,从剑匣中召出望舒,以自身强大水灵之力引动剑鸣。望舒发出冰蓝光芒,龙吟不止。

直到入夜也不见屠苏回来。紫胤一路去寻,银杏枝上,一弯银月高挂。他那小徒儿还站在侠义榜前,腰悬青冥,一身紫白道袍背上被汗水浸湿,小脸通红通红的,额上也挂着汗珠,身旁战利品堆成了一堆。
紫胤微微摇头,唤道:“屠苏。”
少年回过头来,欢喜地望着他。少年的骨骼柔韧,正是长开的时候。眉眼亦已经有几分俊秀模样。紫胤想,时光飞逝,当初小小孩童,已经长这么大了吗。只是这练起剑来跟拼命似的劲,怎么也改不掉。
他将手按在屠苏肩头穴位,微一用力,少年便痛呼起来。叫得惊醒了对面驿站的差役,吓得跑出来看。屠苏狠瞪了那人一眼,又换了水汪汪的眼神委屈地看着自家师尊。紫胤冷然道:“为师早告诉过你,习剑亦要顺应四时,吞饮日月。此间之功,非朝夕可成。你这般拼命,若伤及筋骨,日后不免留下隐患。”
屠苏一把抱住紫胤的手:“好疼,师尊给揉揉…”
紫胤微一甩袖,转身便走。屠苏乖乖跟在后头。回到客栈进了房,紫胤终是微微一叹:“沐浴完先别穿衣,为师替你上药。”
屠苏偷偷笑了一下,洗完澡后只穿上裤子,从屏风后出来,只见自家师尊就着烛光在看一本书卷。却不是平日看的铸剑手扎,也非道经。倒像是术法一类的秘籍。他偷偷凑过去想看师尊在看些什么,紫胤却掩了卷,拿起一旁的纸包:“去榻上趴着。”
屠苏乖乖趴到榻上,感到师尊似乎沾了什么药膏,修长有力的手指从脖颈开始按压,沿着肩膀背脊一路往下,所过之处酸痛渐消,清凉药力慢慢渗入筋骨。他舒服地叹了口气,趴在枕上几欲睡去。
“你倒是舒服。”紫胤冷冷道。
屠苏猛地醒过来,噗地一笑,从榻上弹了起来,看着紫胤去洗掉手上沾着的药膏,问:“师尊,这是什么?弟子现在全身酸痛都消了。”
“舒筋定痛散。”紫胤回答。
屠苏却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跳下榻从装战利品的包袱中拿出一只妆糕人,递给自家师尊。紫胤微微一怔,但见那糕人五彩缤纷,雕琢精细可爱,更散发着一股蜜糖甜香…
“师尊一定会喜欢这个。”
紫胤微微拂袖,但终是忍不住接下了那只妆糕人。
“师尊吃嘛~”
眼看小徒儿睁着眼睛期待地看着,紫胤不由咬了一口糕人,嗯,不知是用什么做的,又甜又腻,但入口即化,味道出奇的好…
屠苏偷偷笑起来:“以前看芙蕖师妹下山回来,都会给师尊带丹桂花糕,就知道师尊爱吃甜食…这是弟子打来的,可不是一般的妆糕人。怎么样师尊,好吃吗?”
“……”
紫胤望着小徒儿亮晶晶的目光,记忆深处,好似也是一个星光明媚的夜晚,有人这般把泥人塞在他怀中。而那泥人经过三百年岁月,早已经化归尘土。那一个人,却是以重生的姿态再次来到他面前。他也终于成为了那少年口中的“师尊”。
但他心底知道,一切其实早已结束。凡心尘缘不可避,却亦不可留恋耽溺。
屠苏疑惑地看着自家师尊。怎么不笑一下,也不说好吃不好吃呢…仙人与凡人,果然是不同的吗…总是这样清清冷冷的…
师兄说过,仙人是不会随便笑的,也不易妄动七情。但是太上忘情,并非无情。
唉,有一点懂,可是又没懂。
他吹熄了蜡烛,钻上榻盖上棉被:“师尊也上来睡嘛!”
紫胤自在窗下打坐,温声道:“你睡吧,为师不需睡眠。”
等到屠苏睡着,紫胤又悄然取出那本术法手扎,就着月光继续研读,良久,微微按着额角。他在找屠苏身中煞气封印的化解方法,但即便他也知道,连最精擅封印术的清和也没有办法,他是不太可能从这术法手札中寻出方法来的。
可是当真要动用那种方法吗?他是不愿,不想,也不敢。自己的天劫,又何苦让那孩子一同承受。五欲七情炙然之苦,他三百年前就已领略过。怎忍心让屠苏也经历这么一回。
他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了师叔身上。魔域虽然遥远,亦非常人可进。他却能以望舒剑引动羲和共鸣。
但愿师叔,能有办法救得屠苏。


29. 相思相见知何日

第二日一早,紫胤带着屠苏行于碧山山野之间做任务。少年十分灵敏地察觉出一丝魔气。师徒二人当即循着魔踪追过去。屠苏轻装短打,行动利落,自然跑在师尊前面。遇见绝崖,便使出轻身功夫飞檐走壁追上去。
那魔到了山巅,现出身形。竟是一身白衣,容颜秀绝,眉目凌厉,额间一点朱砂。屠苏持剑攻上,那魔手中也化出一柄橘红色宽剑,与少年斗起来。屠苏但觉此魔剑气强横霸道,比知师尊有过之而无不及。眼见师尊还没追上来,他犹豫了一下,反手摘下背上焚寂,用劲一抖,煞力邪火便将剑身上裹着的布条化为烧焦的碎屑,纷纷掉落。
“哼,早该如此。凭你手持凡铁,全然无望与我一战。”那魔冷笑。再次攻了过来。
少年与那魔缠斗许久,虽不致落败,但也全然没有取胜希望,心中不禁焦急起来。师尊不知为何迟迟没有跟上,莫不是中了埋伏,被别的魔物所困…
屠苏一咬牙,左手握住剑身一抹而上,划破手指,以他饱含煞气的鲜血激发焚寂煞力,利落地跃起挥剑。
那魔凌厉艳红的眸光中,似乎闪现一抹惊讶,又似是略带赞赏的目光:“先伤己,后伤敌?心志果敢,当真凶煞非常。”他说罢,剑光忽盛,手中宽剑冒出魔气。
“师叔!莫伤了屠苏!”
少年猛然听得师尊声音,心中一喜。话音方落,一袭蓝白身影已经夹裹剑光倏忽而至,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紧接着寒光大盛,空气中温度骤降。屠苏蓦然睁大了眼,看见师尊手持一柄通体冰蓝的细剑,架住了那魔手中橘红宽剑。双剑相交,两把宝剑都发出回荡不已的悦耳龙吟。
紫胤没有再出手,那魔却是笑起来,握住紫胤手腕。修仙之人脉门甚为紧要,而紫胤竟然任由腕脉受制,无法抵抗。屠苏一急,红了眼全力激发煞气再次攻上:“放开师尊!”
“屠苏休得无礼!”紫胤挥手打掉他手中焚寂,喝道:“这是你玄霄太师叔,还不见过?”
屠苏却是杀红了眼,一时为煞气所控制,完全听不见紫胤所言,兀自朝玄霄杀去。紫胤眉心一皱,甩开玄霄,上前宽袖一扬,揽臂将少年抱在怀中,真气流转,激发自身清气,消融那滚滚邪煞。少年在他怀中挣动了一会,便渐渐安静下来,轻唤了一声:“师尊。”
紫胤见小徒儿恢复神智,便放开他,握起少年左手一看满手的鲜血淋漓,更是眉心紧蹙,双手包裹住伤口,施展雨润之术,片刻后伤处疼痛已消,迅速愈合结痂。少年一把抱住紫胤的腰,靠在他身上喘息:“师尊你吓死我了…”

玄霄在一旁看得不住啧啧摇头。片刻后冷然道:“紫英,过来!”
紫胤一愕,推开少年,温声道:“快向你太师叔见礼。”说罢便乖乖走去玄霄面前。
屠苏半跪在地,朗声道:“弟子百里屠苏,见过太师叔。”
“……”
半晌没有回应。少年抬头,才见那魔又握着师尊手腕,侧头沉思,竟似旁若无人。紫胤低声道:“弟子无事,师叔放心…”
玄霄冷冷道:“此时无事,不代表之后无事。”
“师叔,屠苏在此…”
“哼,不知死活!”玄霄盯着紫胤,怒道:“当初你少不更事,道基动摇,九死一生。现在竟然还敢接近焚寂?莫非要再次…”
“师叔!”紫胤及时打断了玄霄的话:“紫英自知深浅。屠苏还小,他什么也不知道…”
眼见玄霄冷哼一声,紫胤低声道:“师叔,弟子求您…”
玄霄冷冷道:“求我也没用。”说罢放开了紫胤手腕,拂袖转身:“你不丢性命已是不错,还指望着我能救他不成?”

“……”屠苏在一旁狐疑地看着自家师尊与太师叔奇怪的互动。两人说的话明明都与他有关,可他竟然一句也听不懂。而玄霄自打紫胤出现,眼底就只有师尊,根本当他不存在一样。
而此时的紫胤,彷佛瞬间成了泥塑木雕,怔怔站在那儿望着师叔。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叹道:“屠苏,起来吧。”
玄霄猛然转身,喝道:“紫英!你想要再次妄动道门秘术?!”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玄霄是问紫胤是否要以双修之法为屠苏缓解凶煞,但在屠苏听来已经完全是另一层意思。尤其在见过玄霄手中羲和,与师尊手中那把寒气极盛的冰蓝长剑之后。
阴阳双剑。紫胤给他说琼华故事的时候,并非没有提过。
少年跑上去紧紧拉住师尊袖子,冷冷盯着玄霄:“太师叔,你说什么?”
“屠苏不得无礼!”紫胤斥道。
少年却是不依不饶,怒瞪玄霄:“便算你是太师叔,也不能如此辱骂我师尊!”他说着转身直视紫胤:“太师叔说你年轻时曾经道基动摇,什么意思?”
紫胤甩袖,眉目间已是带了几分严厉之色:“胡闹。”
眼见紫胤不肯回答,屠苏只觉怒火攻心,也不管紫胤平日积威甚重,强硬道:“师尊以为经阁中的道门藏书我不曾看过吗?师尊曾经跟谁做过那样的事情?”
“屠苏!”
听得紫胤当真发怒厉喝,少年顺从地半跪下来,只依然冷然道:“弟子这几日下山历练,也不是没见过市井之间夫妇吵架。师尊与太师叔如今这般样子,还想瞒着弟子不成?”
紫胤先是一呆,待得明白少年话中之意,不由又惊又怒。少年以他意想之外的速度飞快成长,如今竟然已经锐利敏感到这个地步。旁边的玄霄竟还在此时哈哈大笑起来,一把捉过他手腕:“昔日琼华派阴阳双剑双修,我要对你师尊怎么便怎么。太师叔教训师侄,徒孙焉能置喙?紫英,你养了一个逆徒啊…”
...这简直就是趁火打劫,火上浇油!紫胤大怒甩开玄霄,疾退数丈,喝道:“屠苏年少不懂事,师叔你怎可…”
他话音未落,但听得那还跪着的孽徒冷冷道:“师尊,弟子已经长大,懂得很多事了。”
紫胤快要给他气得笑出来,拂袖转身道:“念你初犯,为师此次便不予追究。自回去面壁静思!”
“敢问师尊,弟子所犯何过?”少年抬头直视着他。
“……”紫胤朝他一步一步走来,难掩周身怒气。神仙威势与凡人不同,紫胤气质本就清冽如霜,自带一股凛然不可侵犯之意。若不加收敛时,简直令人不敢冒然直视。在门派中更是不怒自威,往往只消一个眼神便能让人噤若寒蝉。只他现在如此这般发怒,在屠苏小时候犯错时,本当是气势万钧的威压。此时于少年眼中,只觉可笑。
“欺师灭祖,侮蔑师长。”紫胤冷然一字一句:“屠苏,你记住了。不曾亲眼所见之事,莫要擅自引以为实。我与你玄霄太师叔之间,并无你所想象的龌龊之事。”
屠苏直视着紫胤半晌,忽然露出一个释然笑意:“师尊从不说谎…我相信师尊。”
玄霄在旁不禁笑出来:“此子将来不可限量。瞧不出紫英你如此迂腐,竟教得出这样出色的徒弟。”
“……”
紫胤微微一甩袖子,不想再理自家行止逆乱的师叔与孽徒。但听玄霄对屠苏道:“你师尊怎么教你的?法术与剑术不可分家,否则难以发挥出道者全部灵力。你五灵属火,若能于剑中夹带火灵术法,则可令剑雨成火海之势。”说罢他召出羲和,使了一招羲和玄炎给少年看。
少年若有所悟,喊道:“师尊。”
紫胤回过身来,但见少年挥动青冥,以炙炎术贯注剑气之中,一招玄真剑朝玄霄挥出,竟于无数无形剑气之中,夹带点点星火,瞬间有燎原之势。紫胤蓦地睁大冰灰色双眸,赞许地点点头。
“很好。”玄霄没有闪避,亦不招架,竟将那炙然的火灵剑气尽数吸纳了去,微微一笑:“我阳炎炙盛,故而你这一招对我无用。但也已足可重创大多数敌手。”
屠苏执剑抱拳:“多谢太师叔指点。”
紫胤静静地看着玄霄。师叔想来是因为没有方法救得屠苏,又不愿自己难过,因而以此稍做补偿吧…他正要代弟子谢过玄霄,只见屠苏过来拉着他袖子,睁眼期待地望着他:“请师尊为弟子此套剑术赐名。”
紫胤沉思片刻,道:“便叫玄天炙炎,可好?”
“师尊起的名,哪有不好?”

是日夜晚,师徒二人仍宿在安陆县城内客栈。小徒弟依然睡在榻上,师尊也如往常坐在窗下打坐。
只是今夜屠苏辗转难眠。紫胤对他连施了几个两仪清心咒都无效。正在想是否该用上凝冰诀时,便听见一阵远方传来的女子呻吟声。
在静夜中,这声音本是极遥远微弱。可是因为修道之人耳目灵敏,师徒俩都听见了。屠苏掀开被子下榻,抓起床头长剑就要出去。
“屠苏。”紫胤唤道。
少年回过身来:“师尊,好似有女子声音呼救。莫要是趁夜遇上了歹人。弟子去去就回。”
紫胤微微摇头:“你不必去。”
“…师尊?”屠苏奇怪地望着他。师尊向来最是清冽正直,嫉恶如仇,悲悯苍生苦难的…怎会如此?
紫胤微微叹了口气,犹豫片刻,终于道:“你过来。”
屠苏走到紫胤面前。但见月光从窗外透入,照在仙人冰雕玉砌,清冷无双的容颜上。紫胤眉心微微蹙起,两点纯白仙记泛着琉璃也似的微光。
他觉得世上再也没有比自家师尊清秀好看、超凡脱俗的人了。
鬼使神差似地,他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碰紫胤眉间仙记。紫胤抬手握住少年手指,淡淡道:“屠苏,你做什么?”
感受到少年的指骨坚硬,竟是没多少肉。紫胤心道自己竟把徒弟养得这么瘦了吗?明明正是长身体拔高的时候…当真是疏忽了。看来要喂他多吃点。
那逆徒却是笑了开来:“弟子见师尊蹙眉,看着纠心,想替师尊抚平。”
“……”
“师尊在烦恼什么?”屠苏认真地看着他。
“坐下。”紫胤温声道。
于是少年在他面前盘腿坐下,竟是聚精会神地要听他讲课。紫胤心底失笑,他到底现在要教徒弟什么呢?远处不知哪家屋内女子的呻吟还没有消失,听得人脸红心跳。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于是少年惊奇地听着师尊缓缓道来,阴阳交合,天地大道,创生万灵…
紫胤在开始说第一个字时,就放开了少年的手。此刻屠苏却是忍耐不住,听着听着,便又去抓住紫胤柔韧手指。
紫胤微微一蹙眉:“…你还要不要听了?”
屠苏把仙人冰凉手指拿来贴着自己火烫脸颊:“师尊你…你这样…弟子…弟子…”
紫胤叹了一口气,决定就此打住。那不知死活的孩子却半爬起来,以长跪的姿势搂住他脖颈,而后在他眉心轻吻一下:“师尊,我终于明白了。”
“……”
紫胤默不作声地把像难舍难分糖一样扒在身上的少年拉开:“明白了就快去睡觉。”
少年彷佛听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睁大眼睛望着他:“师尊,你以为弟子还睡得着吗?”
紫胤摇头:“都听明白了,你还想做甚?”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屠苏盘坐在地,一本正经地引用道经中的经文:“师尊还没说完呢。不可半途而废,放着弟子一知半解。”
“胡闹。”
“师尊还说过,言传不如身教。”但听那逆徒笑道:“方才师尊所说,弟子有多处不明。师尊不肯好好解释,难道是要做给弟子看?”
“你…!”
紫胤差点压不住心头羞恼,低斥一声。
“师尊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紫胤拂袖起身:“你年纪还小,做不得那等事。面壁静思,勿作他想。为师去去就回。”
说完径自走向门口离去。屠苏连忙跟过去,却见紫胤砰上了门。他一脑袋撞在门板上,痛呼一声。再拉开门要冲出去时,却硬生生撞上一道结界。
“…师尊!师尊!”他大喊起来。紫胤的气息早去得远了。少年跑去窗口想要翻窗,亦是刚翻出去就被结界弹了回来。屠苏右手掐诀,一道道咒术打在结界上,那结界都是纹丝不动。待得他终于搜索枯肠,破了这层结界时,已经是两个时辰后。天边都已泛起鱼肚白。

少年跑去街上转了一圈,哪里有紫胤的踪影。他懊恼地回到客栈房间,一头倒在柔软榻上,闭目低唤:“师尊…”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0

主题

56

帖子

639

积分

高级会员

Rank: 4

积分
639
发表于 2018-6-28 09:47:06 | 显示全部楼层
屠苏吃醋从菱纱吃到玄霄,从小葵吃到红玉,结果师尊连晴雪都不搭理……人生总是如此艰难,好在少侠日常调戏师尊

点评

都怪师尊墙头太多,而且少侠还年轻嘛,各种不成熟爱吃醋。师尊是年长的恋人,淡定啦。不过小紫英年轻的时候自己吃自己的醋XD  发表于 2018-6-28 10:01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3

主题

46

帖子

160

积分

注册会员

Rank: 2

积分
160
发表于 2018-6-29 10:43:32 | 显示全部楼层
师尊要把屠苏憋坏了啊!!最近lofter总是抽 太太不要忘了在这里更啊!抱住么么哒

点评

摸摸大!!lofter抽得不要不要的!这就来更!三百年前屠苏虐师尊,三百年后师尊虐少侠!(不过后面会说明虐的原因哒  发表于 2018-6-29 18:36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6

主题

115

帖子

481

积分

新手上路

Rank: 1

积分
481
 楼主| 发表于 2018-6-29 18:37:03 | 显示全部楼层
30. 此时此夜难为情

天墉城清气鼎盛,四处都是蕴有灵气的青色岩石。虽有飞瀑流泉,竟是寸草不生,除了剑塔那一株亭亭古松,更无花木。
但就算春日的天墉没有草长莺飞,到了年纪的这一代少年弟子们,也难免春心萌动。每年总有那么几对窥不破情关的男女弟子,便这样携手还俗,下山而去。有关于谁喜欢谁的小道消息,也会在年轻一辈的弟子间悄悄流传—只要师父与长老们不知道就好了嘛!
芙蕖有一回红着脸悄悄问屠苏:“屠苏师兄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刚满十六岁的少年长得已经很高,差不多跟自家师尊一样高了。屠苏有时会想着如果自己将紫胤揽在怀里该是什么样子。他低头望望手指上的伤痕。那是他练剑时为了克制走神,自己划上去的。芙蕖来剑塔时看到,心疼地替他治了。然后便问了他这一句。
“芙蕖,如果我有喜欢的人…一定得是女孩子吗?”
芙蕖惊讶得掩了嘴:“屠苏师兄…你你你…”
屠苏皱眉看着她。芙蕖一脸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我终于知道了!”
屠苏警觉地问:“你知道什么?”
芙蕖把手背在身后,晃了晃身子,倾向前意味深长地盯着他:“每次我问大师兄有没有喜欢的人,他都说我胡闹。原来,原来你们已经…”
屠苏扶着额:“师妹,你想太多了。”
“不是这样的吗…”芙蕖又困惑了起来。
屠苏冷冷地看着站在浮桥另一端经库旁的灵曲,以及在经库中美其名曰读经,实际上不到半炷香就要出来晃一下,假装活动活动筋骨,顺便看看能否遥遥望见执剑长老的几名女弟子:“让灵曲她们都滚回去吧。师尊去铸剑了,十天内不会回来剑塔。”
芙蕖说:“灵曲师侄不会回去的。她说只要站在那儿遥遥望着执剑长老的居所,就舒心了。”
“……”
屠苏漠然地开始继续练剑。芙蕖在一旁坐下来观看:“灵曲师侄弹琴很好听,全天墉城没有弹琴弹得比她好的人了呢。师兄你说,她为什么不去太华山,偏偏来了天墉呢?她老说什么剑魄琴心的。也许琴与剑,冥冥中有什么缘分吧…”
“……”屠苏狠狠地挥剑。哼!这些凡夫俗子,蒲柳之姿,也敢觊觎他的神仙师尊。他此时使剑已经颇具威势,剑气激荡得芙蕖抬袖遮面,免得被剑气划伤。
“屠苏师兄!”芙蕖站起来,生气地看着他:“你怎么了嘛!这一年多来,你好像总有什么心事…”
屠苏停下来,喘着气,额上微微有些汗水:“师妹,你回去。”
“师兄!”她怔怔地望着屠苏。只见屠苏那原来总是垂在身后,编得严整,缀着羽毛的辫子因为练剑时纵横跳跃,整个地散开来,有几缕漆黑青丝垂到胸前。竟只是散散地随便绑了一根在后头,根本没有编好。
芙蕖隐约想起,好像每回执剑长老去铸剑,屠苏师兄的辫子总是这样随便地扎在脑后。
她默默走到屠苏身后,把那随便束着的发带取下来,开始帮他编辫子。阿翔在一边看到了,飞进屋内去叼了自己羽毛做的发饰过来。芙蕖接了,牠便开心地用脑袋在芙蕖脸上蹭蹭。
“好痒…阿翔你好重!爪子抓得我肩膀疼,快点下去!”芙蕖一边咯咯笑一边说,痒得不住扭动脖子。
“嘎!”阿翔叫了一声,飞走了。
屠苏忍不住想起自家每天被阿翔蹭来蹭去,仍然一脸淡定的师尊。不知道如果自己同阿翔一样蹭师尊,师尊会如何呢…
芙蕖给屠苏编完辫子系好发饰,看见屠苏还在发呆。
“师兄,你自己保重。”
芙蕖说着就走了。她走到浮桥尽头的经库旁,跟灵曲打了声招呼,然后认真地思考起屠苏师兄的辫子也许一直都是执剑长老每天早上给他编的,以及屠苏除了大师兄、自己、以及执剑长老,也没有其它亲近的人了。该不会也跟灵曲一样喜欢…喜欢…
“啊啊啊不要再想下去了—!”芙蕖握着拳一跺脚:“大师兄事情已经够多了快要操碎了心了!屠苏师兄你不可以啊啊啊!”
“芙蕖师叔?”灵曲困惑地望着她。
“……”芙蕖定了定神,决定也进去经库读经静静心。

*  *  *

紫胤十天后铸剑回来,是为了看陵越回课的。陵越的空明剑已经使得极好,紫胤便开始教给他空明幻虚剑的剑气运用之法。
他给陵越授课,屠苏虽不被允许参与,但一向是在旁边看着的。这样也方便些—屠苏有时看了两人的剑招,便会触类旁通。之后紫胤指导起来也省力。
陵越已经十九岁,剑道法术上早已技压所有天墉弟子。除了掌门与诸位长老,已经无人是他对手。这天紫胤陵越两人拆起招来,亦是酣畅淋漓。陵越打得满额汗水,紫胤却是从容淡然,清凉无汗,偶然剑气威压过来,逼得陵越连连倒退,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招架。他咬着牙努力撑持,真气蒸腾流转之下,俊秀双颊都有些泛红。
屠苏看得兴起,忍不住在一旁自顾自舞起剑来。他虽然只是观看了个大概,对空明幻虚剑的领悟,竟比陵越还快得多。这一舞起来颇具威势。剑气激荡,掀起一旁紫胤与陵越的袍角。
紫胤忍不住望旁瞧了小徒弟一眼,却不防高手过招,最是容不得分神。陵越又是在全力招架,剑气一发动根本收不住势,往紫胤直袭而去。他大惊之下喊了一声师尊,只得自身往紫胤直扑而去,盼能以身体为师尊挡下一击—
但陵越的速度怎能及得上剑气之迅。紫胤早在剑气近身时,已经察觉到。他急遽后仰,腰肢柔软地往后折去,避过这一剑。屠苏睁大了眼,惊讶于师尊仙体竟然如此柔韧。
然而下一刻—

砰!

“……”
“……”

师徒二人双双摔在地上。陵越抱着仙人的腰,把自家师尊压在地上。心想幸好是搂住师尊了。手臂在坚硬的石地上压得发疼—但至少师尊的腰没事。
屠苏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
紫胤被压着仰躺在地,皱眉望了望身上的大徒弟。这傻徒儿,不扑上来为师也不会有事。陵越好像也已经呆掉了,头埋在紫胤脖颈旁,愣愣盯着青石地面,反应了好几秒,才惊慌道:“师、师尊!弟子,弟子…”
“无事。”紫胤淡淡道:“…你先起来。”
陵越七手八脚地爬起来,一时手都不知道该摆在哪里。屠苏从来没见师兄这样狼狈过。紫胤一撑地站了起来,手掐剑诀,两把掉在地上的霄河分别飞向自己与陵越。陵越一怔握住了,抱剑半跪在地:“师尊…弟子僭越!请师尊责罚…”
紫胤微微摇头:“是我疏忽了。与你无关。”望望大徒弟满额的汗水,不由赞许道:“能领悟至此,已是很不错。今天就练到这儿吧。”
陵越心底一喜。要知道能够得不苟言笑的紫胤称赞一声不错,那便是当真非常不错了。他对着师尊抱剑一礼,往浮桥走去。屠苏看着师兄背影,微瞇起眼,认真地思考这不错,是指师兄的剑法当真不错呢?还是师兄竟然能够扑倒师尊,当真不错。
他想了半天,心想不管怎样,师兄总是青出于蓝,深不可测,出人意表的。他不由怨念地看向紫胤。好似在埋怨自家师尊偏心似的。他提着剑来到紫胤面前,抱剑一礼:“请师尊赐教。”
他忽然想,刚刚怎么不叫住师兄呢。要是师尊教导自己时,师兄也在旁观看,也舞剑让师尊分神去瞧一下,自己就有机会扑倒师尊了。
却听紫胤温声道:“今夜朔月,你已是练了一整个早上。下午便看些道经,打坐调息,宁定心神。入夜便来为师房里。”
“……”总觉得最后一句话令人有些想入非非呢。屠苏这么想着,忽觉得全身真气都往下冲,聚集在胯下,那感觉奇怪得很。
“屠苏?”
“…是!师尊。”少年丢下一句,忽然转身落荒而逃。紫胤望着小徒儿奔向玄古居的背影,微微摇头。
…今天两个徒儿都有些不对劲。甚至连芙蕖望着他的眼神都不一样。到底怎么了呢?

*  *  *

屠苏熬了一整个下午,道经也没能看进去多少。他在夕阳西下时洗了个澡,便去长老房内。他一踏进屋掩上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了一愣。
紫胤跪坐在几案前看道经,身上只着一件薄薄里衣,隐约可见里面包裹着细瘦柔韧的身躯。他并未着冠,雪白长发披散下来,银河一样柔软地流泻在身后。
“解衣去榻上躺好。”紫胤温声道,仍垂眼看经,没有抬起头。
“……”屠苏默默地一件一件解下自己的衣服配饰。现在每一个朔月夜晚,都是越来越难挨。随着煞气发作时浑身疼痛加剧,脑中如欲炸裂,紫胤抱着他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以至于现在太阳一下山,师徒俩就必须相拥躺在床上。最后紫胤干脆吩咐他解衣。现在连紫胤自己也脱得只剩里衣。
是不是再过几个月,就要脱光了肌肤相贴?
屠苏解得只剩下一条裤子,默默地站在那儿。煞气已经开始侵蚀他的每一寸神经,他浑身发热地想象紫胤一丝不挂的情景。
紫胤起身回头,见小弟子光裸着上半身,长身玉立。少年的肌肉线条坚硬,腰身曲线刚劲,小腹上因为勤于练剑也已经练出八块腹肌。
哎,不知不觉中,孩子就长大了啊…
他若有所思地低头,想起三百年前那黑衣少年,解开衣服恍惚也是这个样子的。

屠苏看着自家师尊,不由一愣。师尊这是在…脸红吗?

紫胤很快回过神来,看见少年发热的目光,淡淡瞥他一眼,便去榻上侧卧着。

“……”屠苏乖乖地跟着爬上去,背对紫胤卧好。紫胤搂住他便开始流转清气,化解徒弟体内邪煞,却没有余力再思考些什么。屠苏握着自家师尊环在胸前的双手,说:“师尊,弟子今夜觉得不疼。”
紫胤微微嗯了一声。半晌才道:“为师近来试着将昆仑清气汇聚于剑塔后,再导入你体内,看来是有效了。”
“师尊屋后那法阵,原来是这个功用?”屠苏一面心不在焉地说,一面呼吸着仙人身上的冷香。小时候闻着这幽香总能平静下来,现在却不知为何引得他浑身燥热。估计还是因为煞气太强了。
“能睡便早些睡。”紫胤温声说,掐了一个宁定心神的咒法。

屠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睡梦中他浑身发烫,颤抖着双手解开师尊里衣,又一把扯掉裤子,洁白似玉的仙体在他面前展露无疑。师尊躺在榻上,任由他分开双腿…

少年却不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做。下身又紧又疼又涨,紧紧抱着那人,难受得不断在紫胤身上磨蹭:“好难受…怎么办,师尊你快告诉我…”
“屠苏…”
“唔,师尊,师尊!你快告诉我呀…”

紫胤皱眉看着怀中不断蹭来蹭去喊着难受的小徒弟。肯定是煞气发作起来,又无法清醒,疼痛得紧吧。毕竟还是个大孩子,难受起来仍会撒娇。
他加紧流转真气,浑身都蒸腾起氤氲仙雾。过于专注运功的仙人根本没在意少年紧紧抱着他磨蹭,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抵着他的小腹。
…应该是腰间玉扣。他想,压根忘了自己此时只穿着里衣,还道仍是穿着剑服。

过了好一阵少年才安静下来,放松地安心睡去。

…倒是安静得出奇?怀中少年呼吸平稳绵长,竟是睡熟了。紫胤微微呼出一口气。此次多亏昆仑清气相助…这一番折腾下来饶是仙身,也觉得有些困倦。他索性亦闭目歇息片刻。

破晓时分,少年睁开眼,见自己双手搂着紫胤。师尊还在睡。掌中仙体清凉,却又微微带着温度,说不尽的温柔美好。他想起昨晚梦境,不由红了脸。噗通,噗通…心跳得好快啊。师尊身上,是不是有什么魔力…
如果…不只是一梦…
可恶!梦境怎么是模糊的呢?

能不能趁着师尊未醒,偷亲一口…
感到少年温热气息喷在脸上,紫胤白色细密睫毛颤了颤,睁开眼来,冰灰色眸光清冷锐利:“既已醒了,还不起来?”

“是、师尊!”

少年连忙放开紫胤,七手八脚地爬起来。他觉得自己就像昨天午后的大师兄一样狼狈。紫胤在榻上起身,却在坐起来之时微微顿住了。

同时,抓住弟子服正要穿戴的屠苏,也愣愣盯着自己下面,脸慢慢红起来。
怎么…是湿的。
抬头望去,紫胤也在盯着榻上那一滩黏腻水渍。他自己里衣上也沾了一些。不禁微微偏了头。
怎么会这么多呢?

“……”
“……”

师徒俩便这样维持着尴尬的静默。良久却是紫胤淡淡道:“想是昨日傍晚不曾教你练剑,今日一早便这般精神。”
“……!”师尊这是在,调侃自己?
紫胤下榻翻出自己的衣物,便走去屏风后更换。屠苏看着屏风后隐约透出的剪影,只觉那人体态说不出的优美,比梦中更加…
“……”
下腹又似火烧一样,难受得很。他垂头一望,但见一柱擎天。屠苏盯着自己那东西好半晌,直到耳边听得叮地一声玉扣撞击声,紫胤似是将要换好衣服,从屏风后走出—

屠苏猛地抓起自己挂在壁上的弟子服,光着上半身直接冲出去。清晨剑塔的冷风扑面吹来,冰寒刺骨。他总算是清醒了些。一路头也不回跑向玄古居。

紫胤当天便又回去后山铸剑了。这一批霄河即将出炉,他得日夜守着铸剑炉。只是隔日夜晚,他在剑炉旁闭目打坐时,隐约听得窗外有喘息声。
他从窗边望去,一弯新月高挂夜空,倒映淬剑潭波光潋艳。潭水被激起层层涟漪,却非春风吹皱一池春水。
他的小弟子,就泡在冰冷潭水中央。少年的手隐没在潭水下,非常努力地在做着什么。修长脖颈难耐地后仰,喉中不住发出喘息。
“师尊,师尊—!”

“……”紫胤在窗边望了很久,很久。直到屠苏终于停下动作,舒出一口气,而后愣愣地泡在潭水之中,再不肯动弹,竟是成了一尊水中雕像一般。

紫胤知道那潭水有多冷。他看了许久也不见屠苏有要起来的意思,不由微微一甩袖,走到门口时抬手犹豫片刻,终是一推门走了出去。

他来到寒潭边。屠苏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小兽一样盯着他,嘴唇都已经冻成青紫色。原来苍白的脸颊却是渐渐泛起一层红晕。
“潭水冰寒伤骨。以后不可如此胡闹。”紫胤一甩袖子转过身去,冷冷道:“上来。”
屠苏湿淋淋一丝不挂地爬出淬剑潭,抓起池边衣物发着抖开始穿起来。真是很冷的。不过比起在床上燥热难耐又无法纾解的难受,要好得多。他穿好衣服,乖顺地半跪在紫胤身后。
“……”
紫胤回过身来:“还不回去?”
“师尊…”屠苏却是抬头望着他,一咬牙:“弟子难受。”
紫胤微微摇头:“两仪清心咒于你煞力相抵,难有成效。若修练凝冰诀却又克制你火属灵力,有走火入魔之危…”他侧头思索片刻,最后淡淡道:“若你有了喜欢的女子,兴许便好了。”
屠苏一愣,明白过来后,几乎气得冒烟。
“师尊…!”
紫胤一甩袖,回去了铸剑庐内。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6

主题

115

帖子

481

积分

新手上路

Rank: 1

积分
481
 楼主| 发表于 2018-6-30 20:00:19 | 显示全部楼层
31. 花非花,雾非雾
怀抱箜篌的紫衣少妇端立天墉城外。厚重大门缓缓而开。
紫胤亲自去了山门相迎这位娇客,引得长老们与诸多弟子好奇。能让执剑长老亲自去山门相迎的,到底是何等人物。连太华山诀微长老与南熏真人可都没有这样待遇。
尤其来的又是个绝色佳人,看上去跟个仙女似的。莫不要与执剑长老是一对儿吧!
弟子们窃窃私语。
于妖物环伺中守住昆仑清气鼎盛之地的他们,绝不会想到来者是一个妖类。还是妖界之主。帝女翡翠掩盖住了她强大妖气,便是长老们也无法察觉。
“紫英,这些年来,过得可好?”柳梦璃一上来便笑看着老友。
紫胤微微皱眉:“你受伤了?”
柳梦璃拂了一下鬓发:“已经无妨了…紫英别担心。”她说着又微笑:“紫英师叔这些年来修为越见长进,一眼看出我有伤在身。可显得梦璃越发不成器,不慎受了伤,劳师叔挂怀。”
“岂敢,梦璃亦是长进不少。”
--调侃人的功夫长进不少。从前温柔沉静的大小姐,当了妖界之主磨砺百年后,是越发凌厉狡黠起来。比之当年一口一个小紫英的韩菱纱有过之而无不及。
“噗,紫英也学会取笑人了。”她跟在紫胤身后去了剑塔。
屠苏正巧从自己房间窗口望出来,瞧见柳梦璃容色清丽脱俗,直如天女一般,且同样眉间一点朱砂,少年神色更加晦暗了。
两人一入长老房,梦璃放下箜篌,便上去握着紫胤双肩。紫胤一皱眉,终是任她握住。
“唔…让我好好看看。成了仙的紫英,似是越发好看了。从前是翩翩剑侠,瞳凝秋水、诗骨玉神。如今是仙姿绰约,浩气清英、秀眉霜雪…”
“梦璃。”紫胤忍不住斥一声。多大年纪的人,哦不,妖了,还这般胡闹。
柳梦璃意犹未尽地放开他。侧头听窗下有细微声响,便挥手放了一个结界隔绝外物,笑道:“紫英墙角有只猫儿偷听呢。莫要把我们刚才的情状看去了罢。”
紫胤忍不住叹息一声:“你又何苦拿屠苏玩笑。”
“做师尊的,放任徒弟听墙角,紫英不也是别有用心?”
紫胤皱眉道:“梦璃,幻暝界出了何事,累你受伤?”
“却要问紫英,为什么入梦找我?”柳梦璃大方地在榻上坐了,叹道:“悠悠岁月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我在幻暝界也常想你。可叹你成仙之后,是越发太上忘情了。要在梦中见你一回,不容易呀。”
紫胤微微摇头:“不要胡闹。这次约你来天墉城,实是不得已。我抽不开身…累你负伤涉足此地,我…”
“我知道,紫英是急的。可又是为了你那小徒儿?”柳梦璃起身,在香炉内放了些自制的龙脑香:“我已是大好了。且说你的事。”
“请梦璃教我消除记忆、保存梦境之法。”
“嗯?”柳梦璃奇异地望着他:“我也正为此而来…我要教你镇魇之术。这回不同于在当年我在琼华派随便提及的几个咒法。我要紫英学会我族族长一脉最高的镇魇术法,以保万无一失。”
“究竟发生何事?你受伤也与此有关?”
“并非什么大事。”柳梦璃淡淡道:“有人闯入幻暝界禁地,放走我族镇守的妖物魇魅。我与那人交手,受了点伤。但我亦施术窥看过那人梦境,怕那人对你不利…”
“是我的仇家?”
柳梦璃微微摇头:“说不上。他恐怕还是紫英的好友。他擅使古琴,用镇魂调打断我的魂梦魅曲。奚仲他们都不是他对手…幸好他意在放走魇魅,也不恋战。更唯恐梦境继续被我窥看,就逃走了。”她叹息:“他叫欧阳少恭。身上有太子长琴人仙半魂,紫英可识得此人?”
紫胤微微摇头:“并未与此人有过交集…但或许识得他的某一次转世。”
柳梦璃点头:“那就是了。此人一直以渡魂为生,累世的记忆因而得以保留大半。他一直记得紫英你…此刻还惦记上了你家的小猫儿。”
“屠苏?”
“嗯。”柳梦璃点头,掩袖轻笑道:“猫儿人小志不小,一心想着怎样把紫英吃抹干净呢。紫英你是属老鼠的?”
紫胤一甩袖:“…那人惦记上屠苏,莫非是因屠苏身有太子长琴半魂?”
“是。”柳梦璃拧眉:“我族之所以受命关押魇魅,是因此妖妖力非常,制造梦魇,使人神智错乱,迷失本心,重者可取人魂魄。唯有我族法力可克制牠。梦獏一族以梦为食,蚕食牠制造的噩梦,才能削弱牠的妖力。如今此妖走脱,又是欧阳少恭所放,我恐他意在取屠苏身上的另一半长琴魂魄。”
紫胤微微舒了口气:“梦璃,多谢你。我与屠苏,永远承你此情。”
“尚有一事,”柳梦璃笑看了紫胤一眼:“欧阳少恭累世渡魂,不是夺取人的躯体,便是猫的躯体。他对你,只怕也…”
紫胤一愕,不明所以。
柳梦璃却是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奇怪的是,他虽渡魂到猫身与人身,累生累世也有爱侣。可竟不曾有过子嗣。”
紫胤听得有些懵:“梦璃此言何意?”
柳梦璃笑看他一眼:“紫英既然成仙,应该知道仙人之子与凡人不同,是魂魄交感而生。欧阳少恭若遇不上同为仙人的伴侣,自然不能有孩子。紫英,你当心罢。你那小徒儿与欧阳少恭都是人仙半魂,又都惦记上了你。我总想着,紫英若要有娃娃,总要是给自己喜欢的人生的才好。”
“……”紫胤淡定了几百年,此时难得的脸上有些红。他怎么就忘了这件事…仙人无论男女,皆可生子。但只能与同为仙人者诞生。
却也不能怪紫胤忘记此事。仙人们大多独自修炼,寡情少欲,笑也不会笑一下。彼此相恋诞生子嗣者,自然更是少之又少。他与相识的仙友们,百年来也都保持着君子之交淡如水的交情。仙人们这种冷淡而非冷漠,太上忘情却并非无情的境界,却是凡夫俗子所不能理解的。
“都说琴心剑魄。紫英是剑仙,长琴是琴仙。太子长琴还是个太过多情的仙人。也难怪就是魂魄分离成两个人,也都念念不忘紫英。可巧两只猫儿要抢一只老鼠。紫英,我怕他们牙尖爪利的,把你扯坏了…”
“梦璃!”紫胤终于忍不住,轻斥一声,瞪了她一眼。
柳梦璃掩袖:“紫英不要那样看我呀。这有什么?天地大道罢了。我都给奚仲生了十几只小梦獏了。小家伙们每回听我说故事,都嚷着要见紫英叔呢。下次带他们来给紫英看。”
“……”
“唉,紫英当年为了屠苏生死相许,毁去道基,差点赔上一条命。我瞧着,你是比较喜欢屠苏罢。如此你要小心那欧阳少恭了。他心术不正,看你一心为了屠苏,只怕吃味得紧。”
“……”
“说来,紫英为何要学消除记忆、保存梦境之法?”
紫胤沉吟了一会儿,摇头道:“梦璃,别问。”
柳梦璃急道:“我怎能不问?紫英若是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紫胤叹了一口气。看来不能瞒她。瞒也没用。梦璃是妖界之主,梦獏之王,若要施术窥看他梦境,他多半无法抵抗。
于是紫胤背转身去,缓缓开口:“屠苏体内焚寂煞气,如今已经不是我每个朔月夜晚抱着他,便能善了的。若要再进一步替他化解体内凶煞,我只能…动用双修之法。”
柳梦璃一听便明白了,急道:“屠苏也喜欢你,这有什么?你非要让他不记得此事?”
紫胤微微摇头:“这是我的天劫,不当让他一同承受。你可知…”他犹豫片刻,道:“当年屠苏忽尔离我而去,便是知道了我邪煞侵心一事,他不肯毁我仙途,才自行离去。我虽自信以如今修为,当可抑止邪煞,不会再重蹈覆辙,却也不愿让他知晓我为了他煞气入怀。”
“……”柳梦璃望着好友背影款款倾诉,想说些什么相劝,却不由哽住了说不出话来。紫胤说这段话时一直背对着她,想来是极不好意思,又心底难受,是以不愿让她看见他的神情。
“…何况双修之事,不免牵起五欲七情炙然。我是仙身,尚可承受。但屠苏本带邪煞,万不可再因我而心绪大喜大悲,大起大落。邪煞侵心之苦,我曾亲身经历过,不忍再加诸于屠苏身上。现在我与他更是师徒…难道要他做弟子的,反来为我这个师尊担心?他若邪煞侵心,提早化为魔物,我岂非要亲手将他斩于剑下?”紫胤说着,微微摇头:“他的寿命,实在是太短太短了…无论我如何努力,他也必然活不过二十岁。我只愿护他平安喜乐地长大,别无所求了。”
“……”柳梦璃沉默半晌,叹道:“紫英,你…如此隐忍,心思缜密,步步为营,为他考虑这许多,那死孩子却半点不知…”
“我坦然承受天劫,心甘情愿。与他知与不知,并无关系。”
“紫英!”柳梦璃急道:“你这般自损修为,又能为他多拖几年呢?焚寂是弒神之剑,而你只是一方散仙!”她恼道:“你不要这般自大。”
紫胤回身望着她,摇头:“梦璃不用以言语相激。紫英自知深浅,断不会像年轻时那般胡闹。”
柳梦璃起身,烦躁地在室内走来走去,最后停下来盯着紫胤:“好,就算我肯教你,”她冷冷道:“然幻暝界之所以可以保存梦境与记忆,是因为有大量紫晶石之故。你却拿什么来保存屠苏的记忆?还是你甘心让他每个朔月的记忆,都随着你施法而烟消云散?”
紫胤默然片刻。而便在这片刻静默之中,柳梦璃听见一阵隐隐龙吟之声。接着紫胤一掐剑诀,便有一泓秋水落在他手中。妖界之主讶然看着挚友手中剑鸣不断的宝剑:“这……!”
她继承幻暝界族长之位已久,早已知晓梦境的起源,精通各种关于梦境的术法。却没有想过能得见如秋水这般纤细小巧,却能够容纳庞大梦境的灵物。此剑蕴含的强大能量,并非人类所能看出。但于梦獏来说,自是能够辨认。
紫胤食中二指轻抚剑身,引得秋水剑鸣更响亮了。他看着秋水的目光无比温柔,瞳中凝冰似的冰灰色也彷佛蒙上一层淡淡水雾:“此为情剑秋水。梦璃看此剑,可能容纳梦境?”
柳梦璃按着太阳穴,用力揉了揉,半晌才道:“紫英,你行。”
“……”
她好半晌才平息内心的惊滔骇浪,猛然看向挚友:“你去哪里弄来这把剑?怎样发现这种情剑可以容纳记忆与梦境?你要怎样把情思铸入剑中?你为了这件事,筹划多久了?爱剑成痴到这个地步,你的仙友们知不知道?你保存屠苏的梦境,要拿来干什么?”
紫胤觉得头疼了起来:“梦璃,慢点。”
“你让我如何不急!”柳梦璃炸了毛似地,怒道:“我十三个孩儿一起胡闹起来,也没有你厉害!你…你简直让我操碎了心!”
紫胤望着挚友,忽然有点想笑,梦璃这是把他也当孩儿了么?但他终究是没笑出来,只是温声道:“梦璃,别担心。”
柳梦璃努力顺了一下气,才道:“好,你慢慢说。说清楚。”
“这把剑,是我从南熏那儿…”紫胤沉吟了一下,道:“就算是诓骗来的吧。”
“还说不是胡闹!”柳梦璃怒瞪他。
眼看挚友又要炸毛,紫胤摇头:“上古名剑,在她手中被当成凡铁一般糟蹋。我已另外铸剑赠她,不完全算是骗了。且当我以凡铁,跟她换了一样灵物吧。”
柳梦璃喘了口气:“…继续。”
“…如不出我所料,此剑能保存记忆与情思。若要将记忆铸入剑中,大约像是当年我在琼华派为你们的武器注灵那样。魂魄承载记忆,故而…我推断此剑如若收纳了足够的记忆,即可形成类似魂魄的东西。最终,能够结合荒魂,化出一种暂时性的剑灵。此种剑灵虽寿命短暂,却拥有强大的生机,或可与我协力反转血涂之阵,重聚三魂七魄,成为完整生灵。”
柳梦璃睁大了眼:“紫英,你是说…你要创造剑灵?”
紫胤微微点头:“我曾想过反转血涂之阵,令剑灵重归天道。也想过铸造不以杀害生命、夺取魂魄为代价、不经过铸剑炉煅烧肉身,却可自然形成的剑灵。没有想到,有一位上古龙渊女铸剑师,与我想法一样…也许她的愿望,将会在我手中完成。”他手持秋水,挽了一个剑花。柳梦璃彷佛看见此剑瞬间斩裂了时光。明明是至为柔脆的剑,却能够斩断最锐利强横的宝剑,也无法斩断的东西。
紫胤缓缓道:“传闻秋水剑出,可分水辟光,乃柔情缠绵之剑。我仔细研究后才知,它所分的,并非肉眼可见之水,而是似水柔情。它所辟的,也非肉眼可见之光,而是无形无质的时光。”
“……”
“血涂之阵,乃是以杀戮生灵为祭而成。若要反转此阵,需用上创生之力。而秋水,正具有这样的力量。因为它能保存情思与时间…”紫胤凝视着秋水暖如波光的剑芒:“…这两样东西组合,会形成你们幻暝界所称的梦境。或者我们人界所称的记忆。若再结合生灵本身的意识,便会形成魂魄。”
“……”柳梦璃忽然想起两百年前,他们再次见面时紫英所言:人生如一场虚空大梦,韶华白首,不过转瞬。她惊讶良久,终于叹道:“你对剑的参悟,几可上窥天道了。难怪是剑仙…”
紫胤放下秋水,淡然道:“哪里。梦璃对我,亦是启发良多。梦獏一族于梦境之解悟,亦几近上窥天道。”
柳梦璃快要给他气笑出来:“和着是我害了你。当年在琼华派,不该跟你痴人说梦,讲那么多有的没的。瞧你现在都魔征了!”
“当年你我正当年少,教学相长,亦师亦友,更与天河菱纱一起同游天下,实是一段快意时光,紫英永难忘怀。”紫胤一双冰灰色眸子凝望着她:“我与屠苏的事,你亦知晓。如今这情劫一渡就是三百年。若我能以秋水剑铸造剑灵,反转血涂之阵,助屠苏重聚魂魄,或可就此度过天劫…我请求梦璃授我法术,绝非轻贱自己性命。如此,梦璃可放心了?”
柳梦璃被那眼神看得心软,心想紫英成了神仙,不轻易动情。一旦动起情来,这目光柔软到都要把她给化掉。她按着额头揉了几下:“…我还能不教你么?”
“多谢梦璃。”
妖界之主叹了口气,凝望着挚友:“但是紫英,你得答应我,不能用这方法把自己弄死了,或者毁掉一身仙骨…否则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紫胤微微点头:“我答应你。承君一诺,必守一生。”

剑塔外,是昆仑山脉尽头的浩渺苍穹,夕照残红。紫衣女子端坐石地,怀抱箜篌,奏响了三百年前在琼华派剑舞坪弹奏过的曲调。而天墉城的执剑长老,也跪坐在她身边,与她一起看流水斜阳。
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经库外挤了成群远远围观的天墉弟子,指指点点不胜唏嘘。紫胤与那紫衣娇客却是半点不在意,弹完了箜篌又兀自叙旧,直到月上中天。漆黑夜幕下,剑塔方向偶然爆发几缕术法所致的光芒,像烟花一样散开。驻足围观的天墉弟子依旧不少。
“紫英,很不错了。”柳梦璃笑望着挚友:“你天生颖悟,学什么都快。”
“是梦璃教导有方。”
妖界之主掩袖微笑:“紫英师叔谬赞。”她说着望向紫胤于夜空中变幻出的梦影雾花,叹道:“这烟花,却是像极了当年的即墨。”


+++++++++++++++++++++++++++++++++++++
说一下少年游的生子设定。
不是菊花生子,正文没有详细的生子描写(也许番外会细说)。仙人生子方式跟凡人完全不一样。仙人男女都可生子,参考一下希腊神话Athena从宙斯脑袋诞生的神奇设定吧…师尊的宝宝也可能是从师尊袖子内钻出来的(??)等到师尊怀上正文也差不多结束了。
仙人与凡人有生殖隔离,所以少恭夏元辰都没有孩子。师尊能怀少侠的娃,是因为少侠是人仙半魂。三百年前的小紫英还是人类,所以不能跟少侠生。但成仙了之后就可以了。
少恭暗搓搓地喜欢师尊并且想让师尊给他生猴子。是的,后文有微恭紫。少恭各种耍流氓调戏师尊,惹得美人恼怒。师尊气得想暴揍少恭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我发誓少年游的设定本来不是这么毒的。都是被一群有毒妹子们带的…呜!污!
(好吧我就是个无节操all紫党,承受到底小紫英! )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0

主题

56

帖子

639

积分

高级会员

Rank: 4

积分
639
发表于 2018-7-1 13:35:53 | 显示全部楼层
屠苏可以替师尊暴打少恭
恩,话说屠苏知道师尊可以怀上吗?

点评

是的,少侠会为师尊冲冠一怒暴打老板。他要到后期才知道师尊能怀上~  发表于 2018-7-1 15:16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6

主题

115

帖子

481

积分

新手上路

Rank: 1

积分
481
 楼主| 发表于 2018-7-1 21:25:55 | 显示全部楼层
32. 夜半来,天明去
自从柳梦璃离去后,紫胤每一个夜晚都留心着玄古居的动静。仙人本来不需睡眠,入夜之后亦只用一二个时辰打坐调息,便足以恢复元气。
那驱使魇魅之人,或许也是发现了百里屠苏身边有一个不需睡眠的人日夜守护,因而迟迟不敢有动静。
既然找不到外在防御薄弱的时候,那好,便从人心灵最脆弱的时候下手。

朔月之夜。出乎紫胤意料之外,因为这时候他的小徒儿便在他怀中安睡。却又是在他意料之中,因为此时也是屠苏最易受邪煞侵心的时候。
他很快便发现百里屠苏被梦魇缠身。少年痛苦地挣扎着,只是醒不过来。紫胤当机立断,施展入梦之法。
“梦影雾花,尽是虚空。因心想念动,方化生幻境,令吾—往—梦—之—中!”

最深沉的恶梦,能够夺取人的魂魄。使人变成失心疯一般。甚至丧失性命。
而最恐怖的梦境,并非虚幻。而是将人最悲痛、最恐惧、最不堪的回忆,巨细靡遗地重现。
不断重现,直至将人逼至疯魔。

他魂体相离,入了魇妖所制造的梦境之中,没有立刻见到小徒儿,而是看见琼华派残垣断壁,白雪覆盖的景象。
这在他的意料之中。对方既然敢在他的眼皮底下动手,必然是赌一把他亦会迷失在自己的恶梦中。
唯有破除自己的迷障,才能去解救屠苏。
这驱使魇妖之人,好恶毒的手段,亦是如此洞察人心,知道人们最脆弱的并非躯体,而是内心。紫胤微微咬牙,回思梦璃所说,最深沉的噩梦,必须以人心深处最美好的渴望与梦想来消除…

寂玄道上,黑衣少年在对着他笑。眉间一点朱砂,绮丽却又凉薄。
“师尊,其实我是知道你命不久长,才离你而去。毕竟跟我在一起,你已经活不过一月了啊…”
“今天,你怎么会以仙人长生的姿态,出现在弟子面前呢?你还不计前嫌,将弟子养育长大…”
“屠苏”靠了过来,伸手轻抚仙人面颊,似是惋惜:“师尊,你真傻。”
紫胤冰灰色的眼睛盯住少年漆黑瞳孔:“并非如此。修仙问道,执剑守护,本来是我一生所向。不论你成全与否…”仙人淡淡道:“若是心志坚定,稳如泰山,何惧他人玩弄?你将紫胤瞧得忑也轻如鸿毛。”
剑仙手中剑光忽盛:“让开!你不过是过去虚妄的幻影。我要寻的是我的弟子百里屠苏,不是你!”

黑衣少年在他意念所凝成的强大剑气威压之下,逐渐后退模糊。紫胤一步步进逼,直到看见小弟子的梦境。

乌蒙灵谷。四处是持剑砍杀的白衣道人。小小的韩云溪手挥焚寂拼命扑向那些中原修道者,却无法砍灭有质无形的梦境。族人们依旧在惨呼中一个一个倒下。雷严的笑声狂妄而残忍。
紫胤明白,那个孩子,心中有多么强烈的守护愿望。执念太深而又无力扭转已经发生的命运,致使绝望成了他最深的噩梦。
睽违三百年,从少年到孩童,从来世到今生,他其实一点也没有变。无论昔日慕容紫英,今日紫胤真人,皆会为他动容。
“屠苏!”紫胤奔过去,抱住小小孩童。屠苏愣了一愣,周围惨烈的屠杀景象瞬间消失。孩子搂住紫胤脖颈,依赖地靠在他身上,将头埋在仙人散着幽香的雪白长发间:“师尊…”

远处嘴角略带嘲讽的黑衣少年,忽然化灰散去,彻底消失了。

原来,他们是彼此最美好的梦境。仅仅只是望见彼此,就可以破除心中最深沉可怕的回忆。
“屠苏,为师在此。莫怕。”
紫胤将小弟子搂得很紧,很紧。紧闭的双目旁渐渐凝出一滴晶莹泪珠,掉落在孩子肩膀上。而孩子便在他的泪水浸润下忽然长大,成为十六岁的少年。天蓝背心也变成紫白的天墉弟子服。

少年凝望着他的神色显得迷茫,而又悲痛。
“师尊,你仅仅只将屠苏当成一个需要你回护的小弟子吗?”他咬着嘴唇,用力摇头:“我说过,要学好剑术,是为了保护珍惜之人。这个人,也包括师尊…”
“虽然因为依赖,因为敬仰而生情意…可正因为如此,我不想永远躲藏在师尊羽翼之下。”
“我喜欢师尊。”
“师尊说过,曾经答应一人,不论过去、今生与来世,皆执剑相护。”
“我知道,师尊心中有一个人,所以不肯接受弟子的一腔情意…可是,弟子还是想问,”屠苏幽黑深邃的眸子凝望着他:“那个人是谁?”

紫胤怔然望着小弟子。有什么好隐瞒的呢?这是梦境啊。

于是他缓慢地,一字一句:“那个人,是你的来世。”他轻声说:“那个人就是你,屠苏。一切于我已成过去,但于你,却是还未曾经历。”

屠苏愣愣地望着他,神色仍是迷惘,似是不能相信。

紫胤微微叹口气,再次拥住少年,温声说:“不明白也罢。你只需知道,为师心底没有别人。为师喜欢的,一直都是你,屠苏。”

屠苏眼中闪过一片狂喜之色。他用力抱住仙人,亲吻他的脸颊。又挑起紫胤下颚,寻到柔软唇办,辗转辗压。饶是仙人百年清修,也几乎抵不住这少年情热。他勉强维持清醒,手捏咒诀。二人所站的地面上骤然出现一个蓝色法阵,下一刻,他们便置身玄古居中。

屠苏被法术骤然从梦境中带出,魂魄归体的冲击使得少年暂时昏晕过去。紫胤元神归位,睁开眼望着榻上熟睡的小徒弟,修长手指拉过棉被,细细替他盖上。而后神色一冷,甩袖出屋,顺着魇妖残余的妖气,往后山而去。

月色下,一抹浅褐淡金的身影悄然立在后山林荫外,似乎已经等了很久。听得紫胤来到,他回过身来,笑得如沐春风。却在看清紫胤的瞬间愣了一下。只觉入眼疑似天上月华不小心坠落凡间,化作人形。

也许是因为救徒心切,入梦之际不及整衣束发。方才又是气急败坏地出来寻主谋,紫胤到现在都还披散着一头及腰霜丝,身上也只着一件简单白袍,未束腰带。如此只显得他越发仙姿卓然,腰肢纤瘦。夜风一吹,衣袂飘起,彷佛要乘风归去。饶是神色清冷略带薄怒,却令人觉出冷艳之感。

欧阳少恭笑了起来:“真人既肯与我坦诚相见,如何又是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色?太见外了。”
紫胤一甩袖:“若你敢动我的弟子,紫胤下手绝不留情!”
“好一个不念旧情。”少恭叹息:“再世为人,你果然是不认得在下了啊…想当年巴山蜀水之中,苍云白雪,剑魄琴心,半生知交,何等快意?…而今换来你一句绝不留情…同样是太子长琴,真人怎么就厚此薄彼呢?”
“你…!”
眼见紫胤神色惊疑,欧阳少恭点点头:“你也可以称我为—太子长琴。”
“……”
紫胤沉吟良久,他确实隐约想起两百年前偶入川中结识的那清秀温雅的琴师。只是时间过去太久,他也记不清了。当时他的修为不如今时,不足以察觉如今这青年身上极重的杀业与灰败死气。那是一个行将就木的魂灵才有的气味。
“你…一直在以渡魂续命…”
“果然是冰雪玲珑心,一猜就透。”欧阳少恭笑着点头:“好了,如今你的小徒弟也已经命不久长,活不过下个朔月。与其被煞气吞噬,不是由魇魅来取走他的魂魄,更干脆痛快些?既不劳真人亲自动手,也不必他多受痛苦…”
紫胤冷然:“我的弟子,自由我来处置,岂容你肆意妄为!”
“真人怎么就是不明白呢?”欧阳少恭叹道:“百里屠苏就是如今身在这天墉城清气鼎盛之地,又有真人强大仙气护持…可到得如今这般年纪,也会煞力暴涨,再也无可抑制。与其看着心爱的小徒弟化成凶煞嗜血的狂魔,亲手将他斩于剑下,何不将他交与我,取走魂魄,也好了结太子长琴自上古以来魂魄分离之祸…”他微微一笑:“这也是为了他好啊,我会带着他的另一半魂魄与你传承的绝世剑术,好好活下去的…我的仙人师父。”
听得欧阳少恭这般唤他,紫胤颇有些毛骨悚然之感。他冷然道:“强词夺理,一派胡言。天墉城岂是任人来去之地?若再放肆,休怪我将你斩于剑下!”
欧阳少恭轻笑一声:“仙人师父好狠的心。”他说罢,忽而敛了笑意,狠狠道:“如今天墉城是你的地盘,我虽不怕你一人,却不能不顾及那班老头子们倾巢而出,寡不敌众。”
紫胤冷冷道:“你明白便好。”
欧阳少恭细细打量紫胤良久,瞇起眼来,目光颇有些暧昧:“你护徒心切…竟至于此?你到底知不知晓…你那小徒儿体内煞气已不是你每个朔月之夜抱着他就能解决的。除非…你愿意与他动用…双修之法?”
“……”紫胤转过身去,淡淡道:“此事不劳你费心。”
紫胤平淡的反应让欧阳少恭很是愣了半晌,待得明白过来后,他竭尽全力才忍住大笑的冲动。
“看不出来,真人你…竟是…对自己的徒弟,起了那般心思?不惜仙体受损,也要与他春风一度?哈哈哈哈…”
“我竟不知,百里屠苏有这等艳福。呵,我早该想到,我看上的人,我的半身自然也会极为喜欢。何况他与你朝夕相处这么些年…恐怕早已经在心底偷偷喜欢自己的师父了吧?嗯…也是…真人这等绝世姿容,绰约仙骨,当真…”
“住口!”紫胤盛怒之下,拂袖一道剑光打了过去。少恭闪身一避,不紧不慢地笑着,意味深长地慢慢道:“…我见犹怜。”
说罢,他望向紫胤的目光更大胆而暧昧了。
“…………”紫胤隐在袖中的手缓缓握紧成拳。他并非不想痛殴欧阳少恭,只是此时若与他动起手来,怕是要轰塌半边天墉城。
少恭含笑盯了紫胤半晌,终是收回目光,理了理袖口,淡淡道:“有趣,当真有趣。我等了几千年,倒也不差这一年半载。就成全了你这拳拳心意又如何?我只是奇怪,真人一向性情清冷,道剑超绝,刚正肃穆之名远扬于外…怎地骨子里,竟是如此淫肆放浪?你那小徒儿若知晓自己冰清玉洁的师父,是这般模样…”
紫胤再是忍耐不住,他腾身半空,全身千方剑光瞬间大盛,咬牙一字一句:“你,立刻给我滚出天墉城!”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长生  

GMT+8, 2019-6-16 14:41 , Processed in 0.103677 second(s), 26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4

©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